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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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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者仁心,病理相通,哪里分什么尊卑贵贱男女有别?我出一百两,你帮我看看,看不好也没关系。”

    “男女授受不亲,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柳银豆起身,领着三个小伙计说,“咱们走。”

    四个人要出门,谭永年没挡,叫家里的管事派马车送她们。走了以后,周氏问谭永年,“咋样?”

    “不咋样。”谭永年略微失望,柳银豆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那样。她太正经,抛头露面挣钱还那么正经,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还正经。想不通啊。

    女人说,“柳先生说,我还能多活十年二十年,她劝我断烟呢。老爷你宽心,我在家里照着,管保给你寻个如意称心的。”

    谭永年说,“这女先生哄人嘛,她明明能给男人看,偏不看。有钱不挣,又不让她干啥,....真奇怪........”

    女人说,“是奇怪呀,你不晓得,她写药方子快的很,两根指头握笔杆,就没见过这号人。”

    .......两根指头握笔杆?谭永年心头一跳,怪不得有相识感呢。他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两指握笔写字的女子,只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周氏见谭永年表情复杂,问,“咋了嘛?”

    谭永年慢吞吞的,眼神飘忽,似乎陷在回忆里出不来,小半晌过去,才说,“不是说要寻她当小老婆吗?”

    周氏哦一声,难以置信,“老爷你真看上了?”

    谭永年说,“昂。”

    周氏说,“也对,咱把她娶到自家屋里,她成了你的小老婆,给自己男人看病就正常了嘛。”

    谭永年说,“嗯,能娶来不?”

    周氏说,“能呀!她抛头露面不就为挣钱?他哥也给她寻下家,这说明啥,说明钱最大,钱说啥就是啥。我过几天找咱们凤鸣县最好的媒婆子给你说去。”

    谭永年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

    谭家派人把柳银豆送回杨家湾的时候,天快黑了。

    家里赵氏在,还有两个年轻女人,见了银豆,也打声招呼,“银豆哎,记得到俺家来呀。”然后就走了。

    银豆觉得莫名其妙,赵氏见她回来,问,“银豆哎,吃了没?”

    银豆说,“没吃。”按道理来说,看诊时间长的话,主家给郎中管饭也正常,但是柳银豆急着走人,谭家除了给银两,临走前又送了一盒据说是谭家的公子从外省捎回来的特色糕点。

    赵氏说,“没吃奶奶给你做去。吃饭完你去看看你大奶奶吧。她病一直不见起色,两个媳妇专门来请你咧。”

    赵氏口中的大奶奶就是杨狗蛋的亲妈,杨昌端的老婆王氏。

    柳银豆不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误求捉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珂安爱你们。

    ☆、第十八回

    家里来的两个年轻女人柳银豆都认得,是杨狗蛋的二嫂和三嫂,以前也不过是抬头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仅此而已。

    杨狗蛋家的两个嫂子,带了自家煮好的羊羔肉到赵氏这里,说是来看婶子赵氏,其实是想找柳银豆给婆婆王氏看病。杨昌端总共四个儿子,十个孙子孙女,人多家大 ,但是一直没分家。平时就在一个锅里搅勺子,婆婆多半年前瘫在炕上,吃喝拉撒都要儿媳妇们轮流伺候。时间长了,儿媳受累不说,还要忍着婆婆的刁难和阴晴不定的坏脾气,明面上顺着,心里总是不痛快的。能跑到柳银豆这里来,也算走投无路,最后一搏。毕竟现在到处都传她医术高超,甚至还能起死回生。据说她曾经给王家庄的一个女人接生,结果到的时候,女人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可是全身竟然不能动,跟瘫了一样。柳银豆二话不说,几针扎下去,开了两副药,女人到第三天已经活动自如。

    杨昌端的儿媳妇们听到风声,心里就开始活动了。先不说柳银豆的名声怎样,她的医术旁人总归比不过。尽管婆婆王氏最看不惯柳银豆这样的浪.荡小寡妇,听了她之前的事情,无不唾弃,导致小儿子杨狗蛋也对柳银豆横眉冷对,她大概宁可瘫在炕上一辈子,也不太愿意让柳银豆给她扎针。可是王氏有人伺候,媳妇们受累当然不乐意,经过一番商量,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背着婆婆王氏和公公杨昌端,趁天色暗下来,忙上赵氏家去求医。

    柳银豆不想去。她对杨昌端一家都没有好感。银豆从没见过王氏,但也听说王氏脾气不大好,村里所有的女人都被她挑过刺,她腿脚灵便的时候以前还辱骂过奶婆婆赵氏,至于骂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给女人看病,不表示她愿意给所有的女人看病。

    赵氏说,“银豆哎,去给你大奶奶看看吧,老在炕上躺着翻不起身,活人也没啥意思。她要是能下炕自己走,心上肯定高兴哩。”

    银豆说,“我不想去。让她躺着去呗。”

    赵氏说,“我的好娃哎,我都给你两个婶子答应咧,你不去不就是我言而无信嘛?去给看看吧。”

    赵氏连哄带劝,银豆噘嘴皱眉,心说奶婆婆确实心善,见不得旁人遭罪。最终还是背着药箱领着桃花杏花去了杨狗蛋家。临出门时,刚好银豆大侄女迎弟到家里来叫走了紫草(二侄女来弟的新名字),说是有活要做,做完就回来。于是紫草就回家去了,并没跟着银豆。

    三个人去了杨狗蛋家。杨狗蛋家是村里的大户,当然比起十八里铺那样的大财东是差远了,谭家是四合院,一进一进的套着;杨狗蛋家是窑洞,沿着东头崖畔两排都是杨狗蛋家的,一排七孔窑,一排五孔,两排都用了青砖箍顶,连带院子也修的很宽敞,看着十分气派。

    这是柳银豆第一次来杨狗蛋家,走上坡去中窑看杨狗蛋她妈。窑里点着油灯,银豆的两个堂婶子在窑门口站着,王氏躺在炕上问,“谁来了。”

    三媳妇轻声说,“妈,俺们给你把郎中寻下了。”

    银豆顿了一下,喊声大奶奶,算是打个招呼。

    王氏的脸垮的严严实实。她最见不上水性杨花的人。

    儿媳妇打个圆场,咳一声,说,“银豆呀,你大奶奶呢,身体原本硬朗着哩,后头生狗蛋,就是你十二叔,生完之后人就不精神了,干啥都没力气,和从前不能比,今年头上摔了一跤,就只能躺在炕上,除了说话利索点,其他都做不成咧。”

    媳妇们也算勤快,把王氏伺候的干干净净的。王氏少见太阳,皮肤白净,头发斑白。她生了四个儿子,狗蛋是最小的,生狗蛋的时候正逢四十岁的高龄,据说当时家里没人,大冷天下着雪她一个人躺在结了冰的院子里折腾,结果伤了元气,弄坏了身体,所以和杨狗蛋也不亲。这和通常人家最疼老小的老母亲有些不一样。

    柳银豆伸手过去摸王氏的脉搏,王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嘴里还嘀嘀咕咕,“.......贱人。”

    柳银豆失笑,问在场的非常尴尬的儿媳们,“婶子,大奶奶从前是不是受过啥刺激呀?”

