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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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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事等的时间虽长了些,但好在结果如了他的愿。

    只是……“尚虞备用处是个什么用途?”冯霁雯疑惑地问道。

    隐约好像是听说过,但具体是个什么职位,却是记不大清了。

    和珅笑了两声。

    冯霁雯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无知,连尚虞备用处是什么用途也不清楚,却也只是轻咳了一声。并未表露出什么懊恼或是羞愧的情绪来。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世上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又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和珅只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心思,可见她一副既不辩解也不遮掩的坦然模样。眼中的笑意不由就愈发深刻了一些。

    只是他方才发笑,并不是在笑话她的无知。

    “尚虞备用处是世宗年间设立的,隶属于内务府。”他耐心地同冯霁雯解释道,“被编入尚虞备用处的八旗子弟们,负责的是伴驾狩猎垂钓。”

    原来是这么个用处。

    冯霁雯了然地点点头。

    此时却又听和珅笑了两声,补充说道:“平日里无事可做的时候。便是帮御前捉一捉蜻蜓,赶一赶夏蝉……故又称作‘粘杆处’。”

    这便是他方才发笑的原因所在了。

    捉一捉蜻蜓,赶一赶夏蝉。

    这差事听起来当真‘悠闲’,没什么压力,更没什么危险可言。

    说白了就是在宫里混日子。

    可这位绝不是个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混日子上头的主儿。

    这差事听着没有前途,也没什么立功的机会,可有一点好处却是别的职缺所没有的——尚虞备用处的作用虽然不值一提,但却是在御前伺候的,常有面见万岁爷的机会。

    是以许多被编入尚虞备用处的八旗子弟们多觉得这份差事十分光彩,于他们而言这与其说是一份差事,倒不如说是个可以拿来炫耀的谈资。

    如今多半的八旗子弟们,横竖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和珅当然不这样想。

    若不然也不会有方才在谈到尚虞备用处的作用时那两阵发笑声了。

    冯霁雯纵然再迟钝,却也看得出他真正的意图来。

    他看重的只是这个能够在皇帝面前露面的机会而已。

    冯霁雯心里头门儿清,嘴上却只字不提,只称这差事确实极轻松,尚虞备用处是个不错的好去处。

    一点儿望夫成龙的迫切感都看不出来……

    冯霁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和珅却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秦嫫则在一旁带笑说道:“大爷选侍卫的事情今个儿总算落定下来了,这可是桩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奴婢去吩咐厨房晚上多备几道好菜,给爷和太太庆贺庆贺吧——”

    冯霁雯闻言看向和珅,见他笑着点头,方才转头对秦嫫道:“去吧。”

    秦嫫便福了一礼。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说完尚虞备用处粘杆侍卫职缺一事,和珅方才提起了今日在城外因于齐贤而起的那段风波。

    他听和琳说罢了事情的前后经过,对于于齐贤的刁难,他几乎已是见怪不怪了。可冯霁雯当时的态度与做法,却是让他倍感意外。

    没成亲前,他便知道自己这位夫人不是个软弱好欺之人,只是她的硬气同和琳多数情况下的冲动不同,她总是很有办法既不当场吃亏。也不在事后留下麻烦。

    今日于齐贤的事情显然也是。

    虽然后面看起来是由程世伯及时出面解了围,可那种情形之下,于齐贤闹的越凶,吃的亏便会越大。

    于齐贤似乎忘了,他们姓和的虽然没什么背景能耐,可他这位新婚夫人却仍是被英廉府捧在手掌心儿里的明珠,他此般目中无人的闹事,英廉大人若是得知怎会善罢甘休。

    他这位夫人向来将借力使力这一招儿用的极好……

    可这些都不是关键。

    真正令他意外的是,冯霁雯在外对和琳的庇护程度之重。

    没错儿,就是庇护这个词。

    他已有很多年不曾见过有谁这样保护过希斋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件一直以来都由他来做的事情。现如今忽然多了一个人替他做了……且做的半点也不比他差。

    这种认知转化而成的情绪萦绕在胸口里,很复杂,他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只能同冯霁雯道了句谢。

    谢她及时护住了希斋——不止是安危,更是自尊心。

    自尊这种东西若是丢掉了,便很难再找得回来了。

    他找过,故而深知其中艰辛。

    他得幸走过来了,却不愿见希斋再走一遍同样的路。

    冯霁雯不知他这些错综复杂的想法,也没打算承下他的谢意。

    在她看来,她今日所做不过是理所应当之举,试问在那种情形之下。她这做嫂子的倘若对和琳不管不问,这像话吗?

    不管她与和珅私下是不是真正的夫妻,可她既嫁进了和家,那便算是半个和家人了。一家人出门儿遇到麻烦时,当然要有一家人的样子才行。

    见她一副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亦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可让他道谢的模样,和珅心下忽而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来。

    既有恍然,也有惭愧。

    恍然的是她从起初便未将对和琳的保护看作是一种援手,惭愧的则是自己平日里虽口口声声说着夫妻一体,遇事时却还不如她一个女子的胸襟来的坦荡不矫情。

    而有着这种与生俱来的豁达感的人本就极少见。尤其还是一个女子。

    他向来很喜欢这样性格洒脱,喜恶明了的人。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羡慕。

    大抵是因为他心知自己此生都注定没有办法这样明朗的活着。

    冯霁雯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和珅也不再多提,夫妻二人便静坐着吃起茶来。

    屋外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前光滑的青石阶上,同样地静谧美好。

    ……

    晚间洗漱后,冯霁雯披着一头青丝闲闲地倚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右手中握着一本地方杂记正看得入神。

    小醒从外间走了进来。

    她带回来了一些白日里冯霁雯曾交待过让她着重去留意打听的消息。

    “于公子等人被押送去衙门之后,官府按照聚众闹事来处置,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小醒说道:“都是家里的长辈带着下人给抬回去的,对于官府的处置,半句异议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没有,应当说是不敢有。

    任由这些公子哥儿们平日在家中再如何尊贵跋扈,一点儿委屈都不带受的,可这回又哪里真的是聚众闹事那么简单?

    那可是得罪了忠勇公程渊。

    程渊是谁?

