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贱人 (4)
“等楼里拆迁了,至少挣十万块吧,再加上咱们家拿到的拆迁款,就去偏远一点的地段买个新房子住。估摸着还能剩余不少,到时候你念大学的钱也有着落,我就去做点小生意,不指望发大财,足够养活咱们娘俩就成。”
秦淑华不知道女儿的不安,奇怪她为何闷闷不乐。
“薄荷?不为妈妈开心吗?”
“不会啊。”薄荷捧着碗,脸都快埋进饭里,牵强地笑了下:“很开心。”
这么好的事,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情。
怎么能说出荒唐的理由,扫妈妈的兴。
等这栋楼拆掉,她们终于可以搬家,她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大冬天洗冷水澡,在公共厨房被邻居的烟呛得死去活来了。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要不开心呢?
唉。
是夜。
裴初河在家化好妆,准备出门。
她妈进房间,问:“这么晚还要出去玩?”
“对啊,顾轩那小子回国了,叫我出去见个面。”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洛杉矶念书?”
“妈!人家放暑假了啊。”
“那行,早点回来哦,别玩太晚。女孩子在外面危险。”
裴初河大笑两声,觉得母亲担心实在多余。
跟顾轩出去,谁敢惹她那人准得完蛋。
在玄关处换鞋时,裴初河她妈突然提了句:“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你们关系处得怎么样啊?”
“谁啊?”
“你爸同学的女儿啊,叫薄荷的。”
“哦。”
裴初河冷然道:“一般般吧,没说几句话。”
“你爸公司接下来有个大项目,把那女孩她妈给招进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事情,让那种不想干的人参与。你说奇不奇怪?”
裴初河不可思议地笑道:“妈,你不会是担心我爸搞外遇吧?别想太多了哦,我爸都爱死你了。”
“啧,说什么呢。那女孩子家里条件挺不好了,你爸估计就是帮帮老同学。”
裴初河不以为然地点头:“对啊,挺穷的。”
也挺有种。
她惹到自己的那笔账,还没跟她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男二出来了。
骨气
短暂的假期结束。
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回明初补习,暑期在校课程安排跟平日没有不同, 唯一的好处, 大概是不需要每天穿校服。
校园内空旷不少, 穿梭的都是同年级学生。
晨间,校长在升旗台发表讲话。
整个高三年级排列有序地站下面,薄荷是班长, 站在自家班级的最前方, 穿墨绿格子衬衫和牛仔长裤,毫不起眼。
隔壁排的艺术班学生不受校规约束,家里挺有钱,表现也一个比一个大胆,染发、打耳洞,穿闪钻的名牌T恤。
其中, 最亮眼的自然是裴初河。
她是明初高中的校花, 虽没有认真甄选过, 但其他学校的人一旦问起:唉,你们学校最漂亮的女生是谁?
无一例外,都会提到她的名字。
放假这几日。
裴初河染了头灿金的发色, 齐腰长发剪到披肩,打了个薄薄的刘海, 时髦度直线攀升,白皙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 水嫩、饱满的唇涂了红色唇膏,穿贴身的糖果色背心和短裙, 露出丰腴的大腿和手臂,身材浓纤合度,气质美艳动人,
好多男生都忍不住拿眼偷看。
谭定戳了下前面的陈子期,奇道:“我怎么感觉裴初河又变漂亮了,你说她是不是吃男人血的妖精?西游记里的那种,哦不对,聊斋!”
陈子期身子后仰,在人群中搜罗一番,迟钝地问:“她站哪儿?”
“靠,你瞎啊?第三个!”
陈子期看着裴初河婀娜的背影,感叹道:“嗯。屁股不错。”
“啧。”
谭定笑道:“子期,这妖精就好你这口,真不成全了人家?”
“啥?”
谭定调侃道:“给她吃口唐僧肉。啊”
陈子期敛起神色,直直望向前方,愠怒道:“别他妈碎嘴,烦。”
谭定顺着他目光望向薄荷。
笑出了声,幸灾乐祸道:“得,兄弟我错了,你不是唐僧,是孙猴子,怕我们小班长给你念紧箍咒。”
陈子期不悦地咂嘴,撩起胳膊给了多嘴的男生一肘。
“哈欠——”
红旗下的薄荷不由打个喷嚏。
不知是谁在说她坏话。
中午。
秦绵绵挽着薄荷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忘带手机。
“你先去吧,我等会儿过来,记得帮我占个座。”
“好的,需要帮你打饭吗?”
“不用了。快去,等会儿没座了。”
暑假期间,食堂只开放一层。
去晚了会没饭吃。
薄荷赶紧抱着饭盒往食堂跑,路上遇到群跟她一样奋力跑的女生,还以为是去抢座的,步子迈得更大,生怕被甩下。
到了食堂才发现,二层来了好多校外人士,听旁边说是裴氏地产派来谈学校明年新建的科技楼的人,中午在这儿吃饭。
一层楼梯口挤了好多本校学生,笑着互相推搡,都来看热闹。
“喂,你看见没?擦,我刚去打饭了没看见,那男生真的很帅?!”
“超帅的好吗!染的白头发,全身名牌,又高又瘦,很像韩国团体里的那个谁!”
“像谁?!”
“防蛋的V!”
“哇塞,这么帅?!”
薄荷听得一知半解。
抬眼看了看二层已经关上包厢的门,心想:谁啊?呃,V又是谁?
打好饭菜。
谭定远远冲她招手,“薄荷,这里!”
薄荷环顾一圈,食堂已经没了空位,只好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陈子期的旁边,不忘对谭定说:“给绵绵留个座。”
“ok。”
谭定去给他们打汤。
陈子期头也不抬。
薄荷专注吃饭。
气氛——
尴尬。
自出游回来,两人就没单独说过话。
筒子楼人多眼杂,遇上不打招呼也没什么。清晨在公车站碰见,薄荷特意跟他搭话,陈子期却装作没听见,拿出耳机听歌,一路上都视若无睹,就跟自己哪儿得罪了他似的。
“切。”
薄荷细不可闻地嗤了一声,很是鄙视。
前几日还黏在她身后不放,没过几日就翻脸不认人。
这脾气,说风就是雨,真像个小姑娘!
吃了没一会儿,谭定跟薄荷聊上回度假时的趣事,陈子期就已经擦干净嘴吃好了。
“喂,我先回教室。”
跟谭定说完这句,他拍拍屁股起身走了。
留薄荷跟对面男生干瞪眼,气得拿筷子狠狠戳碗。
什么啊!我一来就要走?躲我呢!
“班长。”
谭定坏笑道:“别理他。这叫少男怀春。”
“……”
“我肯定不传出去,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俩有没有啥实质性突破?亲个嘴,抱一抱不算哦,我说的是,嘿嘿嘿,你懂的。”
薄荷撩起筷子敲他脑袋,吼道:“吃你的饭吧!”
“唉,打我干嘛!”
谭定忍不住调戏她:“班干部了不起?陈子期暴力执法!你为虎作伥!我要跟老严去告状,你们俩夫妻,欺压老百姓!”
“你还说!不要胡说!”
