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别想那么多了, 无论事实的真相是怎么, 都不该是我们担惊受怕。”

    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她们又没做错什么, 怎么也轮不到她们来担忧。

    “小姐，我主要是担心你……”张妈欲言又止。

    刚才她光是想想那件事, 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要真演了十几年的戏，那这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心思, 该有多深。

    张妈打了个寒颤, 顾冰手挽住她手臂, “别担心，我就是怕你这样。”

    她不常在顾家呆, 可张妈却要每天见到顾晖和季云薇, 要是心中藏着想法，那正常相处估计是个问题。

    “不如，你来我那儿吧？”顾冰再度提议。

    “再看看吧, 我觉得我呆在顾家兴许还能帮到你。”张妈细想着这里头的门道，兴许真不简单。

    “行, 你要是不想呆在这儿了就和我说。”

    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 张妈试探道, “这么晚了，小姐，你今天就在这儿住吧。”

    顾冰抬头扫视这间房，每个角落她都特别熟悉，内心还微有些抗拒, “我……”

    “既然接受了，就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老爷夫人不希望看到小姐那样的。”

    顾冰若有所思，神情还有些恍惚，张妈继续道，“而且小姐还要接受那个女孩子不是吗？”

    想到林音，顾冰回过神来点头，“嗯。”

    张妈心底暗叹了不得，面上不动声色将顾冰拉起来，“你去那头喝粥，我给你收拾收拾床铺。”

    顾冰坐在沙发上，姜丝小米粥已然温凉，口感没有先前那么好，但她并未在意。

    打开微博找到《天空》这部剧的话题，点了进去。

    有粉丝拍的路透照，大多数上传照片的都是萧凌尘的粉丝，顾冰忍着不耐，陆续往下寻找着林音的身影。

    终于，在某张照片的右下角，顾冰找到了林音。

    她正弯腰低头在水龙头下洗脸，侧颜面容姣好，宽松的背带短裙遮不住窈窕的身形。

    看不清面部表情，可顾冰的心还是没由来的一颤。

    自作自受，林音现在大概还在生她的气。

    可该怎么哄人，她是真的不知道。

    ****

    顾冰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兴许房间里的气息还有她熟悉的味道，这一晚，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许多美好回忆。

    那都是她曾经想梦却梦不到的。

    一觉醒来，烧退了不少。

    顾冰吃过早饭后，和张妈说了声便径自往车库走。

    顾冰小时候喜欢过玩具车，顾明宠爱女儿，直接给她买了一辆限量款的跑车在车库里放着，声称这是她18岁的生日礼物。

    还承诺等她学开车的时候，由顾明亲自来教她。

    如今，物是人非。

    顾冰指尖捏着钥匙缓慢走着，内心微有些抗拒，倒不是怕触景生情，主要是那辆车……颜色是骚粉色。

    小时候嘛，难免有公主梦。

    顾明为了照顾到女儿的少女心，特地选了粉色迎合顾冰的要求。

    她记得她当时还挺开心的，盼着赶快长大能开上这辆车。

    ……嗯，如今她的少女心不知碎在哪个角落了。

    按下车钥匙，得到响应后，顾冰向着那辆车走去，却在经过某辆铁灰色轿车时停住了脚步。

    林音的表弟？

    顾冰霎时顿住，他正站在一辆跑车旁，背对着她，可那格外熟悉的背影，她那天看了好多遍，不可能会认错。

    紧接着，顾衍从那头下来了。

    “姐。”他远远的叫了她一句。

    顾冰淡定迎上前，寒暄道，“就走？二婶念叨了你好久呢。”

    “我妈就是这样，爱唠叨，我都和别人约好了，怎么能爽约。”

    “哦。”顾冰点头应了，眼神故意瞥向温明，等顾衍主动为她介绍。

    “姐，这是我小弟，叫啥来着……温明是吧？”顾衍挑眉冲他道。

    温明点头，将视线移到她身上，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紧接着自然问好，“顾小姐好。”

    “我先走了。”顾冰点头，走向她角落的那辆骚粉色超跑。

    ****

    墓园坐落在郊区。

    顾冰开了许久的车，终于到达了山脚。

    从前置车厢拿出几棵玉兰花的树苗，右手提溜着锄头，顾冰踏着台阶拾级而上。

    微风不时拂过脸颊，带来空气中的阵阵青草香。

    天气凉爽，温度并不高，但顾冰一路走到顶已汗湿薄衫，秀挺的鼻尖上泛着点点薄汗，额头也挂着汗珠。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顾冰找到了墓地所在处。

    站定在墓地前，顾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心情格外的平和。如一潭碧绿的湖水，平静无波。

    早该来做的事，一直被她拖到现在，顾冰抿了抿唇，暗叹自己究竟有多固执。

    幸好，现在也不算太晚。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顾冰围绕着墓地种了一排玉兰花的小树苗。

    天空不时飞过去几只小鸟，万里无云。

    顾冰靠着墓碑坐下，絮叨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又好像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出口，从上学到进入社会，从青少年到成人。