    那是哪怕常年驻守云南没有音讯传来,可在京城跺一跺脚仍能令半边天骤然色变的人物。

    就连同样官居一品的于敏中也只能说服自己咽下这口闷气。

    实在咽不下,于敏中便将这口气撒在了自己这个惹是生非的儿子身上。

    他对这唯一的儿子太过纵容,往前犯点小错从不会如何重罚于他,可眼下怒气上脑,往前的旧账便也被一道儿翻了出来——于是在衙门刚被打了二十大板的于齐贤被拖回家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又被父亲亲自动用家法伺候了一顿,丢进了祠堂里反省思过。

    可这还不算完。

    “祖父这笔账还没开始算呢。”冯霁雯抻了抻有些发酸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

    老爷子听完舒志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气得要冒烟儿了。

    只怕明日早朝上遇到于敏中,少不得要同他当面‘对峙’一番。

    冯霁雯想到此处,不由就有些想要发笑。

    虽说今日之事来的突然又倒霉,但由此一来,能给于齐贤一个教训,让他长一长记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往后若再想欺负和家人,少不得要事先掂量一二了。

    小醒见她靠在床头似有些倦态,便掐住了有关于齐贤受罚的话头儿,道:“太太今日外出游玩累了大半日,午后也没能小憩上一会儿,想必该乏了,眼下时辰已不早了,不如早早歇息吧。”

    今日的事她虽然不在场,但听小仙的描述,也是有几分惊险在的,太太跟那姓于的纨绔子弟折腾周旋了这么一回,想来真该累了。

    冯霁雯点点头。

    她确实有些困了。

    小仙:“那奴婢伺候太太歇下。”

    冯霁雯伸手将头发拨到两侧,见小仙将枕头摆放好,刚欲躺下时,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间行了进来。

    这脚步声一听就是小茶的。

    这丫头心里头一点儿事也不能装,纵然只是类似于净雪偷吃了一条小鱼干儿这样的事情,也要着急忙慌地前来向冯霁雯通传。

    这回她来是传话来了。

    传的是刘全的话。

    “太太,前院的刘全儿过来了,说是今天咱们救回来的那个小乞丐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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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嘤嘤嘤拼命地赶出了一章来~!(未完待续。)

    133 老爷子的招数

    冯霁雯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和珅也不再多提,夫妻二人便静坐着吃起茶来。

    屋外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前光滑的三节青石阶上,同样地静谧美好。

    ……

    晚间洗漱后,冯霁雯披着一头青丝闲闲地倚在床头的大迎枕上,右手中握着一本地方杂记正看得入神。

    小醒从外间走了进来。

    她带回来了一些白日里冯霁雯曾交待过让她着重去留意打听的消息。

    “于公子等人被押送去衙门之后,官府按照聚众闹事来处置,每人打了二十板子。”小醒说道:“都是家里的长辈带着下人给抬回去的,对于官府的处置,半句异议都没有。”

    不能说没有,应当说是不敢有。

    任由这些公子哥儿们平日在家中再如何尊贵跋扈,一点儿委屈都不带受的,可这回又哪里是聚众闹事那么简单?

    那可是得罪了忠勇公程渊。

    程渊是谁?

    那是哪怕常年驻守云南没有音讯传来,可在京城跺一跺脚仍能令人色变的人物。

    就连于敏中也只能说服自己咽下这口闷气。

    实在咽不下,便将这口气撒在了自己这个惹是生非的儿子身上。

    他对这唯一的儿子太过纵容,往前犯点小错从不会如何重罚于他,可眼下怒气上脑,往前的旧账便也被一道儿翻了出来——于是在衙门刚被打了二十大板的于齐贤被拖回家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又被父亲亲自动用家法伺候了一顿,丢进了祠堂里反省思过。

    可这还不算完。

    “祖父这笔账还没开始算呢。”冯霁雯抻了抻有些发酸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

    老爷子听完舒志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气得要冒烟儿了。

    只怕明日早朝上遇到于敏中,少不得要同他当面‘对峙’一番。

    冯霁雯想到此处,不由有些想要发笑。

    虽说今日之事来的突然又倒霉,但由此一来,能给于齐贤一个教训,让他长一长记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往后若再想欺负和家人,少不得要事先掂量一二了。

    小醒见她靠在床头似有些倦态,便掐住了有关于齐贤受罚的话头儿,道:“太太今日外出游玩累了大半日。午后也没能小憩上一会儿,想必该罚了,眼下时辰已不早,不如早早歇息吧。”

    今日的事她虽然不在场,但听小仙的描述。也是有几分惊险在的,太太跟那姓于的纨绔子弟折腾周旋了这么一回,想来真该累了。

    冯霁雯点点头。

    她确实有些困了。

    小仙:“那奴婢伺候太太歇下。”

    冯霁雯伸手将头发拨到两侧,见小仙将枕头摆放好,刚欲躺下时,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间行了进来。

    这脚步声一听就是小茶的。

    这丫头心里头一点儿事也不能装,纵然只是类似于净雪偷吃了一条小鱼干儿这样的事情,也要着急忙慌地向冯霁雯通传。

    这回她来是传话来了。

    传的是刘全的话。

    “太太,前院的刘全儿过来了,说是今天咱们救回来的那个小乞丐要见您!”

    冯霁雯闻言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要见她?

    “人没事了吗?”冯霁雯问道。

    刘全答道:“托太太的福。那小乞丐已经无碍了——下午的时候奴才请了大夫来给他看过,说是身上不过是有些不碍事儿的皮外伤而已,人之所以昏着那是因为饿久了,身体虚脱所致。养上几日就可恢复正常了。”

    他说罢那男孩子的情况之后,方才又道:“可这小乞丐醒来没多大会儿,跟照料他的虎子问了个事情大概,竟然张口就要见咱们府里主事儿的,奴才去瞧了瞧,可他还不愿跟奴才讲,愣说要见爷和夫人才能说!可爷去了外头办事还没回来。太太您看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才好?”

    本来他是可以不去理会那小叫花子的,可想着好歹是自家太太亲自救回来的,有话儿还是尽量传给太太听来的好,省得之后若叫太太知晓了。会觉得他做事不仔细,亦或是刻意怠慢。

    他家爷今个儿才交待过他,家中大小事宜,皆可交由太太来处理,要把太太当成真真正正的女主子来看待。

    这个习惯,就得时时刻刻从小事儿上头抓起才行。

    刘全很有远见地想着。

    冯霁雯听完之后却是问道:“爷去办事还没回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

    刘全一愣之后。旋即答道:“是。爷今个儿用罢午饭出去的,是伊江阿少爷得知爷被编入了尚虞备用处一事,要给爷庆贺一番……太太有所不知,伊江阿少爷跟爷交好多年,爷委实是推拒不得这才出去的——不过太太您只管放心,爷去的是状元楼,那里头清静着呢!更何况,二爷也在呢。”

    听他这一长段话,冯霁雯颇感哭笑不得。

    这又是解释和珅的去处,又是强调去处的‘清静’,是怕她生气吃味还是怎么回事?

    可和珅去之前已然同她说明过了,这些她皆是知晓的,她方才之所以有那一问,乃是因为眼下时辰确实晚了,和珅却还未归家——

    不过就是下意识地随口一问罢了。

    可见刘全认真到这份儿上,她也不好就这么骤然掐断话头,思忖了片刻,便道:“桌上只怕要饮酒,如今时辰已晚,你去状元楼看看吧,若已散了席,便陪着爷一道儿回来,路上也好照料一二。”

    刘全闻言忙不迭应下来,脸上喜盈盈的。

    其实纵然太太没这个交待,他也是要去状元楼的,可这话从太太口中说出来,则说明太太是十分关心爷的,他这做下人的见主子们感情这般好,自然是极高兴的。

    刘全乐呵呵地打了千儿,正要退出去,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似得——

    “对了太太,那小乞丐的事情……”

    被太太这么一提起爷的事情。他竟险些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冯霁雯也是忽略了这茬儿,听刘全再度提起,想了一想,便道:“眼下时辰实在晚了。且等明日再将他带来见我吧。”

    她都打算睡下了。

    那孩子要见自己,想来该是为了道谢吧?

