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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帮忙捉虫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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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张氏豁出去了,脸皮能比命重要?把心一横,就要给柳银豆下跪磕头。膝盖刚打弯,柳银豆就把人扶起来了,“一码归一码。你该磕这头,能跪我决不让你站着。你不该磕这头,你磕了我也不领情!”
柳银豆到底把粮食借给了杨二驴的嫂子。一来她根本就无所谓别人说什么,所以也不会在乎多一张嘴编排她的是非,二来她没有落井下石的喜好,这些女人和她的二嫂吴氏以及杨家湾其他的贫穷的女人一样,可怜又可恨。害她遭人唾骂的是这不讲理的世道,害她挨打吃苦的是狗/日的杨二驴,冤有头债有主,犯不着跟其他人较劲,等哪天拾掇了杨二驴,那才算出了这口气。
赵氏给张氏烂麻袋里装粮食的那一刻,张氏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以为跟柳银豆借粮这个过程,一定会很艰难,而且根本借不到。真跟柳银豆面对面,又觉得她和自己心里想的,不太一样。这样一个干脆利落的小媳妇,为啥非要跟小叔子那样的人搅缠在一起?她这样的条件,就是再嫁,也能嫁个比二驴条件好的呀。
张氏想不明白。
柳银豆对张氏拉着脸,却招呼侄女来弟,“来弟,去给姑姑拿张纸来,把欠的账都写上。”
张氏:“......”
柳银豆说,“我的粮食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借了就得还,还不起想赖账那就甭怪我不客气。”
张氏没想到她还留着后招,感觉像要给人下套一样,结果柳银豆又说,“你想还慢些还是还快些?”
张氏很被动,“还....慢些。”
柳银豆说,“利息咋付?你想过没?”
张氏摇头。
柳银豆说,“明天起,让你家两个女娃娃给我干活来,干到你还清粮食为止,就当利息。”
张氏的表情很难看,说,“我家女娃没衣裳穿,出不了门,你有啥活,交代我给你干。”
“不行,就要她两个。”柳银豆提笔沾墨,在纸上把利息也写的一清二楚。回头跟赵氏说,“奶奶,家里有破的旧的衣裳没,找两件子叫她拿回去,明天叫她女娃来干活。”
赵氏一直插不上话,这会儿似乎有些明白,说,“有啊。她婶子甭嫌,窑里放着几块旧布头,还能凑合做个衣裳。”
说话间进了西窑。
之前银豆和来弟外出,赵氏就把银豆在杨柳镇买回来的棉花整好,做了四条崭新的又暖又软的被子。家里的破的旧的布还有烂棉絮赵氏舍不得扔,全部整理出来,洗净晾干以后堆在西窑里。西窑倒成了放杂物的地方了。
张氏背着一口袋粮,拿着旧布旧棉絮回去的时候,还在想,银豆到底看上二驴啥了。想不通归想不通,信用还是要守的,当晚用旧布给家里四个娃娃都缝了衣裳。她男人杨大牛做活回来,听说这事,吹胡子瞪眼不同意,“你把我两个娃卖了?你个女人心咋这么黑?你跟那不要脸的货少打交道!”
张氏从炕上跳起来,跟杨大牛闹仗,“你算个啥球东西!天天到晚忙的不见人,钱呢?!粮食呢?!你拿着来再跟我说话!”
杨大牛又抱着头蹲在炕底下不吭气了。
张氏的两个女娃桃花杏花第二天就被张氏打发到柳银豆家来。
“嫂子,俺们来了。”
桃花杏花进门,就跟来弟一起扫院。看见来弟跟她们一般大,脸白白净净的,衣裳展展的,精神头儿足足的,跟她姑姑柳银豆一样心疼(好看),有些羡慕。来弟说,“啊哟,你看你俩个脏的,我带你们洗一下去,我姑姑见不得人身上藏垢甲(藏污纳垢)。”
“.......啥?”
“说你俩个让泥蛋子糊了,洗净些,。”
桃花杏花听着新鲜,有衣服穿已经很高兴了。身上爬起来的虱子还能捉着吃,要是洗没了饿肚子咋办?
