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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父与子(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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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要线索将产生两个不同分支,且二者冲突只能获取其中一个。该线索为决定性线索,请慎重进行行动。】

    说实话这个所谓提示,就真的只是提醒一下而已。

    具体情况、行为什么都没仔细讲,就好像是你玩游戏的时候,攻略什么也不说就只告诉你一下“接下来的选项很重要,要好好考虑”。

    不过即使如此,燕归作为曾经沉迷游戏的人也很快猜测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个即将产生分歧的重要线索,指的应该就是魔皇了。生或死,这就是两个相互冲突,并且只能获取其中一个的分支。

    至于要选哪个分支,以燕归之前的分析来看,他觉得魔皇不能死。

    至少,绝对不能死在沈云辞手上。

    带着这个念头,燕归朝着正在燃烧的凤凰躯体赶去的时候,沈云辞依然低头看着火焰的蔓延,面容上缺少了表情,以至于看上去有一丝奇怪。

    不过,当燕归靠近的时候,沈云辞倒是很快察觉了。

    甚至于他微微转过头来,嘴角扬了一下:“凤凰涅槃,很少见的场面吧?而且很漂亮不是吗。不过没有用的,这样恶劣的状态下涅槃,也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

    那嘴角牵动的笑,在燕归看来却有哪里不太对。

    问题在于沈云辞的眼神是在与笑意不甚相符,那是怎样的眼神呢?空空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却让人觉得有些别样的疯狂。

    如果挑个通俗易懂的词来形容,燕归觉得沈云辞好像是在黑化的边缘反复试探。

    只吊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的线,岌岌可危。

    火焰渐渐凤凰抛弃的旧躯体烧尽,火光之中的金色融汇起来,最后聚集成一颗金红色的蛋。蛋看上去并不大,但却非常坚硬。光芒如同液体般从蛋的底部慢慢溢起来,等到光芒充满的时候,便会重生。

    “涅槃的时间很长,原本足以等到援护。但现在不存在了,我也有时间在这里等着他。刚刚重生的时候,即使是他,也只能任人宰割。”沈云辞继续说着,但他的眼神是空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看着燕归。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只是想说这些话而已,并不在意是说给谁听。

    相当危险的自言自语。

    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妙的燕归,此刻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但他还是开口问了,并且是直视着沈云辞的眼睛问:“如果你杀了你的父亲,能保证自己永远都不后悔吗?”

    燕归的声音似乎让沈云辞的目光有了一点波动,但他的话却听起来更为不妙了:“父亲?并非如此,魔族血脉随父系而延续,我的父亲怎么可能与我完全是两个种族呢。”

    说完这句话,沈云辞来到那颗凤凰蛋面前,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一下。

    本来这是个正常的动作,但配合着现在沈云辞异常的眼神和表情,就跟正常完全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燕归脑子里把“不是亲生”这句话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顿时觉得有点傻了。

    这可怎么办?感觉劝说难度好像又加大了

    虽然脑子里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糊成一片,但燕归仍然紧跟着沈云辞落下,看着他目前的状态,燕归确信如果放任沈云辞弄死这颗凤凰蛋,他绝对会黑掉的。

    无论如何努力一下还有挽救的机会。

    但此情此景之下,燕归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才好。

    焦急之下,燕归无意中碰了一下凤凰蛋那坚硬而美丽的外壳。在接触的一瞬间,燕归似乎又体会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时候,燕归感到体内的一部分力量如同被吸走的潮水般,即将破体而出,那是一种力量流失的危险感觉。

    但这一次好像是不太一样的。

    力量也被朝外引导着,但过程比起上一次的激烈波动显得更加温和。并且在到达某一个程度的时候,力量的外溢停了下来,仿佛和吸引着这股力量的另一端勾连在了一处。

    连接起来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燕归这部分相对少的力量被另一端较强的力量吸收的感觉,那么这一次,就是两端相平衡的力量相互交换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力量交换流动的同时,伴随着一些散乱的画面闪现。

    散乱却并未缺失的,记忆的画面

    ☆、重逢(4)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燕归透过发出微光的凤凰蛋,仿佛看到了蛋壳中即将涅槃之人曾经的一生。那记忆闪回的样子,像极了人们通常所说的走马灯,将凤凰的记忆一幕幕展现在燕归面前。

    外界的时间仿佛被暂停了,燕归感觉自己好像也来到了蛋壳之中。他耳边回荡着的是即将新生的凤凰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燕归无可言说的震惊情绪。

    他看到的东西实在太令人惊讶,也绝对是魔皇不愿让旁人知道的秘密。

    但同时燕归也很明白, 这份记忆在此时此刻有多么重要。只有让这份记忆所展示的昔日真相表露出来,他才能从情绪濒临黑化的沈云辞手中保下这颗凤凰蛋。

    从回忆的走马灯中挣脱出来,燕归看到沈云辞的手掌已经覆盖上了凤凰蛋的顶端。掌心聚集着浓厚暴烈的灵气, 虽然碍于凤凰蛋无法打破的壁垒暂时没什么威胁,但燕归丝毫不怀疑,一旦新生的凤凰破壳而出,沈云辞想杀死他也不过须臾之间。

    燕归将身体前倾靠近沈云辞, 也正好顺势挡那颗凤凰蛋,语气严肃的一字一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你确实是他的孩子,只是并非通常血缘关系上的‘父亲’而已。”

    沈云辞略一皱眉:“……你说什么?”

    虽然这个秘密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但燕归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咬牙回答道:“我的意思是说, 你是他亲自生下来的。”

    亲自这两个字上的重音,重重刺进了沈云辞心底。

    他恍然间无意识的低头,看着刚刚被他扼在手掌之下的凤凰蛋,脑海中转过无数纠缠的话语。最后开口时剩下的, 却依然是那四个字四个字:“你说什么!”