    这种事情没什么可着急的。

    冯霁雯一厢情愿地思忖着。

    刘全闻言答应下来,这才离了椿院而去。

    另一边,油灯灯苗摇曳着的后排房中,久等不到有人过来的小男孩眉头紧紧锁起。

    ……

    翌日。天色晴好。

    一夜无梦的冯霁雯洗漱之后,神清气爽地站在窗前赏看着窗外的桃花树。

    叶子刚在枝干之上抽出点点新绿,花骨朵却已抢在前头成了形,粉嫩嫩地挂在梢头,一天长成一个新模样,仿佛再有一阵暖风吹过,花瓣便要迎风舒展开,绽放出满树春|色来。

    “再有三五日,就该开了。”

    冯霁雯正看得入神之际,忽听得一阵带笑的清润之音在耳边响起。

    这声音极平缓儒雅。却因出现的过于突然而让她好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去,只见是和珅不知是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视线同她方才一样,越过支开的窗棂正望着那两株桃花树。

    见冯霁雯转头看他,他便收回了目光来,含笑注视着她问道:“夫人喜欢桃花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饿了的缘故,冯霁雯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做成桃花糕是极好的。”

    在一旁微微笑着的小仙听得自家太太这个回答顿时嘴角一抽。

    你喜欢桃花吗?

    做成桃花糕是极好的。

    这回答连她这种不懂风雅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原本是个极风雅的问题,被太太这么一答,瞬间连味道都变了。

    但大爷却浑然未觉一般,竟还一脸赞同地笑着点了头道:“拿来酿酒也是好的。但一定要摘枝头上向南开的花朵,酿成的酒味道才算最佳。”

    小仙听罢已是目瞪口呆。

    就连秦嫫也没忍住哭笑不得地在内心腹诽了一句:好么,这夫妻俩对着喜不喜欢桃花这个问题,一个讲吃。一个谈喝……可也真是够登对的。

    此时,刚巧小醒行了进来,称是早点已经备好了,请爷和太太移步外间用饭。

    冯霁雯倒是真的饿了,隐约嗅得饭菜香气,顿时食指大动。边转身边看向一侧的和珅道了句:“昨个儿去雁栖湖时,顺道儿和太妃一起摘了些鲜田七芽儿回来,昨晚吩咐厨房今早做成蒸菜来吃,这个季节吃这个最好了,爷待会儿也尝一尝吧。”

    她说话间人已往外间走去,和珅闻言嘴角笑着弯起,负手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但瞧她这么一副迫不及待的小模样,想来一定是极好的。

    马嫂的手艺确实也没叫夫妻二人失望。

    冯霁雯吃了碗蒸菜,两个豆芽馅儿的薄皮小包子,另又喝了大半碗莲子粥。

    这顿早饭吃的心满意足。

    饭后,冯霁雯从和珅口中听得了一个既然意料之中,却又远远出乎了她预计的消息——

    是有关于齐贤昨日在城外滋事的消息。

    不出她所料,她家那位护短狂魔老爷子这回果然也没怂。

    只是这回冯英廉可不止是跟于敏中谈一谈,让于齐贤上门儿道个歉便了事儿的态度——而是‘故技重施’,效仿着上回用来对付刘统勋作诗嘲笑冯霁雯体胖一事时的法子……!

    不,也还是有些区别的。

    因为这回老爷子连折子都懒得去写,直接就在今日的早朝上向皇上跪奏了此事!

    对,不是弹劾,而是跪奏。

    他不是御史官员,若想要弹劾比自己官职高一级的于敏中,除了联名上书之外只有通过都察院,太麻烦,他不愿等。

    故而只有在早朝上跪奏了。

    看起来就是十分委屈的那一种控诉。

    也没说要什么说法儿,就是一脸‘我就是想把事情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的委屈模样。

    据说于敏中当时都懵逼了……

    真没见过这么不给情面,一丁点儿准备都不给人留的同僚。

    他虽然知道冯英廉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冯英廉的动作会这么突然而且迅猛!

    他总算是亲身见识到什么叫做护短护到丧心病狂,不能容许孩子受一丁点儿委屈的英廉大人的护短威力了!

    可他好歹也是当朝一品大员,见过的风浪多了去了,这点儿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于敏中当场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又因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下一沉,也不辩驳,当朝就跟冯英廉认了错,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道了歉,坦言承认自己教子无方,无颜面对上下同僚……

    就差痛哭流涕了。

    于齐贤这件事情要说大确实大,毕竟有侮辱一等公的成分在,可若从冯舒志这边来说的话,却也可以称之为小辈之间的争执,大可以双方协商一下,暗下解决解决。

    就像上回福康安同冯霁雯在凤西茶楼泼茶水一事。

    还有那彦成与福康安在咸安宫官学中打架那回。

    不都是登门道个歉,就友好地解决干净了吗?

    一来不伤同僚为官的感情,二来还能显得自己足够宽容大度,一举两得多好的事?

    怎么就非得撕破脸闹这么大呢?

    给点儿台阶顺着下就行了。

    大多数旁观的官员们都抱着这样一种心态,等着冯英廉松个口儿,到时万岁爷适时地开口打个圆场,就此息事宁人。

    可冯英廉并没有就此妥协的意思。

    面对于敏中的诚恳道歉,冯英廉一个劲儿地表示自己受之有愧,又表示这并不是他的过错,而是年轻人冲动气盛,屡教不改的结果。又以此作为话题延伸,说到了如今八旗子弟的现状实在令人担忧,长此以往,朝廷未来的大梁要谁来扛?

    忧国忧民的程度令人不禁动容。

    于敏中脑门儿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这哪里是忧国忧民,这根本就是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幌子来将他儿子的这点错处无限放大,上升到朝局之上!

    这个心机深重的老货!

    于敏中正被冯英廉这招儿打击的头昏脑涨之时,更麻烦更可怕的事却接踵来了……(未完待续。)

    134 就你家条件好

    都察院左御史钱沣竟当场弹劾了他!

    钱沣弹劾的可不是于齐贤在城外滋事并侮辱一等公之事——他搬出来的乃是去年腊月初,于齐贤在吃花酒时动手打死了一名汉人子弟这桩命案!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此事在官宦圈里早已不是个秘密,当初有一段时日还曾被传的沸沸扬扬过,最后是被于敏中一力压下来的。

    那时候于敏中还挺庆幸,好在钱沣被罚押送罪犯出了京,若不然被他这犟头咬住了此事,只怕还有他麻烦的。

    可谁曾想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竟再度被钱沣给翻出来了!

