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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才梦见二哥了。”
顾君则微微皱了眉头,随后却是低声说着:
“今晚我留在这里,我拿着它。”
“睡吧。”
我愣了愣,随后有些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便彻彻底底从我手里将镯子拿过去,收在另一边手臂的袖里,又反手执了我的手。
他的手大而修长,温热得紧。
攥着我的手,竟是暖和得我迷迷糊糊。
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他又不在,可我分分明明觉得我攥着那只手睡了将近一整夜。
打理好了出门去,却只听外面嘴碎的丫鬟又小声叨叨着。
“听说二皇子得病殁了,我听今日外出置办的阿全说,几日后他的棺材便要送回京城了。”
“要送回来?如此说来便是落实了,死也见尸了。”
“想想也真是可惜了,二皇子都有侧妃了,听说还有个将将足月的小儿,据说孩子出生时候还办了宴会呢,可惜了如今,竟只剩孤儿寡母了。”
我闻言心跳漏了一拍。
刚刚足月的小儿?还办了宴会?
二哥的身子也是一向康健,恐怕不是因病而亡。
而昨晚顾君则也没多提,只说是‘殁了’。
皇叔那张脸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听说那侧妃是都城洪将军的二女,也要随着回来哩。”
“可不是,丈夫死了,也只能投奔娘家人了。”
“说起来,这二皇子好像是除了夫人以外,当今陛下唯一的子息了。”
“这我倒是想不大清,但是总觉得……当今陛下子息少得很。”
“巧得很,我也一直如此以为呢。”
“也不知夫人如今怎么想。”
“公子昨晚不是陪了夫人整整一晚,依我瞧着,夫人半点也不必担心的,我们公子厉害得紧……”
“你可别多嘴,这事情谁说得清?要是公子真挂着夫人,也不至于新婚夜往那地方跑。我想着,若是我以后成亲,郎君洞房夜去窑子里,即便没人说透,我心里也明白七七八八了。”
我心里沉了一沉,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曾听见快步离开。
反反复复咀嚼那一番话,半晌我思量着——
父皇没了皇子,多少还有个皇孙。
如若我能护住二哥的孩子、如若我能同二哥的侧妃,还有那位我不曾见过的洪将军,一同护住二哥的孩子,二哥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也能心安些,而皇叔想要阴谋上位,也便没有那般容易。
于是我又满怀希望地盘算着——
什么时候能溜出去瞧瞧这孩子,顺带问一问那位侧妃具体的情况。
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拉拢一下那位洪将军。
可惜,只是不到十日,我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一架棺材晃晃悠悠被人送回了都城,人们说,棺材里面是已故的二哥。
身为皇子,父皇的儿子,皇叔的侄儿,二哥归来的事情,办得很是小心严谨。
四下皆是哀乐,到场之人,皆是一袭缟素。
那位侧妃瘦削得很,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身后随着一个抱着娃娃死死埋着头的婢女。
皇叔在高台上宽慰了几句,那侧妃也不答,只是面色木然地盯着前面漆黑的棺椁。
直到皇叔闪开去,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只觉得,怕是这一堂之人的哭声相加,都比不及这瘦弱妇人一人的哭声凄厉痛苦。
她伏在地上抽搐,似是站不起来。
身后那婢女亦是跪地而哭,她怀里的娃娃不知怎的,也哭得凄凉。
我心里抖了抖。
木然绝望了这么多天,到了这一日,终究还是流泪了。
也许是我瞧见那侧妃那娃娃,看着他们守着棺材哭泣,才真真切切地肯定,二哥死了,那棺材里的就是二哥。
从此在没有什么不确定的了。
脸上湿漉漉的,我咬了咬牙低下头去,在哭声里狠狠稳了神。
半晌站起身来。
“皇叔。”我抬起头,看着高台上掩面的皇叔。
皇叔拿袖子做出一个擦脸的动作,随后放下手臂来看向我。
“公主请节哀。”
我点了点头,随后却道:“皇叔,伏波也是二皇兄的至亲。”
“如今二皇兄英年早逝,伏波也想上前一哭,最后再瞧一眼二哥。”
036洪侧妃
我发出的声音模模糊糊,有些发噎。
可是我知道这满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话音落下之时,大堂里的哭声明明白白地变小了一瞬。
高台之上,皇叔眸光深深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锐利。
“公主请前来一哭,只是……恕小王多言,只怕殿下遗容,公主不可瞧看。”
我皱了眉,看着他。
皇叔又用袖子掩面一瞬,随后低声说着:
“殿下病逝,形容枯槁,临终前曾嘱咐,入棺之后,不允他人探看,此时若是开棺,只怕对殿下不敬,也扰了他的清静。”
“更何况此前陛下交代,公主自幼心神不稳,须得好生将养,而如今殿下故去,公主更是陛下唯一的子息,只盼公主能心神安稳。”
“加之公主嫁给顾公子不久,若是探看,只怕说法上,对夫家也有不利。”
“因此,请公主莫要探看遗容,诸事交予小王便好,还请公主恕罪。”
我兀自咬了牙。
他说得倒是好听。
表面上一脸理所当然地拒绝我,背地里、是担心我发现二哥的尸身有异,还是担心我再弄出摄政王死去后的事情来?
还说二哥有遗言不让瞧?
我下意识地看向一旁伏地的侧妃。
可是她只是一副什么都不曾听见的模样,依旧在哭。
而大堂众人……更是无人应和于我。
五味杂陈。
我立在原地,这一瞬也明明白白。
即便我瞧了又能如何呢?
即便看出来二哥是被害死的,只怕也难以剑指皇叔。
即便能剑指皇叔,这满堂之人,又有几个人会反对皇叔呢?
即便这堂中有人反对皇叔,如何能保证皇叔不找出替罪羊呢?
到头来,只怕是一顿瞎忙活,只是害了我自己,害了父皇母后,害了那侧妃和孩子,也……害了顾君则。
“皇叔……思虑周全。”
我咬着牙,只能低低说着。
“公主深明大义。”
皇叔低着声音说,随后一摆手:“公主,请上前陪一陪殿下吧。”
归去,一路无言。
去的时候盼着心里有个底,回来的时候,想想自己折腾一番只瞧见了漆黑的棺材,如今对于二哥之死依旧只有个猜测,虽然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是心里还是无法缓解地憋屈。
马车晃晃悠悠,车架外时而嘈杂时而安静。
顾君则便坐在我对面,也不说话,一路下来只是给我倒茶。
知道外面小厮对他低声说了一句:
“公子,二公子派人来说,他等公子前去一叙。”
只这一句话,对面顾君则的眸子却忽而凌厉起来。
“临风,你照看好公主和车架。”
他简单地对着窗外交代了一句,随后身形便是一晃。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顾君则侧过脸来又瞧我一眼,又交代一句:
“无事,公主先回府,一路当心。”
他口口声声说着‘无事’,面上也是一派风平浪静,只可惜他眼底的警觉和凌厉出卖了他。
罢了,看破不说破吧,总归……听起来是他在摄政王那边的事,我问了不妥,并且就算问了他,估计他也不会明说。
我执着茶盏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顾君则转身而去。
而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前行,大抵除了轻了几分,再没什么变化了。
走着走着,只听前面车夫念叨了一句——
“这条路以往安平得很,今天怎的立了这么多兵士。”
临风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要招惹,改道。”
马车转了弯,大抵是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旋即又是一派反反复复地晃悠,单调得紧。
直到——
马车外嘈杂声起。
然后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让一让,让……”
前面车夫和随从的声音很快便被凄厉的哭喊声淹没了。
取而代之的——
“爹爹……我和小宇无处可去……求您……”
一个女子微微发哑的无助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已经嫁出洪家去了,如今未被休弃,只是丧夫。于情于理,还应归还夫家!”