    同样的四个字,语气却大不相同了。

    “我知道这有点难以接受,光这样空口说也说不清楚。我把这份记忆分享给你,你自己来看把。”燕归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伸手抓住沈云辞的手腕,将他方才看到过的回忆画面展现给沈云辞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空气变得异常沉默,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雨水坠落的声音。光看表情的话,燕归看不出来沈云辞此刻在想些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秘密对沈云辞的冲击力只会更大。

    等到所有记忆都分享完毕之后,沈云辞依然维持着原先的那个姿势没有动。他看上去就像是在雨中僵住的一座雕像,只有燕归能感觉到,他被握住的手腕在微微颤抖,像是要经历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却终究没法成功。

    当真正的答案展现在面前的时候,沈云辞忽然间变得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更别说他刚刚在不久前,险些因为自己错误的认知,亲手将血缘至亲的生命葬送。准确来说,沈云辞已经杀死魔皇一次了,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间得到了这份记忆的话,沈云辞即将再杀死他第二次。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即使强悍如凤凰这种存在,也不可能会有反复重生的机会。

    沈云辞下意识的反手握住燕归,仿佛这样能让他翻涌不歇的情绪稍微安定一点。曾经伴随他整个成长期的疑惑与不安,突然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沉浸在魔皇曾经的记忆之中,沈云辞忽然理解了他所有冷淡情绪的来源。

    因为沈云辞对于他来说,一开始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且这个意外的形成过程甚至称得上恶劣。雄性凤凰也并没产生后代的功能,之所以会有孩子从他腹中诞生,是借助了某种诡异果实的效用。

    产自禁地之中的合欢果,会让雄性短暂的拥有受孕体质。

    这颗合欢果是强制性被喂入腹中,并且强制性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孕育出了新的生命。对于早已君临魔界的魔皇来说,无论其中缘由是什么,这件事本身来说便是错误。

    所以他即使后来承认了这个孩子,也绝不愿意提起这个孩子的身世来历。

    或许他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显得冷漠,但那跟他本身的性情也有关。即使严苛而冷淡,但并不意味着他憎恶这个孩子。

    若是真的憎恶,这个孩子怕是早就消失了。

    更遑论在叛逆的犯下极大罪过之后,依然保住了性命。无论如何,从让这个孩子破壳而出开始,魔皇就没想过真的让他死去。

    曾经燕归对沈云辞说过的那句话是对的,若是真的不喜欢,那又何必处处严苛对待?直接丢到一旁不闻不问,岂不是更加顺心。

    “小燕……”沈云辞忽然慢慢抬起头,那神情在背后雨幕的衬托下,仿佛也要垂落下悲伤的雨滴来。他心中有什么叛逆而倔强的东西,被埋藏在秘密背后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只剩下脆弱的自我怀疑。

    他想问什么,却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

    只是略带恍惚的靠近燕归,手掌顺着燕归的手臂而上,最后以一个将下颚靠在燕归肩膀的动作,停在了那里,传出沉沉的呼吸声。

    略一愣神,燕归反映过来,沈云辞应该是半昏半睡过去了。

    原本那一场震彻天地的争斗就已经耗费了沈云辞太多的精神,再加上后面极端的情绪转变,沈云辞怕是真的力竭了。

    【重要事件分支已产生,分歧人物存活,沈云辞未进入异常状态。】

    【开启分歧路线之一“解药”,后续线索可继续获得。】

    看来自己应该没选错。

    系统当前任务界面上的已收集线索下面多出了两条分支,一条被点亮的路线是“解药”,另一条被划掉的路线则是“□□”。在□□的分歧路线下面,剩下的很多线索似乎都像是无法收集,以燕归曾经在人间的游戏经验来看,这绝对是个坏结局路线。

    光是看看分歧路线的判定条件就知道,“□□”分歧路线的产生条件肯定是魔皇死亡,沈云辞进入异常状态。

    至于这个异常状态说的委婉,但八成就是要黑化。

    一个黑化并且同时夺取了魔皇剩余力量的沈云辞,燕归表示自己只想安安静静谈个恋爱,不想挑战地狱生存模式。

    伸手在已经昏睡过去的沈云辞背上拍了拍,燕归猜,沈云辞或许想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酿成了一场大错。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于是在溃败的边缘什么也无法吐露出来。

    也许是幼时的影响,即使沈云辞后来再怎么成长,一旦在面对有关魔皇的问题时,永远会在情绪上表现出某种叛逆与偏执的迹象。这种状况很难被改变,一旦情绪被积攒到极点的时候,便会显示出惊人的杀伤力。

    就如同现在,眼前这遍野的血色河流。

    难就难在,能够诊治叛逆与偏执的良药,本身对于另外一个人来说是绝不愿重提的苦药。于是就变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一个人不说,另一个人不解,矛盾永不可解。

    幸好,命运还不算残酷至极。

    这份如同解药的秘密记忆虽然来得有些晚,却还不算太迟。燕归看着那光芒逐渐满溢,周身都愈发耀眼的凤凰蛋,再看一眼静默靠在自己肩头的沈云辞,忽然倒是觉得轻松了一些。

    所有故事都还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不是吗?

    原本刚才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此时交战的双方却都安静到极点。只剩下燕归一个人站在大雨之中,等待着眼前这枚难得一见的凤凰蛋涅槃重生。

    当从凤凰蛋底部溢出的那些微光,终于充满了整个蛋壳外部的时候,只听轻轻的一声“咔嗒”,即使在雨幕中也显得格外清晰。

    燕归甚至下意识的想象着,会有一只凤凰幼鸟从其中破壳而出。

    不过事实证明凤凰涅槃并不是燕归脑洞中的样子,蛋在破壳之后直接化为一簇火焰,在火焰中缓缓生出人形来。魔皇以完整的人身形态出现在燕归面前,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崭新的,不染一尘。

    暗色的衣衫映衬中,却又一双颜色炽烈的红色眼眸。

    但即使如此热烈的红,也无法中和他眼中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燕归突然间有种想法冒出来,他觉得魔皇的冰冷神情可能并非表达某种情绪,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虽然看着十分冷漠,但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燕归还注意到,魔皇先前因为重伤未愈而变为白骨的那只手,此时也已经恢复如初,再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看来这次涅槃对魔皇来说,并不全然是坏事。

    在燕归打量魔皇的同时,魔皇也在打量燕归。他眼神环顾过来的时候,燕归确实有一瞬间觉得,沈云辞半靠在自己身上这个姿势好像有点不妥,不过他又不可能把昏睡着的沈云辞扔出去,所以靠着就靠着吧。

    反正比起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来说,这应该都算是小事情。

    “我们需要聊聊。”魔皇开口的时候,语气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燕归倒是在心里悄悄想,这遗传基因真是相当完美了,无论是外貌或是声音,都完全挑不出缺点来。

    ☆、转机(1)

    与魔皇的交谈是在一处还保存完好的洞穴内进行的, 毕竟即使是魔皇大概也不太愿意站在自己的巨大“血泊”上聊天。

    在进入洞穴之前燕归难免还感叹两句,在这样一场几乎算是毁天灭地的争斗之后,昆仑境内居然还有洞穴能够完整保存下来,这听上去简直是个奇迹。不过当他跟着魔皇走到洞穴深处,看到镶嵌在底部的那枚小东西时,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燕归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枚斩仙剑的残片真安稳的嵌在山体内部, 如同呼吸一般明明灭灭。是它在天崩地裂之时设下了屏障,将这座洞穴完整的保存下来。

    看来之前还没有揭露身份时,魔皇说他知晓斩仙剑残片所在之处的话, 并非信口胡说。不过反过来想想,以魔皇原身躯与昆仑群山的相融程度,他沉睡于此的时间恐怕长得超出想象。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有多久,但绝对是比斩仙剑残片散落四方的时间要长。

