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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贱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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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哪儿痛?我好去给你买药。”

    少女未醒,却仿佛有了点儿知觉,回握住男生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无意识地揉。

    “这儿?”

    男生手掌在她平坦的肚子上轻柔打圈,“胃痛?”

    少女流了一身的汗,盖着厚厚的棉被,燥热,呼吸逐渐平稳,低吟一声,再无言语。

    偶尔喊妈妈。

    还喊了几句绵绵。

    陈子期大掌一圈一圈地磨她的小肚子,纳闷地想:怎么不叫几声我名字?我难道不比秦绵绵认识你的时间长,我难道不比她跟你亲?!

    ……

    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薄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陈子期在她床边,扬一边眉梢,嘴角含笑道:“终于醒了啊,瞌睡虫。”

    奇怪地看他,撅嘴问:“你怎么在我家。”

    陈子期一脸不怀好意:“这是我家,你在睡我的床。”

    他家?

    薄荷转动眼珠四处打量男生的房间。

    墙面上海报从她喜欢的F4变成完全不认识的NBA球星;书桌上没了汽车模型,换成一台高配置的电脑,配备各种游戏手柄和键盘;衣物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清一色单调的黑白灰,球鞋盒子摞得老高,有便宜的、也有贵的,被分类归纳好。

    小时候常来玩的地方,还睡过很多个午后,如今已大变了模样。只是没想到,看上去不修边幅的男生,其实还挺爱干净的。

    房间内是清爽的味道,格外好闻。

    “别看了喂。”

    陈子期伸手捂住薄荷的眼,调侃道:“你又不是没来过。”

    讨厌死了。

    薄荷掰开他的手,一脸担忧地问:“你妈不在家吧?”

    “好像出去打牌了,别怕,再睡会儿。”陈子期说完给她盖被子,忍不住唠叨:“你啊,肯定淋了雨、感冒着凉,多出点汗就好了。”

    “没感冒——”

    薄荷闷在被子里,露出小脑袋,解释说:“我就是身体不舒服。”

    陈子期认定她就是感冒,质问道:“你这人怎么傻啦吧唧的,无缘无故跑去淋雨、逃课干什么?肯定是看多了爱情小说太入戏,有病吧?”

    “你才有病呢。你全小区都有病。”

    浑然不知把自己也搭进去骂了。

    薄荷真想咬他几口,这家伙就会嘴贱,半点不会哄人。

    可惜陈子期没心没肺,还在吓唬她:“咱们今天逃课了,班长,明天给老严的检讨想好怎么写了吗?”

    “我不管,你得帮我写。”

    “我为了你才逃课的。”

    薄荷眯眼瞧他,气愤地说:“知道了啦!”

    混蛋。

    她一发脾气,陈子期突然生出点心肝,“肚子还痛不痛?要不要喝热水?”

    薄荷想说:你们这些臭男生,不要以为给女生喝热水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不管用的。

    然而,她还真挺想喝热水的。

    无奈地抿唇道:“嗯,要。”

    “好,等我。”

    男生于是乖乖跑去厨房烧热水。

    回来时,她竟又绻在床上睡着了。

    他吹了吹滚烫的开水,在桌上放凉,见女生睡得那么香,像一颗鲜嫩的小草莓,毫无防备的姿态,垂涎欲滴。惹人疼爱。

    男生满脸笑意,看了好一会儿,水都凉了。

    心想这是我家,我的床,我来睡,不过分吧?

    他掀开被子想进去躺会儿,结果,刚钻进被窝——

    门口一阵骚动,他妈回来了。

    ……

    秦淑华下班回来,正拿钥匙开门。

    叶曼突然从家冲出来,叉腰在走廊那边喊:“秦淑华,来我家一趟!”

    几百年没打过交道的邻居找上门,自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秦淑华尽管已经做了万全的心理建设,也绝对想不到会发生这种场面。

    叶曼锁上门,关了窗,生怕让人听见,拉秦淑华进房间,指控道:“自己看啊。”

    “看看你女儿做的好事!”

    秦淑华惊讶地张大嘴,再一抬头,看见薄荷衣衫不整地蹲在床边哭,陈子期面色发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床单上的血迹。两个犯了错的孩子。

    发生过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秦淑华。”

    叶曼尖酸地讽刺道:“我生的是儿子,不打紧,发生这种事,吃亏的是你女儿吧?你就不能管好了她,别到时候搞大了肚子,来让我们负责!”

    秦淑华站都站不稳,颤抖地拉女儿起来,命令她:“跟我回家。”

    “回什么家?”

    叶曼恼羞成怒,“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

    秦淑华没空理会她,只不敢置信地盯着女儿问:“你是不是……是不是跟子期……啊?!”

    “没有!”

    薄荷泪盈盈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来例假了,阿妈。”

    叶曼不听她解释,秦淑华会听的。

    她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这丫头真会瞎说!”

    叶曼打断薄荷的话:“我一进门就看见你们两个躺床上抱在一起。你来例假了,睡我儿子床上干嘛?你们俩孩子骗不了大人的,赶紧说实话!”

    “什么实话。”

    陈子期听不下去了,轻轻皱眉,气急道:“我想跟薄荷睡觉,她没同意,这是实话,您要听吗?!”

    “闭嘴!”叶曼愤怒地扇了陈子期一巴掌,“谁让你说这些没用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那肯定是双方的责任!”

    秦淑华头痛欲裂,扶着墙稳住身子,又问女儿一遍:“薄荷,好好跟妈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发生关系?”

    薄荷已是心如死灰,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好。回家了。”

    秦淑华拍拍薄荷的肩,对叶曼说:“我女儿不会骗我的,肯定是误会,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我不冷静就叫隔壁邻居一起来看了!十七八岁的孩子就这么不检点,秦淑华,回去教好你女儿,别让这种事再发生!”

    ……

    秦淑华回家后,仔细检查女儿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才安心,悬而不决的掉下来,心情早已频临崩溃。

    薄荷穿好衣服,转身看见母亲在床上哭。

    母亲背对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肩,是伤心欲绝的哭法。

    薄荷心疼极了,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背上,哽咽道:“对不起,妈妈。你打我吧,骂我吧,别这样,求您了。”

    秦淑华哭了很久才翻过身,抱紧女儿瘦弱的身子,低喃道:“你还小,不懂事才犯了错,我不怪你。但知错要改,以后别再寻子期了,别跟他来往,今天的事情是给你长教训,记住,女孩子,要自重。”

    “妈。”薄荷眼泪打湿了枕头,哭得像个孩子,“我没有不自重。”

    “子期是我的朋友!”

    “最好、最好的朋友。”

    秦淑华一脸凄凉,粗糙的手替她拭泪,提醒道:“你们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再好的朋友也不能睡在一起。”

    “我知道。”

    薄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我来例假了,回家没带钥匙,才睡在他家的,我太蠢了,忘记自己……把床单搞脏了。”

    “是我太蠢了,妈妈。你骂我吧。”

    “我不骂你。”秦淑华道:“去洗个澡,明天还要上课,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以后跟子期保持距离。”

    ……

    薄荷不是个爱哭的人。

    今夜却是没有停下过掉眼泪,蹲在女生澡堂,热水冲刷她的脸,身体有淡淡的血迹流出,还有咸咸的泪,不遑多让地在心口上添几笔撕心裂肺的伤。

    原来不让妈妈对自己失望,竟是这样艰难的一件事。

    原来横亘在她跟陈子期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是一句简单的“原谅你”就能解决。

    道歉

    七月,盛夏。骄阳似火。

    闷热的考场中, 风扇也不能开, 学生满头大汗地写着卷子, 监考老师在教室四处走动,如临大敌。

    薄荷比往常写得快,离下考还有一刻钟, 所有的题都完成了, 她一遍一遍检查,生怕有什么疏漏。

    但她绝不是最快完成的。

    同在一个考场,陈子期在桌上闷头睡大觉,老师过来巡视过几次,发现他考卷都写满了,便没有再管。

    后桌的男生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陈子期, 一直伸长脖子想偷看, 动作明显, 奈何下考时间临近,考官放松警惕,在低头聊天。

    薄荷不高兴地咳了几声。

    那男生白过来一眼, 偷偷朝她挥拳,无声警告。

    “……”

    薄荷一咬牙, 找出块橡皮擦,用力向陈子期扔过去, 正中他的头。

    别睡了。

    起来!

