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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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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全都给搭进去了,要说这也能抵你们二十两银子了吧?反正我嫁过来,也只是为了应个好儿,你现在又不会动,你要我也没用,我留在这里还白吃你们家的饭。要不然,明天我就去和夫人商量商量去,让你们林家放我走……

    你要是不吭声,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啊。

    你们当初娶我,可是说了让我来当主子的。可是过了门,你们这儿的人谁也不曾拿我当个主子看,背地里个个都笑话我是个乡下孩子,没规矩,不懂事。

    嘿,我可告诉你了。我菜籽这辈子,什么都能吃,就是不会吃亏!反正我这主意是已经打定了,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找夫人,告诉她,我得走,她要是硬和我纠扯,我就和她好好理论理论去……是你们骗人在先,怨不得我!你是个长辈我敬着你让着你,可是这道理我照样也会跟你讲的!”

    菜籽只管抚着自己的头发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只听得窗外钟声“当”的一响,子时过了。

    林清欢的身子好象微微一动,慢慢地把眼睛睁开四处看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案几上放着的几盘点心,林清欢直接坐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长腿一伸就下了地,三步两步走到案几前面,抬手就去取点心吃。一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点活死人的样子?!

    菜籽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也忘了叫喊。

    林清欢用修长的手牛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舒服地嚼了几下,脸上流露出满意的表情,抬手又想给自己倒茶,手堪堪地碰上茶壶把子,身后突然飞过来一只鞋,“扑”的一声正砸在他的后背上。

    “啊哟!”林清欢捂着后背恼道:“喂,你这死丫头怎么又动手?”

    菜籽带着哭腔一声怒吼:“有你这样的爷们儿吗?耍着自己家婆娘玩?!”

    林清欢揉着自己的后背,咧着嘴骂:“婆娘!?你还真就是个傻婆娘,下手没轻没重的,啊哟,我怎么一咧嘴,这脸也是痛的?”

    菜籽光着脚跳到地上,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我说林清欢,昨天晚上咱们两个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好了今天一早一起去跟夫人请安,顺便告诉她你醒过来的事儿?你倒好,一大清早就装死,怎么喊你都不动,我照着你脸上拍几下想让你起来,还刚好叫丫环们给看见了。林妈今天好一通罚我,又是叫我跪,又是拿鸡毛掸了打我的……”

    林清欢捂着自己的脸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脸痛成这样,合着是你这个死婆娘打的啊?刚过门就打相公,反了你啊?!”林清欢把点心往碟子里一丢,反手就来扭菜籽的手:“喂,你是用哪只手打我的?现在自己用这只手抽自己几耳光?快点,别等我动手。”

    林清欢一边说一边扯着她的手作势让她自己打自己。

    菜籽强挣不过他,突然张开嘴“哇”的一声就哭了:“你们林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想欺负我。说好了是把我当个主子娶进门的,结果来了,你们个个都看不起我。

    夫人不待见我,吴妈一看见我就绷着脸,就连林妈看上去那么和气的人,竟然也敢动手打我?

    还有你,林清欢,昨天晚上不是你说让我叫醒你的吗?叫你的时侯又装死,我不打你我打谁?可我呢?我该谁欠谁的啊?凭什么叫你们合起伙来欺负?”

    眼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清欢凝了眉,握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照你这么说,这已经又过了一整天了?依,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你说你白天那么打我,我怎么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低头看了菜籽一眼,林清欢冷笑:“我说小丫头片子,你可就知足吧,罚跪也好,打你也罢,那都是林妈心慈手软,就冲你打了我这个事儿 ,要是叫我爹知道了,妥妥几十板子下去,你的小命都得丢半条!”

    眼看和这个人说不通,菜籽也就不说了,反手把脸上的眼泪一擦,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往身上套:“你这个人不地道,你们这一家人也没劲,我是不和你过了。我要回娘家去!”

    林清欢抱着肩膀直冷笑:“切,拿着回娘家吓唬人?你啊,爱上哪儿上哪儿去,你林大爷我才不稀罕你这样的女人给我当媳妇哩?又傻又丑又泼悍,你比那个四表妹还讨厌!”

    菜籽三下两下把衣服给穿好了,抬脚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回头把林清欢的胳膊一扯:“这个事儿不对!我凭什么让你白坑我一道啊?你现在明明就是醒了,那些东西都是你吃的,我现在就把林妈叫过来,我得证明我的清白!我没吃那么多点心,我打你也是事出有因,你现在和我一起给林妈说清楚去,反正这样的黑锅我不背!”

