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飞鸟净御原宫, 虽说已经荒废近三百多年了, 但须弥山的雏形还是能瞧得出来的。

    当然，那并非是正统的须弥山。

    不过是个模型罢了。

    成为夔三的兕子, 面容虽未改变，但浑身气息却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温柔软绵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兄长因命运而被杀的怨恨。

    穷奇早已打探好飞鸟净御原宫的地址，且到达东瀛之后也是一直蛰伏于附近，但为了防止被术者察觉，它竟未踏足过宫殿一步。等待着最后机遇的降临。

    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能在不知不觉中，将所有的东西连窜在一起。猛然回头发现，所要的东西竟在不远处。

    穷奇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的, 当然它不相信命运。

    “且慢！”

    在夔三即将迈进宫殿之时，穷奇忽然喝止了她。

    “在迈进之前，吾问汝，汝可真是夔三？”

    穷奇语气冷冽, 仿佛夔三一旦回答自己不是夔三, 它便能马上将对方撕碎。

    说到底，她在怀疑夔三的真实性。

    它感叹于命运，却不相信命运。

    虽然这个女人的身上确实有夔三的气息, 但是穷奇的心底总有股疑虑在滋生。

    近千年了, 它与蛊雕一直未找到夔三的踪迹。而现在，关键时刻她却出现了。无论怎样，实在是令人生疑。

    “穷奇, 你那是什么话？夔三还能假的不成？”

    蛊雕的头脑本就不大灵光，只靠着一股野兽的直觉。在夔三出现的时候，它便认为面前的女人就是夔三！那可是它的三儿！它怎么可能会认错？无论是味道还是姿态……确实是它记忆中的夔三！

    如今穷奇这么怀疑她，蛊雕自然不大高兴了。

    “你可别是嫉妒老子和夔三关系好啊？”

    蛊雕语气不快，显然是在埋怨穷奇的多疑。

    穷奇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么多年了，这家伙脑子怎么一点也没长？

    看着蛊雕为这个疑似夔三的女人说话，穷奇一阵心累。

    “你可拉到吧！吾夔三何时与你关系好过？”

    夔三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自然的熟稔。

    自穷奇叫住她后，她便一直背对着它们。此时她笑盈盈地转过身来，提高了声音这么对蛊雕呛道。仿佛平日里它们是这般相处的。

    随后，她的目光又漫不经心地瞥向了穷奇。

    “作为黄帝之孙的你，有何资格问吾此话？”

    这句话犹如一支利箭刺入穷奇的心脏。

    即使是老虎的外貌，也能感受到穷奇此时的表情着实算不上好看。

    蛊雕忽的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氛在此流淌。

    夔大可是被黄帝所杀呀！

    “这不对啊三儿，夔大死于黄帝之手时，穷奇他老子还出生啊！更谈何穷奇呢？”

    蛊雕难得脑子灵动了会儿。急于向夔三解释。

    “咱相交的可是夔二！夔大之死与穷奇可没关系啊！更别说穷奇老早就是被舜给驱逐到西北世界的。”

    舜是谁呢？颛顼的直系后代是也，那颛顼呢，他爷爷就是黄帝。

    这关系明了吧！说穿了穷奇老早就被他叔叔的直系后代给驱逐了！

    “所以呢？真亏二兄还愿意与你来往呢……”

    对于蛊雕的解释，夔三压根就没当回事儿。她笑了笑，又叹息道，“算了，吾开个玩笑而已。你们可别当真。”

    随后也没理它们，转过身直接踏入了宫殿。

    “这哪是开玩笑啊……”

    蛊雕嘀咕着，有讪笑着对穷奇说道：“你可别在意，谁叫你不由分说地就怀疑她呢？这下信了吧，她还是那个言语刻薄的夔三！”