    陈子期半阖着眼,眼神中浓浓的雾气, 下巴磕在胳臂上,懒洋洋地望着她。

    起身。交卷。

    “铃铃铃——”

    下考的铃声响起。

    薄荷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考场。

    陈子期等在教室外。

    随口问:“考得好吗?”

    “嗯。”

    她低声说:“还行。”

    话题没展开。

    陈子期于是又问:“考完去哪儿玩,想好了吗?”

    “没……”

    薄荷移开眼,望向走廊的尽头,那儿走过来一个人。

    是楚言。

    他显然考得不错,一脸轻松,笑着揽住陈子期的肩,问薄荷:“你们在聊什么呢?”

    薄荷避而不答。

    陈子期接了话:“在聊考完之后什么安排。”

    “出去玩儿是吧?”

    楚言很感兴趣,出声提议道:“我叔叔开了家度假山庄,在郊外,现在还试营业期间,老叫我带同学去玩,你们要不要去一块儿去?”

    “子期、薄荷,去吧!不要钱的!”

    “……”

    陈子期考虑半晌,见女生迟迟不说话,脚尖抵着她的脚尖,碰了下,小心翼翼地问:“你去不去?”

    薄荷摇头:“不去了。”

    她妈不会答应的。

    “别啊!”

    楚言拉住薄荷的胳膊,“你不去多没意思,好不容易放假,一起出去玩,不过夜就是了。”

    薄荷犹疑地望着男生诚恳的眼神。

    “我想想吧,不一定可以。”

    “成。”

    楚言笑道:“等你答复,一定要去!”

    薄荷点点头。

    见楚言在跟陈子期对答案。

    转身离开。

    ……

    陈子期望着薄荷的背影。

    轻微叹息。

    已经一个星期了,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过十句。

    他知道她在跟自己保持距离。

    这距离,不远也不近,说话、微笑、假客气,山高水长。

    就连楚言都发觉不对劲。

    问陈子期:“薄荷怎么最近都不参加补习了?你是不是有事得罪她了?”

    “为什么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小刀?刘丽丽?我?可能吗。”楚言不满地说:“你成天跟女孩子计较什么,快跟她道歉。”

    “道歉没用。”

    陈子期双臂撑着栏杆,仰起脖子,望天。

    得想点别的法子才成啊。

    下考后。

    裴初河在楼梯间偶遇陈子期。

    许久没见,他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一脸不正经地跟旁边的男生打闹,没心没肺,谁也伤害不了他。

    心情郁结,想无视走过。

    “喂,裴初河。”

    陈子期却是突然叫她了。

    他双手插兜,歪头一笑:“过来,有事情问你。”

    “……”

    旧楼的天台。

    裴初河跟他表白的地方。

    “说吧。什么事。”

    漂亮女生一脸骄横,撇嘴道:“难不成你要跟我说后悔了?陈子期,我告诉你哦,我可没那么好哄的。”

    “呵。”

    陈子期轻笑。

    叼起一根烟,火机点燃,蹙眉问:“那你说该怎么哄?”

    裴初河嘴角不觉上扬,向前几步,逼近男生,昂起脸说:“让我教你?”

    “嗯。”

    “很简单。”裴初河眉眼妖娆:“先亲我一下。”

    陈子期眼眸深邃。

    “亲你?”

    “对。亲我,我就不生气了。”

    裴初河踮起脚尖,作势让他亲。

    陈子期大掌盖在她脸上,推了一下,哼道:“靠。你就这么好哄?”

    她不是你。

    没这么容易。

    裴初河眼神渐渐阴冷:“我好哄,那谁不好哄?你要哄谁?”

    陈子期没说话,指间夹烟,挠了挠额头,刘海又长了些,不剪的话很快就遮住眼了。

    答案心知肚明。

    “我真是搞不懂。”

    裴初河刻薄地笑道:“你什么品位啊?喜欢那种女的。”

    既不漂亮也不可爱,就是会装模作样罢了。

    “……”

    陈子期冷眼看她,“你说谁?”

    “薄荷。”

    风吹过裴初河的发,她念出薄荷的名字,一脸畅快。

    “陈子期,难道你不是喜欢薄荷吗?”

    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撩人的夏夜。

    筒子楼里喧嚣吵闹,家家户户都点起一盏灯。

    秦淑华打开风扇,把方向对准伏在书桌上的女儿吹,关心地问:“考得好吗?”

    “还不错。发挥得比上次月考要好。”

    “那行。”

    秦淑华嘱咐道:“继续保持住成绩,等高三了,压力会更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咬牙扛过去。”

    薄荷“嗯”了声,突然抬起头问:“等考完了,我们班会组织去郊外玩一天,妈,我可以去吗?”

    “全班都去吗?”

    薄荷点了点头。

    秦淑华很相信她:“那就去吧,不要不合群,那……需要交钱吗?”

    “好像不用。用的班费。”

    她垂下头,紧张得心脏扑通乱跳。

    说谎了。

    但,她真的很想去。

    在心里默默跟母亲说对不起。

    难以启齿的。还涌起淡淡的喜悦。

    高三来之前,跟朋友一起去玩,像秦绵绵说的,享受青春。

    很想体验一回罢了。

    嗯。只是因为这个。

    夏日晚风,吹得人心头发痒。

    澡堂里的水声就像在下雨,“滴答滴啊。”

    薄荷洗好澡出来,迎面撞上陈子期,他牵起她的手躲进天台的角落,堆积的旧物遮挡住视线,无人看得见藏在里面的少男少女。

    外头有响动。

    “嘘——”男生大掌捂住她的嘴,比她逼退至墙角,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薄荷快呼吸不过来了,扯下他的手,抬眼看他,悄声问:“什么话?”

    “等人走了再说。”

    “有蚊子!”在咬她的脚,好痒。

    男生做贼似的:“忍一忍。”

    可不是做贼吗。

    薄荷心里很虚。

    被圈住男生的怀抱里,逃出不去,闻他身上的汗味,跟她身上肥皂的清香混在一起,奇怪的感觉。

    ……

    等人走了,陈子期都没松开她,手撑着墙,把薄荷堵在双臂之间,低头问:“你妈答应让你去了吗?”

    薄荷眨了眨眼,“答应了。”

    “我说是全班一起出去玩,她才答应的。”

    陈子期忍不住问:“上次的事,你妈还生气吗?”