    四媳妇摇头,“没有。就是生了老四,身体不好,天天嚷嚷着疼,时间一长,脾气燥的很。”

    柳银豆郑重其事地对着王氏那张仇天恨地的脸说,“老人家,你心要放宽些。老记着不好的事情,你就是病好了,你也永远过不舒服。”

    王氏不吭声了,她情绪波动很大,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声,不一会儿,眼泪就躺下来了。柳银豆暗暗留意,并初步判断,这老婆子不光身体上毛病大,心事还重(精神抑郁)。也是,一个人累月躺在炕上,拉·屎拉尿都要人伺候,连太阳都见不上,脑子不出问题才怪。

    银豆总算有了几分同情心,跟王氏的儿媳妇说,“这种症状就得醒脑开窍,舒经活络。我先针疗几天看看,再把药配上吃,必要的时候还得放血另加艾灸。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开导开导,让老人家凡事想开些,活了大半辈子,不管从前遇到啥事情,再有啥想不开呢,总不能把心事还带到棺材里去吧。”

    儿媳妇见她说的中肯,不由点点头。银豆上了炕,盘着腿又仔细给王氏把了把脉。她叫儿媳妇将王氏的衣服脱了,使个眼色,身边杏花马上把银针包递过去,银豆取出银针,以手厥阴、督脉、足太阴经穴为主,找准位置连扎十二处,不多会儿,王氏身上的大筋透过皮肤如连珠般沿着经脉滚动。银豆见了,欣喜道,“还有救,连续治疗三个月,大概就能起来练着走路了。”

    王氏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总算肯拿正眼看柳银豆。柳银豆说银针一时半会儿不能拔,儿媳妇们把被子盖在浅浅地盖在王氏身上,静静候着。

    杨家三媳妇说,“银豆,上东窑喝口茶吧。”她的态度非常好,仿佛眼前的银豆并不是过去人尽可夫的柳银豆,而是医德高尚人美心善的柳银豆。

    银豆下炕出了窑洞,打算吐口气,桃花杏花跟在后面出来,三个人都是刚吃过饭,并不想喝茶,桃花走到银豆身边,问,“嫂子,啥时候拔针?”

    银豆说,“咱这一圈子溜完,回去就拔”。

    天已经黑了,三个人从坡上下来,就听见棍棒劈断的声音。隔着矮土墙,又听见噼里啪啦的抽打,银豆三个被唬住了,啊哟打啥呢这是。

    偷听本来也不对,她们要离开,夯土矮墙那边杨昌端浑厚的声音传过来,“你碎怂(小子)为啥不念书?!你爹亏待了你?还是你妈对待了你?!你给谁念呢?你给谁念你晓得不?”

    接着又是杨狗蛋的声音,“爹,我真不想念。先生就是个二锤子货(傻X)。他哄瓜娃娃呢,我上回问他壸字咋念,他居然说念壶。亏他还是个秀才,连个壶字和壸字都分不清楚咋好意思教学生?”

    “我叫你嘴硬!”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打。

    那头干棍子每抽一下,柳银豆三个人的心就抖一下,光听着动静,就知道杨昌端下手有多狠。银豆暗道,这老汉脾气也太坏了,打谁都是这么毒辣。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桃花小声说,“大爷爷心咋这么硬,十二叔会不会被打死呀?”

    杏花听着也不忍心,“不晓得呀,说起来都是我们那天在书铺里逞能惹下的祸,连累十二叔。”

    银豆不满,“跟我们有啥关系?老先生本来就是个二锤子货。你们十二叔他爹黑白不分,是非不明,打的也是他自己的娃,他不心疼我们还替他操心,打死了他就后悔去吧。”

    桃花杏花对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嫂子和十二叔不对付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柳银豆回窑里给王氏拔了针,背着药箱离开了。却留下桃花和杏花给王氏按摩四肢的穴位,交代说按摩大概要一炷香的时间,方能回去。

    柳银豆从坡上下来,出了杨狗蛋家,看见杨狗蛋孤零零地在路边上站着,便问,“站这儿干啥,咋不回家去。”

    杨狗蛋看她一眼,偏过头说,“我爹叫我滚出去。”

    柳银豆已然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他脸上又青又肿,啧啧两声,“你个犟驴,你要真滚了,你爹又该抽你一顿了。”

    言毕,背着药箱大步离去。

    杨狗蛋一想,柳银豆说的还是有些道理,最终慢吞吞回到院子里,桃花和杏花已经出来了,见了问好,“十二叔。”

    杨狗蛋怕丢人,快快嗯了一声,要回窑屋,桃花偏拦住他,递出一个小药瓶子,“十二叔,给你。抹上明天就消肿啦。”

    杨狗蛋没接,说,“你哪儿来的?”

    桃花说,“银豆嫂子叫我给的呀。”

    “你是说.....柳银豆?”杨狗蛋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柳银豆居然还有这份心,晓得送药给他,可真不是她以往的做派呀。

    不管怎么说,心里总归是高兴的,想她面上凶巴巴的,其实也是个热心肠。于是把药瓶子接过来,进了窑屋。

    桃花和杏花离开狗蛋家,回去的路上,杏花说,“你把药给十二叔了,你用啥?”

    原来那瓶药是桃花上次摔伤银豆特意留给她的,叫她转手给了杨狗蛋。

    “我快好了,用不上,十二叔被打的那么惨,那才叫孽障(可怜)呢。”桃花说,“再说了,我们既然准备求十二叔教我们打拳,不给点好处哪儿行?最起码要缓和一下他和嫂子的关系吧,用了化淤血的膏药,就会知道嫂子的厉害,不然他总低眼看嫂子。”

    两个人回家不提。而孽障的十二叔此刻其实并没有多么孽障,他心里不知怎的,为柳银豆关心他而莫名愉悦,拿着那瓶化瘀血的药进了窑洞,见他爹仍然黑着脸,反倒没什么心里负担,正经八百的说,“爹,我就不想念书。你今儿个打死我都行,反正我不念了。”

    杨昌端怒气攻心,操/起棍子往狗蛋身上招呼,狗蛋已然伤痕累累却躲也不躲,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眨都不眨一下。杨昌端突然就下不去手,棍子狠狠掼在地上,断成两截。人就背着手叹口气,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背景全部搞定,杨家,柳家,周家,谭家,不会再有其他家喽,没有绝对的是非善恶,人无完人,就是这样喽,加快步伐剧情走起。

    更新看微博通知,不要轻易相信因捉虫或者改错造成的伪更。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第十九回

    话分两头,紫草本来是要跟着银豆去杨狗蛋家的,结果一出门,迎弟就把她叫走了。路上紫草问迎弟,“出啥事了嘛?”

    “没啥事,爹和妈说时间长不见,想问问你的情况,”迎弟拉着犹犹豫豫的紫草,说,“赶紧跟我走吧,你去就晓得了。”

    姐妹两个急慌慌往柳家湾赶,路上正巧碰见杨顺举,迎弟脸一红,头低下跑得更快,杨顺举本来还想着跟柳家姐妹打个招呼,见状也不好意吭声,后脑勺上摸摸,跑回家去。

    两姐妹进门,柳玉槐和虎娃刚吃完饭,吴氏正在奶娃娃,说,“迎弟你去收拾锅台,来弟你过来。”

    紫草跟着吴氏进窑洞,后面柳玉槐也跟着进来,紫草说,“妈,你寻我啥事呀,我今个忙的很。以后不要叫我来弟,我现在叫紫草!”

    “你忙啥哩,心都野了。”吴氏瞪一眼,说,“你今个是不是跟着你姑姑去十八里铺了?”