一个粗重的男声一字一句说着。
“爹爹,如儿也不容易,现在孤儿寡母的,我们不妨留……”一个略显年轻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
却是危及说完便被打断——
“你懂什么!”
年轻男子便不做声了。
“爹爹……我……”
那女子又哭。
“我们真的是无处可去……”
那男子声音稳得紧:
“无处可去?明王爷前些日子还同我讲,节哀顺变,日后他会将你们接入宫中代替殿下照料。”
“如今时候到了,你为何出尔反尔?”
那女子声音发哑:
“爹爹,女儿不敢去……”
“若是、若是去了,只怕……”
“多说无益。”男子自然不容她讲完。
一个妇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老爷,如儿怕是有难言之隐,我们也当体谅体谅她,不若去寻明……”
“体谅?”那男人低哼。
“我们体谅他,别人会来体谅我们吗?”
“如今这事态,留下她们代表着什么,你想过吗?”
那妇人便啜泣起来。
男子则沉沉叹了口气。
年轻女子只是低低地唤着‘爹爹’。
“都不要说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男子沉声说着。
“来人,带着她母女二人入宫罢。”
话音方落,脚步声起。
“不——!爹爹……”
“爹爹,如儿没什么关系,但是小宇还小,并且他是唯……”
“走吧,走吧。”中年男子打断了她的哭喊,声音坚定却又压抑。
“不要,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阿玉,护好小宇,你们、松手……”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而马车依旧堵在这里,寸步难前。
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单是听着声音,心里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不知怎的手在发抖,我就颤巍巍地撩开了帘子。
外面那被人拉扯的瘦弱身影便撞入眼中。
正是二哥的遗孀,那位洪侧妃。
她身旁不远处,一个奋力抱着孩子的婢女,大抵就是‘阿玉’。
洪府之外不远处,掩面而哭的妇人,大抵就是她的母亲。
而那位转身过去却不回到府中的人,大抵就是洪将军。
皇叔让洪侧妃入宫,但是洪侧妃却不敢让自己和孩子入宫,怕是有难言之隐,她知道入宫便是死路一条……
如今这情况,眼看着这位洪侧妃是斗不过那些侍从的。
我颤着手搁下帘子来,心里五味杂陈……
037孩子没了?!
帘子落下的一瞬,我听见外面的哭喊声更甚。
再然后,只听马车旁‘砰——’的一声。
似乎……有什么人撞在马车外壁上,和我只隔了一层浅薄的木头。
“公主,是长公主殿下吗?”
“公主,小宇是二殿下唯一的孩子,是唯一的后啊。”
“公主,小宇还得唤公主一声姑姑,孩子还小,求公主救救他……”
救?
如果有这般本事,我何尝不想救这孩子?
可是……我救得了他吗?
只怕我救不了她母女二人,还要把如今拥有的一切都赔了去。
不知不觉间,‘不救’的念头便充盈在脑海里,舍不得自己这条命,懦弱又自私。
我咬了咬牙,沉了口气。
张开嘴来,说出来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冷静到了冷血。
“本宫是这孩子的姑姑,明王爷也是二哥的皇叔。”
“洪侧妃还请宽心,皇叔会好生照料你母女的。”
外面的洪侧妃安静的一瞬,随后却是凄声说着:
“公主莫不是记恨妾身当时一言未发,公主,妾身无依无靠,妾身是不……”
我咬了咬牙,沉声道:“侧妃多想了。”
“侧妃若是如此说,不论本宫如何做,只怕结局都是一样的。”
如今我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不能让洪侧妃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说出真相。
否则皇叔下一个除掉的人,就是我。
我承认自己曾经想过,要保护那个孩子,可是……
现如今,比起丢掉自己的性命,让父皇母后也不得归来,二哥的那个孩子,在我瞧来已经不重要了。
很自私、很自私。
我知道自己跳不脱这个形容。
想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许是我本就惜命乃至自私。
许是当皇叔拒绝我瞧二哥的遗容,而堂中无人言语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地知道……现在的我无力改变什么。
外面的侧妃却是干冷地笑着:
“公主不让妾身说,是在害怕吗?”
“公主,二殿下当年是怎么待你的,如今你都忘了吗?”
“为了保命,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侄儿、二殿下唯一的孩子受苦受难吗?”
我咬着牙。
却是说不出话来。
不能答应,也不能让她继续说。
外面的洪侧妃冷笑依旧。
“公主,别怪妾身,妾身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公主了……”
我咬着牙不再言语。
四下安静了一瞬。
随后洪侧妃的声音忽又软了几分:
“罢了,公主不妨先下车来、见见妾身和孩子,我们当面、好生讲一讲。”
“公主若是瞧瞧都不肯……妾身便将知道的都说出来,然后一头撞死在这马车上!”
我一愣。
拉我下水吗?
真真是半分不留情。
外面一片哗然之音。
隐隐传来那位老妇低哑的一声‘如儿,不要……’
随后又是临风一声断喝:“侧妃还请注意言行!”
“公主,妾身也是……走投无路……”
我咬了咬牙,随后起身下车。
临风便护在车外,看见我过来,他愣了愣。
“公主,如此只怕不妥。”
我咬了咬牙,低声道:“可我若是不下车,她真将事情说出来,然后撞死在马车上,牵连更多,到时候,只怕谁都逃不掉。”
一向面无表情的临风皱了眉,随后缓缓让开去。
下了马车,转眼一看,那位洪侧妃散乱着头发,依旧死死地扒着马车的侧壁。
她看向我,一对眸子漆黑漆黑的,里面满是绝望,却又莫名地诡异。
“公主,如今妾身知道……”
“妾身和孩子,怕是逃不脱进宫之事了……”
“可是妾身想着,二殿下同公主兄妹情深,入宫之前,多少也要让公主看一看、抱一抱小宇这孩子。”
“如此,妾身也没什么盼头了……”
她说着,忽而身子一软跪伏在地。
我愣了愣,低头看着这个伏在我脚下、披头散发的女子。
只是为了让我看看孩子,如何需要说那般狠的话?