    这样一来, 群山便如同他的身躯,等于是长年来整个昆仑的情况都掌控在魔皇手中。那么他能在广袤的昆仑境内知晓这枚残片的位置, 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原本想等两个月,等我将体内灵力大概补充到两成左右,再将这东西给你们的。”魔皇伸手将那残片从地脉中取出,侧过身随意往燕归的方向一抛, “不过现在也没那个必要了,涅槃之后灵气自我补充的速度要快得多。”

    所谓涅槃,虽然在破壳之初基本毫无力量可言,但随着时间的增加, 涅槃的凤凰本身便会逐渐恢复至曾经所到达的力量顶峰。如果说之前那一场大战,仅仅是魔皇不到三成力量的状态,那么无法想象等到他恢复巅峰之时,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魔皇并不需要恢复到全盛状态,大概有个巅峰时期三四成的灵力,就足以让他有办法离开灵初界了。

    虽然涅槃之后所带来的好处如此之大,但这不意味着涅槃本身是件好事情。毕竟这样无视所有环境与状态,也能将力量恢复至一生巅峰时期的逆天重生,凤凰一辈子也就能使用一次而已。

    即使说是涅槃,他也依然是把一条命折在了沈云辞手里。

    握着手里的斩仙剑残片,燕归目光在身后的沈云辞身转过。刚才过来的途中沈云辞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可能处于某些原因,他仿佛把自己当做个透明人般,来也一起过来了,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沈云辞把自己当透明的,魔皇也仿佛是当做没看见。

    这父子两人即使在现如今这种状态下,也秉承着绝不先跟对方开口的原则,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样。作为站在中间的燕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之前的记忆,你看到了多少?”不过魔皇跟燕归说起话来,状态倒是十分正常。那与平常无异的神情下面,就好像被窥视到秘密的人不是他一样。

    燕归也没打算隐瞒什么,如实答了:“应该没有太多,大都是有关于他的事情。”说着燕归朝沈云辞抬了下头,身后沈云辞身形稍微一动,却又马上恢复成那副雕塑似的样子。

    你就装吧,看你装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不太方便,燕归简直想给现在的沈云辞做个鬼脸,正大光明的嘲笑他。

    “很巧。”魔皇也迅速朝沈云辞的方向撇了一眼,然后马上又挪回燕归身上,“我收到的那部分你的记忆,也大多是如此。”

    燕归这才想起来,原来那一瞬间的力量链接,并非他单方面窥探到了魔皇的记忆。作为力量相互交流的结果,魔皇大概也在那个时候看到了燕归的记忆。

    人在接受庞大信息的时候,会下意识的首先选择自己相对熟悉的东西,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倒是很正常。不过燕归突然又想到,那自己和沈云辞的那什么关系,不就被他爹知道了吗?

    准确来说,还不是普通的知道,可能还是非常直观的看到了。

    ……突然觉得好像有点羞耻,燕归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还好还好,温度基本正常,没在魔皇面前丢人。

    不过后来等燕归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反映过来,当时自己羞耻个什么劲儿?自己看到的那部分魔皇的秘密,可比什么安安静静谈恋爱难以启齿多了好吗。

    当然这话燕归也就在心里想想了,他是胆子大,但并不代表他想作死。

    事实证明魔皇其实也没有对燕归的记忆有什么额外反映,至少从他的神情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话题非常流畅自然的转到了下一个问题上,这次的问题,是燕归先开口问的:“我体内那股特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它会受到你的吸引,甚至会与你的力量相互连接起来?”

    “很简单,你身体内的那部分力量,本来就是我的。”魔皇应该是不久之前就确认了这件事,所以回答的时候没有停顿,“先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你那股力量是在你身上,所以就靠近试了一下。那力量是我很久之前故意分出去,并且将它放到灵初界来的,如果我靠近它便会被更为强的本体力量所吸引。至于后来再接触的时候变成了相互连接,是因为当时我处于蛋中的本体力量太弱了,虽然也会产生共鸣,却不足以进行吸收,两股力量相互拉扯之间,便形成了所谓‘连接’。”

    这次燕归诧异了:“你的力量?,来自你的力量怎么会……怎么会是以这样的形态存在呢?”

    来自魔皇的力量以“系统”这样的形态存在于燕归体内?这听上去是在是很奇怪。

    “虽然是我的力量,但当它选择寄宿在他人体内时,为了防止被寄宿者不会使用的情况发生,会选择变换成某种特殊的形态。至于会变成什么形态,这取决于你最熟悉什么样的力量体系,这样一来即使完全不懂,也能够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来使用它。”

    “我最熟悉的方式……”燕归回想起,自己两个世界灵魂相互交换之前,确实是在游戏中没错。所以魔皇的那部分力量,应该是在灵魂交换的刹那间寄宿进来的,并且还“贴心”的根据他的认知转化成了他所熟悉的样子。

    游戏系统这样的展现方式,对于当时一头雾水却要面临生死关头的燕归来说,确实是要有用的多。如果没有那么多相对熟悉的提示的话,恐怕燕归即使得到了力量,也完全不懂得怎么使用。

    “我刻意分出的力量,是为了要派上用场的,如果有幸得到它的人不会使用,岂不是白白浪费。”魔皇想的倒是很清楚,“不过这份力量会选择你,大概也只能说是缘分了。”

    “话说回来,这股力量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被分出来的?”燕归继续追问。

    “我曾经在灵初界设下封印,是为了让某些人好好反省。当时虽然恼怒,但那封印也没打算困他多久,若是他安心在封印中静心修炼个上百年,达到预计的境界之后自然有办法返回魔界。可是后来时间过得太长了,他却依然杳无音讯,我也只好将力量分出十分之一放至灵初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那时候的沈云辞,被路过的仙人发现了。于是原本魔皇让他自我反省的短期封印,就在仙人的操作下,变成了非外力不可打破的严酷封印。

    以至于现今为止,还有一部分封印留在沈云辞体内。

    这事儿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但燕归还是有个小小的问题。明人不说暗话,他干脆直接问出来了:“当时为什么是分出一部分力量,而不是亲自过来灵初界一趟呢?”