    这可真是典型的躲得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且听他措辞清晰,言语犀利,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以及地点原因,甚至连旁观者的名字都能一一道出,显然是已在背地里经过一番仔细调查,这时任由于敏中再如何强装镇定,却也不禁显现出了一丝慌乱来。

    钱沣曾是王杰的门生,性子却比王杰来的更为刚烈耿直,是出了名儿的犟头,连皇帝都头疼的人物,被他盯上的事儿,从来就没有善了的可能——可偏生他是御史,有权力对任何官员乃至皇子提出质疑与弹劾,更遑论如今他握有证据在手,于敏中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之下,根本没有任何法子来应对他。

    坐在龙椅上的乾隆皇帝望着钱沣一脸刚直,唾沫横飞地出言讨伐于敏中以权谋私,利用职权帮儿子掩盖罪行,有失大臣操守不谈,更将大清律例视若无物,作为军机大臣知法犯法,罪不容赦;

    又道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在民间早已传开,若不给予公正的审理,定会令死者家属寒心。百姓对朝廷律法失望等。

    乾隆又看了看面色发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的于敏中,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此事闹的不小,乾隆当初不可能没有听闻。

    可他之前未有过问。自有他的原因在。

    军机处这边儿缺人缺的厉害,几位军机大臣里阿桂驻守云南,傅恒帮他留意着缅甸那边的情形,分身乏术。王杰虽在内阁,但他那副性子如他这学生一样令人头疼。能交给他做的事情实在有限——颠来倒去,也就这个于敏中还算得力了。

    于是这命案如今被钱沣当众翻了出来,乾隆不禁也有几分头疼,可头疼也没用,事情还是要处理的,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去做。

    “最后怎么样了?”冯霁雯听到这里,忙向和珅问道。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好比城外于齐贤为难和琳只是一根绳子,谁知这么一拽,竟是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来——

    “于敏中当朝认罪,万岁爷便停了他的职务。令他暂时在家反省思过,其余的惩处暂时交由内务府再行议定。”和珅说道:“至于于齐贤……这会儿估计已经给羁押到大理寺等候审理了。”

    冯霁雯闻言再度怔愣了一下。

    事情发展的太过,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命关天,清朝律法上明明白白儿地写着杀人者偿命,于齐贤这回,只怕真不是道个歉赔个罪就能脱得了身的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的事情迟早会被人给翻出来的。

    冯霁雯不由感慨道。

    可这个将此事翻出来的钱沣,此刻的境遇却是不大妙。

    早朝之上挨了岳父金简金大人一顿眼刀子不说,上午陪同太太回娘家做客,饭桌上儿更是一个好脸色也没见到。尤其是岳父的神情,就差没有当场掀桌子让他滚蛋了。

    钱沣之妻乃是金简的长女,金溶丹。

    当初在姑母嘉贵妃的促成之下嫁给钱沣为妻,是她此生最为后悔的一次决定。

    钱沣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为金府的女婿。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间,最纠结反复的一桩心结。

    如果可以重来,他宁可娶一个出身低微的普通女子,也不要跟金家搅和到一块儿去。

    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在用罢午饭之后,一个和往常一样去了母亲那里抹泪诉苦。一个则被岳父金简叫进了书房里“喝茶”。

    金亦禹也被一道儿叫了过去。

    他去年年底已从咸安宫官学中肄业,金简有意让他早日入仕,便事事不避他,是想借此让他多了解一番朝局之事。

    金亦禹望着父亲沉着一张脸质问大姐夫在弹劾于敏中之前为何不与他商量,和大姐夫沉默不语,嘴角抿紧的模样,不由摇头笑叹了一口气。

    这场景他不知见了多少次。

    听他在此关头竟还发笑,金简怒目扫来。

    金亦禹立即绷住了神情,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来。

    “东注,你平日里行事没有节制还且罢了,可这回你弹劾于大人这样的大事怎也如此地一意孤行?咱们金家同于家相交多年,我同于大人在官场之上更是相互扶持的同僚知交,于家只于公子这一个子嗣,你此番将他逼入死境,不是明摆着要让于家同金家翻脸结仇吗!?”金简拿手敲着茶桌,越说脸色越差,到了最后,几乎已是怒不可遏的诘问。

    “岳父此言钱沣不敢苟同。”钱沣丝毫不为其怒气所动,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修剪整齐的八字胡同其脾性一样一丝不苟。

    他在金简面前,自称早已连‘小婿’都不是,而是大名钱沣。

    他拿表明立场一般的坚定口气说道:“岳父与于大人私交如何,钱沣不敢过问。我只知一点,我身为都察院御史,监察朝中百官乃是职责所在。自古以来,黑便是黑,白便是白,黑白不容混淆。”

    金简见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被气的脸色通红:“……朽木不可雕也!”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婿!

    在朝堂上从来不曾给过他任何助益就且罢了,还总要冷不丁地扯他几回后腿,这回更甚,直接将扶持十一阿哥的于家给拉下来了!

    “各人自有各人的处事原则。意见不合乃是常有之事,岳父不必因此动怒。”钱沣面无表情地说道。

    金简闻言更是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险些要从嗓子眼里喷出血来。

    去他的狗屁原则!

    一头犟驴,他知道个屁!

    金简在心底大骂出口。让人直接将钱沣‘请’了出去之后,后又砸了一套素日里最中意的茶具。

    “真是个拖累!”金简恶狠狠地道:“若不是看在你大姐的份儿上,就凭他所作所为,我岂能留他到今日!”

    金亦禹微微皱眉。

    “父亲息怒。”他劝道:“姐夫的脾性您不是不知道,他为人耿直刚正……”

    “什么耿直刚正?”金简打断儿子的话。沉声道:“这分明是愚蠢!”

    金简心中的怒气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这回他没法儿跟于敏中交待不谈,宫里的妹子和十一爷只怕也等着跟他问罪呢!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才能有这么个女婿?

    可眼下不是埋怨这个的时候。

    他得好好想想要如何解决这个困局。

    “总而言之,于公子决不能被定以杀人罪论处。”他攥紧了手掌说道。

    金亦禹见他眼中的思忖谋划之色,忽觉一阵压迫感袭|来,胸口似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犹豫再三,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道:“父亲……咱们金家今时今日的光景已无同人相争的必要,宫里的皇子们也无人有能力同十一阿哥相争。您同姑母何苦还非要做到如此地步?”

    顺其自然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陷入无穷尽的党争之境。

    这些年来父亲在前朝为姑母铲除异己的行为,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金简听得儿子此言,脸色不禁又差了几分。

    “你知道什么。”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斥责道:“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得了的吗?你对朝中的局势又有几分了解?无人相争?这世上从来没有十拿十稳的事情!只有壮大实力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才算上策——更何况如今谈这些早已晚了,你只需记住,咱们金家跟十一阿哥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谁也不能撇下谁!”