薄荷臊得脸红脖子粗。
怎么也堵不上这下流呸的臭嘴,幸亏秦绵绵来了。
坐下就问:“薄荷!见着小帅哥了吗?”
“哪个?”
“就。那个啊!路上听人说跟他爹到我们学校视察的,长得贼鸡儿好看,在食堂楼上跟领导吃饭呢!”
“没见着。”
薄荷摇头,她来的时候,人就已经进包厢了。
“快吃!”
秦绵绵逼她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吃完了咱看帅哥去。”
薄荷默默低下脸,听话地吃饭。
秦绵绵不禁展开幻想。
“你们说,万一帅哥看上我了咋办?唉,我都高三了,应该好好学习,不能谈恋爱,还得拒绝他,真伤脑筋。”
谭定抱肩冷笑。
“小帅哥有什么稀奇的?你面前不就有我个大帅哥。没品位。”
秦绵绵伸手一把堵住谭定的嘴:“我呸!你长得跟头苍蝇似的,还帅哥呢。别碍事啊,本小姐忍你很久了。”
“你个死三八!放开本帅哥!”
“苍蝇!你这头苍蝇!”
……
这对冤家打闹个没完。
薄荷在旁看,劝也不是,帮也不知帮谁。
又想到了陈子期,也不知他为何不高兴,不理人。
难道大姨妈来了?
呸呸呸,他要知道我这么说他,估计又要耍流氓了。
薄荷觉着有点难受。
说不出具体哪里难受。
以往跟陈子期吵架不会这样的,以往只觉得他坏、嘴巴贱,招人嫌。
虽然现在还是觉得他挺讨厌,还很好色!可,就是想跟他说话啊。不是都和解了吗?为什么又玩冷战啊?蛇精病!
想来——
这种既不悲伤又不痛快的情绪,就叫做难受吧。
吃完饭。
薄荷洗饭盒的时候遇上了裴初河。
裴初河在洗手,她的指甲很漂亮,涂了一层粉色的透明指甲油,上面镶嵌一颗颗小水钻。
这样美的一双手,就连揉搓出泡沫都比一般人多。
薄荷顿时感觉自己手上饭菜的油渍怎么也洗不掉,躁得使劲拿肥皂搓手。
“洗不干净的。”
裴初河指的是学校食堂免费用的肥皂。
拿出包里外国牌子的洗手液,递过去:“用这个,我找朋友澳洲代购回来的,挤出一两滴就可以了。用完之后,手上香香的。”
薄荷冷冷瞧她一眼。
没接。
演讲比赛时,两人吵过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那天,她又在厕所浇了自己一身凉水,现在来假好心是想做什么?
真是个奇怪的人!
薄荷搞不懂裴初河这富家女的心态。
说她恶吧,只不过比一般家庭的女孩骄纵任性了些;说她本性善良吧,骨子里却散发出不好招惹的气息,一言不合就会吵得山崩地裂。
薄荷不敢跟裴初河做朋友。
怕一不小心做错事得罪她,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要?”
裴初河一声轻笑,道:“你真的好有骨气哦。薄荷,如果你妈跟你一样有骨气就好咯。”
“……”
薄荷气血上流,鼻间呼出一口热气。
她最恨别人提的事,裴初河偏偏喜欢提。
“你妈在我爸家手底下挣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钱有那么好挣吗?让你选,是要钱还是要脸啊?”
在我面前,敢这么横?真可笑。
裴初河说得对。
薄荷的确不敢,乖乖拿起了水池边的洗手液,往手心里挤出几滴,不一会儿就芳香四溢,洗刷了手上难闻的油腥味。
身体里却涌出一股强烈的反胃感。
难受得让薄荷窒息。
“看,是不是很好用?”
裴初河换上一副甜美面孔,亲切地笑道。
薄荷洗完饭盒只想尽快离开。
裴初河却拉住她的手,亲密地挽住,仿佛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提议道:“陪我去买点喝的东西好吗?”
薄荷笑起来像哭。
咬牙切齿:“你、想、喝什么?”
“不知道。随便走走。”
裴初河牵着薄荷在校园里逛。
不经意地说:“唉,我爸昨晚还问我了你的事呢,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爸可高兴了。你妈要是知道我们俩关系好,一定也很高兴的。”
“你说——对吧?”
顾轩
全校午休。
薄荷鬼鬼祟祟躲在校门口,不时伸头往外看。
保安室老大爷在喝茶、看报纸, 大门紧锁, 想找机会溜出去, 简直难如登天。
方才。
“我想到要喝什么了!”裴初河灵机一动,笑道:“我想喝学校门口奶茶店卖的芝士草莓!超大杯的,记得奶盖放两层。”
“你去帮我买吧。”
“可……”薄荷犹豫道:“学校中午不让出去。”
“没关系。偷跑出去呗, 被抓到也没什么, 你成绩这么好,老师不会怪你的。”
见她不情愿的样子,裴初河瞬间板起脸,面色不善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当朋友吗?一点小事都不帮忙啊?”
“……”
薄荷没话讲。
裴初河新染的这一头金发,配上婊里婊气的神情腔调,感觉特像美国爆米花电影里的高中校花。
此般情景, 薄荷应当是渴望受到瞩目的平凡女主角。
可惜现实不是好莱坞电影。
裴初河不是胸大无脑的愚蠢校花, 薄荷也不指望麻雀变凤凰。
麻雀就是麻雀。
不被人用枪杆子打下来烤着吃就不错了, 千万别异想天开。
爱做梦的麻雀肯定不是只好鸟儿。
……
出不去校门。
太阳暴晒下,水泥地都在发烫,天气炎热, 薄荷躲在小卖部吹空调,买了支小奶糕, 边吃边想法子。
翻墙?不能够,她太矮了, 篱笆墙得有两个自己这么高,摔死去。
跟老严写请假条?这倒行, 只不过,用什么理由呢?难道说要给裴大小姐跑腿……
呵、呵呵。
不如直接求老大爷给自己开后门算了,给大爷递两根烟抽?听谭定说,陈子期每回迟到就这么干的,保安室都老熟人了。
唉,怎么又想到他了呢。
薄荷伸出舌尖舔着小奶糕,舍不得大口吃掉,一点一点的尝,含在嘴巴里,丝滑浓厚的奶香味冰淇淋,冰爽、甜腻。
好吃极了。
她蹲在小卖部门口痴呆憨傻地想着办法。
……
一步之遥。
“你挡住我了。”传来道低哑的男声。
薄荷慌张地抬起头。
由下而上,仰视他。
运动鞋是白色的triple S。
穿黑色破洞紧身裤,腿又长又直,短袖T恤上蓝色刺绣的Burberry。
传闻中:一身名牌,又高又帅,像明星的男生。
见了真人才知。
所言不虚。
银灰的浅发,吸血鬼般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眼眸是琥珀色。
惊艳绝伦的长相。
很少有男孩可以用漂亮这个词,面前这个少年,漂亮到让薄荷自惭形秽。
赶紧起身,给他让出路。
嘴里咬着奶糕吃剩的小棍子,脸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好看的异性站在面前,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并非中意对方,美貌的力量不可小觑,无端滋生出紧张的情绪。
薄荷头回发觉,自己还挺双标的。
裴初河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就一点反应没有,漂亮的陌生男性出现在跟前,就紧张兮兮,像个傻子。
过分了。
鄙视一下自己,薄荷犹豫,不知该走该留。
男生在冰柜前,突然转脸问她:“你吃的什么口味?”