    如果当时是魔皇亲自来的话,或许那仙人留下的封印就会直接被打破。那么,大概也没有后面那么多事情了。

    魔皇的面色终于少有的,出现了一丝改变,他沉声道:“因为叛逆而受罚的人,时间到了自己不愿意回来,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接吗。”

    这话说的,明明很正经,却颇有些耍脾气的意味。

    更有意思的是,自从进来之后就基本没怎么动过的沈云辞,听到这话忽然抬头望了魔皇一眼。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好像是在等着谁先认输。

    燕归听出了这其中的意味,再想想这父子俩一脉相承的死不低头的脾气,他决定等着魔皇自己把话说完。即使魔皇当时所想真的和他所说一样,那么后来发现沈云辞的情况有变,他也仍然有机会带沈云辞回去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燕归想,这大概和魔皇重伤坠入灵初界的原因有关。

    气氛突然变得难以捉摸,明明燕归才是提问者,此时的情形却又莫名变成了父子间的相互较劲。

    真的,这两人真的好难懂,做人就不能坦诚一点吗!燕归简直要在心里呐喊出声。

    “我从来没有不愿意回去,恰恰相反,我害怕的事情是,你也许并不高兴我回去。”最终这次较劲因为沈云辞的首先开口而结束,他看起来很想藏住情绪。但偏偏是这种试图藏住情绪的想法,让他心中所想越发明显的展露出来。

    ☆、转机(2)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傲娇碰上傲娇之后会产生的情况吧, 燕归左看看右看看,越发觉得这父子两人的性格里那股劲儿简直是一脉相承。不过万幸的是,沈云辞这股子别扭的叛逆劲儿,也只有在对着他父亲的时候才会发作。

    不过好在这种时候只要有一方先松了口,事情就马上有转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让你回去了?”魔皇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被气着了,倒是顺口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我要是真不想再看到你,需要花那么大功夫?处置反叛之人什么手段你没见过吗?”

    沈云辞抿了抿嘴唇,忽然凉凉的回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诛魔鞭抽在身上的滋味我已经有幸体会过了。”

    得,燕归听出来啦,这是还在闹别扭呢。

    燕归算是明白了,沈云辞现在的本质心理就跟小孩子被家长打了一样。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干错了事情, 但因为家长下手太重了,所以即使是准备好要和解, 也非要让家长给他低个头。

    “我就抽了你一鞭!”魔皇的声音都变得不甚平稳了,明显是动了气,却又顾虑着现在不太好发脾气“要不是你私下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破事,我能抽你吗?再说你当时又不是没还手, 那一剑……”

    那一剑,虽然是沈云辞惊惶之下无疑划出去的,但却恰好伤在了脸上。

    魔皇皱着眉,下意识的伸手碰了一下脸颊。那里原本有一道非常浅的伤疤, 浅到不面对面基本看不出,然而因为造成伤疤所用的武器特殊,终究不能完全愈合。又因为在脸上,所以总是能不经意看到,就像根陈年旧刺一样,时不时戳一下人。

    不过魔皇很快意识到,涅槃之后整个躯体重塑,疤痕也就随之消失了。

    话没有说完,陈年旧伤也已经被抹去。但沈云辞依旧想起来了,他当时确实是慌乱之下还了手——用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划出了那一剑。

    这件事情用这样的叙述方式说出来,实在是太扎心了。

    “我……”原本倔强着绝不想先低头的沈云辞,此时突然觉得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声音。他道歉的话语堵在了胸口,即使身体已经先一步伸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袖,也还是没能立刻将胸口的话说出来。

    这样的场面僵持了一会儿,魔皇看着沈云辞叹了口气:“实在说不出来就算了吧,难道你道歉,我还能不要你了吗?脸上那么久都没能痊愈的伤疤都没了,事情也就该过去了。”

    父子之间的和解本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虽然到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他们可能以某种心有灵犀的方式,跳过了这个步骤,直接进入了和解的结局。

    看上去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话说回来,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当然对于这父子两人来说,即使是在生离死别之后换来的和解,也别打算在他们身上看到太非常激烈的情绪波动场景——父子二人相拥而泣、抱头痛哭?醒醒,别做梦了。

    事实是他们开始非常冷静的开始互相交流信息。

    燕归之前是不得已充当了提问者的身份,此时气氛变得平稳融洽,他也就乐得当个听众。

    “仙魔两界从来就没有真正停战过,你在魔界的那段时间里也只是争端比较少,所以看起来比较和平而已。等到双方养精蓄锐够了,就开始打;打到两败俱伤,就跟约好了似的“停战”休养。没有哪一方能够真正取得完全胜利,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平衡,永远不可能出现只有魔界、或是只有仙界存在的情况。”

    “所以你的伤,是在仙魔两界交战的时候……?”

    “嗯,具体是哪一次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一任仙帝脑子里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先前因为忌惮而放逐了他们仙界最能打的家伙,结果等到下一次魔界卷土重来的时候,发现没人可用,于是他就只得亲自上阵了。”魔皇说起旧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没打算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这次亲自上阵,便足以断送他的性命。”

    “你把他杀了?”

    “我受如此重伤,若是没能杀了他,岂不是很亏?”魔皇还再继续说着。

    【获得线索:仙魔之战(续)】

    【获得线索:仙帝身死】

    【获得线索:魔皇重伤】

    一串线索获得的提示下来,燕归感觉自己好像能把这些事情的时间线连起来了。

    沈云辞因为反叛被魔皇打落灵初界,被封印在伏龙崖下。之后仙魔两界再次开战,那个被仙帝忌惮力量,而临阵被“斩将”不用说,就是曾经还是个神仙的燕归自己。

    然后燕归开始在灵初界轮回,他转世为人的第一世,拔出仙人遗留的斩仙剑,并且建立了太微剑宗,成为了镇守沈云辞封印的第一任掌门。

    在燕归的前前前世不知道轮回到第几个人的时候,上界的仙魔两方继续交战。仙帝亲自上阵,交战之中被魔皇所杀,而魔皇也因为此战而身受重伤,无法控制的坠落到灵初界,并且占据了昆仑境内群山。

    但因为魔皇太过虚弱,并且以灵初界的等级并不足以很快修复他的力量,所以他大部分时间沉睡在这昆仑之中。只有在某年特定的时间内会醒来,而他醒来的这段时间内,任何闯入的外人在看到昆仑的真相之后,无法承受着来自上界的巨大神秘冲击,于是便非死即伤。

    昆仑流传已久的封山期,也就是这么来的。

    而这一次应该是魔皇在沉睡期时提前醒来了,于是遭遇他的探险队伍,在妄图对魔皇动手的一瞬间,便悉数命丧于此。侥幸跑出去的那个人,也如同前人般被吓疯了。

    等燕归理清楚这一系列的时间线之后,沈云辞和魔皇这对父子的交谈也差不多接近了尾声。不过说到后面沈云辞的声音倒是刻意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似的。

    从魔皇偶尔侧过头来的打量来看,燕归总觉得内容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想到这种可能性的燕归故作淡定的咳嗽了一声,脑子里旋转着诸如“反正魔皇之前也知道了”“能咋滴啊,又不是早恋了家长应该不会管吧”之类的句子。

    不得不说,燕归的自我安慰能力还是很强的。

    沈云辞跟父亲低声絮语了一番之后,抬起头来看到燕归那副不甚自在的样子,倒是额外的心情好了起来。他起身在燕归面前晃了晃手:“事情差不多都清楚了,斩仙剑残片也到手,可以准备动身去找楚燎他们了。”