    林清欢把她的手一甩:“这会儿黑更半夜的,我才懒得跟你跑三道院子去找林妈呢!你要是再扯我,信不信等会儿林妈来了,我接着躺下来装死,让林妈再打你一顿?!”

    菜籽气得直跺脚:“你……你简直无赖啊!”

    林清欢一瞪眼睛:“趁着我睡着了打我,咱们两个谁无赖?”

    菜籽气得舌头打结:“罢了罢了,我不和你这样的无赖过了,咱们两个人的婚事到此为止,我都陪你睡了三夜了,怎么也抵得上二十两银子。就此一拍两散,以后咱们两个谁也不认识谁。”话一说完,把小包袱往肩膀上一甩,开门就往外走。

    林清欢眼看着她出门也不拦,慢悠悠地坐回到椅子上,抬手往嘴里丢了一颗桃酥,就着茶水慢慢吃。

    不过须弥间的功夫,院子里就传来一声惨叫:“狼啊!”

    ☆、有狼

    林清欢一抬头,就见菜籽又一脸仓皇地跑回来了,用后背把门给死死地顶上,颤着嗓子道:“院子里有……有……有狼!”

    林清欢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连狼和狗都分不清楚,你瞎啊!”

    院子里面门声一响,林妈的声音传进来:“少奶奶,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又在瞎喊什么呢?”

    “我……”菜籽回头看了林清欢一眼,只见他冲着她做了个鬼脸,故意把眼睛一闭,假装又要往地上倒。菜籽暗骂了一句:这个死坏胚子!咽了咽口水,对着窗外道:“是我……我又作恶梦了。”

    林妈嘴里不耐烦地咕哝了几句:“天天这么瞎折腾,一点规矩也没有,真是的!”

    耳听得林妈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菜籽顺着门出溜到了地上,拍着胸口大喘气,刚才要不是自己跑得快,真被那几只狼狗给撕着吃了,这林家还当真不是个好地方!

    林清欢吃足了点心,跷着二郎腿看她:“丑丫头,我们林家的宅子这么大,晚上怎么会没有点看守?就你这样的就敢晕着头闯?被狗咬上几口还算没事儿,要是被我们家那些家丁看着,把你当贼给拿了,当场就能打死。”

    菜籽吓得腿肚子直抽筋,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那我也不想在你们家呆一辈子!”

    林清欢笑道:“得了吧,我们家再怎么样也比你们那穷家小户的地方强。你不就是这几天呆得闷了吗?大不了我偷着带你出去逛逛呗,刚好我也躺烦了,趁着天黑,还能出去找点乐子。唉,我说你别在地上蹲着了,赶快换身衣服,跟着我一起出门。”

    林清欢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寝衣脱下来,到一旁的衣柜里面扒自己的衣服穿。

    他那件睡袍一脱,亮出一身雪白的肉,虽然长期卧床他身上瘦了点,肌肉也不是那么结实,但是不得不说,这货天生一副好皮囊,那身材比例当真是好。菜籽不敢多看他,背过身子小声道:“你现在出去?你就不怕叫别人看见,说你乍尸?”

    “滚,你才乍尸呢,我不是说了偷着带你出去吗?少废话了,赶快换身衣服,跟我走。”

    菜籽一想,若是他能带自己出去也是一件好事,等出了这个大宅子,再说往娘家走呗。

    林清欢打开衣柜看了半天,觉得里面每一件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老气得很,好不容易找出一件颜色新鲜点的穿上,一回头,就看到小丫头穿着腰,屁股高高的撅着在给自己找鞋穿,想来是刚才跑得太急,连鞋都跑掉了吧?

    林清欢哑然失笑,却见那个小丫头伸着手从床底下往外捞鞋,身上那件翠绿色的上裳滑下来,露出腰间一块雪白的皮肉。

    这个小丫头,脸看着挺黑,身上的皮肤倒是细白细白的,还有那个小腰也够细的,屁股虽然不大,倒是也翘得很,圆圆滚滚的,就象一颗刚长开的小桃子,林清欢眼角一眯,咬着嘴唇坏笑。

    两个人换好了衣服,一前一后地往院子外面走,林清欢熟门熟路地带着菜籽从后门走了出去,一路上一个人也没遇上,一只狗也没看着。

    菜籽拍了拍胸口:“我说,你对这路线也实在是太熟了吧?是不是以前经常过么偷着往外跑?唉,既然咱们已经出来了,那就各走各的吧,我想回娘……”

    林清欢把她的手腕一握:“回回回,回你的大头鬼!你林大爷我好心带你出来玩,你还给我扫兴?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

    菜籽一怔:“玩?这深更半夜的能上哪儿玩啊?”