    “不气了。”

    虽是不生气了,但管她管得比从前更严。

    陈子期顿了顿,“那你呢?你生不生气……”

    不用想,他妈说的那些话,那么狠,一定深深伤害到她。

    薄荷沉默不语。

    她是真的难受了好多天。

    被叶曼骂不检点,最难受的不是自己,而是连累了她妈,叶曼指责秦淑华没把她教好。还有陈子期,他为什么要上床跟她睡在一起,惹出这么大一个误会。

    “薄荷。”

    “对不起。”

    他跟她道歉。

    但道歉又有什么用,她还是很难过。

    陈子期迟疑片刻,突然轻轻捧起她的脸,一张愁云惨雾的脸,细致的眉眼、饱满的唇、笑起来会很好看,但她并不爱笑。

    “我……”

    他呼吸急促,眉头紧锁,突然说:“我可以亲你吗?”

    “什么?”

    “我想、亲你。”

    你的嘴。

    眼睛也行,额头也行,亲一下,你的脸。

    薄荷诧异地看着陈子期。

    小手用力推他结实的胸膛,怎么也推不开。

    陈子期手臂牢牢地锁住她的肩,不管不顾,俯身咬了下女孩肉肉的耳垂,舌头伸进去绕了一圈。

    一阵喘气。

    那天,他就想这么做了。

    草莓味的。

    溢出香气的少女。

    忍不住想舔。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很废,文案废,大纲废,更新速度也不能保证,希望读者谅解。明天十点更新,给前十个评论的读者发个小红包,谢谢支持。

    喜欢

    抽第一口烟的感觉是呛的。

    苦涩的烟草穿过肺部滑入鼻腔、喷出,烟雾缭绕。

    刺激。

    肾上腺素飙升。

    一日一日抽下去、会上瘾。

    陈子期咬下薄荷这一口。就知道, 他会上瘾。

    “呃啊——”

    女生捂住耳朵, 红了眼圈, 嘴唇微张,懵懂地与男生对视,他眼神迷离, 神色异常, 五官都僵住了,只有喉结在动。

    夜晚静谧。

    只听见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动。

    她脸红了。

    陈子期情难自已,忍不住再次俯身,故技重施,吓得薄荷连忙偏过脸去,躲开了他又咬一口的冲动。

    性感的唇角擦过她耳尖, 痒痒的, 触感绵软, 一阵怦然。

    “我想、亲你。”

    这话的意图不能更明确。

    饶是再单纯、笨拙的女生,也能感受到他手掌摁在自己肩头的力度,是强硬下的欲求。

    “啊, 我妈好像在找我。”

    薄荷傻乎乎地回一句。

    然后弯腰从男生胳膊下钻了出去,逃离现场, 飞快地跑回家,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胸腔仿佛填满云朵似的棉花糖,她大口大口呼吸, 脑袋止不住胡思乱想,冒出粉红色小气泡。

    他——

    亲了我?

    虽然……没亲到。

    但他想要亲我。

    他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可爱?!哦不,或许,只是因为我跟他亲近。

    可他亲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是我?

    难道——

    他喜欢我?

    ……

    无止境的猜测。

    薄荷不了解别的男生,全世界,她只了解陈子期。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这一刻,却感觉坠入森林迷雾,怎么也看不透近在咫尺的人。

    “男女有别。再好的朋友,也不能睡在一起。”

    薄荷不禁有些沮丧。

    妈妈说得对。

    他们已经长大了。

    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她不确定,亲我、抱我、跟我睡在一起,是不是?

    喜欢我。

    校园夏日的午后。

    两个女孩手挽手、肩靠肩坐在操场升旗台。

    象牙白的腿压住绀青色裙子,手捧着冰镇橘子水喝,看塑胶跑道上正在练习长跑的运动型男生,讨论喜欢的肌肉形状,扬起欢乐的笑声,空气都微甜。

    “秦绵绵,你好色啊。”

    薄荷笑弯了腰,歪头靠在她的肩上,满脸惬意。

    “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你就没想象过?我才不信呢。”秦绵绵用手掌比出一个形状:“至少,要这么长才行吧。不然到时候不舒服。”

    “我不知道啊。”

    薄荷的手掌太小了,也学着她比出形状:“这么长够不够?”

    秦绵绵觉得不ok。

    “肯定不够用,会不爽的。”

    “越长越好吗?”

    “还要粗一点。”

    “啊?又长又粗,那岂不是跟棒槌一样。”

    秦绵绵神秘兮兮地笑道:“就是棒槌啊,会很痛的。”

    “呜,那我还是不要了。”薄荷大笑,握住小小的拳头,“我就要这么大的就行了。”

    “笨蛋。第一次都会痛的。”

    秦绵绵指向跑道上的那个帅气的男生,品了品下他的身材,“薄荷,你去要下微信吧。”

    “哈?我才不去。你喜欢的话,你自己去。”

    “那我去啦?!”

    秦绵绵跳下升旗台,走了没两步,又跑回来了,一阵狂笑,“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薄荷笑得发颤:“你害怕啊?”

    秦绵绵哪肯承认,狡辩道:“没有!你仔细看。他脸上有青春痘。”

    薄荷也不拆穿,咬唇笑了笑,喝过汽水后,唇瓣成了橘色,冰冰凉凉的,浑身舒爽。

    “说真的,薄荷,你就没有喜欢的男生?”秦绵绵认识她这么久,没听过薄荷谈起过喜欢的人,就连喜欢的男明星也没提过。

    薄荷想了想,说:“没有。”

    “才怪呢。”秦绵绵吐舌头:“那我问你,就在我们班,如果你一定要选一个人谈恋爱,你会选谁?”

    “我们班?”

    “对。”

    “……真没有。”

    “干嘛啦!随便选着玩呀,实在不行,我给你选择啊。”秦绵绵伸出一根手指,“一,谢文。”再伸出一根手指:“二,谭定。”最后比出中指:“三,陈子期!”

    “三选一,你选一个,必须得选。”

    薄荷面不改色,很快地选了谢文。

    “不会吧?!谢文近视一千多度,还有小胡子!而且,你有没有见过他吃饭的样子,他还剔牙呢!”

    “……”薄荷尴尬地说:“那就谭定吧。”

    秦绵绵还是不满意。

    “谭定?他女朋友超级多的,每个班都有前女友!你要是跟他谈恋爱,五湖四海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薄荷很无语。

    “……那我只能选陈子期了呗。”

    秦绵绵上身压住薄荷的膝盖,仰头看她清冷的面色,嘻嘻笑道:“难道,陈子期不好吗?你对他没感觉?”

    薄荷嘴硬道:“什么感觉。”

    “喜欢的感觉。”

    薄荷突然很热,用手掌给自己扇风,瘪嘴道:“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告诉你。”

    秦绵绵在她耳边说:“就是,你很想要亲亲他、见了他就想抱在一起,而且,你还想要跟他睡觉!”

    ……

    下午。考完最后一场。

    明初高中就正式放假了。

    虽然,三天之后就又要回到学校参加补习,但至少对他们而言,今天起,高二就已经结束了。

    教室里热火朝天。

    学生一堆一堆的聚在一起,聊着放假去哪儿玩。

    谭定和陈子期在教室后排聊天。

    向薄荷跟秦绵绵招手,让他们过去。

    谭定一屁股坐在书桌上,大大咧咧地问:“明天早上八点,先在学校汇合,一起坐车出发可好?”

    说的是关于去郊外度假山庄的行程。

    秦绵绵问薄荷:“唉,那个楚言是你们的朋友,我们跟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哎呀,没关系的。”

    薄荷跟她讲:“楚言他人特别好,还有我们学习小组的两个人,加上你们,一共就七个人,不多不少。”

    “哦哦。”秦绵绵点头,八卦道:“那,那个楚言帅不帅?”