    见它生着闷气，蛊雕索性也不理它了，跟着夔三的步伐进入了宫殿。

    ——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注）

    二兄的皮所制成的鼓便是在那时被一同赐予了倭奴国。

    关于二兄如何被秦始皇所杀的细节夔三一直不敢回忆起来。对于这段记忆，她有意无意地忽略着。

    大兄被杀之时，她还还是条幼小的夔龙。二兄虽已成年，但说到底也是小孩。当时黄帝所抓到的夔龙乃是贪玩出来的二兄。结果死的却是大兄，个中缘由不说也罢，越是强说，怨恨越是更甚。

    如今这面鼓一直被存放在飞鸟净御原宫。在这之前，这面鼓一直随着首都的搬迁而改变地址。直到搬到飞鸟净御原宫，许是持统天皇迁京时遗漏了，亦或者其本身就不在意这面鼓。

    因其外在实在是太简陋了。

    什么黄帝始皇杀夔制鼓，在人类的眼中，不过是一个传说故事罢了。自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神乎其乎的东西便被遗忘了。

    如今的飞鸟净御原宫虽已荒废，但宫殿的外貌相对来说保持平整。别说太极殿中保存的完好的虚拟山模型了，似乎也未曾搬动过的样子。

    ——恐怕一旦搬动，这座须弥山也会轰然倒塌吧。

    那鼓便在须弥山之上。

    以须弥山来镇压夔鼓的怨气吗……想来也是颇为讽刺啊。

    “那便是夔二啊？”

    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鼓而已，实在难以与当年叱咤流波山的夔二联系在一起。尤其那红漆还掉了不少。蛊雕猛然间感到了些许的岁月无情。

    “这副样子简直蠢透了！”

    穷奇毫不留情地将蛊雕因岁月无情而流露出的悲悯之感批得一无是处。

    之前被夔三怼，说不怒是骗人的！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但，别以为这样就让它相信她就是夔三！

    “若你是夔三，你必能取下鼓！”

    夔鼓之所以被存放在须弥山是为了镇压它的怨气，在此之前，夔龙的怨气还未完全散发出来。但是一旦散发出来，碰触夔鼓之人，必定会受到诅咒。

    这也是持统天皇迁京时未将夔鼓带走的终极原因。

    就让它一直存放在飞鸟净御原宫吧……

    但如果是与夔龙同出一脉的夔三的话，那诅咒必定是对她无效的。

    “你这家伙原来还在怀疑夔三啊？”

    蛊雕不可置信，被怼成这样，它竟然还在怀疑？蛊雕心下更是不满了，心想老子与夔二夔三相识可比你早多了！

    夔三冷哼一声，压根就没理怀疑她的穷奇。

    蛊雕见夔三没理穷奇，心中那几分愤懑就慢慢平息了。

    夔三向着须弥山走去，双手将夔二的皮取了回来。

    什么事也没发生。

    蛊雕得意地看着穷奇，，“看吧，她就是夔三！就是我的三儿！”

    见夔三毫无异样地将夔二的皮取下了，穷奇总算是对她放心了。

    三人正准备去京中与饕餮会和，结果在宫殿的大门前，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你应该去远行了。”

    夔三目光一转，“而你，应该在平府。”

    出现在飞鸟净御原宫前的人，正是手持小乌丸的卖药郎。

    “我们不该出现在此，而你更不应该出现在此。”

    卖药郎的眼中露出一股悲悯。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这却并非是第一次。

    “兕子，将鼓交于我可好？”

    卖药郎朝着夔三喊道。语气温柔至极。

    “吾无法答应。”

    夔三摇摇头，她叹了口气，“吾失去已太多。已经不想在后悔了。”

    “姬君……”

    小乌丸此时的目光十分复杂。

    卖药郎虽然并未对他说过很多，但是此时此刻，他也瞧出了一些不对劲。

    “净琉璃。”

    穷奇将夔三挡在身后，面目狰狞地看着卖药郎。

    ——穷奇认识的只有净琉璃。

    蛊雕和穷奇一样，将夔三保护在身后，随后便大笑着朝夔三道：“三儿，你去与饕餮会和！我们随后便会赶来！”

    夔三也不扭捏，老实说对上卖药郎，她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对于卖药郎此人，她其实了解得也不多，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

    “那你们速战速决！”