    林清欢满口白牙一呲,吐出两个字来:“窑子。”

    菜籽:“……”

    ☆、原来

    城里总会有一些地方,越到晚上越热闹。

    翠华楼便是其中之一。

    林清欢在家里躺了两年,可脑海里的记忆离现在足有十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那张红字招牌,嘴里咕哝道:“这里的楼几时盖得这么高了?上回爹带我来的时侯,明明前面的牌楼没这么抢眼的啊。”

    菜籽吓了一跳:“你爹还带你到这种地方来?”

    林清欢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话一说完,林清欢长腿一迈,扯着菜籽就往楼里走。

    林清欢以往是这城里横着走的人物,认识他的人还当真不少,可是在家里呆了两年多,人瘦了不少,模样也变了些许,再加上今天晚上他给自己挑的这件衣服颜色鲜艳,款式幼稚,完全不是他往日里的风格。来来往往有不少宾客擦肩而过,愣是没有一个认出他来的。

    林清欢阔步上了雅阁,找了个好位子坐定了,菜籽掩着自己的领子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感觉身边的每个人都如同猛兽,男的满身铜臭一身酒味儿,女的混身脂粉香能把人顶风呛出十里地去。这些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肆意寻欢,又是笑又是喊,那些男的还当着众人的面把手往身边的女人衣服里面伸,当真是半分廉耻也不顾了。

    菜籽到林清欢对面坐下,红着脸道:“喂,我说这地方乱糟糟的能有什么好玩?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

    林清欢斜眼瞟了她一下:“小土包子,今天是大爷我心情好,带你出来见世面呢,你还挑剔着要走?”随手端了杯香茗品上,把眼睛冲着楼下的花台上直瞄。

    一位女子坐在楼下的台子中间,肤如凝脂,肌似雪,丰满娇美的身子上斜披着一袭大红色的纱衣,里面配一件齐胸小襦裙,从楼上看,她那大半个身子都跟光着似的,胸前那两坨险险地露出一多半来。

    菜籽看了她一眼,恶心得直捂脸:“这个女人的那个玩艺儿怎么长得比□□羊都大啊?也不知道缝个袋子装上,这下不全都让人给看见了?”

    台上那名女子婉转唱道:“匆匆相见懊恼恩情太薄。霎时云雨人抛却。教我行思坐想,肌肤如削。恨只恨、相违旧约。相思成病,那更潇潇雨落。断肠人在阑干角。山远水远人远,音信难托。这滋味、黄昏又恶……”

    曲是多情的曲,唱曲的自然是个多情的人,林清欢听得渐渐眯住了眼睛,用手指合着拍子在桌子上轻轻打鼓点。

    菜籽却是听出了一身寒战,那个女人的嗓子细得象只发情的猫,咿咿呀呀的直叫人后背上起冰凌碴子,实在不知道林清欢那种陶醉的表情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图着人家那姑娘长得好看,连她学猫叫也觉得动人了?

    不止是他,还有台子下面坐着的那些男人,那一个个伸着脖子大声叫着好,这个喊:“二百两。”

    那个就嚷:“二百五十两。”

    接着又有人往三百四百两上喊,转眼就有人叫价到六百了。

    菜籽看不懂,问林清欢:“他们那些人都在瞎喊什么呢?”

    “开牌价。”林清欢道,“就是今天晚上,这个女人第一次陪男人睡觉的价钱。”

    “这些人是疯了吧?”菜籽叫了起来,“在我们乡下几百两银子可是能买上二百亩最好的地还有一间大宅院呢!这些人花这么多钱就图着跟她……跟她……就那样一下?啊哟哟……”

    菜籽咂着唇角说不下去,只觉得楼底下那些男人们个个都有病:不就是找个女人□□_觉吗?你正正经经地娶一个回来,搂睡一辈子又能花上多少钱?何苦往这种女人身上砸钱啊?