    紫草说,“是呀。”

    吴氏说,“咋样?你跟我好好说说,谭家难为你姑姑没?”

    紫草摇头,把今天去十八里铺谭家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又问,“谭家为啥难为(为难)我姑姑呀?我姑本事大,给财东大老婆保证她至少还能多活十几年,她一家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呢。”

    吴氏闻言,和柳玉槐对视一眼,说,“你姑真是.....,她晓得个啥就给人看病。那老女人立马死了才好哩。”

    紫草不明所以,说,“她要是立马死了,不砸我姑姑的招牌么?”

    吴氏也不解释,就打发紫草回去。紫草哦了一声,说,“妈,我将将(刚才)碰见杨栓子了。”

    杨栓子就是和杨狗蛋一起在杨柳学馆念书的杨顺举,栓子是小名。

    柳玉槐脸色微沉,“他咋了??”

    紫草说,“没咋,我看他想和我姐说话,我姐没理他。”

    柳玉槐的脸色稍有缓和,摆摆手让紫草走。

    紫草一走,吴氏关上窑洞门和柳玉槐商量,“你说这谭家,到底看没看上银豆呀?”

    柳玉槐说,“谭家看没看上我不晓得,银豆肯定没看上那个老财东。”

    吴氏说,“咋办?”

    柳玉槐说,“谭家要诚心娶,肯定会想办法。银豆一改嫁,谭家肯定会记着我舅子哥的好处。谭家要是不乐意呢,咱就给迎弟抓紧张罗。”

    迎弟快满十五岁了,之前说过一门亲,对方就是杨家湾的杨栓子(杨顺举)。迎弟人长得心疼,像她姑姑柳银豆,眼睛比柳银豆还大些,手巧,穷汉家的大姑娘,针线茶饭地里的活,样样都能拿得出手,是庄稼汉心中理想的媳妇儿。柳银豆没出那档子烂事之前,杨栓子的爹和妈看上了迎弟,栓子家的条件比村里一般人好,见迎弟这女娃能干,姑姑又嫁来本村,虽然辈分上错些,可到底和杨顺田家的亲属关系已经出了五服,总归娶这样一个媳妇是没错的,于是打发媒人去柳玉槐家提亲。

    双方都说好了,栓子家给柳家二两银子,四斗麦子,比当时柳银豆的聘礼还要高。迎弟在心里也默默接受了爹和妈的安排,杨栓子跟着他爹来柳家湾的时候,迎弟曾经见过一回。杨家人都长得攒劲(精神),鼻子是鼻子,眼是眼,杨栓子书念的也好,学馆的教书先生夸他考个秀才没麻达(没问题),他家里光景又过得去,迎弟对这门亲事也就满意了。

    没料到定亲前的一个月,柳银豆出事坏了名声,直接影响到迎弟的亲事。杨顺举家在银豆出事后的第三天托人给柳玉槐带话,说“栓子还小哩,才十七,还要读书考功名,亲事嘛,过两年再说吧。”

    人家说的委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顺举家对柳家女娃的品性产生了怀疑。毕竟柳银豆出事之前,人人都觉得这小媳妇稳稳当当精精干干没麻达。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晓得呀。

    迎弟为这事情哭了很长时间。悔亲之前的某个晚上,杨栓子曾经偷偷来柳家湾找迎弟,背着人在坡下沟里塞给迎弟一包小点心。穷汉家的女娃吃都吃不饱,更别说能吃好,迎弟为此不晓得感动了多少个晚上,只不过一包点心,从此死心塌地让她认定了杨栓子。

    杨家悔婚,迎弟眼睛都哭肿了,吴氏坐在身旁一边劝,一边气得骂柳银豆。定亲的聘礼拿不到手,家里过的相当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勉勉强强撑了两个月,实在撑不下去,正思谋活路呢,柳家湾有人去杨柳镇赶大集,亲眼看见柳银豆的骡车上装了几百斤粮食,回来就把这事情说给柳玉槐了,还说,“啊哟你家这妹子了不得,你说一个女人家,使啥手段能买这么些粮食哩。”

    说完还模棱两可的笑了笑,显然对柳银豆人品的评估跌到了谷底。

    柳玉槐和吴氏气愤之余,却好像又看到些希望。他家的日子过不下去,总归有柳银豆拖后腿的原因,柳银豆不管用啥手段拿粮食,也该接济接济她亲哥哥。人穷到这份上,还计较个啥哩。

    然后就有了之前借粮的事情。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说不清,半年时间,柳银豆就翻身了,还渐渐在杨家湾和柳家湾都有了威望,一个小寡妇,日子竟然过得比谁都红火,十里八乡不知道多少人家欠着她的账,还不起见了面头都不好意思抬。杨顺举家一看这形势,思量来思量去,前天又托媒婆子来柳玉槐家说和迎弟栓子的亲事,但是这回,柳玉槐的脸色就不太明亮了。

    媒婆子也是为难,“大兄弟,顺举和你家迎弟那叫好事多磨,你就给个痛快话嘛。”

    柳玉槐对着媒婆子冷笑,“咋?不是说我女子娃还小,咋又要结亲?这些天媒人把我家门槛都快踏烂了,我当爹的还舍不得,等着过两年再说!”

    媒人晓得柳玉槐是坐地起价胡吹牛皮,也不戳破,堆着笑脸说,“老杨家不是这意思嘛,原本是想过两年,可顺举这娃娃人缘好,他远房表妹想嫁过来,顺举这头还惦记着你家迎弟,他这是着急了,催他爹他妈,说非柳家大姑娘不娶呀,你看看,多重情义呀,你说咋办?这亲事说到底是娃娃的亲事,总要让两个娃娃高兴不是?”

    柳玉槐又冷笑,这回媒人进家门,他让吴氏直接进窑洞躲着,连饭都不给招待。

    媒人自知回头草难吃,也不讲究,横竖杨顺举家给的跑路钱也让人满意了。于是又劝,“呀,大兄弟,你不晓得,顺举在学馆学的好,比他两个叔都争气,已经通过县试和府试,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哩,等明年考过院试可就是秀才啦。”

    柳玉槐暗笑杨家湾多少年都没出过秀才,你哄谁哩,“哦......,亲事讲究门当户对,我们家可高攀不起,请回吧。”

    柳玉槐毫不留情地把媒人轰出去了,吴氏被柳玉槐压着没有说话的余地,等媒人走了,着着急急地劝柳玉槐,“你咋把话说绝了?杨家那娃娃我看着还可以,迎弟现在有人要,就给嘛,早些嫁过去,凭她姑姑的威望,杨家也不敢欺负咱娃。”

    柳玉槐说,“你懂啥?她姑姑到底是个女子,那些威望能撑多久?我迎弟这回还能寻下更好的人家。杨家湾才几个富汉,不过比柳家湾人过的强些,还就当自己是香饽饽了?——呸!这回我要给迎弟寻到十八里铺去,十八里铺有的是财东,谁稀罕他杨顺举哩,狗肉不上台盘(没出息/不争气)的东西!”

    那天正好赶上迎弟出门做活,她只晓得媒人来家,但不知道谈论的结果,因此心里对能嫁给杨顺举还是有些期盼的。今晚紫草来家里进窑洞和爹妈说完话,走了以后窑洞门一直关着,里面嘀嘀咕咕个没完,迎弟洗完锅跑去门上,就听见他们议论姑姑柳银豆的事情,迎弟贴在门上听那口气,大概是想把她姑姑再嫁出去,说完以后,就开始说她和杨顺举的事情。

    迎弟听见她妈说,“娃快十五咧,你甭把娃耽搁下,谁又晓得再过两年出啥事情哩,到时候娃嫁不出去咋办?”