    夔三直接化为夔龙飞上天际，先往平安京飞去。

    小乌丸想去追，却被蛊雕拦住了。

    “上次不是先砍老子吗？这次不如看看谁砍谁！”

    蛊雕笑嘻嘻的模样里渗透出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意。

    凶兽，向来不会有太多的同情的。更不会只事打趣对方而已。

    夔龙兄妹已是例外。

    “既然如此，在下只好也先将汝斩杀了！”

    小乌丸的表情也是难得凝重起来。

    对方绝不是普通妖怪所能比的。

    那种杀伐的战栗感是久经斗争后的结果。

    而小乌丸能化为付丧神也不过是经历了九十九年。对对方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吧……

    卖药郎有一把退魔之剑。但拔出退魔之剑需要知道对方的“形”、“真”、“理”三个要素。然而穷奇根本就不具备这些因素，所以退魔之剑在此时此刻根本毫无用处。

    他现在也只能拖延时间，给平安京的阴阳师们争取时间……

    ……

    鬼灯的狼牙棒已经饥渴难耐，即使已经打爆了好几个妖怪的脑袋。

    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平安京的哥哥地方出现了许多的妖怪。这些妖怪大都是旧物所化成的付丧神，但显然已经失去了甚至。像是有一种力量在操控它们，指使它们做一些扰乱人间秩序的事情。

    “虽然数量多得让人不禁感到暴躁，但若是因此可以找到幕后黑手，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鬼灯摁了摁脖颈，发出咯吱的声响。

    眉清目秀的表情上出现了“我很愉悦”的表情。

    “你这家伙到底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这样无穷无尽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茨木童子崩溃地朝着鬼灯怒吼。

    即使无间断地使用地狱之手，也无法将这些不断涌来妖怪解决。

    解决多少，便回涌来多少。

    酒吞童子的表情更加不好看，腰间插着的濯樱花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叶。全身散发的瘴气更是将涌来的妖怪弹开，而手中的鬼葫芦则是毫不留情地攻击着。

    对付这些妖怪的还有阴阳师与巫女，这个时候，这些人难得保持了统一战线。

    其实这还是因为鬼灯的一句话。

    ——这两个家伙是晴明殿的式神。

    晴明殿是谁，只要是阴阳师那就不会没人知道的。

    饶是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如何反对。

    鬼灯只要说上一句——妖怪本来就不满被人类驱使所以感到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就完全解决了。

    无论两人说什么，鬼灯都会一一化解。而且理由是如此得千奇百怪。

    大天狗守在朱雀门上，他面对的是饕餮。

    长着贪婪大嘴的饕餮，一向对长得漂亮的人情有独钟。

    那吃起来的味道绝对比普通长相的要美味多了。

    所以它一眼就瞧上了因察觉到平安京有变直接返回的大天狗。

    大天狗本就不是多言的人，饕餮嘴巴大，但也不是多言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性格还是蛮相似的。一个为大义而奋斗，一个为吃而奋斗。

    而这两个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的人此时此刻在朱雀门上相遇了。

    不必多言，直接动手。

    想得很美好，但异变突生。

    只听得天空中响起一道龙鸣。

    饕餮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了。

    瞬间有些讪讪的。

    有些遗憾地看了大天狗一眼，奔着龙鸣传来的方向而飞去。

    大天狗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也紧跟其上。

    而此时的清凉殿，却是极其忙碌。

    本该还有三天才分娩的文车妃，早产了。

    而后凉殿的户隐红叶，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注;汉光武帝授金印这事儿，并没有准确的史学证明。

    摘取百科上一段原文：其中关于汉光武帝赐倭人印绶的记载，便是《三国志》所没有的。《后汉书·倭传》中说：“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三国志》中并没有记载。

    于是，这就是为何兕子会答应智空来岛国的原因。

    夔二的皮制成的鼓被汉光武帝当做普通的鼓赐给了当时的倭奴国，一直流传至今。

    这期榜单应该能完成平安京部分。不会有激烈的战斗（战斗苦手）。感情戏的话……也很尴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