    “呃。”

    薄荷想了想,认真地说:“帅的。”

    “多帅?金城武还是吴彦祖?”

    “……”薄荷尴尬地说:“没那么帅,不过在我们学校是好看的。”

    秦绵绵狡黠一笑,扫一眼坐在窗台上打游戏的陈子期,调笑道:“那跟我们子期比呢?谁比较好看?”

    陈子期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兴奋谈论男孩子长相的两个女生。

    目光如炬。

    薄荷感受到了压力,这问题可真要把她带坑里去。

    “不一样的。楚言是阳光型的。”

    谭定踢了下对面的桌子,也参与进来,“班长,那子期是什么类型?!”

    是真要害她的命。

    薄荷默默垂下头,说不上来。

    陈子期是什么样?他好不好看,性格如何,这感觉,就像在问她穿多大照杯,太私密了,她回答不出来。

    “你他妈。”

    陈子期猛地踹谭定一脚,“老子什么类型,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陈子期抱肩笑道:“校草。懂吗?”

    “……”

    “我的天哪。”

    “竟然有人自称校草。”

    谭定和秦绵绵互相对视,笑得肚子都痛了,直呼陈子期不要脸。

    薄荷微笑看着他。

    真傻啊。

    子期。

    或许,于她而言,这个少年太过熟悉,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远不是用英俊、帅气、成熟、可爱能简单形容的。

    他是陈子期。

    子期二字,便是所有。

    放学后。

    薄荷跟子期等公车回家。

    都不说话。

    昨晚的暧昧延续到了今日,只剩两个人,这暧昧愈发不像话。

    公车来了。

    他先上去,在后排用书包帮她抢了个靠窗的座。

    薄荷穿过人群,在陈子期的旁边,犹豫半天,还是坐下了。

    身后带孩子的大妈推挤了她一下。

    薄荷没站稳,进去座位时,不小心倒在了陈子期的身上。

    “……”

    她上身扑倒在他的大腿上,意识到什么,突然就脸红了。

    红得滴了血。

    石榴汁的颜色。

    陈子期伸手扶她起来,薄荷甩开他的手,身体发颤,坐在窗边望向外面,耳尖都是红的。

    “怎么了?”

    男生不明所以,问:“磕到哪儿了?”

    薄荷呼吸很重,紧紧咬唇,半晌,突然回过头,怒视他,骂了句:“你真的,很流氓!”

    “啊?”

    陈子期更搞不懂了。

    怎么昨天不骂,今天来骂。

    薄荷皱着眉,想到秦绵绵说的话——

    粗的。

    很长。

    很硬。

    怎么,坐公车的时候就……

    真的是,流氓!

    她都要被气哭了。

    看得陈子期完全摸不着头脑,把夹在腿间的游戏机拿出来玩。

    心想:难道是这玩意儿弄疼她了?

    青春之旅

    朋友。

    英文来讲是Friend,日文是友逹, 韩文叫亲故。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认, 事实却是, 每个人都想要拥有亲密无间的朋友。

    特别是——身处十七岁,这年轻稚嫩、敏感无常、时时感到束手无策的年纪。

    下课时间,跟朋友一同去小卖部买零食, 女生手牵着手去上厕所, 放学后,男生约好去打球、去上网。

    一起讨论喜欢的明星、偷偷暗恋的校园男神;在不用穿校服的周末,穿上网购的漂亮衣服相约去市中心逛街。

    一起谈论电视转播的某项运动赛事,零花钱不够用时,跟朋友借钱买一双心爱的球鞋;生理产生骚动,在黑暗房间中跟朋友一同看性感女星的录像带, 比较谁的□□大。

    那个清晨来学校最想见到的人。

    中午一同吃饭。

    晚上一同回家。

    无时无刻不呆在一起, 聊天, 玩耍,为了他跟年级里凶悍的男生打架,为了她去讨厌另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生。

    朋友多么重要。

    是因为有了朋友的相伴, 这段漫长、枯燥的学习生涯,才没那么痛苦, 才能勉强忍耐、挨过去。困境中滋生出的小欢喜,无聊生活中的相依相偎。

    青春, 或许并不需要恋人的存在。

    但朋友,却是青春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通往城郊的大巴车上。

    秦绵绵拿出相机要给大家拍照, 谭定带了副扑克牌,跟小刀还有楚言三个人玩斗地主,刘丽丽背包装满零食,叮当猫似的,不断从里面掏出薯片、棉花糖、可乐,分给大家吃。薄荷在旁吃着零食,看男生打牌,帮女生拍照,忙个不停。

    “秦绵绵,你别拍老子打牌!不然输了你帮我给钱!”

    谭定一脸紧张、护住手中的牌,生怕被看了去。

    “切,谁拍你了?”秦绵绵窃笑,把镜头对准楚言,“我拍的是咱们明初小金城武,来,楚言,笑一个。”

    楚言好脾气地笑笑,拉过薄荷一起合影,两人对着镜头比V。

    镜头外,小刀也想要挤进去,被强壮的刘丽丽一脚踢开,怒道:“帅哥美女拍照,你插进来做什么?辣眼睛!”

    “唉,长得丑不能拍照了?刘丽丽,我要去保护弱势小动物协会投诉你!”

    秦绵绵乐坏了,安慰小刀:“没关系,一起拍。我找人给咱们一起拍一张吧!”说完转身,走向独自坐在前排的陈子期。

    大力拍醒他,道:“子期,过来给我们拍张照!”

    其乐融融的气氛。

    唯有陈子期安静斐然。

    他睡着了。

    迷迷糊糊张开眼又阖上,发梢翘起,神情慵懒,歪坐在窗边,搓了搓脸,阳光洒落在他毛绒绒的头发上,镶了层金边,像一只午后酣睡的胖橘猫。

    陈子期钝了会儿,接过秦绵绵递来的相机。

    取景框的画面映入眼帘。

    笑得灿烂的阳光型男生揽住旁边女生的肩,她笑得羞怯,露出两颗门牙,双眸瞪得大大的,像只可爱的兔子。

    ……

    陈子期起身走向后排。

    秦绵绵已经组织好大家拍照了,左边是谭定跟秦绵绵,右边是小刀跟刘丽丽,薄荷跟楚言坐在正中间。

    三男三女,成双成对,浪漫登对。

    陈子期举着相机,迟迟没按下快门键。

    “喂!子期!?”

    谭定奇怪地问他怎么不拍。

    陈子期突然放下手,一脸不悦地说:“我也要拍。”

    然后,把相机交给身后的老阿姨,大步走过去,挤在薄荷跟楚言中间,不客气地坐下,张开手臂,一边揽住一个,左拥右抱。

    参加过夕阳红旅行团的老阿姨经验丰富,指挥孩子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都笑一笑,好咧!”

    咔擦——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谭定一颗脑袋塞进得意的秦绵绵胳肢窝下,龇牙咧嘴;小刀靠着刘丽丽的肩,被她一脸嫌弃;楚言的手越过陈子期,在薄荷的脑袋上比了个V,薄荷被陈子期紧紧揉进怀里,无奈中又有喜悦,而陈子期,脸颊蹭着她的发,睡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傻乎乎的,很快乐。

    青春啊。

    来了。

    ……

    上午十点。

    大巴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群人晃晃悠悠地下车。

    楚言。

    言过其实的人设不崩,说好的度假山庄!

    众人目瞪口呆。

    谭定哈哈笑道:“山庄?这应该是……招待所吧?”