    “那你父亲他……”燕归回过神来,问道。

    沈云辞莞尔一笑:“跟我们一起走啊。”

    “哦……啊?这样吗。”燕归的语调跟随情绪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弯,最后悄悄贴近沈云辞的耳畔,佯装威胁道:“你刚才悄悄跟你父亲在说什么?”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沈云辞的语气装出一分高深莫测来,“有些话,要在成功之后说才更适合。”

    直到非常非常久之后,久到他们都不在灵初界了,燕归才从沈云辞那问出魔皇当初到底发表了什么看法。

    “他说你身上有仙脉,明显是以后要奔着飞升去的。所以我要是有本事把你搞到魔界去,他才懒得管我想跟谁在一起。”

    ☆、转机(3)

    离开昆仑边境的时候, 那肆虐的风和雨已经停止了。按照先前与楚燎他们的约定,只要拿到了斩仙剑碎片便回到太微剑宗,等另外一方回来即可。

    比起已经天翻地覆的昆仑境内,昆仑外倒是还算得上平静。只不过,燕归他们进昆仑之前暂时停留过一阵的那个小镇子,此时房舍还在,却见不着人影了。想必是昆仑境内的巨大动静实在惹人害怕, 镇子里的人便悉数离开此处了。

    从昆仑地界回太微剑宗的一路上,燕归有幸目睹了凤凰涅槃之后神奇的恢复过程。

    没有任何外界灵力支撑,也没见到魔皇有过什么修炼有关的事情, 就只是单纯的在赶路而已,但却能明显的看到魔皇的力量在以一种几近恐怖的速度增长。

    到了后来即使是稍微靠近魔皇周围,燕归也能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无数个等级的压制力。已经超出了认知范围的,不属于灵初界的可怕压制力。

    更夸张的是, 等快到太微剑宗的时候,燕归在正常的状况下已经无法用肉眼察觉到魔皇的存在了。

    根据从沈云辞那打听来的解释, 是因为魔皇本身的级别比整个灵初界的上限更高。当他的力量恢复到比灵初界上限更高的程度时,就足以打破灵初界的固有“规则”了。

    这其中就包括,正常情况下他不主动现身的话,灵初界基本没人能看到他。

    “传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仙人驾凌下界的时候,凡人总无法看清楚仙人的模样。于是总是冥冥之中受到感召,或是突然从虚空中获得仙人的馈赠。”沈云辞如此说道,“虽然是传说, 却也差不多是真的。只要到了那个级别之后,下界之人便无法知晓其存在。”

    燕归想了想,问:“那意思是,你父亲的力量恢复的差不多了?”

    “嗯,是差不多了。大概再过上一个月左右,他就能恢复到全盛的状态了。”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已经足够离开灵初界了吧?”燕归真正想问的事情其实在这里,“那你呢?我没猜错的话,你父亲是在等你一起走吧。”

    沈云辞摸了摸下巴:“回去这事儿倒还没提,几千上万年都过去了,要回魔界去也不急在这一会儿。而且他现在跟我们一起走,是因为我想拜托他帮个忙,这事情放眼整个灵初界也只有他能办到了。”

    听见前半截话燕归一边是觉得安心了点,另一边又觉得自己前世轮回的那么些事情,也是该找个事情说了。而听到后半截的时候,燕归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什么事情啊?”

    “叶麟砚的事情。”沈云辞道。

    说道叶麟砚那边,燕归就想起来,即使找全了全部的斩仙剑的碎片,叶麟砚所要面对的也并是什么好结局。他血肉之躯早已湮灭,惟独剩下四分五裂的魂魄,还与斩仙剑融为一体。若是要拿斩仙剑去修复当初被斩断的天柱,那叶麟砚的魂魄也必然随剑体一起永远镇在天柱之中。

    努力了这么久,唯有叶麟砚一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脱这并不美好的结局。

    但是……既然沈云辞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并且还如此这般请魔皇出手帮忙,那就证明这件事情必然是有了转机。

    或许之前是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叶麟砚的结局,但如今有了魔皇存在,就像是多出了一份连整个灵初界都无法限制的力量。这份力量所能干涉和改变的东西,或许是任何人在之前都想不到的。

    沈云辞继续说下去:“叶麟砚的魂魄,我父亲应该是有办法能将其从斩仙剑上剥离出来的。我当时这么想,就顺便问了一下这件事,父亲也确认了这一点,于是我也就直接请他过来帮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燕归虽然没说话,但欣喜的神情从他一下子就亮了的眼睛中,无比明显的透露了出来。

    “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楚燎和叶麟砚的事情,而且算起来叶麟砚当初也算于我有恩,所以既然有能帮的地方,就帮他们成全一个好结局吧。”沈云辞看着燕归这种少有的眼神,像是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啊,不对,燕归和小动物扯不上边,倒是更像是大型犬。

    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并不妨碍他依然很可爱的大型犬类。

    似乎是老天也想成全叶麟砚这太多波折的人生,燕归他们抵达太微剑宗的时候,就发现叶麟砚他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我们也是前脚刚到,你们就回来了。”叶麟砚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和楚燎呆在一起的时候笑意总是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眼神里或是嘴角边,“东海那边倒是挺顺利的,阿燎和鲛人的首领以前的那点交情算是派上了用场,找到残片也不算是太麻烦。”

    “我们情况也……还行吧。”燕归话说了一半,回想了一下那个天崩地裂血海翻腾的情形,实在是没把情况顺利四个字说出口,“揽星阁那边直接将残片交给我们了,就是昆仑的环境,嗯……真的挺恶劣的。”

    “辛苦了,昆仑确实不算是个好地方。”这次是楚燎开口了,他拿出他带着的那几枚残片,“这样一来,所有的斩仙剑残片都收集齐了。”

    燕归也将自己这边的所有残片拿出来,再加上沈云辞带着的那一片,全部的八枚残片尽数回归一处。

    聚合在一处的斩仙剑残片相互吸引,不需要外界的力量帮助,它本身的力量就将残片拼接在一起,并且以灵气填合裂缝。一阵阵光芒来回包裹着全部残片,缓慢而起,将不甚起眼的残片重新恢复成原貌。

    消失了几百年的仙器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其锋芒之锐利,直令寻常人不敢直视。

    燕归也是第一次见斩仙剑的完整的模样,不由夸赞了一句:“这剑的形状真漂亮。”

    “魔宫之内所收集的兵刃,没有一件比它差的。”沈云辞忽然这么一说,燕归总觉得他好像在暗示暗示什么。

    至于沈云辞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提前跟燕归聊聊魔界的好处。

    另一边,楚燎和叶麟砚却差不多是同时伸手去取斩仙剑。最后还是楚燎快一步,将斩仙剑收入手中,他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很用力,用力到骨节渐渐发白。

