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兕子回到岸边没有找到红叶。

    “她回信州去了，让我转告你。”

    一道身影从树梢上跳了下来，说道。

    “唉，走了吗？我还想和她说说话呢。”

    兕子有些失落。

    “不过谢谢你在这里等我，朱吞先生。等很久了吗？”

    “不算久，看来你已经加过泉翁了。”

    “……是啊，不过他刚才已经死了。”

    兕子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但如果这是泉翁最好的状态的话，她也只能报以最真挚的祝福。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妖怪的死亡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样。”酒吞童子很想去拍拍她的发顶。但想了想后，还是收回了即将伸出的手。

    “那是怎样？和人类不同吗？”

    “或许吧，可能会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的吧。”

    “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谁告诉你的蠢话？”酒吞童子的语气明显带了嫌弃。

    兕子呵呵呵地笑着，“那是第一次见到智空的时候，智空对我说的。说是死后的人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他们的亲人……一开始我还信了呢。”

    “说起来，你和红叶姐姐认识吗？”

    “你叫她姐姐？”

    “唔……因为她看起来比我大。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没什么。你知道她是妖怪吗？”

    “大概吧，我能猜得出来。你也是吧，大江山哪能那么容易碰到人类啊。”

    酒吞童子笑了笑，解下了腰间的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然后坐在岸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兕子坐下来。

    “你若是不介意，我就与你说说我以前的事。”

    “你若与我说的话，我自然会认真地听着的。”

    兕子的目光真的很认真。

    酒吞童子露出了略带暖意的笑容。

    “我以前是个小僧，后来死了，就变成了妖怪。他们用恶意来揣测我、诬陷我、伤害我……然后我死了。”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兕子就听出了其中最为感到难受的情绪。

    “他们是谁？”

    “那些和尚。”

    兕子不解，“出家人不该四大皆空吗？为何要这样伤害你？”

    “这个说不准了，就算是出家人，那也是人类啊。或许和唐国的和尚不一样吧。”

    酒吞童子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哎，放开点。你现在成了妖怪，那可比人类的时候要厉害多了吧。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用泉翁开解她的话，来开解他。

    实际上，兕子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开解。

    或许对方本身就不需要开解。

    “你说的也没错。确实要比人类的时候更为强大了。”

    酒吞童子单纯地笑起来，也是十分好看的。

    看得兕子也不由地轻笑起来。

    “呐，这个给你吧。”

    兕子拿出了一个果子给他。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你不是要带给你的朋友吃吗？”

    兕子眯起了眼睛，“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酒吞童子心里像开了花儿一样高兴，他接过了果子，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

    “以后可别对陌生人这般好了。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不乏有龌龊之心的。”

    兕子眨眨眼睛，“那你呢，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

    酒吞童子说的极快。

    内心也有些不快。

    仿佛兕子的问题是对他的怀疑。

    “谢谢你。你看，你不会伤害我。那么我把你当朋友有甚么奇怪的？对朋友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感觉和兕子已经不在一个话题了。

    酒吞童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便只说到：“总之，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好人。”

    总觉得，很担忧兕子的未来。

    但深入想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唉，他得变得更加强大才好啊。

    强大到足以保护兕子，保护她的笑容。

    “我得走了。智空还在等我呢。我骗他说在晴明家，想想也真是惭愧。我都没对晴明说起过这件事。”

    兕子整理了一下，又对酒吞童子问道：“等到来年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濯樱？泉翁说，那是只有在大江山才会盛开的花儿。”

    “只是看花？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摘下来。”

    兕子不把他后半句话放在心里，只笑道：“你可真有意思。”

    酒吞童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望了望夜空的星星，他想到，他得学会飞才是。

    ……

    酒吞童子送兕子离开大江山。

    现在还不是深夜，大大小小的妖怪还在大江山跑来跑去。

    不过一路上倒是清静的很。

    偶尔遇见的小妖怪，一见到他们就惊慌着跑远了。

    兕子有些丧气地摸着自己的脸，问他：

    “我是不是长得很可怕？他们见到我总是跑。我好想跟他们说说话。”

    “可怕？不，你对可怕是有多大的误解？他们只是惭愧而已。”

    “惭愧？”