“啊?这个吗?”
薄荷晃了晃手上的木棍。
“嗯。”
“不、不知道。好像是,原味的。”
表情很僵,说出的话也乏善可陈得很。
完全没掌握到如何吸引帅哥的招数。
可是,一定要认真追究的话:她穿土气的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昨晚没洗头,可能还有点油,鼻尖好巧不巧还长了颗小痘痘。
在气质矜贵的男生面前,活脱脱乡巴佬一个。
使什么招数都不管用吧。
即使不漂亮,薄荷也想有自知之明,正眼都不敢瞧他。
……
男生在冰柜里随手挑了一支,直接拆开来吃,突然想到什么,讪笑道:“啊,忘带钱包了。”
中午时间,小卖部里就薄荷跟收银的老阿姨两人。
薄荷心想:你长这么好看,有资格吃白食,阿姨不会为难你的。
男生却是又转过脸来。
问:“你带现金了吗?帮我给一下,我微信转你。”
自然的语气,又避免了过分亲昵。
这种迅速跟陌生人说上话的能力,独属于那些外表优异的人类,因为他们从不害怕被拒绝。
薄荷掏出小零钱包。
灰色小老鼠造型的布包,是那天陈子期带她去百货公司买信纸时,顺手买来送给她的。
掏出五块钱递给男生。
肉痛。
不过,如果普通长相的男生跟自己借钱也不好拒绝吧?
至少钱借给了帅哥,还算养眼!值了。
男生付了钱,回身言简意赅地:“你手机。”
“啊。”
薄荷笑了下:“我手机没有微信。你。不用还钱给我了。”
真、痛啊。
秦绵绵如果知道自己错过了跟大帅哥要微信的机会,一定会骂死她吧。
这事绝不能说。
薄荷无意瞥见对方的手机。
拿的是自己跟陈子期无论如何也买不起的那台,X。
果然有钱人家的少爷。
少爷蹙起好看的眉眼,不悦道:“我不喜欢欠人钱。”
薄荷摆手说不用。
心里腹诽:有钱人当然不喜欢欠人钱呐。
少爷又说:“我去叫人拿给你?”
薄荷一脸尴尬。
想到自己不回教室的原因。
说:“啊,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那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带我出去一趟。”薄荷指向校门口:“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寂静无声的教室。
陈子期戴着耳机玩了会儿游戏。
看向薄荷空空如也的座位。
心里烦躁。
点开手机无聊地刷了刷朋友圈,跳出来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
【通过申请的话,会有小仙女跟你回家哦。】
“……”
陈子期很无语。
删了。
十分钟后,又蹦出来一条消息。
【不通过申请的话,一辈子单身狗哦。】
男生挑眉。
心急败坏地点了通过申请。
裴初河发来一个耍狠的表情包。
“陈子期,你再敢把我删了,我就去告诉薄荷,你喜欢她!”
……
他没回。
女生接连发来几句消息。
“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你,你知道我的,就跟你闹着玩呢。”
“所以别再躲着我了,我们继续做朋友,好吗?”
陈子期指尖在“删除好友”上摁住,最终没有发送出去。
良久。
“好。”
他说。
校门外的奶茶店。
薄荷买了一杯芝士草莓。
裴初河指定的饮料,果然不便宜,五十块钱一杯,够自己在食堂能吃三天了。
“谢谢你啊。”薄荷对带她出校门的男生说:“进去的时候就不需要你帮忙啦。”
言下之意是,你走吧。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压力好大啊。
“帮我也买一杯。”
男生浑然不知自己造成的压力,见薄荷手上的饮料颜色很好看,吩咐道。
“哈?”
薄荷想不明白,提醒道:“这家店可以微信付款的。”
“我手机没电了。”
呃。
就算他长得再好看,薄荷这么抠门,也不可能为不认识的男生买这么贵的东西。
敷衍道:“不好意思,我钱用完了。”
“这样啊。”
男生笑了笑,肆无忌惮地从薄荷的袋子里抽出吸管,戳进芝士草莓,直接喝了一口。
“那这杯就给我喝好了。”
薄荷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怒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杯奶茶不是我的,是帮别人买的!你怎么能抢来喝呢?”
“我知道。”
他干脆拿起杯子,咬吸管喝个痛快,一脸天真无邪:“给裴初河买的吧。你就说给我喝了,她不敢说什么。”
“……”薄荷:“你怎么知道的。”
“她微信上跟我说的。”
男生撇嘴道:“我让她把钱还给你,她说认识你。”
薄荷来不及细想。
下意识反应是:“等下。你拍我照片了?”
“对啊。”
“不是手机没电了?!”
“哦,骗你的。”
男生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给薄荷看。
果然,他偷拍的照片——
惨不忍睹的丑。
薄荷被他气到话都说不清楚。
“删。删了!你,赶快、给我删了!”
想抢手机。
男生一下子举高手臂,乐道:“删了有什么好处?”
薄荷不可置信地问:“拜托。你都吃我的、喝我的了,还想要什么好处?”
“不知道。”
男生摸了摸下巴,“等我想好了,就删。”
他促狭一笑。
“对了,我叫顾轩。”
“你名字是?”
薄荷眯眼看他。
要不是长得好看家里有钱,这人估计被揍过几百次了吧。
很不痛快地回道:“我叫薄荷。”
壁花
世界究竟由什么物质构成?
客观来说,世界由肉眼看不见的微观粒子组成, 分子构成了微粒, 而分子之下尚且还存在原子, 阳光下每一粒灰尘,都由几十万亿个原子,这就是世界。
少年人的世界, 却并非如此。
夜幕降临, 男生倚着天台的墙垣,身体僵硬,不时传来道道喘息声。
一墙之隔,女生在洗澡。
水流的声音淅淅沥沥落下。
少年面色不复往日的冷峻。
快要、忍耐不下去了。
世界是由意识物质构成的。
关于她的孩童时的记忆,熟悉的体味,耳垂的嫩肉, 发疯似的念想, 他的世界由这些碎片组成。
……
薄荷洗完澡出来, 看见陈子期背靠着栏杆抽烟。
双眸失神,不知在想什么,总归不是在想什么健康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逼近,他突然抬起下巴, 眸中闪过一股侵略性十足的精光,慑得她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却又舍不得抽身离去。
沉溺在他讳莫如深的目光中, 难以自拔。
——好多天没有说过话了。
自从郊外回城那天起,陈子期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 仿佛她身上携带病菌,稍一触碰,就会传染过去。
这家伙。
到底在怕什么?
薄荷忍无可忍,缓步向他靠近,蜻蜓点水一般,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
明明是活生生存在的,却又冷漠。疏离。长久的无言。
薄荷咬住下唇,先开了口。
好吧。
就当我输了。
“子期。”
她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男生弹了弹烟灰,抽尽最后一口,扔在脚底下踩熄火光,眯着眼,眸中起了场大雾,轻柔地问:“嗯?什么?”