可不等我回应,一旁那丫鬟阿玉却已经走上前来,便将她怀里的襁褓往我这里塞。
我怕摔了孩子,不得已手臂一环接了过来。
孰知,这襁褓……
包的有些严实,细细一瞧,露在外面的不是孩子的脸,却是一个肉色的枕头!
我一愣,孰知一旁那阿玉丫头却突然扑了过来,又抢过那襁褓来。
她飞快地将‘孩子’外面的布料都拽掉,随后伏地尖声叫着:
“侧妃,老爷!”
“孩子不见了!孩子不见了!”
方才伏地的洪侧妃似是一愣,随后却是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死死地拽住我:“公主,你还我孩子,你还我的小宇……”
那中年男子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后却是飞快地转身过来,冷哼道:
“公主,方才孩子还好端端的在,怎的公主一抱就没了!”
“公主,皇孙可不是儿戏,还望公主给末将一个交代,末将也好告知明王爷!”
我心下一诧。
那洪将军却已经飞快地大手一挥:“来人,拦住公主!”
那些侍从动作更是快,不由分说便将我围了起来。
而洪侧妃则松开我,伏在地上哭喊:“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公主,你还我孩子……”
声音大得很。
我发蒙了一瞬,随后心里却是清明了,只觉得一路凉透了。
也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出双簧!
洪将军先派兵士守住原本会经过的那一条路,让我们的车架改道,不知不觉经过这一处门前。
而那丫鬟阿玉怀里的孩子,恐怕自始至终都是假的。
而洪将军一众便设计让我目睹这件事全程,并让洪侧妃认出我来。
随后,洪侧妃假装松口,只让我下车抱一抱孩子……
然后发现孩子是假的,名正言顺地将事情赖到我头上,说是我将孩子‘掉包’了,而他们一无所知!
如果结合我当堂要看二哥遗容的作为,这罪名更是名正言顺!
至于真的孩子……
恐怕他们早已安排人带着跑掉了。
如此,既护住了孩子,又将‘罪名’全全甩到我的头上!
一石二鸟啊。
思量间,我起了一额头的冷汗。
可是四下已经全是侍从,根本不可能逃开了!
洪将军冷着一张脸看着我:“公主还请讲明,好端端的皇孙,为何会变成一只枕头。”
临风在一旁断喝:“洪将军莫要欺人太甚!”
我咬了牙,向着临风一摆手,一字一句说着:“你们自己如何做,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盘算着,自从方才祭礼到现在的时间,也许带着真正孩子的人还没有离开都城!
于是我昂起头来正视着他:
“这孩子如今定还在城里,不若现在派人去搜查全城!”
“等搜出来,我们再做计议!”
038一家老小
洪将军面上微变,随后却是冷笑:“公主怕是想把罪名嫁祸给别人!”
“好,不若洪某现在便派人去搜查,如若搜不出来,便请公主给个说法!”
我看着他:“洪将军是侧妃的娘家人,由洪将军的人去搜,不妥!”
“不若现在洪将军便同本宫去寻明王爷,让他派人搜查,方为公允!”
洪将军身子明显一僵。
随后有些勉强道:“波折太多,未免太麻……”
我趁机冷笑:“将军还犹豫做什么?事不宜迟,皇孙远比麻不麻烦重要,不是吗?!”
语罢我向着周遭兵士哼道:“让开!”
那几人明显一哆嗦,也犹豫了。
倒是洪将军,似乎终于反过神来,他一声冷哼:“谁知道公主是不是想要趁机畏罪潜逃!”
“来人,抓住公主,一齐去寻明王爷!”
一旁方才哆哆嗦嗦要退开的几个兵士回手过来就拽住了我的手臂。
一边一人,身后一人,拽得死死的。
我一咬牙。
我知道洪将军如此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等着那边传来孩子已经逃走的讯号,再去见皇叔,他们就有恃无恐了,皇叔怪罪,也可以顺顺当当地让我背上这个罪名,他们甩得干干净净!
可是……
如今的我,即便是一个兵士拽着,也挣脱不开。
咬着牙拼命挣脱,却是无济于事,被拖着走。
真是风水轮流转,方才我在车架上听着这洪侧妃‘被拉扯’,如今她在一旁冷眼看着我被带走。
临风几步上前来,孰知却只能在一旁,无法动手。
直到剑光忽的一闪。
倏忽间,四下鲜血飞溅,我再回神,抓着我的那几只手,都从小臂处被斩断,那几截被斩落的手臂便松开我,向死鱼一样落在地上。
身后一只手探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向他。
‘刷’的一声,长剑便在身侧入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而我即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凛然的杀伐之气,这一瞬间的顾君则,似乎不同于我平日认识的顾君则。
“洪帅不必去寻明王了。”
顾君则平平淡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而神奇的是,虽说我对这个男人不能全全信任,可是这一瞬,却是莫名其妙地安心了。
洪将军的声音有些发抖:“你……顾公子……”
“你如何能下手伤朝廷兵士!”
顾君则在一旁冷笑:
“他们有罪。”
“无凭无据,敢如此对长公主不敬,之所以留他们性命,是等待后审。”
洪将军断喝:“皇孙丢失于公主之手!如今这几个兵士是要护送公主入宫寻明王爷!”
顾君则微微挑起了唇角。
“如此,一会儿在下也会这么护送洪将军去见明王。”
洪将军一瞪眼:“你——!”
顾君则倒是又恢复了一派安安平平的神色,只是声线冷冷地唤了一个侍从的名字。
“知途。”
声音一落,一个侍从便走上前来,怀里却是抱着一个襁褓,一只手里,还执着一封信、信外拴着一个玉佩。
“公子。”
房檐之下,方才还一脸‘大义正气’的洪将军,明显变了脸色。
顾君则回眼瞧了瞧他,又道:
“洪将军可想知道,在下是如何得到这封信的?”
洪将军身子抖了抖,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顾君则便执着那封信道:
“方才在下办事归来,偶然在城西瞧见一行人形色匆匆,出门时还有些犹豫,如今城中事务敏感,在下索性逾矩一查。”
“孰知竟发现众人带着一个婴孩出逃,除了四下侍从,却没有年龄合适为这婴孩父母的。”
“在下起了疑心,索性派人详查,孰知从这襁褓里掉出此物,恰恰是二皇子玉佩,细细一搜,又瞧见一封信件,拆开来瞧,讲得明明白白正是皇孙殿下,末了还印着洪帅的章。”
“洪帅倒是胆识过人,自己设计皇孙,还想嫁祸给长公主,以此蒙蔽陛下和明王,洪帅可知,此事一出,定会是株连之罪。”
洪将军闻言身子一哆嗦,随即‘噗通’一声跪于地面。
“公子,不要!”