    柳玉槐说,“嫁不出去我兜着,反正嫁谁我都不会再让她嫁杨顺举。”

    迎弟这才知道爹和妈把她和杨顺举的事情退掉了,捂着脸哭了一鼻子。晚上也没睡好,第二天早起眼睛又肿了,家里打主意给她说亲,可她不想嫁给别人,就觉得杨顺举最合适,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趁做活跑去杨家湾寻姑姑柳银豆。

    柳银豆睡了个懒觉,迎弟来时,她还在炕上躺着。紫草和桃花姐妹在院子里碾药,迎弟进了东窑,喊两声姑姑,银豆听着声音,半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你咋来了?”银豆翻起来披着被子,哈欠连连,她昨晚写梦医全录写到后半夜,被迎弟喊起来困的不行。

    “姑姑,”迎弟一开口就哭了,“我爹要把我嫁给旁人。”

    银豆说,“.....啊.....啥?”

    她觉得很突然,显然不晓得迎弟开始议亲了。

    迎弟说,“姑姑,我不想嫁到别处去,我.....我想嫁来杨家湾,以后也还能常见你呢。”

    “.....啊?.....就为这个原因......这也太.......”银豆茫然。

    迎弟干脆把话挑明了,把她和杨顺举的事情简单跟柳银豆说了一下,“原先和栓子哥准备定亲,后来杨家反悔,前两天人家又寻来媒婆子商量亲事,我爹不同意。你说我咋办嘛?”

    迎弟在银豆面前哭的挺伤心。事实上银豆也不知道咋办,她对男人除了排斥没有其他感觉,完全不能理解柳迎弟这种无法嫁给意中人而伤春悲秋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最近吞评论吞的很厉害,所以跟亲爱的们说一下,你们的评论作者可以在后台看到(除非后台也抽了),但是显示不出来我也觉得很坑爹。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第二十回

    银豆盘腿坐在炕上思索,被子就在身上披着,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才对迎弟说,“你急啥?你爹不是说过两年嘛。迎弟呀,你十五不到吧?早着呢。”

    乍听柳银豆这么说,迎弟脸上一臊,“姑姑,你......你不也是十五岁许了人家的呀。”

    “我跟你不一样,你爹急着用我换粮食呢,”银豆似乎明白过来,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爹看不上杨顺举,怕是要用你换大钱呀。”

    这个世道对女人真不公平,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肯多留。银豆摇头,女人是被当做资源用来换钱的,最要命的是,既然都能换来钱,还被叫做赔钱货。哎,还是像她这样守寡过日子才快活嘛。

    迎弟说,“我晓得呀,我就是害怕我爹给我寻下旁人,我....我.......姑姑,你收留我吧,我不想回去了。我爹他现在不能把你咋样。”

    银豆叹口气,“迎弟,你爹的意思我清楚,可这杨顺举你到底了解不?他明明和你定亲,又反悔,这种人你觉得可靠吗?”

    迎弟噎了一下,说,“姑姑,那都是......误会。栓子哥人好,他孝顺,得听他爹他妈的。”

    银豆看着这个大侄女,其实她比她大不了多少,也就三岁而已。小的时候,两个人还能玩到一起。大了,性格喜好不同,渐渐离远了。

    迎弟是那种乖巧温顺的女娃娃,来到她这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奶婆婆赵氏研究针线,学绣花样子。她对念书或者银豆的药材都不感兴趣,就喜欢在家里钻研饭怎么做好吃,衣裳怎么裁剪才合体舒适,海纳花要混合多少蒜泥染出来的指甲颜色才自然好看,头发盘成什么样式才别致,发髻上如果用的起发簪,也应该别在相应的位置上才行。她不是学医的料子,她更像赵氏,把自己归属在贤妻良母的路子上,她也很自觉,很听话,大人说啥就是啥。银豆见过她唯一不温顺的时候,就是现在。她想嫁给杨顺举,就因为当初相看上眼,认定一辈子,仿佛嫁给旁人,就是不贞不节。可这杨顺举到底有多好呀?银豆是真不懂。

    “姑姑,我不图旁人有钱,我就想找个老实靠得住的,不然我这后半辈子没着落。”

    “你先回去吧,你妈找不着,心急呢。”

    老实靠得住?这世上她看没见过老实靠得住的人呢,嗯嗯,她奶婆婆算一个。银豆无奈,只能劝迎弟,“我想不出好办法。不过以前你爷你奶也要给我订一门亲事,对方是个瓦匠,我不同意,拿剪子往脖子上戳,你爷你奶最后没办法,就依了我。”

    “姑姑,我懂了。”迎弟郑重点点头,“那我先回去。”

    银豆有点慌,严重怀疑自己出了个馊主意,她叫住迎弟,说,“万一走到这一步,不要自作主张,先跟我说。你娃不会戳,吓你爹你妈那肯定能吓住,但是把自己戳伤就不划算了,万一破相或者人戳死了咋嫁进杨家湾?一定跟我说,我给你教咋戳,晓得不?”

    迎弟破涕为笑,“嗯嗯,我听姑姑的。”

    又好奇问,“姑姑,我爹把你嫁给杨家你咋没戳脖子,是不是因为你想嫁?”

    “咳,这个嘛.....”银豆还真不知道咋回答。她没有婚事自主权,总不可能戳一辈子脖子去,无非是当时看着杨田娃年纪还小,跟着他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所以才走了这一步。

    可这话不能跟迎弟说嘛。

    “唉这事没法说。你先回吧,管顾好自己,遇事甭慌。”

    “嗯嗯。”

    迎弟一走,银豆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出个馊主意,你要是让她给人看病还行,出主意想点子她实在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到下午,杨狗蛋的二嫂过来,请柳银豆去给婆婆扎针,说,“银豆放心,你大爷爷(杨昌端)上午就出去了,不在家。难为你跟我走一趟,我们都记着你的情哩。”

    说着递过来一个细布缝的钱袋,里面装着两锭银子。“你昨儿个也没说收多少,我们先付这些,不够就吭声,我们卖骡子卖马卖田卖地也要把人治好。”

    银豆点点头,她要是能把杨家湾最瞧不起她的女人治好,无疑给对方脸上狠狠一巴掌。当然了,杨昌端可是大户,不会差她的钱,跟富汉家打交道就数这一点最痛快。

    银豆留下桃花,领着杏花和紫草从杨狗蛋家后院里进去,杨昌端果然不在,依旧给王氏扎针。王氏的状态比昨晚精神些,大概知道自己将来有一天能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只是对着柳银豆,依然不说什么好话。“你娃手段再好,人不行有啥用?”

    “我要是手段不好,人行有啥用?还不是天天被人欺,”银豆淡淡地说,“你赶紧好,好起来我跟你说我有啥用。”

    扎上针,让桃花紫草守着,银豆出来透气,如果可能,她会尽最大努力避开王氏。从坡上上去,院子里的黄狗恶狠狠地盯着她。

    银豆心里发怵。杨家湾人人养狗防狼防野兽,杨狗蛋家也不例外,光狗就养了四大只。银豆转过脸不去看,有些担心狗乱吠。

    “大黄你回去!”

