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饕餮除了能吃, 还真的没什么厉害的。当然光这个能吃的程度, 就足以荣登猛兽前排。

    单纯的比武力，饕餮不一定能战胜得了大天狗。何况其本身也志不在此, 它只是想吃而已。

    夔三的到来提醒了他原本的目的，它不禁有些心虚。毕竟倘若夔三没有来此, 它大概会忘记此次的目的的吧。

    饕餮对夔三的出现没有任何的怀疑。它和蛊雕一样，与夔三的相识程度都高于穷奇。可以说穷奇是它们中年纪最小的。所以在感知到夔三的气息后，饕餮也没多阴谋论。

    它只是觉得高兴而已。

    当年夔三的气息消失后，它确实以为夔三也和夔大夔二一样被剥皮制鼓了。但后来一看，也没发现有特别的人——像嬴政一样。

    曹操？刘备？孙权？

    哪一个都不像……

    说真的，嬴政都没资格使用鼓。他之后的人也无需多说了……

    ——

    夔三不知饕餮心中的感叹，她现在的心情近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

    按理说夔龙是不会感到紧张的。但夔三确实出现了这样的情感。

    大兄的鼓已经找不到了。为了防止大兄的怨气与复活, 黄帝一定从九天玄女那里得到了某些方法来抑制。即使找到那面鼓，那也不过是一面极为普通的鼓而已。

    但二兄不一样，嬴政压根就没采取什么措施。甚至连祭祀都未曾举办过。即便是后来人，也不过是将之作为普通的鼓而已。

    ——因为嬴政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这面鼓也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后来人也没有为此趋之若鹜。

    在秦王朝覆灭后, 之后兜兜转转便一直保存在汉王朝皇宫里, 直到东汉刘秀将其赐给了倭国……

    再后来，不知为何又兴起了追捕夔龙的风潮。

    夔三只知道皇室的龙气能修补二兄受伤的灵魂。却不知道穷奇蛊雕饕餮们所计划的事情。否则当初被追捕的时候也不会听信他人言直接遁入轮回去了。

    想想那时候自己真的被保护得太好了，竟变得如此天真……

    不过又仔细一想, 虽然与蛊雕们相识一场, 但他们也没道理来帮忙。凶兽之名可不是开着玩笑的，哪会有同情正义之类的感情的？

    净琉璃……

    夔三现在想起他，心情还是有些隐隐的复杂的。

    兕子相识的事卖药郎, 而她相识的只是净琉璃。

    她或许是该感谢他的。毕竟当初确实是为了保护她。佛家与他们也没有显而易见的利害关系……

    超脱三界之外的，对佛家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

    饕餮发现大天狗追上来的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直接降落到清凉殿外。脑子不大灵光的它压根就没意识到底下聚集着整个阴阳寮的主力。当然就算知道了，想法也不会改变。

    觉得麻烦的人，不如吃了算了！

    当阴阳师们发现有个庞然大物的妖怪出现在此的时候，几乎都吓坏了。恐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村上天皇更是吓得直接东倒西歪了。

    藤原道尊当机立断，布置法阵。芦屋道满因为之前在斗法上输于晴明，使得自己的地位在天皇心中一落千丈。所以这次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天皇面前挽回失去的信任。

    他捏着符咒，挡在了天皇的面前，对他饕餮怒目而视。

    “那到底是何物？！”天皇气虚道。

    “臣必当保护圣上！”

    没有明确地回答天皇的问题。而显然这个问题在此时也没有多大关系。

    芦屋道满虽然在斗法上输给了晴明，但除却这一点，他毕竟是阴阳寮享有盛名的阴阳师。

    所以天皇见状，至少没有开始的那番恐惧了。对芦屋道满甚是依靠。

    博雅比芦屋道满反应更快，早在他之前便以持刀保护在前。虽然持刀的手不停地在抖动着……

    “快保护天皇撤退！”

    “安倍晴明呢？！”