    “当然，因为你好看。”酒吞童子不以为然地说道：“他们见了我也照样跑。因为我长得比他们都好看。”

    “诶，有这样的事吗？第一次听说呢。”

    兕子一点也不怀疑其中的准确性。

    这话真的很安慰。

    在走到枫叶林后，兕子对酒吞童子说道，“你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了。”

    “那我就在站在看着你离开。”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唉，那你早点回去吧。”

    兕子说道，然后继续向前走了。

    直到离开大江山，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糟糕，忘记和她说是酒吞童子了。算了算了，倒不是大不了的事……”

    到了山脚下，兕子看到了一辆牛车。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兕子的脚步微微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兕君殿下。”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兕子下意识地转过了身。花蔓正站在你车旁边盈盈地笑着。

    见到花蔓，兕子显然很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唉，你在这里，是不是晴明知道了？”

    花蔓微笑着，不语。

    兕子有些丧气。

    “果然还是瞒不了他。好吧，回去好好道歉吧……”

    “若是道歉的话，兕君现在也可以呢。”

    牛车里传来的声音，让兕子微微抖了抖肩膀。蓦地，有些心虚。

    她看了眼花蔓，花蔓还是微微地笑着，向她行了个礼，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慢吞吞地挪了过去，轻巧地上了车，掀开了车帘子。

    “你别生气啊……”

    “哦？兕君殿下为何觉得在下会生气？”

    “呃……”

    看着正舒服地坐在车内的晴明，而晴明正摇着扇子微笑地看着她。

    “唔……你果然是在生气吧。”

    兕君嘟哝道。

    放下了帘子，坐在了为她准备好的垫子上。

    晴明的表情自兕子进来后就没有变过。

    兕子不能地觉得他一定非常生气。

    老实说，如果是博雅的话，那还好些。

    因为博雅是个好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他的脸上了。

    可晴明不一样，啊，这当然不是说他不是个好人。只是，兕子很难从他的表情得知一些事。隐藏得可深了呢。

    兕子乖巧地坐坐好，然后瞅了眼晴明。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拉了拉晴明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带了些果子和上好的茶水来了呢。”

    说罢，便将果子和装着濯樱茶的葫芦递了过去。

    晴明叹息，眼中是满满的不赞同：“兕君可真是任性啊，您难道不知道大江山的危险性吗？”

    “我想过，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来比较好。你看，我现在不是安全的回来了吗？”

    兕子笑了笑，有些得意，“不说这个，我还认识了两个朋友呢，虽然才认识不久，不过我总觉得我这一路上，有他们的照拂才会那么顺利呢。”

    随后，她像是认错一样，说道：“只是最后一次啦。以后再也不会了。所以，别生气了？”

    晴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兕子笑了。

    牛车里有杯子，她便倒了两杯濯樱茶，一杯递给了晴明。

    晴明闻了闻，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上好的茶啊。”

    “嗯，是泉翁送给我的。可惜了，这世上已经没有泉翁了。”

    一想到这点，兕子的心情就有些郁闷。

    “泉翁吗，据说经过泉翁制作的泉水拥有超强的治愈能力呢。兕君的运气可真的好。”

    “是啊，可是泉翁已经失去了制作治愈药水的能力了，所以，才会死啊……”

    “真的是这样吗？”

    晴明却说道：“据我所知，这濯樱也是上好的药材。若是泉翁用濯樱以及泉水加上自己的能力来制作药水，那的确是称得上起死回生之效的药水。虽然泉翁已经没有了能力，但光这濯樱也足够可以治愈了呀。”

    兕子有些不确定，“真的？”

    晴明笑笑，“自然。想必也是这一点，泉翁才会将濯樱茶送给你的。”

    兕子惊喜地说道：“那是不是证明我没有白去大江山呢！”

    晴明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关于兕子独自一人去大江山的事，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

    那是智空法师告诉他的。

    果然是相处了多年的人吗，对于兕子的一举一动，都有着熟悉的见解。

    只是，他好奇为何智空法师没有阻止兕君呢？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酒吞童子意识到，自己没法摘星星给兕子。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荒。

    酒吞童子：“喂，给个星星！”

    荒：“……”

    ——mmp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