    群山环绕,藏在葱郁树林中的木头小屋。

    门口挂了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度假山庄”。

    楚言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叔叔热情邀请他带同学来玩,也不知是没开业的缘故还是生意惨淡。

    “我觉得环境很好啊!”

    薄荷满意极了,欢快地说:“走吧,我们进去吧!”

    秦绵绵大叫:“我数一、二、三,最后到的人,中午给大家盛饭!”说完第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其他人反应过来,你追我赶,往“招待所”里跑。

    虽说没有想象中的温泉、高尔夫球场,大别墅,小木屋里山清水秀的环境却是真不错。

    中午,饿坏了的男生女生们在餐厅吃了一顿口味地道的农家菜,吃饱喝足后睡了个午觉。

    下午,在小木屋旁边的湖边钓鱼。

    不同于钢筋水泥的城市中炙热的烈阳、空间聒噪。

    林中阳光柔软、空气清新。

    女生们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铺了一块大毯子,躺在一块儿看漫画书。

    男生在湖边钓鱼,钓了半天也没一条鱼上钩,湖水清澈,夏日潮湿,干脆脱了衣服,下水捞鱼去了。

    如此这般悠闲、惬意的时光,四周缓慢无声。

    薄荷懒懒地托下巴,全身都趴在毯子上,一双白嫩嫩的小腿交叠,穿着宽大白衬衫,米色短裤,沾满了草木芳香。

    秦绵绵戴了顶漂亮的宽檐帽,穿罗马度假风的休闲长裙,盘腿坐在草地上,给大家倒饮料。

    刘丽丽喝完饮料,忍不住跑去跟男生们一同玩水。

    金色太阳光漫天遍野袭来。

    男孩们展露年轻的身体,饱满的肌肉形状,他甩着头上的水珠、胸膛结实,隐隐约约还有腹肌、漂亮的人鱼线。

    “你在看谁?”

    秦绵绵在薄荷耳边轻笑道。

    薄荷赶紧拿书遮住自己张狂的视线,红了半张脸。

    “哎呀。”

    秦绵绵故作不明,摇了摇头,笑道:“没想到,子期身材这么好啊,真是——”

    “真是、什、么?”薄荷磕磕巴巴地问。

    秦绵绵戳她的脑袋,调戏道:“真是让人食指大动!有人起了春心哟。”

    “讨厌啊你!”

    薄荷拿书砸向顽皮的女孩,“我才没起春心呢!”

    “哟!承认了你!”秦绵绵夸张地捧腹,“自己承认了。”

    薄荷说不过她,拿起耳机塞进耳朵里听歌。

    ——喜欢你时的内心活动。

    “寂寞谁不会有、冲动谁不会有。”

    “重要的是你懂我。”

    ……

    喝多了饮料,薄荷起身找地方小解。

    木质结构的房子,就连洗手间都是木头造的。

    穿过长廊,风铃响动,找了半天才找到厕所的位置。

    小小的屋子,木板通风,好没安全感,薄荷怕得要命,脱下裤子,想尽快解决。

    上完后洗手。

    出来时,门口站了个人。

    光裸上身的男生靠在墙壁抽烟,见她出来,冒出一句:“好了?”

    “……”

    方便完的女生定在原地,惊得不能动弹。

    陈子期叼着烟,急得不行,拨开她冲进洗水间,关上门,也开始放水。

    “噼噼噼啪啪——”

    声音。

    好大。

    站外头的女生,听得清清楚楚。

    陈子期解决完出来,见薄荷还没走,傻傻蹲在地上,白净的小脸埋在臂弯里,像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骆驼。

    男生伸手用力揉她的头发,问:“怎么了?”

    “你……”

    薄荷哭丧着抬起脸,皱着鼻子,怒吼道:“你都听见了。”

    他肯定是听见了。

    太丢人了!!!

    陈子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听见了是听见什么。

    歪嘴坏笑。

    “啊。”他点头:“听见了。”

    薄荷难受极了,把脸又埋进胳膊里,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向来对他霸道、野蛮的小女孩长大了。

    长成了一不留神就会脸红的小淑女。

    陈子期轻轻揪住薄荷的发,一把抬起女生的脸,单手捏住她的下巴,笑道:“你害臊了?”

    他把脸凑过来,鼻尖抵住她的鼻尖,促狭道:“为什么要害臊。”

    “你身体哪个部分我没见过?”

    “嗯?”

    薄荷浑身无力,任由男生亲密地靠近,凝视她的眼,眸中情、欲流动。

    我们一同长大。

    相伴彼此人生中的每个阶段。

    你最私密的事,只有我能知道。

    一颗青涩的果子逐渐长成一颗汁水泛滥的蜜桃。

    也只有我能尝。

    情动

    夜晚。

    每每梦中出现的少女,和她的身体。

    奶釉色的肌肤, 沾了两片樱花瓣, 墨黑的发丝飘扬, 一双纯净的眼眸,红透的唇瓣。

    无边无际的梦境。

    留下的只有片段。

    隐约交缠在一起肢体、翻滚的画面,雾蒙蒙的, 道不清、言不尽, 感官却真实、灼热。

    早晨起来,被单上一股黏稠。

    少年尴尬不已,把床单塞进洗衣机,日日被情、动折磨,总是睡不好觉。

    当真见了面。

    又惯于摆出轻松姿态,满不在乎。

    殊不知, 内心底下, 只想狠狠压上去, 一遍一遍揉搓,得到解脱。

    无法诉说的欲望、隐秘的青春。

    骚动。

    日落。晚霞满天。

    男生们下午在湖中抓了两条鲫鱼晚上炖汤喝。

    一张长桌,围坐七个人。

    薄荷跟楚言坐在一起, 仿佛心中有鬼,只想离陈子期远远的。

    “今天玩得开心吗?”

    楚言给薄荷摆好碗筷, 见她发丝间坠了几片嫩芽,还细心取下。

    “谢谢。”

    薄荷抿唇笑了下, 面对楚言坦荡的亲近并无不适,不像那人, 稍一靠近,就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陈子期拿筷子敲了敲碗,敲得叮当响,歪着肩膀身子后仰,翘起椅子,一脸古怪地问楚言:“你们这儿有酒吗?”

    “有啊。”

    谭定兴奋地拍桌,“对!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咱们痛快喝一场,唉,女生也得喝啊!”

    秦绵绵嗤笑道:“跟你喝得过我似的。”

    “嘿!”谭定来劲了,“这可是你说的啊,来来来,就是要干!”

    “行!”

    秦绵绵信心十足,“就喝啤酒!喝不死你!”

    于是,刘丽丽去拿杯子,小刀去拿酒。

    不过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啤酒罐。

    楚言叔叔乐呵呵地给大家上菜。

    有鱼有肉,菜色丰盛。

    楚言起身举杯道:“那我先敬大家一杯,能在明初高中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今日招待不周之处,请多担待!”

    大伙赶紧起身。

    客气地说:“周到的、特别周到!下次回请。”

    薄荷也举起杯子,浅浅尝一口,苦涩的啤酒中浓重的麦香味。

    嗯,好喝。

    楚言坐下,不无担心地问薄荷:“你酒量好吗?不能喝的话,少喝点。”

    远远那头,陈子期一声冷笑。

    她酒量怎么会不好?