什么嘛。
她都这样厚脸皮,他竟然这种态度。
薄荷很生气。
一脸忿恨地扯住他T恤领口,纤细的手指划过他敏感的锁骨,认真道:“不要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倏地拉近了距离。
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发丝间细小的水珠在嫩滑的皮肤上滚动,诱人的气息。
释放过后,欲念又起。
陈子期猛地捂住嘴鼻,拨开薄荷的手,皱紧眉头。
低吼了句:“别碰我。”
“……”
男生错综复杂的内心情绪。
在女生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理由,他、厌弃她了!
“陈子期!”
薄荷痛苦地尖叫道:“你这个大混蛋!死骗子!不要脸!你、你、你色鬼!你负心汉!”
你对我耍流氓,一次又一次。
我说过什么吗?
就算打你、骂你,恨不得咬死你。
但也一次没有说过“别碰我”这种伤人的话吧!
薄荷难过得几乎掉眼泪,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他就这么样的。说好的做不分彼此,亲密无间的朋友,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她真要讨厌死他了!
“我……”陈子期烦躁地揉了揉脖子,辩解道:“我不是那意思。”
“对不起。”
他低下身子,把脸凑过去给她,“你摸,随便碰。”
“离我远点!”
薄荷一巴掌挥过去,下狠手打他。
“我才不想碰你呢。”
气急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帅,女生都想靠近你吗?我告诉你,不是的!”
陈子期莫名其妙地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薄荷喋喋不休道:“你这种讨厌鬼,活该没有女朋友!别人我不敢说,反正顾轩比你好看一百倍!比你有钱,比你有气质,比你受女生欢迎!”
“哦?”
陈子期冷眼看她,淡然道:“原来是这样。我不帅。没钱。没气质。没女朋友。你就受不了我了?”
他阴测测地笑了下,问:“所以。顾轩是谁?”
薄荷愁眉苦脸。
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拼死也要往下跳。
“我男朋友!”
“他说他喜欢我!想要跟我交往!”
……
让我们回到那一天。
薄荷好不容易给裴初河买来的芝士草莓,她喝了没两口,就不想喝了。
抱怨道:“呜,都不冰了。”
递给薄荷:“给你吧,别浪费。”
薄荷接过饮料,一脸纠结地说:“那个,买饮料的钱,你还没有给我。”
裴初河无聊地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多少钱?”
“一杯五十八,我一共买了两杯。”
怕自己说得不清楚,薄荷补充道:“就是你朋友,那个叫顾轩的男生,他也喝了一杯,是我买的。”
“顾轩?”
裴初河勾唇一笑:“你给他也买了?”
“嗯。”
见薄荷没多大反应,裴初河继续追问:“怎么样?顾轩是不是很帅,知不知道,喜欢他的女生多到整个明初都装不下。”
“嗯,是很帅。”
薄荷承认客观事实。
虽然整个明初都装不下,也实在有点夸张。
不过,横竖不关她的事。顾轩长得再帅,也不是看了他就可以不吃饭。或者说,在别人家的豪宅住一晚上,房子就会属于你?
不会的。
裴初河悻悻的笑道:“感兴趣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们俩介绍认识一下?”
“……”
薄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把饮料钱给我吧。”
“我要回教室了。”
裴初河翻了个白眼,从名牌钱包里掏出两百块现金给她。
“真是,我会赖你钱不成?薄荷,我看你还是没拿我当朋友。不如这样,放学后我们一起去K歌?顾轩也会来哦。”
裴初河握住薄荷的手,亲亲热热,仿佛当真对她不计前嫌了。
被触碰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薄荷婉言拒绝:“不用了。我晚上还要上补习课。”
“课有什么好上的呀?”
裴初河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你陪我去吧!是不是怕你妈妈不答应啊?要不,我让我爸跟你妈打电话?嗯?”
商量的语气。
却含了不容置疑的、武断的威慑力。
薄荷无奈地点头。
“不要给我妈打电话,我陪你去就是了。”
她知道的。
自己在答应给裴初河买奶茶、答应跟她做朋友的那一刻起,许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放学后。
跟同学约去钱柜唱歌。
在幽暗、封闭的环境之中,坏坏的男生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在学校表现活泼的女生穿着超短裙,砰砰跳跳地起身一边跳舞一边抢麦。
这种高中生多少都有过的经历。
却是薄荷人生中的第一次。
万万没想到。
这第一次竟还是献给裴初河。
偌大的房间内,十几个年轻男女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女生穿得花枝招展,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时髦、俗艳,像是模仿裴初河却不太成功;男生也是一身名牌,嚣张、霸气的模样,却令人不敢亲近,不像顾轩,他光是坐在那儿,就是黑暗中最闪光的点。
薄荷独自在角落,喝一杯西瓜汁,无人理睬她,只得傻傻看着被几个漂亮女生包围其中,众星拱月的顾轩,以及整个歌单全都是她一个人的歌,欢唱个不停的裴初河。
郁闷地想:原来是请我来当壁花小姐的。
呼——
太好了。
薄荷庆幸的拍着胸口,还以为裴初河会做出什么让自己下不来台的难堪事呢,看来,自己好像把她想得太坏了一点。
刚这样想着。
“这首歌!谁会唱?!”
裴初河点了首蔡依林的《日不落》,拿起一支话筒,想要找人陪她一起唱,搜罗了一圈,终于发现躲在角落、瘦小的女生。
“薄荷!”
裴初河叫道:“过来跟我一起唱!”
薄荷摆手,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了。”
“我不会!”
裴初河可不管那么多,跑过来一把拉她起身,话筒塞进她手里。
“这歌你怎么可能不会?全世界都会唱好吗!”
被拉到正中央。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薄荷尴尬到想哭。
她不是不会唱。
她是……
“我靠。这女的唱歌也太难听了吧!毁了裴初河的歌。”
“五音不全。啊啊啊,噪音。”
“你们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爆土!”
……
女生的评价一句比一句恶毒。
顾轩懒懒地窝在沙发里,与身边人隔出一段距离。
房间中不着调的歌声,把他听笑了。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
“你就是庆典,你就是晴天,我的爱未眠。”
难听是真难听。
但也是真努力。
漂亮的裴初河在舞池中又唱又跳,像一支招摇的花朵,薄荷怕自己太冷场,在旁边轻轻摇摆着身体,肢体不协调的关系,节拍都跟不上。即使被众人当做笑料,也坚持把歌唱下去,明明脸烧得通红,声音发颤,身处窘境也没有选择逃避。
她不怕丢人。
是真的不怕。
看得出,她很坚强。
坚强的姑娘,总归是迷人的。
斗狠
两个女生唱完歌,包间响起一阵掌声和哄笑。
掌声给裴初河, 哄笑自然是给薄荷的。
“……”
好吧, 裴大小姐高兴就好。
薄荷无所谓, 只是再不肯唱。
回到角落。
一出闹剧下来,再想做壁花是不可能了。
因为,顾轩起身坐到她旁边。
他做惯人群中的焦点, 顺带着分了点星光给薄荷。
顾轩仔细盯着女生看, 目光斐然,良久,突然咧开嘴笑,带着满脸的天真气说:“你不记得我了?”