    叶麟砚慢了一步,不由暗叫了一声糟糕,他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话说出了口:“阿燎,把剑给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再失去你一次吗?”即使发白的指节出卖了他内心情绪的不稳,但楚燎的神情非常镇定,似乎是早已决定好了,“斩仙剑在我这里谁都别想动,除非我死。”

    叶麟砚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楚燎已经知道了一切:“没有天柱,灵初界很快就会开始坍塌了。”

    “灵初界会不会塌,我不在乎。”楚燎的神情冷静,然而同样冷静的眼底,却藏着完全相反的炽热与疯狂。

    他是真的不在乎,灵初界会怎样,灵初界中活着的那些人会怎么样,结局都与他无关。

    “那你呢?你就永远都无法飞升,然后眼睁睁的等着和整个灵初界一起挫骨扬灰吗!”叶麟砚这时候的情绪已经相当激动了,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对楚燎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楚燎冷静的表情再压不住他已经泛红的眼圈,但他还是一字一句的回答:“总比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拿自己去填天柱要好得多。”

    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这场争吵来的太快,快到燕归和沈云辞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这事儿已经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正当燕归回过神来想要开口的时候,有人已经先他一步行动了。

    被楚燎紧紧握在手中的斩仙剑,忽然在瞬间就离了他的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看到,这个动作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就连楚燎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这是……!”楚燎的视线警觉的看着斩仙剑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他仅仅一步之遥,看上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稍微过了一会儿,方才有个身影显现出来。在那身影出现的刹那,楚燎和叶麟砚都本能的绷紧了身体,然而却因为那身影散布出来的威慑力彻底压制了。

    完全动弹不得。

    “年轻人,冷静点儿。”这个突然显现的声音,自然就是力量几近恢复得差不多的魔皇。他之前一直没有刻意出现,所以楚燎和叶麟砚都没能看到他。

    只见魔皇伸出手,在斩仙剑的剑刃上一寸寸抚过。

    那斩仙剑本是来自仙界的器物,此时落入魔皇手中,竟像是起了挣扎的念头,在魔皇手下铮铮作响。然而却完全无法挣脱,于是这微弱的反抗看上去倒更像是在瑟瑟发抖。

    “融合的程度很深,是定了血契吧?对自己够狠。”看了一眼叶麟砚,魔皇道,“不过,还有救。”

    初见魔皇的那股威慑力渐渐散去,楚燎和叶麟砚也逐渐反映过来,眼前这位看上去大有来头的人,是友非敌,确实是来帮忙的。

    “抱歉,一时情急,是我们冲撞了。”叶麟砚道,“敢问您是……?”

    魔皇并未答话,想必是不想在灵初界透露太多,就连给叶麟砚他们所见的形象都是模糊的。要不然的话,叶麟砚怕是早从他与沈云辞相似的样貌上看出什么了。

    于是这时候就需要沈云辞出来答话了,他安抚道:“这位前辈是我请来帮忙的,只是身份不便透露,你们尽可放心。”

    楚燎听完这话之后,又看向了燕归,似乎是在问他。

    燕归点了点头,表示情况属实。

    “不过我先说清楚,这事虽说是还有救,但定下血契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反悔的。想将魂魄从剑上剥离出来,其过程你必须保持完全的清醒,一旦有瞬间的松懈,仙剑就会意识到你要毁约。到了那时候,即使有我在其中插手,仙剑也很可能选择与你同归于尽。”魔皇平静的说着这段话,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感情。

    燕归突然觉得他这副样子,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手术前要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的医生。

    ☆、圆满(1)

    定下血契, 便相当于将魂魄彻底献祭给斩仙剑,自此之后等于叶麟砚的魂魄已经成了斩仙剑的一部分。现在要打破这份血契,要付出的东西并不止刚才魔皇说的那些。

    还包括在魂魄剥离成功之后,斩仙剑本身依然会继续追杀这“毁约”之人。用魔皇的话来说,虽然有他在可以暂时使得斩仙剑不敢妄动,但他能保叶麟砚一时,保不了一世。为了彻底斩断这份血契的联系, 叶麟砚的魂魄在剥离之后必须尽快回归轮回之中。

    魂魄入轮回,转世而成人。

    此番之后,这份与斩仙剑结下的血契, 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我一走,这斩仙剑若要杀人,灵初界便没人能拦得住。轮回转世也未必需要多长时间,多则百年, 少则几载,便足以重逢。”魔皇按耐住手中依旧躁动不安的斩仙剑, 朝着听完这件事情,又再次蹙起眉峰的楚燎道。

    在魔皇看来,那确实只是须臾之间的事情。甚至按楚燎如今的修为,这些时间也并不算很长。只不过现在的楚燎, 在经历过失而复得后,或许连这并不算长的时间也会觉得难以忍受。

    然而,别无他法。

    没有其它的方法可供选择,唯一的选择余地只在于, 走不走这条路。而这个答案,几乎不会出现第二个选择,“短暂”的分别与永世不见,即使心中有不舍,也必然要继续进行。

    剥离魂魄对于魔皇来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准备工作,不过却依旧留下了一天的准备时间。所以说是准备时间,其实是留给楚燎和叶麟砚暂时告别的时间。

    随后,一行人就仿佛心有灵犀的分头走了。

    楚燎与叶麟砚自不必说,魔皇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后山的伏龙崖下看看,便将身形隐没消失不见。

    于是此时此刻,又成了燕归和沈云辞独处的时间。

    “我猜你是有话想说?”沈云辞早就从燕归的神情上看出来了。

    燕归也不会否认,毕竟他早就想跟沈云辞说有关于自己“前世那些事儿”了,只是一直也没想好该从哪儿开始讲。于是这时候也略略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有点头疼。”

    “那就先随便聊聊吧。”沈云辞也不急,反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聊着聊着,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自然而然的拉起燕归的手,沈云辞带着他慢慢顺着最近的一条路往前走。没有刻意想去的哪个目的地,只是这样随意的漫步而已。

    太微剑宗所处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景色向来宜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燕归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从楚燎回归之后,那内宗峰上漫山的桃花就进入了一段漫长而迤逦的花期。时不时随风散落到太微剑宗各处的花瓣,倒是让这宜人的景色更加鲜活了许多。

    鲜活,在燕归一路上遇到很多年轻而富有朝气的新面孔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词。

    “看来先前让他们将外宗拆做六峰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些应该就是新一批招进来的弟子。”沈云辞抬眼看向不远处外宗附近的几座山峰。

    燕归跟着看过去,上一次看到的时候,那些山峰上的院舍建筑还只算是初具规模,而现在已经完全建成了。反倒是以前房屋很密集的外宗主峰上,变得稀疏许多,估摸着是被沈云辞借着云清歌之口给强拆了。