    林清欢呵呵一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刻薄地道:“怎么了?小丫头?看出人家比你值钱,妒忌了?不是我说,同样是女人,人家那样的就是值五百六百甚至上千两,至于你这样的呢……”拿着眼睛照着她的胸口瞟了几眼:“啧啧啧,二十两银子,小爷我都觉得亏了!”

    “你?!”菜籽气得抬手就要打,林清欢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怎么着?小丫头?我醒着你还敢打我!你信不信明天早上我告诉夫人去,让你再挨顿重罚?”

    这个无赖张嘴就毒舌!菜籽偏又说不过他,只气得嘴角发苦,把手给抽回来,背对着台子生閟气。

    突然听得身后人声一阵,有个年轻人引着一众人上了二楼。

    菜籽回头一看,止不住奇道:“咦,那个人不是表少爷吗?”

    林清欢顺着她的眼视看过去,也自皱了皱眉头:“还真是郭少安?他几时都长得这么高了?”

    菜籽白了他一眼:也不看看兄台你自己都老成了什么样子?人家还不能长点个儿吗?

    他们两个人坐的地方光线暗,郭少安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也没有看见他俩,径自引着那众人进了楼上最好的雅阁。

    郭少安一抬手:“各位前辈请,周老板请,沈老板请,李老板请……今日晚辈作东,几位可一定都要尽兴啊。”

    几个人也不推让,大咧咧地依次入了席。

    郭少安将手里的银票向身后的龟奴一递:“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啊,对了,唱曲儿的姑娘们也请几个过来,都要这楼里头姿色最好的。”

    老鸨子一摇手里的帕子:“得嘞,郭少爷,您稍等,好酒好菜好姑娘马上就到,管保叫您各位满意。”

    郭少安端出满脸热笑来,将那几位老板恭敬让入上席:“今日各位老板赏脸前来,晚辈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一会儿大家只管敞开了吃喝。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慢慢再聊,如何?”

    众人私下里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几丝意味深长。

    为首的那位周老板先自发话道:“承蒙今天郭少爷盛情,我们老哥几个也都感念着您的好意,只是这撤股的事情呢,却是非办不可了。

    今日老夫我有话直说,最先说要从你们林家撤股的,可不是我们,是你们林家的头一号大股东,唐家!

    他们家与你们林家以往可还是儿女亲家的吧?今天唐夫人亲自上门,这是连退亲再退股,全都给说明白了吧?你们家林夫人也已经同意了吧?何苦你们给他们家都退了股,偏就不给我们退?

    我们说句不中听的话,连唐家都不肯再帮你们了,紧赶紧地把现银往回撤,我们也不能眼看着自己家的银子往坑里洇啊!

    所以,我们几个今天也把话给说明白了,我们每一家也有百十口人等吃饭呢,随着你们林家继续往里头亏银子的事儿,我们当真是亏不起!”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郭少安赔了个笑脸:“各位前辈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那晚生就得多解释几句了。

    要说到唐家退股这个事儿,其实是事出有因,唐家老爷在京城发展的不错,想把家眷都一起带过去,这才从我们柜上支了些现银出去买宅安家,其实他们并非退股,请各位千万不要误会。”

    在场的都是些商海里滚过几十年的老油条了,哪儿会由着他郭少安说上几句话给糊弄过去?全都各自呵呵两声,表示不信。

    躲在窗子后面偷听的林清欢脸色慢慢地白了起来,他看出来那些人全是父亲以往的旧识,只是这面相看上去都比自己记忆中老了太多。

    以往那么多年,他们可是个个跟在父亲身子后面拍马屁求携带的,今天反倒合起伙来一起翻脸要求退股撤资?不是明摆着来拆林家的台吗?!而且刚才那个姓周的说什么、是唐家先退的亲,又退的股?

    难不成他们说的唐家就是四表妹他们家?四表妹和自己定的可是娃娃亲,当初可是她爹跟在父亲后头,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要下的这份姻缘。怎么一转眼,他们倒是要先退婚了?这是上门欺负我林清欢的不是?

    菜籽眼看着林清欢脸色越来越差,小声道:“其实,你睡着了已经好几年了,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现在你先别急着生气,耐着性子再听听他们怎么说。”

    林清欢脸色略缓了缓,继续竖着耳朵偷听。

    只见郭少安道:“各位长辈,你们许是不信我的话。但是咱们这么说吧,虽然姑父已经不在了,大表哥也病重,但是我们林家的场面和底气都在,以前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客户也都在,生意眼前断然是亏不了的,各位老板,只要我们继续合作,待到来年……”

    林清欢的身子一抖,回视菜籽:“他说什么?我爹……我爹他不在了?”