薄荷无语。
怎么不记得,你还欠我钱呢。
见她没反应,少年俯身凑过来, 英气、挺翘的鼻子因为隔得近显得更加精致, 他撩起遮住眉的刘海, 扬起下巴露出整张脸,浅浅的瞳孔颜色颇淡,表情柔软。
这长相、太完美了。
薄荷下意识捂住鼻子, 遮住因为上火刚冒出来的小痘痘,浑身不自在。
垂眸嘟囔了句:“我记得你, 顾轩。”
看似一脸平静,其实心底里很想找地缝钻下去,
顾轩递了杯酒给她,邀请道:“喝一杯?”
感受到房间里其他女生投来热烈的目光, 这杯酒,薄荷很不愿意喝,搪塞道:“我不会。”
“没关系。”顾轩邪气地笑了:“不会喝,我可以教你。”
“……教我?”
“我们玩两把筛子。你输了,陪我喝酒。我输了,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薄荷酒量好。
心里窃喜,面上却还是摆出懵懂无知,装模作样地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顾轩手臂虚扶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俊俏的脸伸过来,勾引道:“醉了,我送你回家。”
“……玩什么?”
“你是新手,我总不能欺负你,玩点简单的。”
顾轩摇了摇筛子,摆在桌上:“一人六颗筛子,摇出一点拿走,摇出六点给对方,谁的筛子先没有,算谁赢。”
“ok。”
薄荷答应。
自己若赢了,就让顾轩跟裴初河说,她要回家。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再不回去,她妈得着急了。
“答应得这么快?”顾轩一愣:“知道,输了要喝多少吗?”
薄荷客气地:“请说。”
男生打了个响指,包厢服务生立马端过来一整盘小杯的龙舌兰。
“一共六杯。平局就算你赢。”
薄荷有点不高兴。
觉得这个顾轩很瞧不起人。
但没说什么。
等游戏结束才发现,所谓强者的谦辞是不存在的,强者就是很有资格瞧不起人,特别是这种比拼运气的游戏。
顾轩竟一杯都没输。
反倒是她连输六盘。
房间其他人都一脸幸灾乐祸地看他俩,扬声道:“顾少,人家第一次玩,你就痛下杀手,稍微给女孩子留点面子啊!”
“六杯龙舌兰,喝了得挂。”
其中一个男生过来,假惺惺地对薄荷说:“小妹妹,叫我声哥哥,我帮你喝一杯。”
旁边的人不甘寂寞地接话:“对的,妹妹,咱们这儿这么多人,你多叫两声哥哥,不就一杯都不用喝了?”
早就看不惯的女生尖声讽刺道:“你们可真不挑,也不看看什么质素,就乱认妹妹。”
跟薄荷搭讪的男生半点不让着那女生,悻悻的说:“什么质素?不比你差吧,不然顾少咋跟她玩,也不搭理你?”
“彭乐恺!你嘴放干净点,说谁呢?”
一看是要吵起来的势头,裴初河赶紧出来劝架:“闹什么?我的局,如果想在这儿吵架,下回都别来了!”
裴初河望向一脸懵逼的薄荷,冷然道:“算了算了,这么多酒,别喝了,你要真出事了,我可担待不起。”
说完怒视一眼顾轩,提醒道:过分了。
顾轩耸肩。
旁的话也不说。
薄荷咬牙,把小杯的龙舌兰一鼓作气全倒进大杯子里。
输就是输,输了就要认。
不就是斗狠吗?
谁怕谁。
她端起酒杯,气势汹汹地对顾轩说:“我干了啊!”
顿时全场沸腾,欢呼雀跃声中。
薄荷爽快地把酒喝得一滴不剩,道:“现在轮到我定游戏规则,你赢了,我再喝double,我赢了,你得听我的!”
顾轩笑了笑,悉听尊便。
薄荷活动活动筋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酒量再好,也有些站不稳了。
“我们玩……呃,”她打了个酒嗝,在想自己最擅长的游戏。
“玩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
“嗯哼。”
顾轩不嫌她幼稚,点头说好。
彭乐恺叫酒保过来,这回不止龙舌兰了,几种洋酒混合调制的爆弹酒,普通人喝两杯就得倒下,更别提六杯。
顾轩站起身,手插兜,不正经地问:“确定没醉?”
有点妖。
薄荷没混过社会,酒劲上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
“我没醉!你不敢玩?是不是怕了?!”
顾轩神色一转,嗤道:“怕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
游戏前,顾轩突然开口:“我会出石头。”
薄荷不信他会这么好心。
心想:他说出石头不知是真是假,自己要是信了他的邪出布,这家伙如果反悔出剪刀,我就输了。但,若我也出石头,不管他是真的出了石头,还是出剪刀。
我都稳赢不输。
“来吧。”
薄荷微笑道:“三、二、一,石头剪刀布!”
结果呢?
薄荷出的石头,顾轩出的布。
他赢了。
薄荷大怒:“你骗人!?”
“我骗人?这个游戏不就这么玩?”顾轩挑眉道。
不管她信,还是不信,只要出布,那就稳赢不输。
她唯一能赢的机会是——
故意输给他。
可惜她没有。
薄荷落了下风,如果再输一把,就死定了。
这把,她抢先对顾轩说:“我也出石头。”
心想:这家伙肯定以为自己会跟他一样出布,然后他故意输给她,出剪刀,所以我只要乖乖出石头就好了。
“……”
薄荷果不其然出的石头。
顾轩却是出布。
又、又赢了。
“你?!”薄荷差点气昏过去。
感觉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顾轩无辜地摊手:“你自己说的,我没耍诈。”
“啧啧。”
裴初河咂嘴,薄荷跟顾轩玩游戏可真够想不开的,这小子在美国专业是心理学,你随便眨两下眼睛,他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薄荷绝望地望着桌上的酒。
真要喝下去,估计也就躺倒在这儿。
冲动是魔鬼。
现在后悔是来不及了。
顾轩却一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翘着腿一脸悠闲地说:“喝吧,我看着呢。”
“呃——”
薄荷端着杯,手在抖,迟迟不下口。
叫彭乐恺的家伙过来,劝道:“小妹妹,快喝吧,顾少让你喝是给你面子,喝醉了还带你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这些公子哥做派,充满旧社会气息。
薄荷简直想把酒泼到对方脸上,我是你家少爷买的丫头吗?挨了巴掌还得说,少爷你打我打得手疼不疼啊?
“走开!”
薄荷深吸一口气,气薄云天道:“我喝!”
……
最终。
薄荷还是没喝这些酒。
顾轩起身,手臂搭在她的肩上:“行啦,我开玩笑的。不过就游戏罢了,开心最重要,下回别再这么犟,知道吗?”