    甚至已不单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么简单了。

    “……”

    面对父亲如此坚定的态度,金亦禹已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可他很清楚,自己最不愿走的,便是父亲这条路。

    但是。大哥自幼体弱缠|绵病榻多年,父亲几乎是将所有的希望都灌注到了他这个次子的身上……

    金亦禹无声默然良久。

    ……

    用罢午饭之后,冯霁雯小憩了一觉。

    醒后逗了净雪一会儿,左右闲来无事。便起了练字的兴致。

    书房的门和往常一样紧闭着,冯霁雯信手推开了来,午后的阳光顺势洒了进去,带来一室明亮。

    她却微微一怔。

    书案后坐着的和珅望着忽然被打开的房门,和出现在视线中的冯霁雯,也有着一瞬间的意外。

    醒后又重新梳洗了一番的冯霁雯素颜朝天。身上穿着青荷色缎面儿绣浅白色藤蔓及膝对襟,象牙白软绸裙,满头青丝只拿银簪随意挽了一半,余下一半垂在胸前,顺滑黑亮。

    和珅一眼望去,只觉得视线中忽然出现的女子宛若塘中初开的青青雏荷,令人不觉心旷神怡。

    他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笑了笑。

    冯霁雯这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怎么爷今个儿没出去?”

    平日这个时候,和珅多是不在家的。

    书房他经常用,却基本是在晚上。

    故而方才她才会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进来。

    没想到里面有人。

    “选侍卫的事情已经落定,明日方可去吏部登记,今日便偷了半日闲暇。”和珅笑答道。

    冯霁雯闻言点头,刚要道让和珅先忙着,她便不打搅了,却听他在前头说道:“我方才闲来无事描了一幅画,刚要题诗,却不知该如何下笔——不如夫人来瞧瞧,这画上该题什么来的合适?”

    冯霁雯闻言走了过来。和珅自椅上起身,二人比肩而立,共同观赏着桌案上那刚收了墨的一幅新画。

    这是一幅水墨画。

    黑白两色,再无其它色彩。

    然而画的却是一幅早春桃树图。

    冯霁雯起初瞧了两眼只觉得画上情景十分眼熟。定睛细看了片刻后,才意识到眼熟的原因所在:“这可是卧房窗外的那两株桃树吗?”

    和珅含笑“嗯”了一声。

    今早他从外间进来,恰巧瞧见她立在窗前观望窗外桃树的静景,当时莫名就生出了想要作画的兴致来。

    比起桃树,实则他更想画的是人。

    只是真提起笔来。却又恐画不出那种神韵来。

    这种连画一幅画都怕玷染了对方的心态,也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冯霁雯不知他这番想法,只知这幅画画的极好。

    她极少见有人用单单只用水墨来画桃树图的,且奇怪的是,竟不会给人半分单调乏味之感。

    饶是她不懂作画,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这人可真是面面俱到,哪方面都是拔尖儿的人物。

    “作诗题字我不擅长。”她道。

    画的这么好,题诗似乎反倒有些画蛇添足了。

    “我也没想出什么应景的诗来。”和珅顿了片刻后,笑道:“不如夫人题一行日期,以作留念吧。”

    这倒可行。

    冯霁雯点头道了个“好”字。

    她正欲提笔之际。却见和珅微微弯下身来,伸手替她轻轻将衣袖挽起。

    他高过她大半个头,此际弯下腰来,动作却出奇地自然。

    冯霁雯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去看着他,正得一张年轻人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眼睫半垂,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扬起,看起来心情极好。

    他几乎随时都是笑着的,却不代表心情好,可此时冯霁雯却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的好心情。

    大约是如愿入宫编入了尚虞备用处的缘故吧。

    “我自己来即可。”冯霁雯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臂。将余下一半袖子挽好。

    和珅但笑不语,只看着她取笔蘸墨将日期在左下角的位置题上。

    这是一行极漂亮的小楷,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大约是因为写字之人格外认真的缘故。故而他竟又觉得这字里行间,隐隐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

    和珅将画在面前提起,看了又看,刚要开口称赞上自家夫人两句,却听得丫鬟来禀,说是前厅来了客人要见他。

    是金亦禹找他鉴那幅字儿来了。

    昨日和琳已同和珅打过招呼。这金二公子如今又亲自登了门,他便也没有简慢对方的道理。

    和珅去了前厅会客,这正中冯霁雯想要霸占书房练字儿的‘下怀’。

    可她这厢还未来得及铺纸,便听自外头进来传话的小茶询问道:“太太,刘全儿说昨个儿咱们救回来的那个小乞丐还是想要见您,您有没有功夫见他一见?若是不得空,就随口打发了吧?”

    冯霁雯原本已是忘了这茬儿,此际再想起来,不由笑道:“无妨,他既有话对我讲,便让刘全儿带他过来吧。”

    懂得感恩的孩子,她还很喜欢的。

    可事实却是证明,这孩子并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招人喜欢’……

    见面头一句话不是感激的话就算了,一点儿没个受人恩惠的样子也就算了,基本的问候和行礼都没有也不计较了……可上来就是一句“这位太太,你们家的条件看起来并不是太好”……这、这究竟是算什么态度啊喂?

    就你家条件好,被饿昏过去的小兔崽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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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 你值多少?

    小样儿,年纪小小,还挺嚣张的。

    冯霁雯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衣衫褴褛,大约也就七八岁模样的小乞丐,不由翻了个太妃式白眼。

    “如你所见,我们家条件确实不怎么好。”冯霁雯恢复正常神色,轻飘飘地问道:“所以呢?”

    “你们应当很缺银子吧。”男孩子一脸客观地说道。

    冯霁雯:“……”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旁的小茶闻言气的瞪大了眼睛,怒道:“我家太太好心救你回来,你反倒在这儿嫌东嫌西起来了!可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小白眼儿狼!”

    不懂得感恩还且罢了,竟还嫌弃她们家条件不好?

    开玩笑,这是因为她家太太不露富好吗?

    她们家虽然确实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凭着太太那些丰厚的嫁妆,就绝对能够称得上十分宽裕的,哪里能轮得到这个小乞丐来品头论足?

    可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小兔崽子。

    小茶说话有些冲,男孩子闻言皱了皱眉头。

    却压根儿没有去理会小茶。

    只依旧看着冯霁雯说道:“你此番救了我,我十分感激。我见你家中宅院老旧,地段也不算好——”

    他还要往下说之际,却听冯霁雯开口轻声打断道:“我们家中情形如何就用不着你来评断了,我们就是吃不上饭,可这到底同你没有什么干连。你只需同我说明你想要见我的目的便足够了。”

    什么叫家中宅院老旧,地段也不算好……这都是什么鬼话?

    这孩子虽然奇葩,却也不足以让冯霁雯真的生气。

    故而纵是打断他的话,口气却还是称得上平心静气的。

    她只是不大愿意去听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已。

    男孩子却觉得有些不被尊重了,一时间脸色红白交加,思忖了片刻之后,张口却是道:“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必会报答于你——你且说,要多少银子吧?”