“公子,鄙人一家老小,这……”
顾君则笑:“一家老小,不错,谁没个一家老小?”
洪将军一怔,却是愣在原地讲不出话来。
是了,谁都不傻。
不管是我、洪将军,还是顾君则,应当都清楚。
这是一口锅,如今双方都在奋力将锅甩到对方头上。
至于这口锅的源头,大抵就是洪将军想要协助洪侧妃,将那孩子送出去。
众人心知肚明,因此全全都罕再有言。
“洛伏波,你狼心狗肺!”
“同宗同族,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弃大业于不顾!”
“洛伏波,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而洪侧妃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身后响起,声音渐远,直到全全听不见了。
倏忽间,车上的场景,几乎和之前一样。
我和顾君则守着一个桌子,皆是一言不发。
除了二人身上都染了血迹,大抵全无区别。
只是……
这股血腥味,真真让人忽略不了、浑身上下不舒服。
发腥的味道,似乎在提醒着我,我的命是如何保下来的!
我想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皇室,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皇叔残害父皇的子嗣,而父皇的后代为了生存,又在相互残杀嫁祸。
每走一步都踏着鲜血和白骨。
垂眼一瞧,桌上恰恰好摆着那一封信件,旁边放的就是那一只玉佩。
我伸手取过来,玉佩冰凉冰凉的。
信件已经被拆开过了,如今信封掩着,我思量一二,伸手要将里面的信取出来。
“事已至此,公主不看为好。”
顾君则的声音沉沉响起。
我一愣,抬眼看着他。
随后却又垂了眼,只是低声说着:
“信里大概是在说,偷天换日,让这孩子悄无声息地长大,洪家会扶持他吧。”
“而我不过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是他们的垫脚石。”
顾君则在一旁默然不言。
我手指一绕拿出信件来。
“猜都猜到了,便瞧瞧吧,心里也安生。”
我瞧瞧也好,瞧了也就清楚了,我本以为血浓于水,这一番下来我也想明白了,除了要拼死保护的至亲,同旁人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就像皇叔设计父皇被擒,算计着父皇的皇位。
就像洛伏苓会处心积虑地散播我的谣言。
就像洪侧妃会算计我,而我……也会为了不受牵连,不惜让那孩子还有洪侧妃一家殒命。
我想,等我全全看下来这封信,心里便不会再有什么愧疚。
洪家人大概是以亲情为理由,做着一个未来主政的梦。
而那孩子,即便长大为皇,念及的恐怕也仅仅是他的母亲和外祖家,而顾不及他的爷爷奶奶,更不会顾及——我这个因为他和他母亲枉死多年的姑姑。
可是我清楚,如今我的愿想,不过是活下去,救出父皇和母后。
旁的事,顾不及,更舍不得为之牺牲。
039寿辰
我大抵是个顶自私的人,顶凉薄的人,也是个顶没有骨气的人。
那件事过去,我虽说依着服丧之礼,日日为二哥披麻,但是心里的悲痛不知怎的却被冲得浅淡,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于那件事的结局。
顾君则那日入朝前,执着信件垂眸看向我。
而我只是默然颔首。
他眸光深了深,随后却也不多说,执着信转身而去。
我不知道如果我不答应,顾君则是不是就不会将事情告知皇叔。
但是我知道,我答应了,即便那些人因为我这一点头而丢了性命,我心里沉重之余,却也没什么后悔的。
当晚便传来消息——
洪将军一家因为欺侮皇室,满门抄斩。
只有洪侧妃一人,因为是二哥遗孀的缘故,留下性命,却是被禁足在宫中、二哥曾居住的旧院里,终身不得出。
而那个名叫小宇的孩子,因为是皇孙,又没有主动参与,被皇叔接入宫中‘好生照顾’。
便告一段落。
天色暗沉。
碧雪从外面端茶进来,却忽而说着:
“公主,他们说北边的天空红了一片,洪家已经……”
霜桥在一旁戳了戳卧雪,碧雪便止住了声音。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怕人。
我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说着:“迟早的事,如今说了也好。”
“亲戚又如何呢,皇叔于我也是亲戚。”
“更何况,洪家人终究是打算拿我当垫脚石,我又凭什么拉上这许多人,替那母子二人去死呢。”
霜桥同碧雪点头。
霜桥沉了一口气,宽慰我道:
“是了,公主想得开便好。”
“洪将军如今几近赋闲,二殿下的孩子虽说是皇孙,但是二殿下并未被立为太子,那娃娃的年纪相比明王家的泽少爷又要小上几岁,若是明王真的……以后二殿下家的孩子,机会也是渺茫得很。”
我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怎么好受怎么来,就这么想吧。
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分明是漆黑的,可细看来总觉得是殷红色,我预感自己今晚难眠。
索性收拾着先上了榻。
最后瞧了一眼对窗外面,顾君则卧房那一盏灯。
——不知道顾君则会如何瞧我。
罢了。
罢了。
我咬咬牙转身过去,强迫着自己闭上眼。
“公主,下个月是老夫人寿辰,公子三日后应是会带着公主去南边,留上半月左右,便让属下来先行通告一声。”
许多天不曾见到顾君则,直到这天,临风寻来,细细地交代着。
我不自觉地在心里盘算着。
一来一回的,一年里最冷的时候恐怕都在路上了。
不过,总归我已经嫁了顾君则,去瞧瞧老夫人也是应当的。
虽说不知道,这位老夫人会如何看待我……
我点了点头,又问:“既然是寿辰,不知我应当备怎样的礼物?”
临风愣了愣,随即却道:“临风一介粗人,并不知晓,还请夫人恕罪。”
一旁,不知何时候在门口的青萝却缓声道:
“夫人,公子说今晚回来用晚膳,届时同夫人谈谈。”
我点了点头,转眼看向这个低眉顺眼的丫头。
她的动作似是谦卑,可是一字一句调子上扬,已然流露出不屑之意。
思量一二,本来已经半举起来,打算让临风先回去的手,又搁回了椅子的扶手上。
“至于礼物一事,夫人且容婢子多嘴一句。”
青萝却继续缓声说着。
“老夫人宽和,三四年前,她便同婢子讲,礼物不需贵重,自己袖个荷包、帕子,做个披风、衣裳,她都会欢喜得紧。”
语罢,却是抬眼看了我一瞬。
我到底也是在后宫长大的。
这青萝寥寥数字,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得很。
一则是炫耀她在顾君则身边留的时间长。
一则是炫耀老夫人欢喜她。
一则……恐怕是算计着时间短、甚至知道我不会女红,讥讽于我。
更重要的是——
这是我和老夫人的第一次见面,她却明明白白地暗示我可以送简单、普通的东西,试想我若真是绣了个帕子去,老夫人会把我洛伏波当成什么人?!