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漂亮女生,面对这种状况,随便撒撒娇,也就过去了。就她硬气得不行,不撞南墙不回头。
傻子。
“得亏是碰上我。”
顾轩坦言:“碰上别人,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
薄荷没出来玩过,她较真。
知道对方在给台阶下,心里不想服软,可——
那些酒自己是真喝不下去。
觉得挺丢人的,拿起书包,抽了抽鼻子,想回家。
裴初河浅笑:“顾轩,还不送送人家。把她喝成这样了,不负责呀?”
“用你说?”
顾轩拍了拍薄荷的背,“走吧。我司机在下面。”
六杯龙舌兰下肚,酒精发酵,天旋地转。薄荷电梯里就不行了,一出街就抱着大树想吐,吐又吐不出来,一味地干呕。
“呜呜呜。”
含着眼泪,心里难受。
这难受从陈子期不理她那一刻起,持续到这一秒,终于是崩溃了。
顾轩给薄荷递过瓶水。
她泪眼朦胧地接过水,喝着喝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
怎么没头没脑就开始哭。
顾轩慌了神,左右看了看,怕路人见了以为自己欺负她。
薄荷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司机过来扶她上车,也不见好。
醉醺醺的,鼻涕水都流出来了,头靠着窗户,在低低细语。
顾轩侧过脸,很认真地听她说什么。
半天,才听清。
好像在说……
“讨厌陈子期。”
“最讨厌的人就是陈子期。”
未来
万籁俱寂的夜,蕴蕴而暑。
陈子期直愣地盯着薄荷, 眸光黯淡, 微微皱眉, 一时之间,周围安静得渗人。
“顾轩是我男朋友。”
“他喜欢我,想跟我交往。”
……
话一出, 薄荷就后悔了。
她是气糊涂, 才编出的谎话。气昏了头,才会拿顾轩来刺激陈子期。
“我骗你的。”
薄荷干笑两声:“哈、哈哈。你不会当真了吧?”
一般来说,陈子期就像个小孩,爱胡闹,爱耍贱,却异常好哄。
摸摸他的头, 随便揉一揉。
他就能精神抖擞、死灰复燃。
“是吗?”
陈子期收起沉冷的面色, 不在意地笑了笑, 淡道:“开玩笑的?不是你男朋友?”
“嗯!”
薄荷重重地点头,像是怕他生气,还扯了扯他衣角, 战战兢兢地解释:“其实……我跟他不熟,连朋友都不是。你别误会, 还有,千万别告诉我妈。”
陈子期蹙眉甩开她的手。
这一回, 他不好哄了。
“你交男朋友,关我什么事儿。”
“去啊。”
陈子期弯下腰, 与薄荷平视,嘴角显现出一个模糊的笑:“去跟那个叫顾轩的交往。”
请便。
“……”
“薄荷、薄荷?”
楚言连叫了好几声,女生才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应承道。
薄荷拿拖把继续擦地,一块干净的瓷砖擦了不下五遍,很明显、是在晃神。
楚言再看不下去,抢过了她手中的工具,态度强硬,让她好好坐在椅子上,然后在教室里跑起来,没一会儿,就拖得干干净净,地面发亮。
“谢谢你。”
薄荷牵强地笑了下,摊开书,跟楚言面对面坐着,感叹道:“今天就我们两个呢。”
刘丽丽家里人给她找了个家教。
小刀最近身体不好,跟学校请长假。
至于陈子期……
鬼知道他在干什么,反正人没来,也没留下口信。
薄荷一脸颓唐。
沮丧地跟楚言说:“我们这个学习小组,估计是快散了。”
“不会的,还有我。”
男生安慰她:“等到夏天结束,还可以招募新的组员。有旧人离开,也会有新人到来,这是自然规律。”
“楚言,你真好。”
薄荷平淡的五官,迸发出一个柔情万种的微笑。
他这样温柔,有耐心,不怠慢任何人。
真是世上最好的男孩子。
楚言一声长叹:“薄荷,想过以后吗?你的未来会在哪里?”
“以后?”
薄荷不明白,以后是什么?她从来都只有现在。现在是好好读书的年纪,少花钱,多做事,不让妈妈生气。
楚言的问题不禁让她思索起未来。
“我应该……会考上一个好大学。”
“那你考哪所大学?或者说,哪一个城市?”
薄荷撑着下巴想:“ummmm,大概会是北京吧,那里名牌大学最多。”
“好的,北京。”楚言在纸上轻轻写下:beiing,又问:“那读完书出来,想从事什么工作?”
“……”
薄荷不好意思直说,挣钱的工作。
婉约道:“福利好的、稳定的。最好还有假期。”
“知道了。”
楚言微笑着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老师。
抬起头,傻乎乎地问:“觉得自己什么年纪会结婚生子?”
薄荷激动地拿笔戳了戳他手背,低声道:“那么遥远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她才十七岁。
结婚,怕是要很久很久之后了吧。
楚言只好换个说法,道:“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不是恋爱,是结婚对象那种。”
“脾气好的。”
薄荷想也不想地说:“不会无缘无故跟我生气,不理我,就行了。”
这个答案。
楚言很满意。
“你可以的。”
男生羞怯地笑道:“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嫁个脾气好的男人。你一定!会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他说话样子太诚恳。
薄荷几乎泪奔。
再一次确信:楚言是这世上最温柔、性格最好的男孩子。
从学校回到家。
在路口巧遇一个人,薄荷大惊小怪道:“怎么又是你啊。”
顾少爷。
那天跟顾轩喝过一次酒,这家伙知道她家住址后,三天两头的,就跑来找她。
不对劲。
非常的不对劲。
薄荷没傻到以为这样一个大帅哥会瞎眼看上自己,顾轩跟裴初河的关系那么好,怎么想都觉得里面肯定有阴谋。
“我家没人烧饭。”
男生眯着眼笑,“来找你蹭顿饭。”
“???”
薄荷阴森森的问:“欠你的吗?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哟。脾气挺大。
顾轩滑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亮给她看。
——是薄荷那天喝醉酒抱着树痛苦干呕的照片。
不管丑不丑吧,反正看不清脸,就是丢人。
丢人到姥姥家。
薄荷咽不下这口气,怒道:“你这人是不是偷拍狂?成天拍我的丑照威胁我?你长得好看了不起是不是?”
顾轩大方地:“没关系,你也可以偷拍我。给你这特权。”
“……切”薄荷翻了个白眼,鬼才稀罕!
虽是百般不情愿。
嘴硬心软的毛病改不掉,最终还是带顾轩回家吃饭。
换了工作之后,秦淑华比以前下班时间更晚,薄荷每天都一个人解决晚餐。
顾少爷进屋环绕一圈,“你家真不是一般的——”选了个适中的形容词:“袖珍?”
“……”薄荷很怕顾轩会说出偶像剧男主角的台词,什么你家怎么还没我家厕所大之类之类的。
所幸,这家伙长得不接地气,说话基本靠谱。
薄荷撸起袖子准备去厨房做饭了:“我晚饭都只炒一个菜。”
确认道:“真要吃?”