    冯霁雯等人闻言讶异地看向这信口开河的小乞丐。

    要多少?

    他真是好大的口气。

    冯霁雯见他一脸坚定固执,莫名生了几分笑想要逗他的兴致出来。不答反问道:“你有多少?”

    “……”

    男孩子一时傻住。

    什么叫他有多少?

    她这是什么态度,趁火打劫吗?

    他脸色变幻不下间,却又听冯霁雯问道:“或者说,你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

    “……”

    什么叫他值多少?

    他是怡红院里的头牌姑娘么……!

    男孩子脸色涨红着。

    冯霁雯并不催促他回答问题。只静静看着男孩子一副尴尬至极却又不肯让步认错儿的固执模样。

    男孩子无言沉默了良久之后,到底没有多说半字,只尽量摆出一种理直气壮的架势,与冯霁雯缓声说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只是如今我无银两在身。唯有等伤好痊愈之后回到家里,方可取还与你。”末了又补充说道:“你放心,我绝不会食言。”

    小茶听到这里一愣过后,下意识地就问道:“听你这么说,你家里条件这么好,那干脆报上家门,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回去好生养伤便是了,如何还要继续挤在我们这座小宅院里?”这丫头不损则以,一旦损起来,也是令人无法应对的。

    她可不信这男孩子的话。

    真要是有钱人家的落难少爷。岂会没人找?

    这孩子不仅目中无人,还挺爱撒谎吹牛呢。

    该不会是脑袋有问题吧?

    “你……”男孩子尴尬至极,只有一个劲儿地解释道:“我如今不便回家,待过些时日,定能将谢礼奉上……我所言若有半字虚假,便叫我——”

    “罢了。”见他似要起誓一般,冯霁雯开口阻拦住。

    男孩子很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我救你不过是顺手,可没想过要什么谢礼。”冯霁雯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不必想太多。了不得在你伤愈之前,我不会赶你走便是了。”

    “……”男孩子闻言脸色一阵涨红。

    她、她是如何看出自己真正的意图来的?

    他说了这么多,不外乎是担心自己被人赶出去……

    可报答之言。绝非是他信口开河。

    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的。

    望着冯霁雯满脸的浑不在意,显是真的只将他当作了为了留下来而满口扯谎的小叫花子,男孩子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再开口。

    罢了,能住下来就好。

    其它的都不打紧。

    ……

    翌日的天气远不比前两日来的晴朗,一大清早太阳刚冒头儿就被几朵乌压压的黑云给遮住了光芒,挣扎了几下不得,索性就躲起来不见了踪迹。

    失了太阳的太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今日是福康安进尚虞备用处的头一天。

    他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却唯独有一张让他印象尤其深刻。

    那个和珅竟然也被编了进来。

    见着和珅。他便想到了冯霁雯。

    一想到冯霁雯,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烦躁。

    和珅望着自面前巡视而过,脸色不善的尚虞备用处的‘粘杆子头儿’福康安,心下有几分好笑,却未有表现出来。

    福康安还未肄业便进了尚虞备用处历练,且因深得乾隆宠爱的缘故,直接得了个“粘杆子头儿’的职位,掌管着尚虞备用处的一应事宜,他们作为普通侍卫,见了皆要尊称一句福统领。

    换而言之,如今福康安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得不说,被顶头上司看不顺眼,这实在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这一日下来,他净得一些又脏又累的活儿不说,且还事事落不得好。

    任谁都看得出来福康安对他的不喜和刁难。

    和珅却不介意。

    日后若进得官场,等着他的磨难坎坷还多得是,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福康安这点儿小招数,在他眼中全然算不得什么。

    况且依照他的头脑心计而言。福康安也只能在表面上为难他一二而已,大致来说,同孩子搔痒痒是没有太大区分。

    冯霁雯不知他的处境,见他每日回来时皆是一副舒心模样。还当他在尚虞备用处事事顺心。

    但这人努力的实在厉害。

    白日在宫中当差,晚上回来便泡在书房里,不到子时绝不歇下,仿佛不会累一样。

    见他如此奋起上进,冯霁雯本着为人妻子的原则本分。便也时常交待丫鬟炖一些补品汤羹等送去书房。

    和珅每回都吃的干干净净,那叫一个配合。

    大半月吃下来,虽没见被养胖,但精神头儿却是极好的。

    一来二去,在外人眼中便成了新婚燕尔,夫妻恩爱的表现。

    进了三月,京城的天气越发暖和起来。

    椿院里秦嫫正带着两个大丫鬟准备着冯霁雯明日出门儿穿用的行头。

    明日冯霁雯要去参加淑春园的牡丹花会——这是紫云软磨硬泡来的结果。

    “太太,阿炎送了新鲜的樱桃儿过来,说是大爷从宫里让人送回来给太太尝鲜的呢!”小茶笑嘻嘻地从外头跑进来,对坐在內间看书的冯霁雯说道。

    她口中的阿炎不是旁人。而是上个月冯霁雯救下来的那个小乞丐。

    他总住着不肯走,也不是个法子,府里头总归不能养个闲人,传出去也没法儿解释——于是前不久在刘全儿的安排下,他便跟着虎子做了个跑腿小厮,平日里也不干什么活,不外乎就是送一送东西,传一传话之类。

    阿炎起初似乎很不适应这个新身份,可磨合了一段时日后,做的倒也还不错。

    可这回他来送樱桃儿。却是有着别的事情要同冯霁雯讲。

    “太太明日要去淑春园参加牡丹花会,对吗?”他向冯霁雯询问道。

    连日来的相处,他大概已经摸透了冯霁雯的脾气,知她虽然有时说话气人了些。可心眼儿是好的,加之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待她的态度便也没了最初的防备与生硬。

    冯霁雯不知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点头“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

    “……太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阿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下。

    冯霁雯微微皱眉,片刻后。方才伸手屏退了伺候在侧的两个丫鬟。

    堂中一时没了旁人。

    “你要让我帮你什么忙?”冯霁雯看着他问道。

    方才他那副模样,显然是不愿当着丫鬟们的面儿说出来,不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阿炎抿紧了嘴角,自袖口中取出了一只荷包来。

    “我想麻烦太太将这只荷包交给淑春园里掌事太监鹤公公……”他望着冯霁雯,满脸请求地说道。

    冯霁雯怔了一下。

    “你如何会认识淑春园里的掌事太监?”她有几分讶异。

    一个小叫花子,怎么能跟淑春园里的掌事太监扯上关系?

    “鹤公公未入宫之前,是我的叔公。”阿炎解释道:“这些年来他也时常会接济于我,只是前不久我遇到了麻烦,这些日子来我住在此处又同他断了联系,只怕他会担心,太太只需让人将此物捎到他手中,跟他报一句平安便可。”

    叔公?