    菜籽叹了口气:“其实你爹已经不在十年了。”

    林清欢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却一分分地僵住……

    ☆、传宗接代

    适才那位周老板哈哈一笑,一口打断了郭长安的话:“郭少爷,您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们也就不再背着藏着了。林家大少爷现如今病成那个样子,眼看是活不过来了。

    你,的确是能干,但是我说句话您莫怪。您啊,到底是不姓林!

    这林家的事业,您帮着管上一时是一时,可是这根上的事情,您也未必做得了主!”

    周老板话一说完,站起来把手一拱:“得了,今天的话我们已经说到这儿了,意思也说得挺明白的,就是林家现如今就是一个空壳子,早倒晚倒都会倒。

    郭少爷,您是个忠心的,也是个能干的,但是他林家这棵大树,已经从骨子里头缺了心儿,又能强撑到几时?

    所以我们老哥几个啊,也不打算把钱继续投在里头了,明儿个,我们几个就找您退股去。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儿,那就先走一步,告辞,告辞 !”

    话一说完,姓周的把袖子一甩,先一步出了雅阁,其他几个人也纷分起身告辞。

    郭少安急了,上前一步拉着周老板劝道:“周老板,您先留步,听晚生再跟您好好讲讲……”

    周老板哪儿肯再理他,将袖子一抽,径自走了。

    郭少安又抬手去拦下一个:“张老板,这里面真的是有误会儿,我们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哪儿能听得外人以讹传讹几句,您就信了呢?”

    张老板打了个哈哈,也是扭头就走。

    郭少安又转身去劝下一个,结果劝着这个这个闪,拉着那个那个走,转眼一屋子人全都走完了,只留下郭少安一个人苦着脸,面对着一桌子丝毫未动的酒菜,欲哭无泪的。

    “人走茶凉,这就是有钱人啊。”菜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却见林清欢惨白着脸,嘴角似乎在微微抽搐。

    菜籽吓了一跳:“林清欢,你怎么了?”

    林清欢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僵,适才还以为是被气堵了心,这一会儿那僵麻的感觉倒是一分分更甚起来,不一会儿似是半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林清欢说了一声“快走!”强撑着就往门外跑去,菜籽赶快跟上他。

    这一路上林清欢走得极快,象是生怕被身后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上来一般,但是当不住他的身体越来越硬,步子也渐自蹒跚起来,就连眼皮也越来越沉,一步踏进院门,只见林清欢“扑通”一声脸朝下跌倒在地上,就再也不动了。

    “喂,你怎么了?”菜籽吓了一跳,上前去扶他扯他,他也一丝反应也没有。

    菜籽生怕他这一回是当真被气死了,咬着牙强撑着把他给背回到房间里,又打水给他洗清干净了手脚,拿手他鼻子底下试了试,这才发现他没死,只是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僵,慢慢的状态又变得与白天一模一样了。

    菜籽一拍脑门,这才突然明白过来,林清欢真的不是装的!他就是得了这种怪病,晚上只能醒过来一会儿,但是马上又变成一个活死人!

    老天爷啊,好诡异!

    **

    “少安,你说什么?其他的股东也纷纷要求撤股?”郭氏惊得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跌了个粉碎。

    郭少安道 :“姑母请稍安勿燥,我这一得了消息就赶快回来告诉您了,只是……昨夜看那些人的态度明显强硬得很,我那般好言相劝,他们也硬是要撤股,今日一大早他们就又将商号给围住了,口口声声说今天要是不把现银给他们,他们就让咱们做不了生意。”

    郭氏怒火攻心,顿时将那一身端庄丢了个干净,拍着桌子骂道:“一群没有良心的东西,往年咱们林家好的时侯,他们全都扑过来奉迎巴结,如今看我们式微,个个都来落井下石,前两年,还只是小打小闹地来寻些小利。我们权且忍他们几回,没想到,便宜都叫他们给占了,回过头来就照死里咬咱们一口,丧尽天良!他们简直丧尽天良!”

    郭少安苦笑:“姑母,此时已经不是关起门来发脾气的时侯了,此时,他们要撤资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怕是不消半日,连省城那边的人都要知道了,说不定到了那时侯,连以往的那些老客户也全都维不住了……”

    郭氏闭眼垂泪,以往那么多年,家里的事情全是老爷管的,后来老爷不在了,又是清欢一个人在独挑大梁,生意上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沾手过一分,这里面的沟沟坎坎哪里寻思得清楚?