    院子里有人喝住狗,接着上了坡,银豆转身,一看是杨狗蛋。

    狗蛋看她的表情不像从前那么剑拔弩张,倒是柔和几分,脸上虽然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架不住五官底子好,又渐渐长开来,看起来还蛮顺眼。怪道好多人都说狗蛋是杨家湾最俊的小后生,这话可真不掺假。太阳底下仔细瞧瞧,身量也长的高,似乎已经比自己高一个顶,身姿似柏,英气勃勃。

    “.....咦?你今个不去念书吗?”柳银豆觉得奇怪,见杨狗蛋朝她走过来,又转身下了坡。和快要长成人的男娃保持一定的距离,她才能克服心里带来的不适感,才能和他们正常对话。

    狗蛋身后又钻出个男娃,比狗蛋大一点,个头和狗蛋差不多,他抢着说,“弟妹,先生说秋收呢,家里都忙,今个起放假,不用去。”

    柳银豆瞧着这娃娃有几分眼熟,想半天,猛地想起,说,“哦,你是那个杨栓子呀。”

    “你记着我呀。”杨狗蛋的堂侄杨栓子乐呵呵地,挠挠头,以前对柳银豆没好感,现在因为和柳迎弟的亲事,难免要客气许多,“上次在书铺里的事情你记得不,你认得那个字,我们回去问先生,把先生闹了个大红脸。”

    “哦。”

    “对啊,当时所有的人都觉得你是错的,偏偏十二叔一个站在你这边,非说你对。现在一想,他真有先见之明。”

    “哦,是吧。”

    柳银豆说不上对杨栓子什么感觉,反正别人的感情世界她不懂,她也不能因为自己排斥男人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故而随意嗯两声,准备回窑洞里去给王氏拔针。

    杨栓子是来狗蛋家借镰刀的,借了就走,没在意。唯狗蛋有心事,觉得柳银豆对他不理不睬让人不踏实,干脆又从坡上下来,追上柳银豆说,“我不念书了,以后都不念了。”

    柳银豆有些意外,转身一看,杨狗蛋就在身后站着,不由自主后退两步,说,“噢,不念就不念,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狗蛋眼睛越发明亮,“你真是这么想?哎呀,我爹要是有你这想法我能少受多少罪呢。”

    “是啊是啊。”可我不是你爹嘛。银豆嘴上敷衍,在心里鄙视一眼。看你娃这点出息,不念书把人高兴成啥了。

    银豆往前走,狗蛋再没跟,犹豫了一下,说,“柳银豆.......那个.....”

    “你要说啥?”

    柳银豆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发现这娃娃居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就是,你昨晚...给的药管用....很好用。”

    狗蛋佯装若无其事,他本来想说个谢谢,话到嘴边又拐了弯。他是长辈嘛,长辈怎么能随便谢晚辈呢?反正他在心里感谢她也是一样的。

    柳银豆还是个不明所以,也没细问,快步进了窑洞,王氏拔针的时间到了,她得麻利着点。

    王氏的手指和脚趾都开始动,银豆说,“你想立马翻起来不可能,还要锻炼,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手指能动的时候,捏着拿一些东西练练。”

    她留下杏花和紫草给王氏捏拿穴位,自己回了家。

    走到家门口坡底下,却看见久违不见二叔柳长青站在那儿等着。

    “二叔,你咋来了?”银豆很意外。

    二叔柳长青每天也是给人看诊,做行脚医,她出嫁以后,二叔就再没来过,银豆很少看见过他,即使上次去柳家湾,吴氏生了孩子,她也没见过柳长青的面。可见她哥柳玉槐和二叔虽然同住一个村子,也是不怎么来往的。

    “你现在名气大嘛,我来会会你这女先生。”

    柳银豆让二叔进去说话,二叔也没客气。家里赵氏在,赵氏见了柳长青,打个招呼就进窑洞做绣活去了。她最近又给银豆绣衣服。银豆很快就要去杨柳镇新开的药铺当坐堂先生,她希望银豆能穿体面些。

    银豆问二叔吃过没?二叔说吃了,银豆给二叔泡了杯焦枣茶。二叔端着喝了两口,环顾窑洞四周,发现炕上铺的盖的,都是新的,屋里摆的放的,也都是新的,不由得叹道,“你现在过这日子,赛神仙哩,说起来,得感谢二叔给你寻下门好亲。”

    银豆忍不住笑出声。二叔这话太牵强,他咋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二叔,我这日子是比从前好些,但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出来的。咱们亲戚间关上门说实在话,我没觉得刚嫁过来就当寡妇是门好亲,我过得好跟我的亲事没关系。所以呢,都别急着给自己卖好,脸皮再厚也得有个度不是?”

    柳长青眼一瞪,“哎呀你这娃娃,咋跟二叔较劲哩?当初要不是逼你一把,你咋能有现在嘛?”

    柳银豆哈哈笑,“那倒是。二叔,你寻我啥事嘛?直说吧,我今个晚上还要出诊。”

    二叔心里酸溜溜的,他来柳家湾这么些年,积攒的声望还不如柳银豆半年攒起来的。“看把你忙的。二叔就问问你,当初你爹做郎中,从你爷爷手里拿本医术古方。我离家早,不晓得这事情。前天听你哥说起,书在你手里呢。我过来问问,你要是拿着,就还给我吧。”

    ......啥玩意儿????.......古方??

    银豆觉得很好笑,盘腿坐在炕上,不疾不徐喝口茶,说,“二叔,咱先不论别的。就说说如果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为啥要给你?”

    柳长青不悦,“你个女子娃靠古方发家我还没计较哩,你倒跟我论上理了。本来这医书就是柳家传下来的,你爷给你爹我没意见,你爹给你是为啥?他要给,也要给你哥嘛。那是我们柳家的东西,你现在可是杨家人。你哥不做郎中,也轮不到你拿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些时候开更《好喜欢》,不追求文笔格局只讲故事,主要是为了调整我日益崩溃的心态。《喜欢》也是《娇娘难追》《好欢喜》《锦绣》的一个系列,各个书中的主要角色都会在另一本书里客串,大家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啦,咱就图作品供大家一乐。

    对于依然支持珂安的亲们,无以为报,深鞠一躬。

    ☆、第二十一回(捉)

    柳银豆手里确实有一本医书。

    她小的时候,他爹弃医从农,两个儿也没有这方面的继承,手里的那些书,有的卖了,有的柳金槐和柳玉槐拿走了。银豆手里这一本,是她妈捡着剩下的拿来夹鞋样子。银豆小时候只认得几个字,都是她爹教她的,后来稍微大点,做那些古怪的梦,在梦里学到了很多字,有些甚至和现在念书娃拿的书上的方框字是不一样的,师傅说那叫简体,是她遥远的故乡的人们采用的字体,而这儿的人,用的字体,叫做繁体。反正不管是简体还是繁体还是其他什么,师傅一股脑儿全教给她了。

    她妈做针线活,她就蹲在一旁翻那本夹鞋样子的书,因为认得字,一来二去就把那本书看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后来一大家子逃荒,她妈病死,死之前,她别的都没拿,就拿了她妈随身带的这本医术还有她爹那一包银针当念想,当时没有人有任何意见,她嫁到杨家湾以后,也只带了这两样东西。