    冯霁雯心下略有些迟疑地将那只荷包接了过来。

    她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小男孩,道:“这个忙我也不是不能帮,但是在帮之前,我有句话得问一问你。”

    阿炎看着她:“太太请问。”

    “这只荷包里装着的东西,我能看不能看?”冯霁雯口气耐人寻味地问道。

    阿炎怔了一下。

    她问的自然不会单单是锦囊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那么简单。

    这句话里包含了许多疑问。

    譬如,这里头的东西能不能带进淑春园,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太太尽管放心。”阿炎半垂下眼睛说道:“这里面装着的,不过是我时常带在身边的一块儿劣玉罢了。”

    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冯霁雯最后看了他一眼。

    “若有机会,我会代你从中转交的。”她说道。

    “多谢太太。”

    ……

    次日,紫云早早便乘坐马车赶来了和宅,同冯霁雯一同前往淑春园。

    她今日显是经过了一番着意打扮的,衣着首饰无一不精致,面上还敷了脂粉,看起来较平日里的随意很是多了几分女儿家本该有的娇美之态。

    冯霁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便羞的连头也抬不起来了。

    生怕别人瞧不出来她那点儿‘女为悦己者容’的小心思似得……

    傍着圆明园而建的淑春园亦属皇家的一处别苑,其虽远远比不得圆明园占地大,其内较圆明园相比亦少了几分奢贵,却胜在景致极好,假山湖泊,曲折回廊,园艺设落兼以诸多名贵花草,是京中一处不可多得的赏景之处。

    而如今这淑春园里最好的去处便是其中是牡丹园了。

    今年的牡丹开的较往年更早了五六日,此时淑春园中的牡丹恰逢是开的最盛的时候儿,各类品种的名贵牡丹相继绽放,争奇斗艳。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而京中牡丹,又数淑春园中的品种最全,开的最好!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淑春园前,有人谄媚地笑着说道:“这回多亏是沾了福三爷的光儿,我才能有机会来这牡丹花会开一开眼界啊!”

    “我说怎么大老远地就闻到一股马屁的臭味儿呢……”刚下了马车的紫云扭头望了一眼,嗤笑道:“这个袁池拍马屁的功夫堪称得上一流儿了。”

    只是福康安似乎不买他这笔账。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一边带着小厮往淑春园内走,看都未看哈腰跟在一侧的袁池一眼。

    直到袁池讶然出声道:“哟,那位不是和太太么?”

    这句话果然成功地吸引了福康安的注意。

    他皱着眉头循着袁池的视线看了过去。

    目之所及,一行正往淑春园内缓步行着,说说笑笑衣着鲜丽的夫人小姐中,他几乎第一眼便从中发现了冯霁雯的身影——

    这倒不是因为她打扮的招人耳目,而是同那些众人结伴而行的夫人小姐们不同,她身边只有一位紫云,经过的夫人小姐们多是投去了关注的视线,却无人上前与其搭话儿。

    就仿佛一个异类一般的。

    受人冷落,这才是真正招眼的原因所在……

    见真的是她,福康安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她如今这等身份,怎么也能来牡丹花会?

    莫名其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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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6 打脸的方式

    肯定是求着别人带她过来的。

    果然这幅爱慕虚荣的性子,纵然是嫁了人也没变多少。

    福康安将目光收回,压制住内心的嫌恶感,在心底同自己说道如今的冯霁雯于他而言不过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等,他犯不上为这种人再生气动怒。

    冯霁雯却压根儿就没有瞧见他。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且目光不善——可路过之人当中看待她时最不缺的便是这种眼神了,故而于她而言,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若要去如此在意旁人眼光的话,这一日|日的,只怕连门儿都不必出了,净躲在家里别见人就好了。

    怕别人议论就别出门儿,既然明知出门儿会被人议论却还是要出来,那就不怕别人议论——真惹急了,撕就是了,反正又她不是理亏的那个,没什么好怕的。

    冯霁雯对一路上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说白了就是脸皮够厚,同紫云带着丫鬟出示了毓庆宫的请柬,一路行进了淑春园内。

    淑春园内景致颇多,冯霁雯与紫云却不曾乱逛,而是让园内的侍从直接指了去牡丹园的路——那是举行花会的地方。

    紫云是为了尽早见到心上人,冯霁雯则图的一个简单省事,免得再在外头瞎晃悠的情形之下节外生枝。

    可在牡丹园内,紫云一时并没能见着自己的心上人刘鐶之。

    反而阴差阳错地撞着了伊江阿。

    伊江阿凑上来对冯霁雯这个嫂子一顿谦卑的问候,对紫云则还是一贯的嬉笑调侃,惹得她几番都忍不住想要破功,向他大骂出口,却因惧于随时可能会落入刘鐶之眼里的形象而苦苦支撑着,唯有拿眼刀子在内心将伊江阿划了一道儿又一道儿,凌迟了数百遍。

    这种局面约是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尚且有余。

    直到紫云眼见就要把持不住,随时都有可能撸起袖子来将耳刮子甩到伊江阿脸上之时,刘鐶之终于出现了。

    与他同行的还有好友金亦禹。

    紧接着,便是为首与几名官家小姐相携而来的金溶月。

    人群中。她总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福康安。

    而自刘鐶之出现过后,注意力就得到了最大限度转移的紫云一时好比陷入了忘我之境,相比之下百无聊赖的冯霁雯则将心思放在了陆续来到牡丹园中的众人身上。

    她除了金家兄妹和刘鐶之外。还见着了几位眼熟之人。

    王杰夫人方氏。

    傅恒夫人,还有傅恒府上的小姐富察佳芙。

    章佳吉毓竟然也来了,却没有看到章佳吉菱。

    冯霁雯正疑惑于阿桂府怎会任由她再出现在这种场合之中,余光中却陡然闯入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来,来不及看。便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意外而惊喜道:“长姐?你怎么也来了?”

    竟是舒志。

    转过头去的冯霁雯同样讶然,满面意外地笑了问道:“你这是同谁一块儿过来的?”

    “我自己过来的。”冯舒志来到长姐面前,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缓了不少,他说道:“一个月我便收到了八阿哥的请柬。”

    牡丹花会分男女两席,女宾由七公主和静公主列出邀请名单,男宾这块儿则是由八阿哥永璇负责招待。

    冯霁雯听罢冯舒志的话有着短暂的讶异之后,便瞬间明了了。

    她家祖父被调回京中之后,近年来在前朝也颇有建树,官声良好,而今年已满十岁的舒志作为英廉府上唯一的男丁。自打从去年起得了她家祖父另眼相待之后,在府里的身份意义已有了质的区别——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变化竟也逃不过宫中的法眼,令得他们对待舒志的态度也有了如此之大的转变。

    如今的冯舒志,纵为庶出,却也的确有着被人拉拢重视的资格了。

    饶是他年纪尚小,未曾考虑过这么多方面,却也隐约觉察到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都在逐渐地改变着,也意识到自己亦需要作出许多改变来。