顾少爷翩然一笑。
“好。”薄荷郑重申明:“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晚饭做的是,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
怕顾少爷吃不惯,还特意多加了个菜,很是客气了。
“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薄荷在小木桌上摆好碗筷,做了个“请”的手势,希望他最好吃完就走。
“挺好的。”
顾轩一点不客气:“放心。我在美国垃圾食品吃多了,再难吃的中餐,都能吃两碗饭。”
薄荷愤愤地咬筷子,“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下个月。”
顾轩吃了口菜,“或者下下个月,说不准。”
开学日期都说不准,肯定是垃圾大学。
薄荷装作不感兴趣地问:“念的哪所?”
“UCLA。”
“。。。”
好吧,肯定是花钱买进去的。
顾轩吃饭挺快的,小半碗下肚,突然指着桌上一个小碟子问:“这是什么?”
薄荷瞧了眼,那是昨天吃剩下的。
“皮蛋。”
“原来这就是皮蛋?”
顾轩拿筷子拨了拨那黑乎乎的一团:“我还从来没吃过呢。”
薄荷一愣。
没吃过皮蛋?!
这消息绝对比他念UCLA还厉害。
忍不住大笑道:“世界上竟然有人没吃过皮蛋?!!哈哈哈哈,你果然是偶像剧里演的那种智障男主角。”
顾轩一脸不可思议地:“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里人都不爱吃,所以我没吃过!我知道长什么样子!只是没吃过而已!”
“那你吃吃看。”
薄荷怂恿道:“很好吃哦。”
顾轩看皮蛋那怪异的颜色,心里其实是很不想吃的,不吃又怕显得自己娘娘腔。
“我要吃一整颗。”
男生器宇轩昂地望向女生,凝眸道:“完整的,不要吃碎碎的这种。”
“ok!”
薄荷赶紧给他剥壳,递过去一颗完整的皮蛋。
顾轩话不多说,整颗塞进了嘴里,嚼了大概三秒钟,就忍不住——
吐了。
可把薄荷高兴坏了。
总算报了上次跟他玩猜拳还被灌醉的仇。
“别吐地上!”
她给少爷仔递水,拍了拍他的背,乐道:“下次我们不比喝酒了,比吃皮蛋好不好?看你敢不敢,哈哈。”
顾轩一边呕一边瞪她,像凶狠的哈士奇。
薄荷笑着想:如果不是手机没有摄像头,真该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
筒子楼底下。
薄荷冲顾轩摆手:“就不送你啦,自己回去吧!”
叹了口气:“然后,不管裴初河跟你说过些什么,是不是让你故意来接近我,真的,不要这样子了,好没意思。”
不管是被人当做傻子还是花痴。
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顾轩气焰嚣张地:“凭什么这么说?我难道看上去像目的不单纯的样子?!”
“嗯。”
薄荷耸了耸肩,点头。
一看,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可不是一颗皮蛋能解决的问题。
顾轩“啧”了下,伸手揪薄荷脸颊的肉。
没来得及说旁的话。
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麻烦让让。”
……
“不对。”
陈子期冷声道:“应该是,滚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好狗血
真的好狗血
这一章三个男生都出现了
合个影 V
恋爱关系
喧嚣与寂静。
争先恐后涌进夜晚十点的旧城区。
以筒子楼为中心,直径一公里的周边, 有一所废弃的旧厂房, 寂静阴森, 鬼影子都见不到的破败景象。
叶曼和秦淑华曾在这儿工作近二十年,一度辉煌的工厂,后期随着公有制改造等诸多影响, 最终破产, 遣散了员工,只留下一片荒芜。
住在同一栋楼里,吃过同一碗公家饭的同事,有人下海经商,有人固壁自封,去了别的单位继续做工, 渐渐分道扬镳。只剩这栋九十年代初分下来的六层楼房, 依稀尚存几缕烟火气, 热腾腾的炎夏,蒸笼似的炙烤着鼎盛的往昔。
离工厂不远处,是一座子弟小学。
时至今日, 依旧有学生在里面念书,就是入学率一年不如一年, 大多数学生的家长是外来务工人员,孩子们在里面浑浑噩噩度过六年时光, 毕业后去职校学一门手艺,或是升入环境混乱的三流中学, 光阴虚度,没有未来、没有明天。
而薄荷跟陈子期,就是毕业于这所子弟小学,他们是唯二考上其他区名牌中学的学生。
放榜那天,学校挂起大红色横幅,两人的名字用烫金色字体印在上面,人人都说:这两个孩子真有出息,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小时候,薄荷不知道究竟哪儿不一样,后来她懂了。
凭着学习好,就能战胜许多跟她同样家境、同样外表不起眼的孩子,这是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希望。
虽然长大之后,即使是甩下了一大批人,前方还有更多装备齐全的选手在等着她。而自己或许奋斗一辈子也达不到人家的起跑点。但如果不努力向前奔跑,就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穷人家的孩子是不允许失败的,不能行差踏错。一步、都不行。
这种道理,她很小就懂了。
……
上午的语文课。
老师有事没来,改成自习,薄荷去办公室拿语文试卷回班里分发,站讲台上交代道:“卷子这堂课就要写完,下课之前收上来。”
说完把试卷分成几摞,交给第一排的同学传到后面去。
传到陈子期时。
他趴在桌上睡觉,开着窗户,微风一吹,盖在他头上的试卷就飘落到地面上。
旁边的人帮忙捡起、放回去,没一会儿,又被风吹落。
薄荷看不过眼,起身走到陈子期座位旁边,拾起试卷,夹到他的书本里放好。
动作很轻,称得上是小心翼翼。
但还是吵到了睡觉中的男生,他脸埋在一只胳膊上,抬起另一只胳膊狠力甩过来,不耐烦地挥了下。
“啪。”
打到女生的手背,微妙的刺痛。
薄荷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麻麻的,手不痛,心尖像是被针扎了几下,灌进盐水,冒出一股子酸楚感。
他浑然不觉,埋脸继续睡。
谭定在陈子期耳旁轻声道:“喂,打到你老婆啦。”
陈子期迷迷糊糊睁开眼,像冬眠过的动物,抬起眸子眯了一下脸色很不好看的薄荷,淡淡地说了句对不起。
再没多话。
薄荷:“……”幽怨地看着他,旋即转身,逃回自己座位,把文具盒里的笔全倒出来,弄得哐当响,像是泄愤。
秦绵绵凑过来,奇怪地问:“你跟子期还没和好?”
“没。”
薄荷没好气的低声啐道:“他有神经病。”
发病期长,病情忽好忽坏,还不肯吃药,一般人控制不住。
“你们啊……”秦绵绵无奈地摇头,感叹道:“真的太能折腾了。”
薄荷伏在桌上写卷子,笔尖都快写断,割破了纸张,心里的委屈无处诉说,一门心思跟自己斗气。
昨晚,他竟然让自己滚!
滚远点!