偏偏这青萝用的还是老夫人的话,临风这种大男人,即便听着,估计也不明白个所以然,也不至于告诉顾君则。
而我,若是不想让临风告诉顾君则,让顾君则以为我是个‘泼妇’,即便看出来,也不能说什么。
这青萝丫头,想让我吃哑巴亏吗?
天真。
我勾起唇角,看着青萝笑了笑:
“多谢青萝,有心了。”
“只是,老夫人终究是同你如此讲的,而非是我。”
“我算计着,我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当唤老夫人一声‘婆母’,给夫人的礼物,总归也不能像旁人一样随便,你说是不是?”
青萝本还带着隐隐讥笑之意的一张脸,瞬间一僵。
“霜桥,把那条云纹帕子给青萝,青萝替我解惑,我多少也该谢谢人家。”
我面上尽是笑意。
霜桥在一旁颔首称是,便将帕子递过去。
云纹的淡绿色帕子。
恰如宫里普通丫鬟,只能着素衣,衣上不可绣大花,常见为云纹。
青萝看着递到她面前去的帕子,脸色又是一僵,身子也是一停,随后终于接过那帕子,却只瞧了一眼,我看见她的脸色沉了一瞬,便知道她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可那又如何呢?
临风就在旁边。
她终究也只能伏地道一声‘多谢夫人’。
哪怕称谢的声音都在颤抖。
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青萝,这哑巴亏吃得可是舒服?
我最欢喜看的,就是这种气得牙根痒痒,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青萝不必多礼,此番是你帮了我,我理应谢你的。”
我扬唇笑着,俯视这跪伏在我面前的气得发抖的人。
这句话却是在她说完‘夫人’二字之后,毫无耽搁地出口了。
——哪怕我想看她吃瘪的样子,也不能让她总是跪着。
以免她装着站不起来,再讹上我。
青萝似是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滞,随后沉声说了一声‘谢夫人’,到底还是起来了。
她起来的一瞬,我清清楚楚地瞧见,她一双脚是脚尖内扣、顶着地面的。
这样的跪法最容易麻了腿,跪得时间稍长,起身时便容易趔趄。
是不是然后就可以楚楚可怜地说——
“是奴婢不小心,不干夫人的事,奴婢只是个丫头,不碍事,请公子莫要为此委屈了夫人”?
我看得出来,青萝的目光里,全是怨恨、嫉妒和不甘心。
哼,虽说没吃过猪肉,到底也见了不少猪跑。
在宫里长大,这么多年,我也不是白混过来的,若是轻轻巧巧中了你的计,我的脸又往那里搁呢?
040婆母
礼物的事情,终究我也没去问顾君则。
人情世故,我知道我直接问他的结果大抵就是……
“公主不必挂心,微臣替公主备着。”
若真是如此我的确省事。
但是当真不妥,也不好。
于是饭桌上我索性只问了顾君则一些行程的事,关于老夫人,我只是大抵问了问近况,随后只说了一句‘过些天南行之事,我会准备好’,便不再多言。
私下又拽了凌风一问,结合顾君则所言,大概明白了——老夫人从几年前开始,便欢喜礼佛。
我算计着,摄政王去世不久,宫中变革巨大,不若便寻个合适的佛像送给老夫人。
其实,现如今,我心里依旧放不下当初的种种事,于是不肯信顾君则,更不想讨好他;至于让他喜欢上我,我也早已知道机会渺茫。
所以如今我对这礼物‘用心’,也并非为了他。
而是存了另一个心思——想要依仗这位老夫人的好感,在府里站稳脚跟。
老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见到她之前,我想过许多次。
听说顾君则的母亲是南边的名伶,而顾君则是她和摄政王的私生子,顾君则长到五岁才寻到摄政王,想来这位老夫人也算是遭了一番‘始乱终弃’。
也许会是一个有些幽怨的妇人?
再也许,因为摄政王生前曾经叫嚷着要娶我,她会不会介意?
如此的事情我盘算了一路,到底也没个答案。
直到我见到她。
路途弯弯绕绕,草木掩映,终于到了一处房室。
单是这一路的曲折,顾君则对老夫人的保护和重视,便可见一斑。
马车停下,老夫人已经立在佛堂前,笑着看着我们,等我们下车来。
我想起约莫八、九年前,母后带着我去见皇奶奶。
那时皇奶奶也在礼佛。
不料那丫鬟进去禀告后足足有一个时辰,皇奶奶才抚了抚袖子走出门来。
低头瞧见我,面上一惊,随后过来揉了揉我的头,笑道:
“若知道你也来了,皇奶奶便早些出来了。”
当时我听了,起初还当是皇奶奶疼我,抬头便冲着皇奶奶笑。
可紧接着却又不对。
难不成……如果只有母后来,皇奶奶便要让她等很久?
低了头,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转脸,抬头看了一眼母后。
母后的面色平淡得很,低头瞧见我看她,扬起嘴角,笑意却有些牵强。
回了神,看着已经迎到车前来的老夫人,她笑着看着我,竟是冲我伸手出来:
“这就是公主啊,君则这孩子木,可是委屈你了?”