    所以他纵然内心十分地怯怕这种从未接触过的场合,却还是来了。

    好在遇到了长姐。

    姐弟二人边走边说了会儿话。冯霁雯见他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模样,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他愿意陪着自己不是坏事,可这孩子今日过来,却并不是为陪她说话来的。

    可小家伙在场也不认识什么人。身边只带了阿团和小野子两个小厮,主仆三人都有些兢兢业业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模样,也总不能赶着他们去强行融入别人。

    冯霁雯想了想,目光一边在四下扫视着。

    不远处,几株自洛阳移植而来的牡丹花丛旁,假装赏花实则却在偷偷打量十步开外内的刘鐶之的紫云。时不时地便要分神转过头来给在一侧插科打诨的伊江阿一个杀气腾腾的冷眼。

    冯霁雯瞧着她强忍着没有炸毛的样子,不由有些忍俊不禁,遂对一侧的丫鬟吩咐道:“小茶,去请伊江阿公子过来一趟。”

    小茶不疑有它地应下来,连忙去了。

    伊江阿听是冯霁雯要见自己,没有片刻的耽搁,便跟着小茶过来了。

    “不知嫂子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他握着手中折扇作了一礼之后,满脸热络地向冯霁雯问道。

    他常常出入和宅,与冯霁雯见过数次,他是个自来熟,冯霁雯与人相处也很简单,彼此之间也算是十分熟悉了。冯霁雯知他与和珅关系极好,便也不同他过于客套,笑着看向一旁的冯舒志道:“吩咐不敢当,但有一事要麻烦你倒是真的——我这弟弟头一回来牡丹花会,没人说话的人儿,想劳烦你带着四处逛一逛。”

    “嘿,这点儿小事算得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嫂子说这话当真见外!”伊江阿熟稔地扯过冯舒志一条胳膊,冲着冯霁雯笑道:“贵小公子今个儿就交给我了,一准儿不叫嫂子操心——”

    冯霁雯笑着点头道谢。

    伊江阿这人嘴上虽然经常性儿地不把门,但实际接触下来却可发现这实则是一个行事谨慎。大小事十分拎得清的人,让他带着冯舒志,冯霁雯一来不担心冯舒志会被人欺负,二来也不怕意外惹出什么乱子来。还能顺带着结识一些值得结交之人。

    这三来嘛……也好让紫云清静一二。

    她真怕这丫头待会儿忍不住炸了毛,当众让伊江阿尝一尝玩火***的滋味。

    到时那就很尴尬了。

    伊江阿带着冯舒志刚离开没多大会儿,便忽然听得有太监高声通报,说是和静公主和八阿哥要过来了——

    原本因为说笑交谈而有些喧闹的牡丹园中,立即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驻足垂首。皆听得隐隐有一行脚步声在朝着此处靠近。

    一列打头的宫女们着粉蓝两色宫装,梳着小两把头,发间皆簪着时令的牡丹花儿,步履轻快。

    太监的声音再度扬起。

    “八阿哥到!和静公主到!”

    冯霁雯跟着众人屈膝行礼,口中喊着八阿哥吉祥,和静公主吉祥。

    得了平身免礼的话之后,她抬起头来的间隙,刚巧得见八阿哥永璇和和静公主从自己面前的甬道上经过。

    和静公主一身孔雀蓝华丽宫装,旗头之上装点的珠宝异常夺目,八阿哥永璇却是一身简便的细绸长袍外罩着件黄马褂儿。月白色的帽沿边儿镶着一片方正的蓝宝石,手握折扇,面容含笑,与其说是个皇子,倒更像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模样。

    只是这位如今在乾隆的三个儿子里最为年长、同为嘉贵妃所出的八阿哥,却同历史上所记载的一样,右脚上患有着脚病,虽不妨碍走路,但行动间却也能十分轻易地看得出异样来。

    冯霁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来,未有露出什么不敬的表情来。

    她扭头拿目光寻找着紫云的身影。却是半晌也没能瞧见她去了何处。

    该不是追着刘鐶之去别处了吧?

    冯霁雯暗叹了一声这丫头也不知留个丫鬟传句话儿。

    而这厢八阿哥与和静公主到了场,赏花会方算真正的开始。

    男客们跟在八阿哥身后结伴同行,夫人小姐们则是陪着和静公主在四下赏看花景,走走停停。冯霁雯也只好跟上。

    虽是罕见的可以攀交公主的机会,然一群夫人小姐中却无人敢过于刻意地往和静跟前去凑,冯霁雯想着这一来大概是受邀前来的夫人小姐们多是身份贵重,不屑行这等巴结讨好之举,二来应还同这位公主冷厉的名声有关。

    陪在和静公主身边的只有傅恒夫人和佳芙小姐,另有一位王杰夫人方氏。

    就连金溶月也只是跟在傅恒夫人后面。鲜少能有机会接上一字半句。

    冯霁雯则很有自知之明地吊在了最后头,意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远离事非漩涡中心。

    可这竟也避免不了她遭人调侃取笑的局面。

    这其中大半是因为章佳吉毓的缘故——

    这小姑娘之前被重罚了一场过后,竟然一丝要收敛的意思也没有,唯一的改变便是周身的气质较往前的张扬相比,又更多了几分少女本不该有的阴沉戾气。

    她来之前并未料到会在花会上遇到冯霁雯。

    事实上,自香山别苑那件祸端之后,她至今已有数月不曾见到冯霁雯了。

    但这并没有消减她内心对冯霁雯的厌恨,哪怕半分。

    望着如今已嫁做人妇的冯霁雯,章佳吉毓却忽然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二哥的萎靡不振,和时常一人在房中独自饮酒,一呆便是大半日,问及原因却从来都只字不提的模样——可纵然他不说,她也猜得出是为什么。

    分明都成了亲了,却还在揪扯着她二哥不放!

    章佳吉毓暗暗咬紧了后牙,想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被冯霁雯轻而易举的夺走,心下嫉恨难平。

    得见冯霁雯身侧无人作陪的情形,方觉内心平衡了些许。

    嗬,再得二哥喜欢又如何,她如今已再没机会嫁给二哥,下半生也只能顶着和太太这个低微的身份。过着被人瞧不起的生活了。

    想到此处,章佳吉毓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了后面。

    “真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见到和太太,数月未见。和太太可还好吗?”她似乎对之前的事情没了记忆一般,眼下主动同冯霁雯开口讲话,竟半点不自在也无。

    在冯霁雯眼中,这种人是十分可怕的。

    并不是因为她们多么有能耐,而是一个连最基本的忏悔心甚至是羞愧感都没有的人。已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

    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周围已有人闻声望了过来。

    章佳吉毓同冯霁雯这两个去年在京中因为出格而“备受瞩目”的人站在了一起,纵然什么都不说,已能勾起话题无数。

    看过来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去年香山别苑中的事情。

    冯霁雯不愿再同章佳吉毓有过多牵扯,干脆全当是没听见。

    虽然这样做显得多少有些没礼貌,但礼貌这种东西跟尊重一样,向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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