    院子里看门的老大爷,他俩几岁时就拿筷子蘸白酒喂着喝,筒子楼里平日办丧葬嫁娶,这丫头替秦淑华挡酒,以一敌十。

    但薄荷是很谦虚的。

    “不大能喝,稍微会一点。”

    谭定跟小刀中计,连忙举杯来敬酒。

    “薄荷,我敬你!谢谢你帮我补习,无以为报,情义都在酒里了!”

    “班长,我敬你!谢谢你平时扣我的分,记我名字,督促我学习,帮助我进步,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一杯又一杯,薄荷来者不拒,喝得开怀。

    酒酣耳熟。

    女生这边提议玩游戏。

    “我们这里七个人。就玩抢七吧!”

    秦绵绵说:“游戏规则很简单,从一到七,抢先喊数字,最后喊到七的人,就要罚酒!如果同时喊到一个数字了,也要罚酒!”

    “我懂了!”刘丽丽说:“就是比谁反应快嘛!”

    小刀插话道:“还有比谁酒量好。”

    “这有什么意思哟?”

    谭定闷骚劲头起来了。

    “这样吧,同时喊到一个数字,两个人不仅要喝酒,还要亲嘴!最后没喊到数字的人,不仅要喝酒,还要选一个人亲嘴!”

    谭定激动地抱住陈子期,大笑道:“敢不敢玩儿啊???”

    刘丽丽肉乎乎的脸跟大苹果似的红了,怯生道:“那……要是不想亲嘴呢?”

    “不亲也成啊,真心话大冒险呗!”

    听完游戏规则。

    青春期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们无不蠢蠢欲动。

    酒精的作用下,在场没人反对。

    “OK”秦绵绵拿筷子敲碗,紧张兮兮地喊了声:“开始。”

    七个人,顿时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不敢开口喊:“一。”

    生怕撞上另一个人也喊:“一。”

    就要受罚了。

    还是谭定艺高人大胆。

    率先喊了声:“一!”

    秦绵绵赶紧接住,喊了声:“二!”

    两人起身,击掌。

    高兴得哇哇大叫。

    “……”

    薄荷望向一脸镇定的陈子期。

    不敢出声。

    不知为何,有种直觉。

    只要自己喊出数字,就一定会跟他撞在一起。

    她猜对了。

    陈子期狡黠地勾起嘴角,半阖着眼,掩盖住眼神里的势在必得。

    相反,楚言就实诚多了,喊了声“三。”不小心跟同时喊“三”的小刀撞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

    全桌的人都幸灾乐祸地笑了,就连楚言叔叔都走出厨房,拍肩道:“侄子,亲过男生没有?人生总有第一次,不要怕!”

    谭定接茬道:“没错,就是要干!!!”

    “不亲!坚决不亲!”楚言看上去好说话,内心钢铁直男,死都不肯跟小刀亲嘴。

    秦绵绵解围道:“那就真心话吧。”

    “那我来问问题!”

    楚言痛苦地板着脸,一脸坚决道:“问吧。”

    秦绵绵问的问题还能有什么新鲜的,撑着下巴,坏笑道:“在座的三个女生,一定要选一个人交往的话,你会选谁?”

    屋子里瞬间哄堂大笑。

    然后一同把目光投向坐在楚言旁边的薄荷。

    “我——”

    不出众人所料,楚言说:“我选薄荷!”

    “我就知道!”

    小刀摆出被抛弃的表情,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气道:“你早就看上薄荷了!每次补习都盯着人家看!薄荷没来,就哭丧着脸,哇,这就是爱啊!”

    谭定用力鼓掌道,“那择日不如撞日,趁此机会,表白吧!”

    “别胡闹啊!”

    楚言尴尬地出声,推了推身边的薄荷,道:“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很适合当女朋友。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荷低下头,细声答了句:“我知道。”

    善男信女,场面甚是缠绵。

    秦绵绵不自觉看向陈子期的臭脸。

    见他眼神阴冷、一言不发。

    出来调节气氛。

    “好啦好啦。再玩一局,这回儿,大家别再想逃避惩罚啦!”

    ……

    这一回合。

    大家都玩得分外小心,从一喊到六,每个人都逃过了相撞的命运。最后没喊到数字的人,只有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陈子期。

    就像——

    故意输的。

    他扬起眉梢,手里拿着啤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起身,走向薄荷。

    大片的阴影压下,盖住女生的脸。

    全场静默。

    薄荷愣愣的抬起头,与俯身逼近的陈子期对视。

    近得……

    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面庞,他浓密的睫毛,微弯的唇角。

    陈子期单手撑在她椅子上,睨了一眼呆在边上的楚言,鼻间萦绕着薄荷的香气,他嘴唇从她精致的耳廓一路滑到嘴边。

    想亲下去。

    吻她。

    想跟梦中一样,狠狠叼住她的唇,狠狠地□□。

    舌尖的味道。

    不管是樱桃的甜,还是啤酒的麦香。

    都甘之如饴。

    可惜,不能。

    陈子期微微一笑,在女孩泛红的脸颊上用力“啵”了一下,牙齿咬住她脸上的肉,舍不得似的,还拿舌尖嗦了一口。

    啧啧作响。

    把薄荷臊得脖颈到脚趾尖都红了。

    ……

    秦绵绵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望向陈子期。

    谭定已经看呆了。

    厉害了。

    小刀意识到自己方才说错了话,痛恨自己看不清楚状况。

    刘丽丽羡慕地望向薄荷。

    楚言沉默。

    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薄荷。

    碎冰碰壁、当啷响。

    吃完晚饭。

    薄荷光着脚丫,坐在庭院廊道给妈妈打电话。

    “对,今天不回去了,在这儿过一夜。”

    “嗯,大家都在。”

    “秦绵绵也在,需要她来跟你说话吗?”

    “好,会小心的。明天早上就回家了,妈妈。”

    都是谎言。

    满院的翠绿,蝉鸣,小桥流水。

    她仰望天上的星星,夜空满满的繁星,每一颗都在诉衷肠。

    “我看见了。”

    “给我摸一下。”

    “我们和解吧。”

    每一颗星星都在笑话她。

    笑她后知后觉。

    笑她憨傻。

    竟现在才意识到男生的“喜欢”。

    他为她补习,可并不是起了善心;他为她买球鞋、带她去手机,也并不是钱烧得慌;他为了她,参加运动会比赛,加入学习小组,跟老严作对。

    甚至。

    为了她,拒绝裴初河。

    这一切都模糊而不安定地发生了。

    掩盖在从小一同长大,表面下的真相,不过就是一句,难以言说的——

    我,喜欢你。

    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愿望

    楚言在厨房帮叔叔把东西收拾完,出来见女生还坐在廊道, 奇怪地问:“薄荷, 不上楼吗?”

    睡觉的房间在二楼, 秦绵绵她们此刻都聚在男生房间里玩牌。

    薄荷刚跟妈妈打完电话,缓声道:“嗯,马上。我在这坐会儿。”

    “一个人?那多无聊。”

    楚言走过去, 坐在薄荷旁边。

    “我陪你吧。”

    日式的木质廊道, 凉风习习,吹起一阵清脆的风铃,楚言开一罐啤酒递给薄荷,又给自己也开了一罐,两人举杯碰了碰,开始聊天。

    “我听谭定他们说, 你跟子期从小就认识, 还是邻居, 就住在一栋楼里?”

    楚言挺好奇的。

    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薄荷状似不经意地撇嘴道:“对啊。认识很多年了。”

    应该说,一出生就在一起。甚至连学校都是上同一所,还老是很巧的分在同一个班, 怎么也甩不掉他的样子。

    楚言不禁感叹:“真好。你们就是传说中,那种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朋友吧?书上怎么说来着, 青梅竹马?”