    藤原道尊忽然大喊了一声。他怎么也看不到安倍晴明的身影，不禁有些气急。

    “晴明大人去保护文车妃了！”

    不知是谁回了这么一句。

    众人这才意识到清凉殿内的文车妃正在生产……

    惨叫声还隐隐约约地传来此地……

    饕餮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人类对它的如临大敌。或者说这样的情况很是正常。

    当然，这一次它也没想做什么。

    因为它有些撑了……

    这段时间吃得多了，那些灵魂也全部被它留在体内。不知不觉肚子就有些凸出来了。

    ——用灵魂来滋养灵魂是再正常不过了。

    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大天狗此时大概也没想到他所面对的妖怪会露出“啊吃撑了”的表情吧。但一想到它所吃的事无数的人类与妖怪，作为守护一方的神明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冽起来了。

    为了大义！必当将此恶鬼斩杀！

    “将吾这风之力，铭记在心吧！”

    大天狗的羽翼能形成强烈的风暴，顿时这风暴冲着饕餮而去。

    当然也连带不少阴阳师被风暴给波及了。

    不过因为考虑到有人类在，所以他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集合在了饕餮的身上。

    饕餮打了一个饱嗝，吐出了一个发光的球形一样的东西——这是所吞下的灵魂凝聚成的光球。大天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已经使出的攻击也无法收回来了。冷傲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懊恼的神色。只得冲向饕餮将这光球夺回来。

    但比他动作的快的大有人在。

    不是比他先出手，而是先于他的动作，响起了一阵鼓声。

    大天狗随声望去，却看不到究竟是谁在敲着鼓。

    鼓声一响起，这光球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向着清凉殿的后殿飞去。

    文车妃的惨叫声忽然响彻了整个大内，随即戛然而至。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的啼哭。

    ——

    文车妃生产的时候，晴明一直守在门外，为了以防不测，他派出了式神守在门外的各个方位。直到皇子降生，他才微微舒了口气。

    随即正打算离开，却听到里面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妖怪！是妖怪！”

    文车妃生下的孩子的双腿忽然变成了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抱着孩子的妇人受到了极其激烈的惊吓，一失手，孩子便脱离了怀抱。

    早已混入此间的红叶眼疾手快，将孩子夺走了。

    他能瞒过这些阴阳师们，自然是有自己的办法的。

    妇人眼睁睁地这名不逊色于文车妃容貌的男子将孩子夺了去，尖叫道：“阴阳师大人！有人将孩子夺走了！”

    文车妃刚生产完正是体虚的时候，乍一听到这样的话，便昏死过去了。

    晴明刚一听到这样的尖叫，就看到一名男子夺身而出。他的怀中正抱着刚出生的皇子。

    等等，那是……

    那孩子的腿……

    但顾不得多想，晴明紧追其上。

    两指夹着一张符咒，口中快速念叨着咒语，紧接这符咒犹如利箭一般射向红叶。

    但可惜的是，符咒在即将接触到红叶时，便被一只白皙的手给捏碎了。

    晴明惊愕地看着出现在红叶面前的人。

    “兕子……？”

    “吾名夔三。”

    夔三垂着眸说道。之后她也没再看晴明，便将目光移到了红叶怀中的孩子身上。

    二兄要复活，必定需要一具肉体，而刚出生的肉体则是最为合适的存在。尤其是天皇的子嗣。

    原本也没想过要闹得如此之大，奈何时间不多了，孩子即将出生，但二兄弟的灵魂却是还未完全复原。结果动作稍微频繁了一点，便引起了阴阳师们甚至卖药郎的注意。

    无奈出此下策。

    说到底天皇子嗣实在是艰难，等待下一个皇子的降生也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

    说不定还未等到，便被卖药郎加强封印了。

    “你做得很好。”

    夔三轻声说道。

    红叶没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兕子，哦不夔三。

    他叹了口气，目光移到了孩子的身上，随后又朝着夔三说道：“希望能履行合约。”

