第33章 .033

    春季又到了农民最忙的时候。

    一般人结婚会选择在春后或者秋收后，但张家仿佛迫不及待要把女儿扔出去一样, 刚入春就急急忙忙嫁了女儿。

    文盛青本来没有房子, 还是张家请求村干部将村里那间没人住的空房子先借给他们, 俩人才有了婚房。

    摆席那天张家只请了寥寥几人，但不少人都去观了礼，也算热热闹闹。

    但看着穿着红衣服进门的新娘，周燃叹了口气。

    啥时候芷芷才会嫁给他呢？到时候他一定请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

    周燃把程芷芷的书扔了后，又给重新她买了几本, “好好看, 到时候我们参加高考。”

    程芷芷本来还在犹豫是否高考, 但听他这样说，就收下了课本。

    “你想考北京吗？”

    周燃脑子聪明，那些让人想吐的数理化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到时候再翻几下课本, 考个好成绩是铁板上钉钉的事！

    周燃笑了下, “你去哪我就去哪！”

    考上学校丢了媳妇多不划算！

    程芷芷的脑子也可以，但远不及周燃那般全国高等学府可以任由他挑选。

    程芷芷默了下。

    原主家里在北京，估计也是想让她进京的。

    如果这样，那她就不得不硬着头皮使劲学习了。

    **

    周燃又研造了一批新型机器，销量出奇的好, 就连省外的企业也来购买。

    “你们这机器不错, 以后就认准你们这家了。”

    朱建林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你们喜欢就好, 欢迎长期合作。”

    朱建林下班回到家里嘴里还乐呵呵, 媳妇看见他这样就打趣，“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高兴？”

    朱建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握住媳妇的手腕，“厂里得到了一个宝贝疙瘩，生产出来的东西客户喜欢的不得了！所以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女人愣了下，“是该高兴！咦，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孩子？”

    当初堂哥过来那阵子，朱建林心情也不错，他就给她提了一嘴。

    “可不是嘛！之前就连堂哥还来和我抢人，还好周燃不乐意去市里工作，嫌太远，不然就没有我们机械厂的今天喽。”

    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孩子叫周燃，还是农村的？”

    朱建林喝了一口酒，“虽然那小子是农村的，但还真有能耐，到厂里后已经一连升了两级了，现在每月光工资都能拿五十多，谁不稀罕？”

    女人脑子转了转。

    虽然是农民，但是有头脑，工资也不低，听说人长相也不错。

    她心动了下，拍了拍朱建林的胳膊，“他有对象吗？你说，如果把红红介绍给他会怎样？”

    红红也十六七岁到了该恋爱结婚的年纪了，如果俩人真能够走一块，那也算缘分了。

    朱建林愣了下，红红？就他那个侄女儿？

    听说他那侄女混的很，整个高中都是混下来的，没有一次考及格过。还有那长相，虽然说不上丑，但总觉得配周燃那小兄弟不值当。

    他坚决摇了摇头，“不行，就红红那脾气谁受得了，我要答应了这不是害周燃兄弟的吗？”

    每天满大街都能听到红红的吼声，无论谁经过听见了都会哆嗦一下身子。

    女人推了他一下，“这有啥啊？红红要是喜欢上了他，脾气肯定会收敛。再说了就是见一面，如果真没感觉那就算了。”

    要她说这小女孩要真的遇上喜欢的人了，才会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

    朱建林耸了耸耳朵，觉得也有道理，“好吧。”

    他一向都听媳妇的话。要不是因为他，媳妇早在市里嫁给一个有本事的人，住上大房子了。

    周燃又在闷头研究新东西。

    杜爱国眼睁睁看着线路一条接着一条铺在地面上，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管子。

    杜爱国一直都知道周燃兄弟很厉害，他每天都在琢磨新东西。

    他凑上前去，“这是在做什么？”

    周燃忙完手头的动作，过了一分钟才有空搭理他，“暂时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噢！”杜爱国挠挠头，然后才说了句你好厉害。

    他就静静在旁边看了十几分钟，但每一个动作他都看不懂。

    怎么说他也算搞研究的，但在周燃这里他每次都会遇到挫折反省人生。

    “你不去干你的活儿了？”

    被身后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周燃嫌弃的回过头。

    杜爱国这才站起身子，“我马上就走……不对，我过来是想告诉你，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

    晚上朱建林下班回家，女人赶紧凑上前问他结果，“咋样，他同意明天过来吃顿饭了吗？

    朱建林笑笑，“以后别再这样了，今天我问周燃了，他说自己早就有对象还准备结婚了。”

    这样啊，真遗憾。

    女人拧了拧眉头，“这咋办，我已经给红红说过了。”

    哪个农村小伙巴不得娶城里姑娘？谁能想到这人已经有主了。

    朱建林不在意的扯扯嘴，“那有啥，明天给红红说清楚就行了！”