    “对了，妈妈，我还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她和你的性格很像，对我很温柔，我做错事了她也会训我。长得漂亮就算了，做饭还特别好吃，有时候我都在想她到底喜欢我什么，但她就是喜欢我了，嘿嘿嘿。”

    “我想你要是还在，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她爸爸做的事，和她无关啊。这不是她的错，我还是喜欢她，你们也会……喜欢的吧。”

    顾冰指腹摩挲墓碑上的照片，指尖描绘着脸部的轮廓，渐渐模糊了视线。

    顾冰吸了吸鼻子，随手一抹脸，怔愣着站了起来，“我没想哭的，她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呢，我不知道怎么哄她才哭的。”

    “要是爸爸在就好了，我记得当时爸爸哄生气的妈妈特别有一套。”

    好像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来着。

    那腆着脸往前凑的模样，哪里像是外头叱咤风云的明晖集团总裁。

    在妈妈这个小女人面前，爸爸哪怕是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顾冰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下午四点了。

    “我得走了，时间有点晚了，我还有点饿了。”顾冰慢吞吞说道，抿唇看到那排屹立的小树苗，又补充了一句，“给妈妈种的玉兰树呢，妈妈会喜欢的吧。”

    “对了，二婶还说，她每年都会给妈妈送一束玉兰花，我想着送玉兰花不如种树来得实在。等到花开的季节，这里该多美啊。”

    等等。

    顾冰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被她抓住，季云薇每年都会送上一束玉兰花？

    送玉兰，要么是将花朵摘下来串成一串，要么是将玉兰花那一整枝剪下来。要么一串，要么一枝。

    一束……这个量词。

    顾冰缓缓摇头，暗叹自己想太多。

    兴许季云薇是将好几整枝的玉兰花凑成一束送来的也不一定。

    顾冰和顾明夫妇告别后，踏着轻快的步伐下山。

    走到半道上，顾冰从包里掏出手机给黎桐语打电话。

    “帮我订一张去平县的机票，两个小时以后的，越快越好。”

    “是，顾总。”

    半晌，黎桐语为难道，“顾总，平县没有修建飞机场。”

    “高铁有吗？”

    “有的有的。”黎桐语声音都激动了。

    “那就高铁。”顾冰想了想高铁站距这儿的距离，淡淡道，“高铁就定成一小时以后吧，越快越好。”

    “顾总你要去干嘛啊？”

    去监狱看林凯。顾冰在心里道。

    随即又想，监狱也有探视时间限制，她去得再快也没用。

    “顾总？”见那头没声音，黎桐语又唤了一句。

    “没事，你订你的票。”

    话毕，顾冰挂了电话，哪怕今天见不到林凯，明天总能见到。

    她可以趁着这空闲的时间，去平县好好看一看。

    一路辗转，顾冰到平县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黎桐语订好了下榻的酒店，顾冰拦了辆出租车往酒店赶。

    她什么也没带，什么行李都没有。

    一切都来源于一时冲动。

    和父母谈心后，顾冰心里舒畅了不少。

    同时，另一个念头在她心底萌发。

    林凯，林音的父亲，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她对他的记忆仅停留在十三岁那年，她冷脸环胸站在监控器下，看他如何在警察的询问下点头承认自己的罪行，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意思。

    憔悴的面容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也就是那仿佛容纳了岁月沧桑的眉眼，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以至于，那晚再度看到林音的眉眼时，她慌了神。

    越看越像，越像越看。

    最终认可了事实真相。

    ****

    第二天，顾冰起了个大早。

    随便走进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老干妈口味的包子，拎着杯原味豆浆，顾冰拦了辆出租车往平县的监狱走。

    老干妈肉馅和老干妈豆腐馅的，顾冰边吃边皱眉，但还是强行将包子吃下去了。

    她敢断定，如果是林音来做，肯定会比这一家做得更好吃。

    一路想着，车子停在平县监狱的门前。

    顾冰付好车费下车，望着那熟悉的标志牌，记忆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当时她正处于疯魔的状态，谁也不敢相信，谁也不敢接近。她怀疑所有人都是居心叵测，要害死她们一家。

    直到在这监狱，看到林凯那双容纳了沧桑岁月的眉眼淡然认罪，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她心落归实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论及这个，她似乎还应该感谢他才对。

    很快和警察取得了联系，探视填表等一系列繁琐的工作完成后，顾冰坐在古旧的椅子上等着林凯出现。

    监狱里头仿佛传来一声高喊，“林凯，有人来看你啦！”

    门吱呀一声推开，顾冰抬头，再度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眉眼。

    他苍老了不少，头顶上白发横生，丝毫不像是个才五十岁的男人。

    脸部的肌肉耷拉着，一双眼睛看起来无精打采，只看到她那一瞬，亮如白昼。

    “音音，是你吗？”他怔然问道。

    随即，又快速否认了自己。

    “不，你不是我家音音，你不是她。”

    他的音音那么爱笑，怎么会冷着一双眼睛看他。

    哪怕她从来没来看过他，林凯还是觉得，她还是爱他这个爸爸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单身的小天使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