    在这件事中，他其实并没有多做什么。

    只不过在文车妃生产前的几个月前开始，给还未出生的孩子注入属于夔龙的怨气而已。这股怨气并非是来自于飞鸟净御原宫的鼓，而是那个与他做交易的人。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何会找到他来做这件事。这样的事，无论是谁都可以做到。不过一想到交易的内容，他便释然了。

    将孩子交给了夔三，红叶便离开这里。离开前他又看了眼夔三与晴明。猛然间心中升起一股悲怆之感。

    晴明看着兕子，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夔三抱着孩子，将灵魂凝聚成的光球送入孩子的体内。二兄的怨气便是他的灵魂，鼓声一响起，鼓中的怨气便会跟随者出自同脉的怨气而进入孩子的体内。再送入灵魂凝聚的光球，使得灵魂逐渐修复……

    “兕子，将孩子交于我可好？”

    晴明伸出手，慢慢地朝着兕子走去。

    可他错了，她是夔三，而不是兕子。

    即便有着兕子的容貌，却不是兕子。

    所以，夔三也没理他，只是端详着怀中的孩子，露出一丝笑意。

    这孩子的脸慢慢发生了变化，逐渐向二兄的容貌靠拢。

    这里除了晴明与夔三外，竟无一人。

    晴明自己心中也打着小心思。实在是不能让人发觉这名女子就是兕子。虽然大内的人不一定认识她 ，但是迟早会有见面的一天。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夔三感慨般地说道。

    晴明的脚步一顿。听她继续说道：“我的大兄二兄死得那么惨……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呢？”

    她惨然一笑，“可这就是天意……”

    何为天意？

    可她只是想让她的大兄和二兄魂归故里罢了……

    ——

    卖药郎无法杀死穷奇与蛊雕，只能将他们暂时封印在须弥山的模型里。顺便将封印加强了多层，没有个千年，是不可能松动的。

    当然仅凭卖药郎与小乌丸也无法战胜两只上古魔兽。

    只因为前来助阵的人是他。

    那人穿着□□，浑身上下一副文雅的气息。尤其是带笑的脸庞，让人心生好感。

    比之当年的圣僧玄奘，还要让人沉迷。

    可他不是圣僧玄奘，甚至担不上圣僧二字。

    他曾经是夔大，如今是天印佛。

    “许久未见二弟与阿妹，甚是想念。”

    他的嗓音如同碎玉之声。

    “他是谁？”

    小乌丸在后小声问卖药郎。

    卖药郎轻道：“那便是夔三的大兄，夔大。”

    ——

    天印佛夔大很快就到了罗城门。

    不要怀疑一个佛的速度。

    他垂着眸，一手握着念珠，单掌诵经。

    原本满是妖怪占据的朱雀大道，此时竟自动空出了一条供他行走的大道。

    小乌丸在后不免神奇地惊呼了一声。

    他看向卖药郎，发现他目光十分得复杂。

    随后他深入一想，脸色也变了变。

    天印佛夔大所到之处，妖怪竟全部俯首叩拜。随后便化为一道光影消失了。

    这般景象令在场的阴阳师们肃然起敬！

    同时也不由地合掌向他叩拜。

    茨木童子看到夔大这般厉害，自然也想去领教一番，但才刚上前就被鬼灯一个狼牙棒打在了头上，头部直接卡在了地里。

    “好歹动动脑子，这位是你能无礼对待的吗。”

    那倒是，即使是酒吞童子都能从那个人身上感到战栗感。

    明明是与卖药郎相同气息的人，但是比起卖药郎，这个人反而要更为得恐怖。

    饕餮与大天狗的你追我逐还在继续。忽然间饕餮停了下来，以至于硬生生地挨了大天狗的攻击以及误入了阴阳师的法阵。

    但是这些都不及它心中的震撼。

    这个声音……

    它从未忘记过！

    “夔大！”

    看见从拐角处出来的那个人，饕餮忍不住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