    后来清欢又出了事,就叫自己的娘家侄子少安来帮忙,少安这个孩子是个实诚可靠的,但是当不住他不是林家的人,这里面十几二十年的套路关系他也一时摸不清楚,能把家业维持到现在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了。遇到这样的大阵仗,他能如何去应付?

    郭氏此时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郭少安看她表情,就知道她的方寸已经乱了,沉思了一阵,郭少安道:“姑母,实在不行,咱们就拖上一时是一时吧,今日对外只说各商行都要盘点,一概不做生意也不接待客人,有什么事情往后再说。”

    郭氏本就是个没主意的,听他这么说了,也就只有点头:“叵依着你吧,你看怎么做好,就怎么做。”

    郭少安领了诺,自去商行里忙碌。

    **

    菜籽今天乖乖地在屋子里守了林清欢一天,寸步不离的。

    下人们当她是知道错了,仔细服侍着少爷恕罪呢。

    其实,菜籽是怕林清欢昨天晚上被气那么一道,身子受不住突然死了。

    到了晚上后半夜,菜籽实在撑不住了,把额头枕在床畔上,就这么坐在床边的脚凳上睡了过去。

    子时钟声响,菜籽感觉到手边的被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林清欢已经慢慢地坐了起来,黑着脸靠在枕头上,象是在寻思什么事情。

    眼看他醒过来了,菜籽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你没事儿了吗?”

    林清欢看了她一眼,脸色黑沉。昨天晚上的事情,自己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此时想起周老板等人的嘴脸上还是气得心口发堵:“你昨天晚上说什么?我睡着的这么多年,林家发生了很多事?我爹他是几时不在的?”

    菜籽掩口打了个大呵欠,点了点头道:“嗯,其实你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你爹已经走了十年。”

    林清欢的嘴唇抖了抖,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你就一个人把家业全都给撑起来了,听说干也得很不错,可是就在两年前,你骑马的时侯出了意外,从那以后人就一直昏迷不醒的,象个活死人一样。再后来,你娘不知道听哪个云游道士说要娶个贵妾进门冲喜,所以你就把我给娶进来了。”

    林清欢一挑眉头:“我就说嘛,夫人哪儿会给我娶个你这样的女人进门,原来就是听从一个江湖道人胡说。”

    菜籽气得眉毛直抖:“唉,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我怎么了我?我……”

    林清欢一口打断她:“那再后来呢?”

    菜籽白了他一眼:“再后来的事情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我那天晚上发现你醒过来以后,本来和你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去见夫人的,结果你又僵死过去了,我叫你起床,还叫林妈罚了我一顿……”

    “简直岂有此理!”林清欢气得从床上站起来,怒声道:“亏我病了这一场,要不然还真不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呢?真是人情薄如纸,想不到连四表妹和唐家都会背叛了我!”

    “卑鄙!”林清欢气得跺着脚又骂了一句。

    菜籽捂着脸“呜”的一声,一头扎到他的肩膀上。

    林清欢心头一软:“你哭个什么?是在心痛我吗?”

    菜籽哭得肩膀直抽抽:“不,不是的,是你踩着我的脚了……”

    林清欢气得把她往外一推,怒道:“你们这些人全都一样,都是认钱不认人!哈,怪不得你昨天晚上口口声声说要回娘家去呢,原来是看我们家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啊?我算是把你们全都给看透了!”

    菜籽收回自己的脚,抱在怀里揉了半天:“我说大少爷,你消消气呀 ……人心嘛,向来就是那么回事儿,有利来无利往。昨儿那个胖子说得也够清楚的了吧?你们林家本来就人丁单薄,你爹不在了,你又得了这种怪病。你们林家马上就要后继无人了,表少爷再能干也到底不姓林,你们家那里沟沟坎坎的事情,人家也担不起……要是按我说吧,您不如就认命,人家想撤股就就叫人家撤去,好合好散,一团和气……”

    林清欢突然回头看她,脸上寒霜四溢。

    菜籽一捂嘴:“哟,你生气了?我不就是说了句实话吗?我就是想告诉你,人就得想开点,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莫要强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便人家去呗……喂,你瞪我干什么?啊哟……”

    菜籽话没说完,林清欢突然反手把她一擒,欺身就压了上来:“你刚才说什么?我们林家后继无人了是不是?哈,你可别忘了妾是干什么用的,除了陪主人暖床,就是给主人生孩子,现在我就把你的肚子给搞大,我们林家就后继有人了,往后我看他们哪个敢再来欺负我们林家。”

    ☆、曹三

    菜籽真没想到无心一句话竟然是给自己刨了个坑,一边手舞足蹈地拼力反抗,一边大声道:“我说你冷静一下好不好?眼前摆在面前的事儿是他们要合起伙来落井下石害林家。你不把他们先给解决了,怎么就只管往我身上使劲啊?”