    说起来沈云辞能把拆分外宗的事情做的这么顺利,也多亏从前云清歌的“功劳”。要不是他继任掌门之后将太微剑宗的权利弄的太过集中,现在沈云辞做起事情来也不会如此毫无阻力。

    出去完全被沈云辞控制在掌心的云清歌,外宗几乎所有权利都集中在宗主穆远笙那里。当年楚燎血洗外宗之后,原有的外宗长老几乎全部覆灭,剩余下的一两个也伤的不轻,然而后来也并没有任命新的长老。

    本来是为了独揽权利的举动,然而现在,外宗宗主穆远笙早就被沈云辞找借口远远支开,没个百八十年回不来。于是这诺大一个外宗,竟然没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来提出异议。

    倒也不是没人反对,只不过想反抗的人完全没有资格。

    敢梗着脖子闹事的几个外宗弟子,早就被沈云辞借云清歌之手罚到后山禁闭去了,杀鸡儆猴之后便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对的声音。

    虽然也不是没有,但也只能私下小声哔哔罢了。

    “分了六峰?外宗居然有这么多人吗。”燕归早知道外宗人数众多,不过听到一下子能拆成六峰,还是挺惊讶的。

    沈云辞:“其实也是新收入门的弟子多,毕竟原先的外宗弟子自然是越分散越好,免得有人又在其中撺掇抱团。所以我想办法改了改收弟子的方法,以前太微剑宗招弟子是按名次录取,也就是前多少人能入门,所以无论如何招收的人数都是固定的。我这次给了他们一个录取线,凡是超过这个线的都可能入门,这样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招收进来的人数倒是变多了不少。”

    “那内宗那边,以后也算作一峰吗?”燕归问。

    “这事按理来说还是大家都一样好些,不过反正这掌门很快就是楚燎来当了,该不该问题也不算太大,所以看你喜欢了。”沈云辞把正经的解释说完,又补上一句不正经的,“况且说起来这事儿我原本也是想讨你喜欢才做的,所以归根结底,你喜欢最重要。”

    太微剑宗怎么发展,原先或许对沈云辞来说或许还有用,但以后确实不关沈云辞什么事情了。他做些事情,甚至帮叶麟砚剥离魂魄,都只有一个目的——他在帮燕归了却心中的挂念。

    毕竟想要拐人去魔界,总要把后续事宜处理好了,才能顺利实施么。

    语气虽然不太正经,但燕归也知道沈云辞后半句说的也是实话:“还是干脆直接全改成一样的吧,反正内宗人少,也只收楚家子弟,算起来也只不过是改个名字而已,没必要弄的太特殊。”

    而且换个名字,也算是有个新开始吧。

    毕竟过去的几百年里,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燕归不想再看到它重复了。

    “那七峰得有七个新名字,还是你来定。”沈云辞道。

    “不了吧,我真的很不会取名字,你知道太微剑宗为什么会只有内宗和外宗吗?因为……”掺杂着前世记忆的燕归,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说了一半,赶忙刹住了。

    果然聊着聊着,有些话题自己就跑出来了。

    沈云辞察觉到了燕归话语停顿背后的异常,但他不急也不恼,只是像个好奇的聆听着那样,温柔的引导着燕归继续往下说:“为什么?这个我真不知道。”

    “因为……”燕归犹豫了一下,还是讲那句足以将他前世身份表明的话说了出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来名字,所以干脆就直接叫内宗和外宗了。”

    也许是藏得太久了,燕归的话一旦开了头,就好像停不下来了。

    “其实我见过你好多好多次了,不是这一世,是前世、前前世、还有好多的前前前世。虽然每次见你结果都搞得很僵硬,都是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那把斩仙剑,是我从伏龙崖下面拿起来的,太微剑宗也是我遵守石碑上的条件建立的。你知道的吧,拿走斩仙剑的条件是要世代镇守伏龙渊下的封印。”

    “那封印,是为了不让你出来。”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想要飞升的机缘也与你有关。”

    ……

    这些话语说出口的时候,燕归脑海中的记忆也被搅动着,以至于他回想起无数次那条沈云辞化身的黑龙,巨大而敌意的双瞳,死死盯着他。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般的,无法动弹。

    回忆的冰冷漩涡将一切都搅乱,燕归意识恍惚之中,来回交错的画面仿佛会将一切都吞噬其中。

    “冷静下来。”沈云辞的声音将燕归拉出来,他双手覆上燕归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冷静下来,你别自己吓自己。”

    燕归被捧着脸颊,惊醒之后,眼前春光和煦,同样温柔而带有暖意的是沈云辞的面容。

    “我记得那个人,其实也稍微猜到了一点。”沈云辞看燕归冷静下来了,这才继续说道,“因为啊,那么漫长的几万年历,来来回回总共就只有十个人跳下伏龙崖走到我面前,然后前九个人都是为了同样一件事。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很生气,不过说去来我后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他。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执着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不同的来处,不同的模样,但到了后来我不看都知道又是他转世来了。到了第九次之后,我甚至想,如果再有下一次的话,我就松口送他飞升了。”

    “不过后来嘛,我是真没想到,这次你直接把我放出来了。”沈云辞微微笑着,“于是这一次,虽然还是那个人,但事情走向好像是不一样的。”

    燕归被说的有点发愣:“所以……”

    “所以,现在我想反悔了。”沈云辞凑近燕归耳边,悄悄的说,“这一次,我还是不想放你飞升。魔界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圆满(2)

    一月后。

    这一日天光明朗, 清风和煦,是个百里挑一的好日子。

    太微剑宗新掌门的继任典礼就挑在这一天进行,同样在这一天,前阵子招来的新弟子正式入门,并分别被和原先的外宗弟子打散重编,分配到新建的六峰上去。

    再加上内宗改成的一峰,总共正好七峰。

    可以说这一天之后便意味着, 整个太微剑宗从上到下,都如同崭新的一样。

    至于这七峰的名字,最终还是燕归定下的。虽然他是真的不会取名字, 但沈云辞意思还是让燕归来定,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留念。

    于是,燕归最后名字起是起了,虽然是从别处借来的。需要七个名字, 燕归苦思冥想也没有结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同样也有七个的字号。

    轻眉、星河、觅雪、引月、潋滟、流缘、万劫。

    这一世那阴差阳错的开始, 都与游戏有关,那在临近结尾的时候,燕归也私心想把游戏中的一些东西在此留下些许痕迹。

    况且,确实也挺好听的不是吗?比燕归的前前前世为了偷懒弄出来的内宗外宗好多了。

    七峰的名字最后便这样定下来了, 反正叫什么也不算是大事。就跟沈云辞说过的那样,完全就是随燕归喜欢而已。毕竟现在也没有其它人更加适合来定这个名字了。

    本来即将继任掌门的楚燎能算一个,只不过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来管这些琐碎事情。前几日魔皇成功将叶麟砚的魂魄从斩仙剑中剥离出来,当天就必须要将其送入轮回之中, 甚至等不及叶麟砚的魂魄从昏睡中醒来。