    “是啊。”

    青梅、竹马。

    薄荷喝了酒,话夹子也打开。

    “不过, 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小时候老打架来着, 他下手可狠了,完全没有让着女生的概念,他小时候又瘦又矮,根本打不过我,输了就哭脸,跑去跟我妈告状,很讨人厌。”

    “真看不出。”楚言乐道:“子期还喜欢哭啊。”

    “不仅爱哭,他还胆小,特别怕鬼,天一黑,就跑来我家,说是来看电视的,其实就是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别看他现在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小时候就是个胆小鬼。”

    “哦?还有呢?”

    楚言一怔,她口中的陈子期怎么那么不一样。

    “还有,他小时候一点不受女生欢迎。”

    薄荷继续说:“班里没人喜欢他,小学毕业那会儿,别的男孩都有人送小礼物,只有他抽屉里是空的,连草稿纸都没收到。”

    “连你也没送吗?”

    “我?”薄荷嗔怪道:“我不笑话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送他东西。”

    “那他一定很难过。”

    “才不。”

    薄荷忍不住笑了,“他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他觉得自己天下第一,没有事情能难倒他,自信心爆棚。”

    男生坦言:“子期的确很优秀。”

    薄荷耸肩:“所以才招人讨厌啊。”

    “你知道邻居家的小孩每门功课都考第一,我压力有多大吗?他明明上课睡觉,考试迟到,作业也不写,就是考得比你好,害得我小时候老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听上去是挺惨的。”

    或许喝了酒的关系,薄荷话比平日多。

    很是开怀。

    “你看,如果他成绩又好,性格又好,那就太完美了。所以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天才的脑袋,却活得像个智障。哈哈。”

    楚言疑惑道:“啊?子期有那么差?”

    “就是。”

    女生坚定地说:“他就是。”

    在薄荷看来。

    陈子期从来都是那个性格怪异小男孩,瘦弱、胆小、不受欢迎。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长成这样好看的少年。

    虽然嘴巴毒、爱耍帅,还是有点贱兮兮的,但确实是好看、帅气,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薄荷。”

    楚言眼神中流露一丝淡淡的忧郁,轻声道:“你很了解子期对吧?”

    “嗯?”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好处,外人怎么也没有办法参与到的过去,你们都经历过了。”

    楚言手里握着啤酒罐,垂头道:“所以,你们之间的关系,才会那么亲密吧。”

    “……”

    楼上房间。

    男生打牌,女生观战。

    陈子期输个没完,身上的钱输光了,甩开扑克牌,摊手道:“不玩儿了。”

    谭定不肯,逼他再玩两局。

    秦绵绵揪住谭定,悄声道:“别烦。你是不是傻?没瞧出子期心不在这里?”

    谭定了然。

    薄荷不在,楚言也不见人。

    陈子期的心自然飞到九霄云外。

    秦绵绵提议道:“刘丽丽,洗澡去吧?”

    “啊,好的。”

    女孩子走了,男生这边也拿衣服跟去楼下澡堂子。

    房间只剩陈子期一人。

    他没喝多少酒,头却有点疼,坐在窗边,吹冷风醒酒。

    今夜的星星真亮啊。

    月亮弯弯的,就像她笑起来的眼睛。

    这样想着、想着。

    就把她想来了。

    薄荷拉开门,见他一个人在房间,奇怪地问:“人呢?”

    陈子期侧身靠墙,冷声道:“洗澡去了。”

    “哦。”

    薄荷想:那我也去吧。

    陈子期突然叫住她,“薄荷,过来。”

    薄荷呆站在原地,不想过去,觉得危险。

    他却突然起身。

    她不过去,他便过来好了。

    薄荷倒退几步,被陈子期抵在墙上。

    他闻着她身上的酒香,不悦地问:“你又喝酒了?”

    薄荷不知怎地,心里发虚,回道:“就喝了一点。”

    “跟楚言在楼下喝的?”

    “是。”

    “聊什么了?”

    “没、没什么。”答完才觉不对劲,他凭什么审问她,自己又为何干了亏心事的做派。

    薄荷背靠墙,极力摆出镇定、无所谓的样子,嗡里嗡气地说:“你让开。我要走了。”

    陈子期哪肯放她走。

    又近了一步。

    低下头。

    道:“你就没话想问我?”

    这话学问颇深。

    想来是他有话要讲,偏又将主动权交由给她。

    真是机灵。

    薄荷才不上当,摇头,傻傻地说:“呵,你觉得我要问你什么?”

    陈子期笑意消失。

    脸颊上齿痕消退了,心里的痕迹可没那么容易不见。

    在她耳边,色气地说:“疼吗?我咬的那口。”

    薄荷耳朵发烫,红了半边脸。

    她就知道有危险。

    陈子期这个不要脸的,一旦耍起流氓来,没有下限。

    “其实……我想咬的是别处。知道是哪儿吗?”他轻声细语:“我想咬你的嘴、耳朵,还有——”

    眼神在她胸口打转,道:“粉红色那两颗。”

    “……”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

    薄荷可真受不了。

    伸手揪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拉,将陈子期扑倒在地板上,捏紧拳头捶他的胸。

    “你这个!”

    “神经病!”

    男生身子被女生压在地上,脸上坏坏的笑。

    薄荷打得没力了,陈子期才翻身抱住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压回去,气道:“老子就说着玩的,你他妈真打啊?”

    看着瘦、力气是真大。

    男生疼得直抽气。

    女生被压得不能动,伸长脖子咆哮道:“打你算轻的!你再这么调戏我,我就把你耳朵咬下来!”

    陈子期都气笑了。

    张开腿跪在她两侧,手摁住薄荷的肩,

    “你咬啊。”

    “试试看。”

    “咬我的耳朵,我的嘴,还可以……”他直视她的眼,挑衅道:“咬我那里。”

    薄荷瞪大双眸,脸红到爆炸。

    如果手上有刀,陈子期肯定死于非命。

    奋力蹬着双腿,想要直起身,却被男生一次次无情扳倒。

    好不可怜。

    身体被钳制,只能口出狂言:“陈子期!你再不放开我,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没关系。”

    男生贱笑道:“死在你身上!我甘愿!”

    两人也不知是打架还是打情骂俏,在地上滚来滚去。

    等反应过来。

    房间门已经开了。

    洗好澡回来的小刀、谭定在门口看戏,露出少儿不宜的表情。

    谭定故作娇羞,小拳拳用力捶小刀的肩:“哎呀,好坏。你们是怎么搞的!人家还没满十八岁呢。”

    小刀配合地叹道:“唉!世风日下。”

    趁此机会,薄荷狠狠掐住陈子期肚子上的痒痒肉,终于推开他了。

    “你们!”她冲门口俩男生大叫道:“不准说出去!”

    此地无银的劲头。

    然后大步跑出房间。

    陈子期还躺在地上,笑过之后,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揉了揉发,能怎么办呢。

    ……

    别扭。

    有些话,就是死都说不出口。

    次日,天还未亮。

    薄荷就被叫醒,一行人摸黑去山顶看日出。

    露珠在嫩叶上打滚,小鸟停在树枝头。

    太阳徐徐升起。

    年轻的孩子们朝气蓬勃。

    楚言提议:“喂,大家一起许个愿吧!”

    众人站在山上大喊。

    “我希望高考顺利!不需要常青藤,清华北大就可以了!”

    “我希望挣大钱、赢取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我的愿望很简单!交个女朋友!”