这一瞬间,我想,顾君则的母亲,应当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她第一句话便问我,还向我伸手,是她对我的接纳,还有对四下人众无形的告诫。
我微微一愣,随后却不知不觉地想着——虽说我和顾君则有诸多别扭隔阂,但是这位老夫人定是对我有心的。
她对我有善意,我也不忍心让她知道真相。
于是,自然不敢扶她的手,我反手拽了顾君则的手臂。
又名正言顺地编了一句,哼哼出来:
“委屈得紧,下车他都不来扶伏波一把,还要劳烦婆母。”
语罢顺势往顾君则那边一靠。
被我靠着的顾君则身形一僵,大抵是他从没见过我这般。
随后却是反手护着我,稳稳当当下了车去。
再看面前的老夫人,面上已尽是笑容了。
“瞧着你们,可真好。”
“来,伏波丫头,君则,我们进屋。”
说着便引着我们往回走。
老夫人说是老夫人,其实是因为我嫁给了顾君则,对她的称呼之前,才会加上一个‘老’字。
其实如今的老夫人,才将将要过四十五岁的寿辰。
入了屋坐定,随在老夫人身后的小丫头便去弄茶水,我们三人便随意地谈着。
直到顾君则笑了笑,一挥手道:
“母亲,此番的寿礼,我二人的便一同拿上来。”
我一愣。
顾君则,到底是不声不响地给我备了一份,而没有任凭我自己折腾。
不知他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分明是在帮我站稳脚跟。
眼看着临风带人上来,身后人执着两份礼物。
一则是一株漂亮的珊瑚树,一则是一件水蓝色,袖口嵌着玉石的披风。
老夫人便笑:“你这孩子,自从我那年说那株珊瑚漂亮,你便年年送珊瑚,远不及伏波丫头送的衣裳贴心、知冷知热。”
顾君则在一旁笑。
我盘算了一下,却觉得如果这样,顾君则也许会觉得我太不上心了。
“婆母,其实这两件都是君则备的。”
“伏波此前同他讲,初次见婆母,礼物须得伏波自行备,孰知他大抵是觉得伏波做事马马虎虎,最后还是替伏波备着了。”
老夫人那边愣了愣,随后笑道:“君则开始会糊弄我了。”
我向着一旁候着的霜桥碧雪摆了摆手,倏忽间,她们便带着人,取了一个漆黑的方木盒来。
木盒打开,里面齐齐摆着的,是四大菩萨的金像。
这是当年大宝寺住持入都城,带给父皇、母后,还有我各一套的佛家之礼。
眼瞧着,这盒子打开的一瞬,老夫人愣了一愣。
随后她回过神来,却是瞧着我喃喃道:“这四尊佛……伏波丫头,太上心了。”
她的语气极为认真,与此前的有些刻意地、对我表现出的善意不同,这一次的认真,甚至让我感觉有些怪异。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笑道:“婆母欢喜便好。”
可倏忽间却见老夫人眼里亮晶晶的,我一愣,她却只是笑了笑,转头过去。
我心里一蒙,转头看向顾君则,却见他皱了皱眉,却不多言。
这一瞬间,我突然在心里暗暗发了慌——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可是顾君则不言语,老夫人不再言语,我也不好多问。
至于我弄清楚这件事,已经是当日下午了。
老夫人专门唤我去陪她讲讲家常。
被人引着往老夫人的院里去的时候,我心里惴惴然。
很多事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譬如老摄政王,譬如我是怎么嫁给顾君则的,譬如如果她问起顾君则过的怎么样,或者宅院里的事……
我都是不知道,或者无从回答的。
不料老夫人携我坐定后,第一句话便是:
“我听说,当初摄政王差一点便娶了公主……”
我心里暗惊,表面上却道:“确有其事,不过,应该全全是因为身份,那时朝中只有我一位公主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伏波,不要多想,我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摄政王作孽不少,不论是人前的杀伐,还是人后的毫不检点。”
“他这些年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我愣了愣,不知怎么答话。
老夫人却自顾自继续说着:
“所以这些孽最终也便报还了……”
“以至于最终骨血相残而亡……”
041作孽
骨血相残?
我一惊。
摄政王……
难道不是被我一巴掌扇过去,然后用椅子……
“婆母请宽心。”
“太医说了,摄政王是……精神不足,不慎猝死。”
我故作镇定,低声说着。
老夫人愣了愣,转头过来,眸光不定地瞧了瞧我,随后却是转回头去,叹了口气。
“罢了。”
“许是我魇着了,说了糊涂话。”
她念叨完这一句,便对着佛像深深一拜。
我心下惴惴而又惊异。
却只能随着她对佛一拜。
末了退出来,门外安安静静的,只有不远处一个柱子下,安安分分立着一个小丫头。
我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孰知转身步子还没迈出去,便听见身后门里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
“都是作孽啊……”
“何苦下手杀了自己的父亲,纵是千万般的恨也不当如此……”
“我日日求佛,也不过是为了……给他赎罪……”
我身子一僵。
骨血相残……杀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我记得不错,顾君则是老夫人唯一的孩子。
而值得她挂心的父子,大抵……便也只有摄政王和顾君则父子。
加上上午时候,顾君则在那一瞬皱起的眉头。
难不成……
其实摄政王是死于顾君则之手?
这是误会,还是真相,为何老夫人如此确信,而顾君则又讳莫如深……
如此想着,心里不由得一抖。
眼前一晃,随后我咬了咬牙,算计着不能让人知道我听见了老夫人的话。
回眼看了看那个小丫头,始终也垂着头。
心里略略放心,我匆忙稳了神色,举步而去。
回到客房里,依旧是五味杂陈,索性也不出门,便一直等到晚膳时候。
老夫人这里的饭食简单却毫不让人乏味,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便是一道点心,瞧着模样平平,味道却甜而不腻。
正如老夫人也是个精致的女人。
——如今她着衣虽以素色为主,但是衣着也是精致而不显得单调的。
我一面吃饭,一面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而如今的老夫人面色如常。
仿佛下午那个悲伤、略略痴愣的、发出低声呜咽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我收回目光来,安心吃饭。
毕了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气氛融洽得紧,随后顾君则便又不知去哪里忙,先对老夫人告退了。
老夫人瞧了我一眼,笑道:“如此,我便也去礼佛了。”
我算计了一下,想起小时候母后经常陪着皇奶奶礼佛,便启口道:
“不若伏波随着婆母一同去。”
老夫人笑了笑:“伏波丫头有心了。”
“不过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泥的,你奔波几日过来,已经很累了,估摸着你在府里也忙活,比不得我这老婆子日日闲暇,既然来了,便好生休息,四处瞧瞧有什么欢喜的,不必陪着我日日坐在佛堂里。”
我心下暗暗想着,其实自己在府中也闲暇得很——毕竟不知怎的那些内事便都交予青萝处理着。
可是表面上只是笑笑道:“谢婆母。”
索性便回屋中歇息,这一处房室幽深,老夫人似乎也是好静之人,没有安排那么多的丫鬟仆从,客房里里外外的,便也安静得紧。
在从小到大一直在宫里的我看来,这样的安静和自在,真真是罕见。
来这里之前,天天在府里无事可做,又不好自己出去,索性便在院子里习武,动作大的也不敢练,便自己暗暗地回忆了此前学的封穴。
如今这一番事下来,却是一丝一毫练习的心思都没有了。
索性早早收拾着歪靠在榻上,从书桌旁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瞧着。
偏偏这床还又大又软,躺在上面,我心里特别舒坦,恨不能打上几个滚。
却没料到,不一会儿,门竟是给人推开了。
我一惊,转头一瞧,不由得身子一震。
而进门的那人瞧见我的一瞬,身子亦是一震。
“你……”
方才惊得吐出一个字来,顾君则便马上转身把门合上了。
“我回来晚了,让公主等久了。”
他似乎是故意在门边说出这句话的。
——大抵是因为外面是老夫人的人吧。
我把剩下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于是,等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我才定下神来。
不知怎的便已经把书搁在一旁,随即抬手拢了拢被子,即便我是穿着寝衣的,即便名义上说顾君则是我的丈夫,即便我‘嫁’给他也有些时候了。
但终归还是别扭。
顾君则那边却自然得很,这厮不紧不慢,施施然褪了外袍,又散了一头墨发。
而我便在床上瞧着他,裹着一床被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缩在壳里的龟。
“应该是母亲这么安排的,只收拾了一间屋子,也没有提前说。”
我心下暗道——其实若是寻常夫妻,大抵住一间屋子也是常事。
只可惜我和顾君则偏偏就不是寻常夫妻,在老夫人面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应该是了。”我点了点头。
分分明明并没有想要显得这般疏离。
可是动作和话语,却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来,偏偏我意识到后,又无法控制自己取改变。
顾君则那边回头看了看我,披散的一头长发,在灯烛的光影里摇曳,灯烛的暖意和诡谲不定便染在他的面颊上,又勾勒出分明的棱角和线条。
大抵除了不可方物之外,再寻不到别的词来描述此时此刻的这个男人了。
我瞧着他,目光和他撞落了一瞬,随后我转头过来。
——左右也摸不透他,我知道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如此索性便不看吧。
“白日里的事,辛苦公主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他指的,一则是我白日里装出的模样,二则大抵便是那份寿礼。
我瞧了瞧他,随后却是摇头道:
“本也不必你说‘辛苦’二字。”
“老夫人待我好,一开始便接纳我,这些我还未下车的时候,便瞧出来了,如此自然也舍不得看着她失望。”
顾君则那边静了一瞬,随后他忽然转头过去。
于是我只能瞧见他忽明忽暗的侧脸。
从额头、眉骨、半垂的睫毛,峻挺的鼻梁、薄唇到下巴,一路下来,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生生惹出窒息之感。
可是这种窒息之感又带着诡谲。
——包括他随后轻声问我的、几不可闻的这句话。
“如此,公主。”
“我便不曾接纳你,不曾对你好吗?”