    其实在柳银豆眼里那就是本普通的医书,书中记载的两百张方子,没有过人之处,比起柳银豆在梦里学到的,实在不值一提。柳银豆琢磨着,二叔找上门来,只怕还以为她手里的医书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能够让人一举成名的传家宝呢。

    饶是这样,也不能给柳长青,或者再磨他一阵治治这自私叵测的长辈也无不可。书在她眼里没有多高的价值,有时候,不过赌是一口气而已。于是柳银豆说,“二叔,你真有意思。我爹我妈给我的,我哥都没权利过问,你厚着老脸跟我要,凭的是啥?这又不是啥传家宝。”

    柳长青笑,“你还哄你叔哩,不是传家宝,你还能有今个这样红火?你一个女人家,拿上也浪费,给叔还回来吧。”

    柳银豆摇头,就是不给。没多久,杏花和紫草都回来了,听见窑洞里争执,杏花跟紫草说,“紫草,你这二爷爷真不要脸。”

    紫草讪讪的,她家的亲戚总是不给人长精神呀。院子里大黑又汪汪的吼两声,门口来了陌生人。

    杏花娘张氏带着两个不认识的女人站在院子里,看见杏花,喊道,“杏花,你嫂子在不?有人上门看病哩。”

    杏花说,“在呀。妈你等着,我问问去。”

    张氏嗓门大,柳银豆在窑屋都听见了。打开窗扇,说,“先进来吧。”

    柳长青见银豆对他不耐烦,还表示出不留客的意思,有些不高兴,说,“银豆呀,你把书给我,我走我的,你忙你的。”

    银豆摇头,“不给。要不....你拿钱买?三百两银子我就卖给你。”

    柳长青哪儿来的三百两呢,这碎侄女心可真黑呀,“你咋不给?你还卖?嘿,你上哪儿说去你都不占理。”

    银豆心里也寻思,要是为本医书闹得人尽皆知,大家是偏着柳长青呢,还是偏着她。按着现在的规矩,也许柳长青是合理,毕竟这是他眼中的传家宝,她一个女子娃,不可能有继承权,如果干涉了他的利益,搞不好他还批判她不是柳家人却占着柳家的财产。要是不按规矩来,那就要看人缘了。这十里八乡欠她账的人那么多,一个两个的都还不起,她要是有难处,会不会来人相帮?不如现在试试,看看结果如何。

    嘿嘿,实力决定一切。敢打她的主意,怎么的都得脱层皮是吧。

    柳银豆出了窑门,张氏已经领着两个外乡女人在院子里支起来的桌子旁边坐下了。银豆走过来跟张氏说,“正好,你也在,你们帮我评评理,这书到底归谁合适?”

    银豆便当着柳长青张氏三个女娃还有两个外乡人的面把柳长青跟她要书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说,“你们说,我爹我妈给我留下的东西,是不是我的?”

    张氏简直就是义愤填膺,“那肯定就是你的呀!”两个外乡女人也跟着点头。

    柳长青气结,“你们女人家胡搅蛮缠个啥?”

    张氏冷笑一声,对着柳长青说,“柳先生,你这人实在可笑,我打个比方,我爹我妈给我做一件花衣裳,我穿到身上,我都穿了好几年咧,然后我二叔说,“这衣裳是我的,你给我脱下来嘛我要穿。啊哟哟,我都替我二叔臊的慌,活一大把年纪,还不如把脸抹下来戳到裤裆里算球,咋好意思长头上嘛。”

    女人们在院子里笑得前仰后合,柳长青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你们这些女人,这是衣裳嘛?这是我柳家的传家宝!”

    张氏亮着嗓门说,“呸!给谁了就是谁的!女子娃还不兴有个嫁妆了?你不愿意,你跟你哥你爹闹去呀,欺负侄女算啥本事哩,甭让人瞧不起!”

    柳长青被几个女人羞辱一番,甩着袖子走了。银豆对张氏说,“没想到你还挺能说。”

    张氏说,“我不怕他,银豆呀,要是再遇上为难的事情,打发桃花杏花来喊我,我给你统统骂走。”

    银豆点点头,给张氏领来的女人把脉。女人是张氏以前的连手(朋友),一个姓贺,一个姓李,两人是妯娌。李氏陪着贺氏来找张氏牵线,请柳银豆看诊,贺氏生病,人瘦干瘦干的,就像皮抱着骨头一样,脸色都不好。

    “你身上疼吧?天天疼,疼的不想活了是吧?”柳银豆摸着贺氏的脉叹口气,这病她在梦中和师傅经手过好几例,凭脸色皮肤身体其他症状的明显特征,能明确断定已经死到临头了。

    贺氏说,“你说对咧,不疼的时候少,疼的时候多呀,把人能难受死。”

    柳银豆说,“老婶子,阎王爷要收你呀,我人微言轻,不敢留你。你要信我,我给你开给你开些药,让你每天感觉不到不疼,少受些罪,回去好好缓着慢慢等日子吧,”

    贺氏感动,说,“女先生,你是好人嘞,我不指望别的,你能让我没疼没痛地活这些日子我高兴的很。”

    贺氏看过别的先生,旁人也都是这话,叫贺氏准备后事,也有说狠话的,说实在熬不住疼,绳子拴在梁上吊了干脆。只有柳银豆说可以解除她等死的痛苦,让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轻松些。能做到这个,她感激不尽了。

    贺氏的两个儿子陪着贺氏来的,因为柳银豆不愿意接触外男的原因,没有进家门,就在银豆家院子外面站着。

    贺氏看了病,留下几个铜板,银豆没跟她客气,叫紫草收了,说道,“钱不够嘛,把欠下的先记在账上,药给你开着,你少受罪。”

    紫草打份欠条,心说欠条欠条又是欠条,姑姑你这欠条摞成山了,都没人还账。

    杏花和桃花按照银豆开的方子把家里现成的草药包好,一起送贺氏出门,贺氏的儿子把贺氏和婶子推到板车上,就回去了。

    杏花娘又进来跟银豆说,“她嫂子,那一家子日子苦的很,肯定给你还不起呀,你免了她的欠条吧。”

    银豆摇头。“我又没立马催着要。再说我靠这个吃饭呢,不收钱我家里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去?”

    张氏也摇头,回自己家去,心道,柳银豆日子明明过得比旁人都好,要是再行善事,就更好了。

    隔日,杨柳镇如意饭馆何彩芍打发人到杨家湾给银豆送信,信封里装的并不是何彩芍写给银豆的,而是周成写的,周成写的字跟乱草一样七扭八歪,还文绉绉的,“银豆妹子,医馆后日正式开张,万事俱备,只欠妹子这股东风。愿妹明日启程,早做准备。”

    这是周成的第三封信,柳银豆已经有段时间没去杨柳镇了,在这期间,周成都是用信跟柳银豆沟通,为免风言风语,每次都借何彩芍的手。银豆暗笑,就算他光明正大的来寻她,估计杨家湾的人都不会说她什么了,至少不会当着面说。人穷志短嘛,谁让她这小寡妇现在有实力呢。

    银豆回了封信,依旧装在信封里,让紫草交给送信的老婆子,说,“你给我姨和周东家都说一声,叫他们放心,我明个下晌准到。”

    桃花杏花紫草依着柳银豆的吩咐,各自准备,对杨柳镇上即将展开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银豆说,“在医馆干活,可没现在这样轻松。你们都是拿工钱的伙计,要好好做,不能出差错。”