    林清欢长得人高马大的,菜籽哪能是他的对手,三下两下外裳被他一把扯掉,又抬手开始扯她的裙子。菜籽眼看着自己挣扎不过,抬头对着门口叫了一声:“啊哟,林妈来了!”

    趁着林清欢愣怔,菜籽用足力气,一脚把他给踢到床下去了,菜籽拾起自己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想往门外跑,却被林清欢从后面一把扯住,两个人从床上又一直打到了地上。

    林清欢个子大,可是到底在床上僵了那么多年,身子不够灵活,菜籽打小就干农活,虽然个儿挺小,但是还有几把子力气。

    两个人在地上扭过来滚过去,桌子都给撞翻了,上面的东西稀哩哗啦地掉了一地,脸盆架子也给踢倒了,水泼在地上混成泥,又把两个人身上给涂了个满,酣战半晌,却是谁也没有占着便宜。

    林清欢仗着身高的优势,总算把菜籽给压在身子底下按瓷实了,喘着气骂道:“小丫头,还挺横是不是?爷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你了。”

    菜籽脸朝下被他按在地上,还是脚踢手刨地来回扭身子,嘴里骂道:“你这个大色狼,你自己想想,你现在病成这样,根本就见不了人。你娘一个寡妇本就难撑大局,你要是再把我的肚子给搞大了,将来林家一完,我抱着孩子喝西北风去啊?!”

    林清欢一怔,手底下不自觉地松了。

    菜籽赶快从他身子底下溜出来,躲到桌子后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嘴里暗骂这个货下手真够狠的,衣服全都被他给扯破了不说,手腕子都被他给拧断了。

    林清欢坐在地上眯着眼睛想了半晌,喃声道:“你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我现在必须想办法把这些人全都给治住,要不然,他们以后还会来弄我们林家……喂,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菜籽躲在桌子后头,拿着帕子擦身上的土,没好气地说:“我叫菜籽。”

    林清欢失笑:“怎么叫这么难听的名啊?”

    菜籽嘟着嘴生气,这个人怎么连我叫什么名字都要笑话一下啊?真欠!

    林清欢想了一下,道:“菜籽,明天你帮我个忙,在我们宅子最后面有一间书斋,那是父亲以往看书记帐的地方,在书架的第二格,有一个黑色的匣子,明天你帮我取出来,想办法尽快交给少安……”

    菜籽一立手掌:“等一下等一下,你父亲现在可已经死了十来年了,你怎么保证那些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

    林清欢道:“父亲办事向来严谨,他书房里的东西向来不许任何人乱动,我相信夫人也不会动的。哪怕是过去了十年,这些东西应该还在……”

    菜籽的眼睛珠子来回转了几转,坚决地摇了摇头:“那我也不去!你想啊,我只是你们家买的一个妾。表面上大家给我面子叫我一声少奶奶。可是实际上我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呵呵。这万一我去帮你取的东西的时侯被人给抓了呢?我能说是你叫我去的?”

    “不行。”林清欢正色道,“我现在白天还不能见人。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是得了这样的怪病,不定怎么算计我,算计林家呢,还不如就是象现在这样,我在暗,他们在明,我做起什么事情来反倒更方便。”

    “所以说,我才不想冒这个险呢。”菜籽摇了摇头:“万一我偷东西叫人给捉了,你又不会出面来替我开脱,说不定你们家的人能当场打死我。”

    林清欢回头看了她一眼,呵呵一笑:“说吧,你想提什么条件?”

    依,这个人够聪明的啊!

    菜籽把手往胸前一抱:“事成之后,你得休了我!”

    林清欢眉头一皱:“什么?”