    薄荷闭上眼,虔诚地许愿,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成绩天天向上。

    ……

    闹过一阵。

    谭定问子期:“你许的什么愿?”

    陈子期缱绻一笑。

    望向远处的薄荷,没说话。

    他的愿望。

    与她有关。

    ——我希望,喜欢的女孩,天天开心,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所有的烦恼都消失,去她想去的地方。

    好消息

    回城后,陈子期直接去了网吧打游戏, 选最难的副本, 带一群菜逼, 花七八个小时才通关。

    通宵第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清晨在家附近的摊子上吃早餐。

    旧城区几条道路都在施工, 早点摊生意不好, 卖油条的胖老板过来跟这位常光顾的小伙子扯谈。

    “同学,今天不用上课?”

    陈子期“嗯”了声,“放假。”

    卖地沟油的老板心黑,脸皮也挺厚。

    “你天天光顾,说明我家油条好吃吧?可惜咯,这条街马上要拆迁, 你以后吃不到了。”

    陈子期皱着眉, 诧异道:“这么快?”

    早几年就在传旧城区这块地要拆迁重建, 一直没消息,还以为会不了了之,没想今年初, 附近几条街道就迅速签字、动工,想必要不了多久, 就会轮到他们住的这条街道。

    “拆迁好啊,拿了现钱, 想买房买房,想买车买车, 或者去做生意。”

    胖老板乐呵道:“我这摊子摆了有些年头,早就不想干了,谁手上有几百万,还起早贪黑挣这点小钱。”

    “同学,你也住这片吧?家里房子多少平啊?这儿看着破,地段好啊,近些年房价涨得厉害,等拆迁款下来,书也不要读了,直接拿钱做生意吧。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舒服,对吧?”

    一旦聊到钱字上头,就说个没完。

    陈子期没睡饱觉,不耐烦听这些,掏钱走人了。

    ……

    拆迁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两日,就传遍了筒子楼上下。

    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

    有人做生意发了大财,把房子租给上班族,全家搬去江边住豪宅;也有一家五口、三代人挤在不足二十平的小单间,穷到买菜的钱都得省;

    但更多的却是在楼里安稳住了几十年,没多余的闲钱搬走,饿不死,也富裕不起来的普通家庭。

    楼上楼下,邻里之间都是熟面孔,见了面打声招呼,寒暄几句天气、电视新闻,以及孩子的学习。

    一下说到要拆迁搬走。

    居安不思危,个个面带喜庆。

    叶曼在外头打听一圈,对拆迁具体款项的说法各异。

    听了个大概,也没搞清楚情况。

    怒不可遏:“三百万?这点钱就想赶老娘走?那是不可能的,咱们家五十几平呢,还在阳台扩建了个小房间,你说这未必不花钱啊?旧城区那头新建的商品房,现在市价都快十万一平了,抢都抢不到!拆迁款怎么也得跟那边靠拢吧?”

    “唉哟,咱们这栋楼能拆几个钱哦,街口那些铺子才贵,当初就应该趁着房价没涨起来那些年,买几间商铺,指不定现在暴富成啥样。”

    说到这,叶曼就生气。

    前几年她手头上攒了钱,很有心要买点资产,天杀的陈建文出去打牌被人下套,欠了几十万的债,首付的钱全拿去还债了。

    摊上这么个没本事的老公,叶曼早就寒了心。

    幸好儿子够争气。

    不然日子还有啥盼头。

    在隔壁坐了一下午回屋,叶曼看见客厅堆着换洗衣服,知道是儿子回来了。

    打开陈子期房门。

    见他又躺床上了。

    忍不住唠叨:“大白天睡觉,晚上就玩游戏,你可真是神仙。这作息时间再不改,我看你书别读了,直接进精神病院吧。”

    陈子期不理她,叶曼就坐到床边来,拉开男生盖在脸上的被子,在他耳边说:“儿子,知道这边要拆迁了吗?咱家马上要有钱了,到时候你想买啥,妈都给你买啊。”

    脾气一会好一会坏。

    刮风下雨也赶不上叶曼变脸的速度。

    “嗯。”陈子期低低应了声,拉起被子再次盖脸上。

    “你啊你。”

    叶曼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看着生气,实则疼爱。

    子期是她的心肝。

    是她乏善可陈的人生中最大的骄傲,不容许出一点差错的好宝贝。

    叶曼真怕有人窥觊她的宝贝。

    特别是隔壁秦淑华那俩母女,又穷又没骨气,叶曼真担心儿子被那家女儿勾了去。

    依依不饶地念道:“你不要想着谈恋爱。你这么优秀,以后得多少女孩子追在你屁股后边跑。听见没有?别再跟隔壁那家人走太近。”

    “再让我发现你们睡一起,我抽死你!”

    说完还觉不够狠,补充道:“还有薄荷,再让我发现她自甘下贱,我就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把她开除!”

    叶曼究竟说了多少厉害话,陈子期听不清了。

    他已经睡着了。

    恍惚间,又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长成大人模样,变得端庄漂亮,就是突然不认识他了。

    吓得他跟在她身后追,一直喊:薄荷、薄荷。

    ……

    下午,阳光明媚。

    薄荷把家里的被套全拆下来洗,抱着盆子去天台晒。

    她自幼没有父亲,秦淑华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照顾她的时间太少,薄荷很小就帮妈妈干家务活。

    做饭、洗衣,打扫房间。

    只打工赚零花钱这项,秦淑华无论如何都不答应,斥道学生时代就该好好学习,不要想这些七七八八的。

    秦淑华赚来的所有钱都花在了孩子身上,只希望她能有一个敞亮的未来,能脱离如今清苦的生活。

    懂事之后,薄荷就没跟秦淑华吵过一句嘴。

    她太清楚单身妈妈的不容易,也没怪过母亲不能给她像别的孩子一般好的生活环境。

    只希望有一天,秦淑华能发自内心的高兴,不再忙活了一整天,连晚上睡觉都会不由自主流泪。

    希望母亲能为她这个女儿感到骄傲。

    秦淑华下班回到家。

    薄荷已经做好晚饭了。

    桌上两菜一汤。

    秦淑华没穿工作服,疲惫的脸上溢满喜悦。

    薄荷给她盛饭,搭话道:“妈,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工厂放你大假了吗?”

    “不是。”秦淑华兴奋地说:“薄荷,妈妈找到新的工作,以后不去工厂上班了。”

    薄荷吓一跳,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跟自己商量。

    “就这两天的消息,咱们这条街要拆迁了,整栋楼都要搬走。”

    秦淑华说:“地产开发公司聘请妈妈参与街道搬迁的项目,只要有一户人家签字,我就能拿到提成。”

    “提成?”

    “是啊,谈好一户人家签字就是一万块。”

    “这么多啊?”

    薄荷张口扒饭,惊得嘴都合不拢。

    “对那些大集团来说,这哪算钱啊?只要能顺利动工,再多钱也得花。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邻居都信任我,签合同的事当然要请熟人来谈。”

    薄荷还是不放心,“会不会不靠谱?”

    楼里住了这么多户人家,为什么好事偏偏落在她家来。

    “不会的。”

    秦淑华安抚道:“还记得妈妈那个老同学吗?这是他公司的项目,人家顾念同学旧情,特意请我来帮忙的。”

    薄荷默然。

    秦淑华的老同学,不就是裴初河父亲。

    自己妈妈帮裴初河她家里做事,那就是寄人篱下,就是欠了裴初河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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