    女人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周燃和程芷芷一起骑车进县城。

    现在俩人的车子没有那么打眼了，毕竟县城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都买了这种车子。

    “你先去买东西吧，买完东西去机械厂找我，中午我请你吃饭。”

    “行，那中午见！”

    周燃看着程芷芷没影了，才骑着车子慢悠悠拐去机械厂。

    程芷芷先去书店转了一圈，发现里面还有课本乱放着，上面已经堆满了灰尘。

    她叹了口气，现在不好好屯着，以后想买也没有喽。

    然后大手一挥，挑选了十几本有用的，打算到时候卖给知青赚一些差价。

    书店老板看到她一下子买这么多，高兴的抹掉了点零头，顺便送了几个崭新的本子。

    从书店出来，程芷芷又骑车转了一圈程芷芷进了供销社，一眼就看见那双漆黑的小牛皮鞋。

    两公分高的鞋底，鞋面上留了几个小孔串鞋带，整个鞋身泛着亮眼的光泽。

    “同志，这双鞋多少钱？”

    售货员看了程芷芷一眼，来人长得年轻靓丽，虽然穿着朴素，但胜在气质很好，一笑觉得整个空气都新鲜起来。

    她笑了笑，“这是上海新上来的货，四十九块钱加张鞋票。”

    程芷芷旁边也站了一个小姑娘，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四十九？她全家一个月的工资也才这么点了。

    她虽然很想要，但知道家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然后她把目光放到了旁边的少女身上，等待看着她和自己一样一脸失望的离开。

    却没想到少女笑了下，爽利道：“行，给我拿双小码的！”

    售货员欣喜的去拿鞋。

    小姑娘重新把程芷芷打量了一遍，明明她全身的穿着还不如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钱买鞋？

    程芷芷知道旁边有个小姑娘在盯着自己，但无所谓。她又买了点其他东西，然后才离开，径直向机械厂骑去。

    **

    杜爱国几个人约周燃去食堂吃饭，周燃摇摇头。

    “你们去吧，我有约了。”

    几人互相瞪了一下眼，“是谁，居然让你舍弃我们这群朋友？”

    周燃笑得眼睛弯弯，“你们不认识！”

    看着少年脸上的光彩，眉眼中要溢出来的柔情，几人仿佛知道了什么。轻咳了声，“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多陪你一会儿，晚会儿再去食堂。”

    看他这模样，明显是思春了！就是不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了。

    周燃还能不知道他们想啥？丢下一句随便你们，就去了机械厂大门等着。

    几人紧紧跟上去。

    等了约五分钟，还没有看见人，有人想着不会是爽约了吧。

    但下一秒，那人就被碰了一下胳膊，“你看那个骑车的小姑娘。”

    那人望去，只见灰扑扑的背景下，出现一个骑着红色自行车的女孩。女孩扎着长长的麻花辫，干净的小脸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就像里面藏着水晶一样，亮的晃人眼睛。

    身材纤瘦，纤细的长腿被黑色的裤子包裹着，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是何景象。

    咦，怎么往这边来了？

    他心砰砰直跳，不会是过来是找自己的吧。眨眼间，女孩下了车，停留在几米之外。

    还来不及上前，就看到原本倚着墙懒懒散散的少年猛然站直了身子，大步走了过去，然后在姑娘面前笑得像个蠢货一样。

    他扭扭头，看着其他几人的表情。果然，不止自己失望。

    突然心里就好受了点。

    “你在门口等我？”

    “怕你不认路过来看看。”

    周燃推着她的车子走了进去。路过那几个人，他停留了一下，“好了，你们可以去吃饭了。”

    语气是掩不住的得意洋洋。

    看，我媳妇儿就是这么漂亮，羡慕不？

    几人看到他的眼神想拍死他！最终忍了忍，腆着笑打招呼，“姑娘你好，我是周燃的同事，我也姓周……”

    几人都巴上来做自我介绍，程芷芷看得这阵仗后，揶揄了周燃一眼。

    最终还是周燃忍不了，一巴掌把他们拍了出去，“你们都不去吃饭了吗？都给我离远点。”

    过了十几分钟，周燃才带着程芷芷进了食堂，随手指了一个位置，“你先坐着，我去排队打饭！”

    程芷芷按照他指的位置坐下，她扫了眼四周，发现正吃饭的人挺多的，旁边窗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她又瞥了眼旁边，有人在吃着白菜粉条喝着稀饭，还有人桌前只放了几个黑馒头。

    还有斜对面那个男人，他捧着白菜大白馒头和小米汤正吃的喷香。

    程芷芷瞥了眼他的头发，就同情的扭过了脸。

    一道道菜放在了眼前。

    炸小黄鱼，狮子头，白菜猪肉粉条，辣子鸡块，清炖排骨。

    周燃放下菜刚准备坐对面，就看见熟悉的人，“厂长，你也吃着呢？”