042你来榻上吧
我一时被他这句话噎住,愣在原地生生说出不话来。
只能缓解尴尬一般地紧了紧被子,可随后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也流露出了疏离。
那边顾君则没再言语,只是转身过去,从一侧的橱中取了被褥,自顾自铺在地上,打理着衣裳,半晌终于冒出一句话来:
“微臣打地铺。”
我心里莫名其妙抖了一抖。
瞧着顾君则一眼不再瞧我,只留我一个背影,转身去洗漱收拾,我愣了愣,没说出话来,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愧疚、酸涩之感。
是了,顾君则如何不曾待我好呢?
当初我在大堂里‘勾引’他,他应该能看出我的居心,却依旧选择了接纳。
此后的回门宴,又替我挡去了旁人的闲言碎语,甚至帮我撇清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再然后,秋狩之时带上我,意外频出,他又只有一条手臂,却将我护得好好的。
以及随后二哥不在了,他在床边陪了我一夜。
在洪家人讹上我的时候,他出现得那般及时,护下我的性命。
种种种种,那扇突然被修好的窗子、我喝雪酿之后送我回房、连我来葵水的日子都记得住……
——也许是我心眼太小了,总想着他瞒着我很多事,总想着他把府中事务都交予青萝,总想着他给洛伏苓去痕药,就这么忽视了他待我的好。
倏忽间那边顾君则已经着了一袭寝衣回来,墨色的长发略略滴着水,面颊上光暗交迭,水珠一闪一闪地顺着面颊流落到下颌、颈项和硬挺的锁骨,他便执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把头发擦干,也不瞧我。
可他这模样当真受看得紧。
我不知不觉盯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心下只觉得自己丢人,咬咬牙,心下暗自骂自己一句‘没出息’,便转开眼去。
那边顾君则似是又打理了一会儿,末了我方听见他说了一句:
“不早了,熄灯?”
我‘嗯’了一声,本还想抬眼再瞧瞧他,看看他是如何脸色。
可是顾君则这厮背对着我,动作又快得很,我抬眼只瞧见他宽阔的肩背和修长的窄腰,随后只是眨眼的功夫,屋子里便暗了下来。
漆黑、沉寂与安静。
我咬了咬牙默默躺倒,拽上被子。
闭上眼睛想睡觉,可是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毕竟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天气凉了,让他打一晚地铺,未免……
心乱如麻地算计了也不知多久。
终于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顾君则。”
喊出去有一会儿,才听见他沉沉的一声‘嗯’。
我沉了一口气,随后咬咬牙又道:
“你来榻上吧。”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解释。
可我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这种单纯的良心发现应该怎么解释。
我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
心下却算计着,这厮没个动静,会不会是刚刚发现我在瞧他,以为我是……见色起意?
可我洛伏波摸着良心讲绝不是这样。
何况就算是……
就算是,也是不瞧白不瞧,谁让他非到我面前来擦。
纠结反复思量了一番,最终我算是铁了心不解释了——
毕竟我都已经迈出一步了,位置也给你腾出来了,顾君则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这么矜持。
半晌听见那边终于有些动静,又过了一小会儿,只觉得身后有一团暖融融的气息,还有隐隐的沉香味。
到底还是来了。
我在心里哼哼一句,同时感觉良心安稳了一点。
随后挪了挪身子,闭上眼来。
我又踹被子了。
或者说,我又又又踹被子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有踹被子习惯的人,而这个习惯被从小惯到大。
——小时候,嬷嬷和丫鬟会守着我,甚至有时候母后都会来守着我,看着我,给我掖好被子。
而后我长大了些出了变故,我一人在宫里,蚕儿那等宫女自然懒得管我踹被子,可是我自己的习惯却改不过来了,于是就经常夜里自己一脚把被子踹开,然后就会觉得冷;好在这时候我的武功也被废了,踹开被子的力道也小,于是我后来便知道,在睡前用多余的枕头将衾被的边角压住,如此,睡着的我也是慵懒的,自然不会费很大的力气去踹开衾被。而这一招恰恰是奏效的。
只可惜,这一夜,睡前这一番折腾,我根本没顾上压被角。
偏偏又是冬日时候,半夜我大抵是干脆利落地一脚把被子踹开——那一瞬间,自己睡着都能感觉冷风灌了进来。
那种冷,让我觉得这件寝衣可有可无,已经完全不挡风了。
冻得我直哆嗦,随后干脆闭着眼四处胡乱拽被子。
四处拽了许久也没碰着,直到往床外侧一动,碰到了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被子。
头脑里一片混沌,只想着我不能冻死在这里。
于是管不得三七二十一,拽住那被子的一角便往自己这边扥。
这被子起初颇为难拽,我废了不小的力气,也不怎么动。
于是我索性‘以动制静’,拽着被子,整个人一滚,想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迷迷糊糊却听见似乎有人低声哼笑了一声,再然后被子便松了。
暖和。
我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卷进去,虽然说也许我只拽过来一角,但是已经差不多能盖全了,缩进被子的瞬间,便有一种满足感。
我挪了挪脑袋,寻了个枕头,又迷糊了。
孰知,只觉得周公都在像我招手了,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手臂来,拽了拽我的被子。
我瞬间迷糊着警觉起来,死死地拽住自己这一角被子,免得被人拽走。
方才伸过来的手臂似乎停了停,随后却只听人低低笑了一声:
“只盖一角,难不难受……”
却是只说话没动作了。
困得很,我死命拽着被子同时竟又开始无法自控地犯迷糊。
也不知是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被子被人拽着理了理。
我下意识地跟着我拽的被子挪,孰知动弹动弹便碰上了一个格外暖和的东西。
也没顾上多想,我身子一靠,手臂一抬,径直抱住那个东西蹭了上去……
043所谓‘见色起意’
这一晚睡得格外舒服,暖和又惬意。
只是第二天一早……
总觉得面颊旁边什么东西痒痒的挠来挠去。
犯困,于是我闭着眼胡乱地挥了挥。
可是挥开也只能有一瞬间,接下来那东西又软绵绵地落回来了,刚刚好蹭着我的脸。
反反复复,直到困意全无,终于我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
孰知抬头想找那个挠我的东西,一抬眼便瞧见一个分外漂亮的下颌,还有……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