    菜籽道:“这几天,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事非也多,虽然能在你们家吃上几顿饱饭,但是当不住活得憋屈啊。所以我想着事成之后,你就一纸休书把我给休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们家那点闲事再也不与我相干。”

    林清欢看了她一瞬,突然一抬手又把她给扯到面前,盯着她的脸仔细打量。

    菜籽吓得两个眼珠子都对到一块儿了,生怕这货突然兽性大发,又来扯自己的衣服。

    结果林清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是咬着牙一笑:“刚才我还想着要是身边留个妾也不错,反正你也不是正妻,我就先玩着呗。不过这会儿仔细看看,你这张脸长得还真是一点姿色也没有,脾气又臭人也不温柔。那就这样吧,你帮我做事儿,事成之后,我就一纸休书休了你,还你自由。”

    “好,一言为定!”菜籽当即一拍巴掌:“你现在仔细跟我说说那个书房在什么地方?我怎么进去,你让我取匣子里的什么东西去……”

    **

    第二天一大早菜籽去给夫人请安,如月说夫人昨天晚上头痛了一夜,这会儿刚睡着,让菜籽过一会儿再来。

    菜籽极为乖巧地应了一声:“那让夫人先歇着吧,我晚一会儿再来看她。”

    迈着小碎步扭捏着身子出了苑门,一看四下里无人,菜籽把裙子一挽,溜着院墙就往偏院跑,传说老爷的书苑就在那里。

    现如今林家早已不如当年,下人们都少了一半,菜籽三步两步跑到书苑外头,却见那园子上一柄大锁都生了锈,怕是这地方自从老爷不在了之后就很少再有人来了。

    菜籽取出来林清欢给自己的那把钥匙插在锁孔里扭了半天,硬是转不动,仔细一看,锁芯早都给锈上了,菜籽着了急,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来,冲着那个门锁就砸了下去。只听“咔”的一声响,门锁断成两截掉在地上,菜籽赶快藏进院子里,从里面将门插紧。

    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得快有一人高了,房顶上落着几只孤伶伶的燕子,整个庭院说不出的寥落。

    菜籽摸到书房前头,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尘土扑面而来,菜籽掩着鼻子打了个大喷嚏,抬眼先看到正对门口的位置上有一架大屏风,屏风上是一头下山猛虎,威风凛凛,声势摄人。

    单看这屏风就知道这间房的主人不会是个善岔,可惜现如今林家声势已去,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菜籽绕过屏风,冲到书架前面就四处翻找了起来……昨天林清欢是怎么说的:最东边的书架第二格,黑匣子里面的书信……

    **

    “咚咚咚……”

    大门被捶得山响。

    门房老丈开了门,探头正想问话,外面的人一抬手,粗鲁地把门一把推开,不客气地大声叫道:“林家的人呢?出来出来,大爷我有话要问!”

    门房老丈被他给推了个趔趄,上前拦道:“我说你们是哪里来的人?有什么事情到外头说去,这里可是内府家院!若要硬闯,我们可是要报官了!”

    那人咬牙一笑:“切,你们想报官?我还想报官呢?去去去,叫你们家林夫人出来,说我曹三有事儿要找她!”

    管家老林闻声走出来,历声道:“哪里来的蛮人?要和我们家夫人说话?有什么事情你先找我来谈。”

    曹三斜着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哼声一笑:“行,我就看你穿着也只是个下人,这府里的事儿你能管得多少?我今儿个上门来是找你们家夫人来要我在你们林家柜上存着的那五百两银子的!你让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把这些银子还我!”

    林管家恼道:“取银子的事儿,你不到柜上去说,到我们内宅里来闹个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上你柜上去说?!嘿,你当我们不知道呢?你们林家现如今是彻底败了,这几天对外头说是要关起大门来盘点对帐,不做生意了,其实这里头的底细,谁不明白?”

    曹三把蒲扇般的大手往林管家面前一伸,掰着手指头跟他数:“先是你们的第一号大股东唐家要来撤股,对不对?接下来,人家周家,沈家,王家,李家,几个大股东也都要撤股,有这事儿吗?于是你们林家实在被堵得没办法了,这才关起大门当缩头乌龟呢。

    他们那些人的银子你们拖着是拖着,我们这些人的银子你们可不能赖,我们这些小买卖人拉家带口的挣点钱不容易,凭什么给你们林家填坑?嘿,反正你们家这宅子够大的,没有现银,我们就进去拿东西!”

    曹三话一说完,伸着脖子就往院子里冲,他身后还有几个人,原本是站在门口试试探探的不敢进来,此时一看曹三儿都往宅子里进了,也都纷纷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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