    程芷芷看过去，就见地中海男人点了下头，“今天真是凑巧了。”

    男人视线在饭菜上停留了几秒，就落到了程芷芷脸上，“这是？”

    他看了眼姑娘的长相，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果然就听见耳边声音，“这是我对象，芷芷，”

    朱建林看了眼程芷芷的长相，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怪不得给这这小子介绍对象不愿意。

    程芷芷敏锐的察觉到男人眼底的深意，愣了一下，然后将目光放回到周燃脸上。

    “少给你脸上贴金。”

    周燃嘻嘻哈哈的笑着，给程芷芷夹菜，“行，你说不说就不是。多吃点！”

    程芷芷瞪了他一眼。

    等朱建林走了，程芷芷才开口：“怪不得不去国营饭店吃饭，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啊？”

    周燃一脸无辜，“我能打什么主意？还不是怕你饿坏了，正巧食堂就在这边才带你过来了。”

    程芷芷扯了扯嘴角，“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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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盛青家里。

    张芳珍插着腰指挥着洗衣服的男人，“你会不会轻点扯，没看见衣服都被你揪破了！”“你咋不笨死算了，洗个衣服还那么慢！”

    文盛青闷着头，眼睛里飞快划过一丝戾气。

    “快点洗，洗完做饭，别磨磨蹭蹭！”

    张母还没进门就听见女儿骂骂咧咧的声音，随即加快了脚步。

    “怎么又吵起来了？”

    张芳珍绷着脸，不耐烦的看了水盆边的男人一眼，“还不是他，洗个衣服还那么久，到现在还没做饭！”

    张母瞥了眼默不作声的男人，叹了口气，“行了，别吵吵了，我来做！”

    “娘你别管，让他做！”

    张母一头栽进了厨房，“你也别闹腾了，坐那等着吃饭就行！”

    天天吵个没完没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张芳珍在外面跺了下脚，不甘不愿的坐在了凳子上。眼看男人向这边瞥了一眼，她立马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快洗你的衣服！”

    文盛青回过头，手里的衣服险些被撕烂。

    臭娘儿们，总有一天饶不了你！

    等文盛青洗完衣服，张芳珍也已经吃完了饭。

    “娘已经走了！正好你洗完了，那快过来吃饭吧。”

    文盛青用裤子擦干净了手上的水，一坐下，就看见桌子上几个空碗。

    一对上她的目光，就见女人淡淡说了几句，“就剩下俩红薯了。喏，吃了吧。”

    娘也真是的，做那么多饭干啥，害得她吃了三碗饭，撑死了。

    文盛青手滞了一秒，毅然捏起一个熟透的红薯剥皮塞进了嘴巴里。

    张芳珍已经站起身子，摸了摸撑得慌的肚子，她走了几步准备出门消消食。

    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吃完了别忘记把锅碗刷了！”

    彻底安静了。

    文盛青坐在安静的小院子里，手心里的红薯被捏的黏腻腻，他站起身子一脚踢翻了张芳珍坐过的凳子，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才停下。

    他额头青筋直冒，眼睛赤红。

    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就听见咕咕响的肚子。

    顿时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张芳珍出门就和邻居打了个招呼，“婶子吃过了吗？”

    女人笑笑，“刚吃过，芳珍吃过没？”

    “我也刚吃过。”

    又聊了几句，张芳珍随便在村里逛逛。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这么多饭！估计到下午也不会消化。

    然后她转悠到赤脚医生那里，准备让他开一些消食的药。

    还没走过去，就看见一个女人骑着车子迎面过来，最先惹人注意的还是车篮子里大兜小兜的东西。

    这程知青咋这么有钱？

    程芷芷瞥见了张芳珍，她啥也没说，就当没看见一样蹭的从她身边过去了。

    张芳珍停留了几秒，就拐去找赤脚医生。

    “丁医生！给我开点消化的药！”

    丁医生多看了她一眼，“咋了，吃撑了？”

    见女人抱着肚子嗯了一声，丁医生才哼唧了一句，“现在谁都吃不饱，哪里会准备消食的药材？”

    女人苦了脸。

    “算了，我再去多转几圈吧。”

    张芳珍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来的，如今一听没有，也没有太失落。

    刚准备出去，她就挺住了脚，目光在丁医生新买的自行车上转来转去，幽幽道：“丁医生现在挺有钱的，连自行车都换了两辆了。”

    丁医生嘴角抽搐了下。

    “原先的那辆车不能用，我把它卖了又借点钱才换了辆新的。”

    “要不是为了方便去公社医疗站，去县城进些药材，你以为我想欠一屁股债买辆破车啊？”

    是吗？

    女人眼睛转了转，“那辛苦丁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