我愣了。
下一瞬间又发现,我自己的手臂竟然紧紧地抱着他。
而他一只手拽着被子,手臂绕过我去,稳稳当当地环着我,于是我身上的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
而他这条环着我的手臂,暖和得要命。
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可是看到他这般做的一瞬间,心里莫名地暖了一暖。
腾出一只手来把他落在我脸上的那一溜长发撩开,皱起眉头细细想着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模模糊糊只记得自己踹被子、随手拽过来一个,然后……
然后、好像是抱住了一个很暖和的……东西……
大概记得,那东西被我抱住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僵了一下。
现在想想……
我胡乱抱住的分分明明就是顾君则。
睡觉的时候迷糊,也不大走脑子,以至于没顾上细想,这一晚榻上多出一个人来。
似乎有人和我说话,我还像小时候一样,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想,觉得昨晚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弄出这种事情来,还是在我主动让顾君则到榻上来之后弄出这种事……
想想都尴尬。
怎么办。
头脑里蒙了一蒙。
眼下不敢乱动,可是不动又觉得别扭。
我便在他怀里僵了好一会儿。
末了抬头看了看他。
漂亮的、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似扇骨,安安静静地停在眼前,被清晨的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又在面颊上落下或浅或重的影,恰如水面花草落在池底的光影。
顾君则这一张脸堪称万能,满心尴尬的我抬眼瞧了瞧,便在心里觉得,之前种种没什么好介意的了。
甚至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
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后我想着,事已至此,何必非要再挂个标签难为自己?
人,对自己要温柔一点。
索性略过这个词语,心里算是‘理智’地算计——
昨晚迷迷糊糊折腾了一番,折腾了便折腾了吧,我也没吃亏。
至于顾君则……
唔,总归他还会帮我拢着被子,想来也不会太介意。
唔,就算他介意,我想顾君则堂堂领兵之人,是有足够的气度的。
嗯。
——我格外舒坦地想通了。
外面的天隐隐发亮。
我小心翼翼从他怀里钻出来,忙不迭地打理好自己,随后便推开门出去。
候在门外的霜桥见到我似是下了一跳:
“公主,这般早?!”
她说着又突然放轻了声音:
“公子可还在里面?”
我心里三分尴尬,于是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霜桥的脸色不知怎的沉了一沉,随后却是幽幽说着:
“婢子还想着,好不容易同房一次,许是该有些事情,谁知公主出来得比公子都早。”
我心里的尴尬又重了几分。
脑子转了转,总算接上话来:
“老夫人是礼佛之人,我想她应该起得早,打算去给她请安的。”
霜桥愣了愣,随后忙不迭地点头道:
“公主说得极是,倒是婢子疏忽,伺候不到位。”
“如今依礼确是应该去给老夫人请安,公主当真是思虑周全。”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又哪里好意思说这只是我灵机一动想出来的事……
不过,不论如何,请安总归是应当去的。
我想起小时候,母后日日去寻皇奶奶的请安,哪怕皇奶奶总是把她留在门外很久,又有几次,那时候我跟着去,皇奶奶出门来看着母后便没有好脸色,瞧见我才笑出来。
于是我后来问母亲,分明宫里的规矩这些年被改了不少,皇奶奶也对宫中妃嫔说过,她要礼佛,每五日来瞧她一次便好,母亲为何还要日日这般繁琐地请安,吃皇奶奶的脸色?
母后当时冲我笑了笑:
“正因为旁人少有这般做的,娘才要这般做。”
“伏波,你可知道,请安是宫里的一大利器,不论是去瞧你皇奶奶,还是每日给你父皇送羹汤,都不是白做的。”
“须知那一阵子,你皇奶奶莫说是出门,便是一句话都不回,直接让丫鬟打发我走的,如今,总归也肯见我了。”
“这话娘今日给你说了,你便藏在心里,好生记着,也莫要同别人讲。”
我想不明白皇奶奶和母后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慈爱的皇奶奶和温柔的母后之间会有这等隔阂。
但如今我隐隐约约觉得,比起母后来,我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我方才到佛堂前面,正要同门外候着的小丫头帮我进去告知老夫人,那丫头便笑吟吟道:
“老夫人有说,如果少夫人到了,便请直接进去。”
说着转身走几步,小心翼翼地替我把门打开。
我心里莫名地暖了暖,走进去把门合上,老夫人恰恰转头过来向我笑了笑。
“你们昨日奔波,今天又这般早。”
“我礼佛也是平日里的习惯,其实丫头当多歇歇,不用过来的。”
她说话很轻很温柔。
说着话,还从一旁给我取了一杯温茶水。
里面是黑茶,是冬日暖身子的。
这一瞬间我就在想,不管我喜不喜欢顾君则,这位婆母我可是真的喜欢。
“谢婆母。”
我接过茶盏来,随后笑道:
“其实伏波没什么累的,一路过来,在车上也是半睡半醒,迷迷糊糊。”
老夫人笑了笑,随后又笑:
“君则呢?他多半还没起吧。”
“我听临风讲,说君则在府里天天早出晚归,起得很早,可是他一到这里来,就总要睡到很晚,有一次还把早饭错过去了。”
“如今我倒是怀疑了,君则在府里,究竟是如何过日子的。”
我闻言心里一抖。
——我知道老夫人在问我,可是……
我只知道——我在府里,天天早睡晚起。
至于顾君则,我偶尔会把那窗子里的灯当做是他,但是想的也仅仅是他在还是不在,根本没有仔细想过、他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
044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于是我算计了一下,坚定地认为——
做人,要学会迂回。
“在府里他的确是忙忙碌碌的。”
我笑了笑,随后又道:
“方才伏波出来的时候,他的确还没起,睡得沉着呢,还记得给我拽着被子。”
老夫人那边亦是微笑:“这孩子其实很细心、很懂事的。”
简简单单又谈了几句,便陪着老夫人安静地礼了一会儿佛。
直到她停下来,看着我道:“我回去换一身衣服,丫头你便先随意逛逛,但是记得去正厅,不一会儿便要吃早饭了。”
于是我从佛堂退了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除了瞧见许多株我在都城里不曾瞧见过的树以外,冬日里这园子没太多好看的,我绕了一圈,随后便转了身往正堂走。
方走到房间和正堂的岔路口,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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