    不过听说楚燎先前向魔皇求了一个方法,在叶麟砚的魂魄进入轮回前,留下了类似于印记的东西。这印记说起来倒也不复杂,就是需要取一件与楚燎有关联的事物,最好是成双成对的东西,这样将其中一半作为印记,等到叶麟砚转世之后这印记便会在冥冥之中引导他,朝着另外一半东西的持有者靠近。

    两半东西重新接触的时候,便会帮助转世之人解封前世记忆。

    “你猜楚燎最后拿了什么东西做印记?”沈云辞和燕归站在太微剑宗的山门附近的一处高地,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猜不到,不猜,你直接说吧。”虽然嘴上说着不猜,但燕归想着一般都会挑非常重要又经常带在身边的东西吧。毕竟用来做这种特殊的印记,必然是关联越强越是有效果。

    沈云辞也不打谜语了,直接说:“他取了自己一只眼睛,说实话我父亲难得惊讶一回,这次都被楚燎给惊到了。”

    成双成对的,与楚燎有关系的东西。

    虽然完全符合,并且用来做印记的效果必然惊人,但一般人还真的想不到双眼上面去。燕归震动之余还有些唏嘘,楚燎和叶麟砚真的算的是多灾多难了,虽然也有俗话说是好事多磨,但燕归衷心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磨难了。

    沈云辞与燕归对视片刻,也沉默片刻。

    最后燕归突然略有些茫然的问了一句:“话说回来,我们俩到这来是干嘛的?大典也差不多快要开始了,是不是该回主峰去了。”

    “自然是过来等人的,或者准确点来说,是来堵人的。”沈云辞道,“不管穆远笙的消息再不灵通,他今天也该回来了。楚燎继任掌门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我一直在留意他的行踪,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但既然是我一手操办的事情,那就要力求完美,别弄出些小意外为好。”

    燕归意识到,穆远笙和即将彻底失去作用的“傀儡”云清歌一样,大约是活不过今天了。如果说之前沈云辞还要考虑多方面因素,暂时留着这俩人,那么现在完全没有作用,只会为沈云辞的完美规划带来瑕疵的他们,已经没有留存的必要。

    再加上现在的沈云辞,和一个月前的沈云辞,在力量上已经天差地别。

    一个月前魔皇说是要去伏龙崖下去转转,回来之后,就找到了解除当年仙界人士所设封印的正确姿势。有魔皇这种级别的外力帮助,沈云辞体内剩余的封印已经不需要他自己慢慢积攒力量去打破了。

    体内封印已经尽数被清除的沈云辞,已经不是灵初界之人可以阻拦的了。

    当然他要是想一路翻过去把穆远笙逮出来直接杀掉,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显然没打算这么简单结果了穆远笙。

    “他来了。”燕归抬头,看着那山门外快速接近的身影。

    沈云辞脸上的神情很快就转换成他扮演了很久的,掌门弟子的模样。至于他的力量级别,现在自然是想给旁人看到多少就是多少。

    所以,对刚刚回来的穆远笙来说,一切仿佛如常。

    “我离开的时间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楚燎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突然他就要继任掌门了?你师父人呢?”穆远笙还是和曾经一样,阴戾而暴躁。然而他却不知道,不管是如今的太微剑宗,还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都已经完全不同了。

    沈云辞对于这场在灵初界最后一次表演,还是挺认真的。他神情似是无奈,语气仿佛忧愁:“此事一时难以说清,师父在后山等您,应该是有要事相商。”

    “后山?为何在后山。”穆远笙一皱眉,顺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燕归,似是有所怀疑,“他又是何人?”

    穆远笙已经不记得燕归了,虽然当初燕归曾在比赛中把他的徒弟打成了重伤。但时间过去太久,穆远笙可能连那个徒弟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燕归。

    “他亦是师父所召之人。”早有应对之法的沈云辞答道:“主峰已被占为大典之用,外宗也被拆做数峰,去后山只是无奈之选。若不快些,怕是……来不及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云辞甚至还侧过头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摆明了是要借此刺激穆远笙,好让他赶紧去后山。

    果然穆远笙被这么一激,也顾不得想太多了,便果断道:“走,去后山。”

    太微剑宗的后山永远在下雪,沈云辞在前方领路,走着走着燕归就发现他想干什么了。这条路燕归曾经走过,穆远笙若是再机警一点的话,他也应该对这条路并不陌生。

    然而,这时候穆远笙要想的事情太多,已经记不起这条路了。哪怕这条路尽头的东西,当年建成的时候他穆远笙也出了不少力气。

    后山的地下,那条长长的甬道尽头,黑暗的什么都看不到。但如今在场的三个人却都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座法阵,能让步入其中之人生不如死的牢笼。当初的叶麟砚,就是在这里被囚禁了上百年时间。

    等穆远笙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穆师叔,师父已经在里面等你了。”背后的偷过来的唯一一丝光亮,反而让人更加看不清沈云辞的表情,但只听那话语,就足以让穆远笙脊背发凉了。

    被打入那法阵中的那一刻,穆远笙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中,倒映出云清歌毫无生气的模样。

    沈云辞也不算在骗人,因为云清歌确实在那里“等”着穆远笙。

    不过,早已被虫蛊吞噬了意识的云清歌,永远都不可能和穆远笙交谈了。

    沈云辞站在牢笼的边缘,手中拿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瓶,看着被困于牢笼之中的穆远笙,微微一笑:“这个是虫蛊的母蛊,至于另一半的子蛊,就在你旁边的云清歌身上。一旦没有母蛊的控制,为了安全起见,子蛊就会开始吃掉那具身体了。说起来,当初子蛊正好也还剩下一只。”

    穆远笙眼下瞬间布满了血丝,他伸手仿佛要攻击沈云辞,然而却被牢笼死死束缚在其中:“子蛊……在哪……”

    “刚刚顺便放到你身上了。”沈云辞稍稍偏过头,晃了晃手中的瓶子,“是不是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了?别担心,在你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就会把母蛊处理掉的。”

    这就意味着,穆远笙将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被失去控制的子蛊吃掉身躯。而他完全没有力气来阻止,因为牢笼之下所布置的,是他和云清歌一起从秘境中移来的,能够让人丧失全部灵力的阵法。

    “别——!”穆远笙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沈云辞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而是转过头朝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啊,主峰上的大典快要开始了,我也不耽搁时间啦。”

    说着,沈云辞手中装着母蛊的容器,便在瞬间化为烟尘,没有任何挽回的时间。

    “再见,或者应该说,永别了——”这是沈云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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