    三个女娃频频点头。

    银豆有说,“医馆开张,你们都要住在杨柳镇,我可以每天晚上回杨家湾,但是你们三个不行,平时就轮着回家,有啥事情要跟我请假。”

    三个又点头。

    银豆,“你们会比现在还有条件学医术,要能吃苦受累,要懂得珍惜机会。”

    桃花杏花紫草齐刷刷给银豆下跪,“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银豆笑了。

    三个娃娃按照进门时间,紫草是大师姐,桃花老二,杏花老三。又各自回家通知爹和妈,要去镇上当伙计的事情不提。

    第二日早晨,东家周成就派了马车来接柳银豆。银豆跟赵氏道别,说,“我每天都早去早回,奶奶不要牵念。”

    赵氏点头,她现在的生活因为柳银豆已经变得非常轻松了,银豆做的事情是救人积德的好事,她一百个支持。

    银豆三个坐上马车,就看见柳玉槐和二叔柳长青急匆匆的往来赶。

    “银豆呀,等等。”

    银豆一看见柳长青就没好事,对赶大车的说,“等啥呢,赶紧走!甩掉那两个不要脸的!”

    马车狂奔,柳家叔侄在后面追赶,银豆回头看,笑得十分欢畅:有本事,你们追到杨柳镇上咱一较高下。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好喜欢》这几天都有更,喜欢那个风格的亲们可以去看看。

    作者所有的文都不会坑,以坑品保证。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太破费啦,看文收藏评论作者就很开心的,大家多冒泡多鼓励,就是作者最大的动力,爱你们。

    ☆、第二十二回

    医馆开张那天连着放了二十几串炮仗,还请了能人敲锣打鼓吹唢呐,轰动了整个杨柳镇。好多人围着议论纷纷。

    “啧啧,给女人看个病嘛,弄这么大阵仗。”

    “哎哟,女先生呀,了不得了不得!那我屋里人以后看病方便哩,从前让那些男人给我婆娘把个脉我都不踏实。”

    “哈哈哈哈。”

    柳银豆正式坐馆行医。白天看病,下晌回杨家湾陪着赵氏,三个徒弟就住在医馆慈安堂后边相连的院子里。

    周成将慈安堂盖的宽敞气派,俨然要做杨柳镇第一医馆的架势。医馆门口自开张起特意立了告示:凡男子不得入内。因为这个缘故,东家周成以身作则,凡有账务来往,就在医馆旁边另盖起来的偏房里和柳银豆进行交接。除了柳银豆和她的徒弟之外,周成又雇了专门负责洒扫和做饭的老婆子,连进医馆搬运药材的粗工,用的都是有力气的能干活的女人。

    周成因为柳银豆,开了杨柳镇雇佣女人坐堂当伙计做力气活的先例。

    周成妈何彩芍跟使唤丫头小翠经常过来找柳银豆,不过银豆忙起来,顾不上和何彩芍说话。何彩芍日子悠闲惯了,看见人家马不停蹄也不好意思干扰,隔三差五在饭馆和医馆两头跑,到吃饭的时候,还提着食盒专门给银豆送饭。她算盘打的精明,对柳银豆好,好着好着,没准哪一天她就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作为杨柳镇乃至整个凤鸣县唯一一家专给女人看病的医馆,慈安堂的生意还不错,早上开的早,晚上也关的早。医馆自开张,银豆便命徒弟每天熬一大锅应季养生滋补汤免费供给前来就诊的女人,成本不高,反响极好。银豆负责看诊开方子,徒弟就负责在后面看秤抓药,有时候病人自己来不了,家里派丫头婆子或者亲戚来抓药,银豆也会仔细问诊,叫徒弟把医患的基本情况连同症状写下来记录在案,然后对症取药以防出错发生什么纠纷。此外,银豆和徒弟们在医馆,统一穿细布缝制的月白色的长袄子和淡绿色的阔腿裤,看起来整齐干净,让人觉得安心踏实。因为前面积攒的威望,来找柳银豆看病的女人络绎不绝。

    银豆还是老规矩,掏不起诊费就记账打欠条,那些掏钱掏的痛快的,银豆还附带送一两颗实际上成本极其低廉的普通滋补丸拉拢感情。虽然镇上人说她见钱眼开,但是总体来讲,柳银豆的口碑和人缘都不赖,大东家周成都不怎么露面,但是这家医馆仍然给他稳赚不赔。

    唯一的问题,就是欠账问题。欠慈安堂的账,倒没什么。自有东家周成料理,时间一到,他派自己的手下去收账,基本都能还清。柳银豆自己的账,秋收以后,有拖欠她的,大多主动就拿打下的粮食顶,趁柳银豆在的时候,亲自送到家里,让她和赵氏看着清点,故而柳银豆今年没种一颗粮食,却成了全村收粮收到手软的大户。她的山一样高的欠条下去了一半,实在有拖欠给不起的,柳银豆脸依旧拉的很长,但也不逼迫她们马上还清。她想个招,跟人家说可以分期付账,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都可以,每年加点利息摊匀还一点,或者等啥时候宽裕了提前还掉本金销账也可以。穷汉们一看觉得划算,分期还没压力,高高兴兴签押拿着新欠条就回家去了。

    那些仍然看不起病的女人,也不去医馆,到晚上偷偷摸到银豆家来,托赵氏心慈贤惠的脸面,图个便宜和方便,银豆总有抹不开情面的时候,于是刚减下去的欠条,又悄悄垒起来。不过比起从前,好多了。

    银豆现在不缺钱也不缺粮。半年前还听人说她心黑人浪,现在又有人辩解说她面冷心善,是个正经人。她一笑置之。她不是什么大善人,更不想让人觉得欠账不还可以心安理得。她也没多正经,所作所为全凭喜好,一个根本不在乎名声的人,要那么多好名声有什么用呢,还是财物最实在呀。

    总之,一切还算顺利。

    柳银豆的《梦医全录》已经写了有三分之一,紫草不常回家,家里就剩下她和赵氏两个,迎弟倒是趁她在家跑过来通风报信,“姑姑,我二爷爷这两天打你的主意呢。”

    “咋?就为本医书?”银豆失笑。上次去医馆,在屁股后面追了一路,到底没追上,以为就消停了。毕竟慈安堂背后的周成杨柳镇上无人敢惹。谁知道柳长青不光没皮没脸,还不依不饶。

    “就是的。姑姑,你把东西藏好呀,千万不要给。我爹跟我二爷说,他手里也有两本我爷爷留下的医书,问他要不,我二爷爷说不要,非要你手里的。”

    银豆问,“这么说,你爹还替我挡了一下?”

    迎弟说,“对呀。我爹挡不住,后来我爹又说我二爷爷说的其实也有理,好东西要一代一代传给柳家人,招徒弟当师傅传外姓,对不起柳家祖宗。”

    柳银豆又是摇头又是啧啧,“那我等着他来闹。本来想放你二爷爷一码,看来不弄得他倾家荡产我这侄女就白当啦。一把年纪了还不嫌臊,活该。”

    迎弟觉得意外,“为啥会倾家荡产?姑姑你甭气了,说气话也不顶事呀。”

    .......呃。这让银豆怎么说呢。一本普通的医术,不给他也就不给了,可是银豆没所谓,就想恶心恶心柳长青,再闹一闹拖一拖,侧面凸显一下这本书的重要性,然后三百两银子光明正大卖给求书心切的柳长青,这样他不就倾家荡产了么?