她才不管那句话是对谁说的,总归是在跟她撒气。
陈子期说完这句,就走了。
薄荷连追都追不上。
他一回家就狠狠关上门,把她关在了外面。
连解释的机会也不肯给。
“唉。”
秦绵绵叹了口气,见薄荷痛苦不堪的样子,小心提醒道:“我觉得,如果喜欢对方的话,还是要说出口比较好。”
薄荷低头咬着笔,倔强地不说话。
秦绵绵又讲:“如果你不说,他也不说,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就算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是一辈子都不分开的。”
真等到那一天,后悔就来不及了。
中午吃午饭。
陈子期跟谭定坐在一起。
秦绵绵拉着薄荷的手大步朝他们走过去。
“谭定,陪我去买方便面。”
“哈?”谭定满头雾水,他还在吃饭呢。
秦绵绵凶狠地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拖起男生就往食堂外走。
薄荷抿唇,端着饭盒,怯生生地坐下。
边吃边打量陈子期的脸色。
很冷静。
也可以说是很冷漠了。
“子期。”
薄荷突然没头没脑地叫了声他名字。
陈子期停下筷子。
她指着他碗里的菜,说:“我想吃你的鱼。”
感觉很羞耻。
光主动踏出这一步,就费了吃奶的气力。
他夹了一筷子菜扔到她碗里,给的却不是鱼,冷冷地说:“吃我的鸡,吧。”
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薄荷吃了口鸡,艰难地吞下。
一时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喧嚣的食堂。
大家都在开心地聊天,关系要好的女生谈论着网上一部新出、却没有时间看的韩剧,聊着期末考试排名,还有下学期开学后是不是要上课后辅导班。
明明有那么多的话题可以聊。
萦绕在薄荷子期四周的却是一片寂静。
“有些话,不说出口,对方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
一旦说出口呢。
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直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薄荷不知道。
她怕得要命。
……
喧嚣声中。
每个人都在扯着嗓子跟旁边的人说话,费力地表达自己没有营养的想法。
在这刺耳、嘈杂的世界里,唯有一个人。
安静而又翩然。
“啪——啪啦——”
细微的响动,几乎不可察觉,是泪水滴在铁盒上的声音。
陈子期抬起头。
看着对面的女孩,双手捧着碗,边吃边哭。
满脸湿哒哒的,也不知哭了多久,一副凄风苦雨的样子,活像课本里旧时受到压迫的劳动人民,好不容易吃上饭了,忆苦思甜。
不怪陈子期没有同情心。
实在是薄荷哭得太莫名其妙,让他觉得这画面,实在好笑。
“喂。”
陈子期坐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调侃道:“我的鸡,是不是太难吃?”
怎么都把你吃哭了。
薄荷狠狠推了他一下,双手盖住脸,肩膀止不住颤抖。
怎么搞的。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爱哭。
“……”
陈子期不会安慰女孩子,也不爱看她流眼泪。
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她终于冷静下来,才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都多大了还喜欢吃鼻涕。”
薄荷拿纸巾摁着鼻子,用力拧鼻涕,气道:“你不嘴贱会死是不是?”
她都为他哭了。
这家伙还嘻嘻哈哈,混蛋。
“知道了。”
陈子期伸手揉了揉薄荷的短发,“是我不对。”
不该跟你吵架。
怎么就不能让着你呢。
明知道你是个爱哭鬼。
薄荷泪盈盈地与陈子期对视一眼,他的表情终于不像刚才那样冷漠。这么多天来,还是头一回,主动跟自己说话,也不抗拒自己的触碰。
“我——”
女生趁此机会解释道:“我没有跟顾轩交往,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没骗你。”
“嗯。”
陈子期手掌托起下巴,另一只手仍然按在她的头上,指尖缠绕住她的发丝,百无聊赖地轻轻打圈。
“你知道?”
“知道。”
没必要解释的。
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薄荷忍不住又提起这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纠结了好多天的问题。
“好玩啊。”
陈子期哼笑道。
“你变态啊?这有什么好玩的?”
“无聊啊。”
“……”
薄荷挥开他的手,郑重道:“那从今天开始,我也不理你。”
直到你哭给我看!
陈子期又不是被吓大的,他是个无赖,连忙笑着说好。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讨厌啊你!”
“哦。”
……
就像女生永远说不出口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男生也不会说:我喜欢你。不理你是因为——我越来越抑制不住喜欢你这件事,我怕自己伤害到你。
埋在心头的话语,逐渐绽放,枝繁叶茂,化作一株盛大的菩提。
这世上,不会有比青梅竹马更复杂的恋爱关系。
情书
每隔十九年,阳历跟阴历的生日会在同一天。
陈子期今年的生日是七夕节过后。
“这家伙是双子座的。”
薄荷笃定道:“所以, 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的性格变化莫测, 阴晴不定,很麻烦。”
“那你可要当心。”
秦绵绵咂嘴道:“听说,双子座出渣男的概率很高哦!”
“关我什么事啊?”
薄荷吸了一口手上的奶茶, 气鼓鼓地说:“不过, 你不用担心,那家伙找不到女朋友的。看他那贱样吧,哪个女生会这么想不开呢。”
“大概。”
秦绵绵耸肩道:“我们子期,可是拒绝过校花的风骚人物。”
“……”
薄荷无可辩驳。
的确,光着一条,就把陈子期跟普通的单身狗划清了界限。
周末, 宽敞明亮的大商场里。
两个女生挽着手逛街。
秦绵绵真觉得薄荷最近变得开朗了不少, 以前, 约她出来逛街,这丫头死都不会答应,以各种理由推脱。
现在, 不仅变得爱说话、爱笑,还开始学会打扮自己了。
“去这一间吧。”
秦绵绵指着某家时尚快销品牌店, 拉薄荷进去逛。
商场夏日特惠,商家们都在打折, 一件T恤卖99,买两件还折上折。
薄荷很少买衣服。
就算买, 也是挑一些简单、不容易过时的款式。好吧,准确来说,买的都是便宜货。超过一百块,她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九十九啊——”
薄荷想了想,没有超过一百块,或许可以挑一件。
她在衣服堆里找了半天,扒拉出一件水蓝色的T恤衫,上面还印了大力水手吃菠菜的卡通图像。
献宝似的问秦绵绵:“好看吗?”
“哎哟喂~”
秦绵绵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也太幼稚了吧,还是说,你想买件睡衣?”
“挺好的啊,这么可爱。”
薄荷挠了挠头,继续在衣服堆里找。
结果,挑出来的不是村姑范儿就是老干部风,秦绵绵再也看不下去,拉她到楼上一层卖少女装的。
“我帮你选吧!”
“薄荷,你这么瘦,应该挑一下显身材的裙子穿穿。”
“十七岁的小姑娘,打扮得那么臃肿、老土做什么?”
再说。
暑假的时候,不用穿校服。
不趁此机会,展示一下自己,更待何时?
商场外的咖啡店。
遮阳伞下,戴着墨镜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T恤,头发修建得很有型,身材完美,气质清冽,周围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帅哥。
“顾轩,理理我,别看手机了好不好?”
帅哥身旁的女孩,自然是美女,五官漂亮,打扮精致,年轻的女生缠着顾轩的胳膊,靠在男生的肩上。
“等会儿。”
顾轩处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喝着冰美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化这么厚的妆,热不热?”
被问到如此尴尬的问题,身经百炼的美女自然能够轻松化解。
“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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