    银豆没有直接回答迎弟的问题,转而道,“......对了,你亲事咋样了?”

    说起这个,迎弟有些不好意思,“最近有说亲的人来,我爹和我妈都看不上,说不行就再等等,等我过了十六岁再说。秋收了,家里情况好些,我爹给十八里铺财东家熬活(做工),财东今年发给他的工钱和粮食够我家吃两年呢。”

    柳银豆自然不知,十里八乡如今也有媒人往柳玉槐家跑,柳玉槐只对着先前杨栓子家的条件比较,结果后来说亲的这两家都不如杨栓子家,家里情况如今能缓过来,柳玉槐和吴氏就没那么心急着要嫁女,商量好再等等,十四五不算大,十六岁刚刚好。迎弟看这情况,心里也有了计较,杨栓子家秋后又来了一趟,柳玉槐没答应,可是如果提亲的人家条件都不如杨栓子家的话,也许她爹最后还是会把她嫁给杨栓子也说不定。

    “哟,那真不错。既然不缺粮,回去跟你爹你妈说,欠我这儿的赶紧还。账我都一笔一笔记下着呢。”银豆说。

    “姑姑放心,我回去就说。”

    “姑姑,还有件事,我听见我爹和我妈说,十八里铺谭家老财东看上你了,想娶你当小老婆呢。”迎弟又说。

    柳银豆毫不在意,“哦,那让他做梦去吧。”

    迎弟无比担忧说,“姑姑呀,你真要当心些。人家财大势大,放话要娶你,胳膊拧不过腿,你要早作打算。”

    银豆说,“我晓得,我不改嫁谁也不能逼我,朝廷定的律法上不是还鼓励寡妇守节嘛,寡妇守节到死还能记在县志上呢,哈哈哈哈,我就拿这个做挡箭牌,谭家总不能往朝廷脸上扇耳光吧。到时候咱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看谁敢跳弹(折腾)。”

    “姑姑,闹大了对咱没好处呀。人都说谭家在凤鸣县一手遮天,连县太爷都让着几分呢。朝廷的律法能管到咱们这地方来吗?”

    “能啊,姑姑现在人缘好嘛,一呼百应呢。”

    “啥.....一呼百应?.....啥意思?”

    “......”银豆又犯难了。要怎么跟迎弟解释呢,今时不同往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一呼百应,不过呢,十里八乡从良心到财物上欠着她的女人们,还有她一手治好对她赞口不绝的有分量的富汉家的女人们,实在太多了。能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又何止张氏,一个女人没力量,一堆女人有没有力量?肯定是有的。除了这个,她现在给周成赚钱,周成看在利益牵扯的份上大约也能帮上忙,哪怕将来闹得满城风雨,闹到凤鸣县衙打官司,或者更远的州府去打官司,国朝律法支持女人守寡这样大的帽子扣着,她也掏得起银子运作,又引导着舆论风向,赢面还是很大的。

    当然,柳银豆并没有这么规划过,不是说不实际,而是她嫌麻烦,说前头那些只不过是随意敷衍一下迎弟让她不要担心,结果一想就想的有些多。她做事,爱图快图简单。如何免于婚嫁,她有的是最省事的方子(办法)。医术的最高境界可不止是起死回生,还得是杀人于无形,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一个恶霸强盗老财东而使自己逍遥法外,简直不要太轻而易举。可惜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不晓得,她柳银豆手黑,是个惹不起的。她或许会因为同情女人而心软,但绝不会同情男人,老话说的最实在,狗急跳墙,她没有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见招拆招而已,她怎么打算的,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

    姑侄两个坐在窑屋里说说家常话,迎弟拿起梳子给柳银豆把碎发一缕一缕编起来盘到头上,拿木簪子别住,平添几分韵味。

    迎弟手巧,闲了绣点手帕什么的,逢集就托人在镇上,换零星小钱,给自己偷偷攒点嫁妆钱。

    银豆看她脸上笑容多,知道柳玉槐家总算把日子过起来了,虽然她和二哥已经没啥感情,总归替自己的侄女们欣慰。

    不过几天的功夫,没当回事的两件事情,都找上了柳银豆。头一件,就是柳长青缠着她要那本医药方子书。银豆第二日去医馆坐堂,柳长青带着家里的两个儿找柳银豆论理,银豆忙,病人一个接一个,没工夫搭理他。柳长青失了脸面,索性父子三个堵在慈安堂的门上,管柳银豆要“传家宝。”

    很快地,慈安堂外面就围了一圈人。连在赌坊里睡觉的周成都惊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鸳鸯》和《娇娘》同期更,作者在普通话和微方言切换切糊涂了....

    昨天因为数据渣导致心情差点崩了,哎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我也是个写文写了这么久的人。今天早上刚想停更发请假条来着,结果看到小天使们都来支持,写很好的评,或者简单有力的鼓励的话,艾玛真的好温暖,好感动。银豆豆的故事会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走下去,不会为迎合市场做改变,就是这样。

    此外,双坑同更比较费力,毕竟隔壁那种甜到齁的文写起来更轻松。哈哈哈,《娇娘》这边我大概可能会真的请假调整一下章节(字数太多啦),会提前跟大家说的,《好喜欢》这几天都会更,所以还是有文看哒。

    越想跟大家说点什么,就越不知道说什么。就来个最简单的吧:爱你们。

    ☆、第二十三回

    医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周成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柳长青父子正准备进慈安堂,后院负责洒扫搬运的几个女人拿着扫帚短棍堵在医馆门口,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架势,柳银豆的三个徒弟站在门扇旁边,丝毫不畏惧男人的威胁挑衅。

    桃花杏花首当其冲,“我说你们不认字吗?旁边都写着呢!男人一律不让进,你们还往里冲,臊不臊?”

    柳长青说,“这是啥狗屁规矩?还由着你们定章程了?”

    “这是老先人(祖宗)定下的规矩,男、女、授、受、不、亲,不服你问先人去!里面的女人等着做检查,你们进去干啥??”紫草忍不下去了,干脆撕破脸皮,说话清脆掷地有声,颇有几分她姑姑的气势,“我柳紫草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我师傅看诊,人命关天不能耽搁,你们能不能要些脸?”

    柳长青一把将紫草拨到一边,“你个碎女娃娃胡搅缠啥?叫柳银豆出来说话!我是她二叔,不要长了本事还能着上天哩。”

    周围的看客们对插着袖筒子看热闹,看的稀里糊涂的。“咋回事嘛?到底咋回事嘛?都是郎中一家人,哎哟哟哟咋闹上了嘛?”

    柳银豆打发了病人,从慈安堂正门里出来,站在最前面的台阶上,双臂抱胸,一脸看耍猴的表情。正好周成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先是和柳银豆对视一眼,发现她神态轻松,放心不少,转而又对柳长青说道,“柳先生是我们慈安堂专门请的坐堂先生,也是咱凤鸣县唯一的女先生,平时治病救人都忙不过来,咋就惹上是非了?”

    他在众人面前特意用先生二字称呼柳银豆,表示他周成对女先生的格外重视,同时也是给大家提个醒,谁要是给柳银豆和慈安堂寻麻烦(搞事情),就得先掂量一下。

    柳长青见人越围越多,总觉得自己还占着理,就跟大家简单解释一下,还是从前对着柳银豆说的那一套老话,完了又强调,“乡党们,我柳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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