但来弟已经把姑姑的套路摸清楚了,烧好热水就拉着她们泡木桶里去。等两只洗剥干净出来时,银豆不由得叹口气,这纯粹就是面黄肌瘦,吃不饱穿不暖,皮都在骨头上贴着呢。
“先做饭吧。”银豆说。
三个女娃娃打小扒着灶台做饭,都练出来了,虽然饭做得一般。赵氏就领着她们进窑屋,指导几句,扔下不管了。于是一个添火拉风箱,一个蒸黄米馍,一个土豆洗干净摆到热锅慢火烤。
赵氏帮着银豆给驴铡草,说,“我娃是个刀子嘴菩萨心,旁人不晓得。”
“奶奶,我是刀子嘴刀子心,我要是有菩萨心,可活不到现在。”银豆说。她并不觉得自己是菩萨心肠,也绝不做亏本的买卖。趁机会收这三个女娃,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无非是图着日后她做事能派上用场。
五个人围着炕桌,喝野菜汤,伴着咸韭菜吃烤土豆,刚出锅的热蒸馍夹上油泼辣子,个个吃到顶饱。桃花杏花没这么吃过,肠胃不适应偏还高兴地手舞足蹈。
吃完饭,赵氏收拾锅。银豆叫来弟桃花杏花认药材,分配她们拣药材,摊晾,用药碾子碾,头一天,三个娃娃都做的很费力。
天一擦黑,银豆打发桃花杏花回去。张氏见了问,“她叫你们干啥哩?打你们了吗?”
桃花杏花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桃花说,“妈,我们吃的可好了!银豆嫂教我们认药材。”
杏花说,“妈你不晓得呀,银豆嫂子还会做胰子!让我们用香胰子把身上洗干净,妈,你晓得胰子不?跟咱用的草灰不一样,大富汉家才有那东西嘞。”
张氏没明白,又问,“.....啥?药材,香胰子?”
桃花点头,“对呀,嫂子说明天还教我们认字呢。”
张氏糊涂了,“........啥?”
杏花高兴地直拍手,“妈,嫂子说我们比村里的男娃还有灵性,将来有出息。妈,我想跟来弟一样,管银豆嫂叫姑姑。”
女娃的眼里不是羡慕就是渴望。
柳银豆家的饭食比她家的好,桃花杏花第二天走的更早,到晚上来就兴奋地跟张氏说她们今天认了什么药材,学了好几个字,比如自己的名字,比如药名字,诸如半夏当归黄芪之类的,还吃了什么饭,饭做得比自家的香。
张氏光听着,就觉得两个女儿脸上似乎添了点肉,心里一动,跟桃花交代说,“你问问,她收男娃干活不?你两个兄弟也能指望上哩。”
她两个儿成天在杨家湾里耍,没人管,也没钱念书,回来她还要给他们吃饱穿暖,要是柳银豆能解决吃饭识字的问题,就算去给她干活,也挺好。
桃花杏花果真就去问了,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姑姑不愿意。她不喜欢男娃娃。”
张氏眼睛一瞪,“她咋成你姑姑了?胡喊啥哩!”
“错了错了,是嫂子。”桃花和杏花笑嘻嘻的。她们和来弟差不多大,喊着喊着就喊混了。仿佛姑姑代表的不是一种亲属的称谓,而是对她的喜爱和敬重。
**
柳银豆的大侄女最近这段时间来过两次,每次来都看见来弟吃的好穿的好,人也圆润了,回去跟她妈说,“来弟过的好着呢,姑姑三天前给她扎过一回针,她再没犯过病。我姑姑还叫她学本事呢。”
吴氏坐在院子里摸着大肚子,说,“她心硬,粮食给旁人借,不给亲哥亲嫂子借。”
迎弟想起来弟问她要不要也来姑姑家学本事,就说,“妈,要不.....我也去姑姑家干活,她只收女娃娃,管饭呢,还教识字。我在咱屋里都没饭吃,饿的慌。”
吴氏眉毛一拧,瞪迎弟,“家里这么多活你看不到哇,都走了让谁干?女娃识字干啥哩?没用!看把她柳银豆能的。你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认那些字,将来谁敢娶你!”
迎弟“噢”一声,觉得她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她有去姑姑家的念头,很大原因还是家里吃不饱饭,饿的难受。
吴氏在院里编草鞋,迎弟搭手。编着编着,吴氏肚子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疼,忙进窑洞爬上炕,给迎弟说,“赶紧寻你爹去,不,不,先把来弟叫回来!”
吴氏已经生过四次,她生每一胎都非常艰难,不生个三天两夜,孩子出不来。现在有经验,到没从前那么慌张,肚子一阵一阵疼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一胎,说啥也要生个儿子。她前头生了三个女子一儿。头一个不到一岁就没了,她倒也没多难过,穷人命贱,娃娃能不能长起来得靠老天爷。剩下迎弟来弟和虎娃,男丁单薄,吴氏在柳玉槐面前腰杆都不硬气。因为柳玉槐死脑筋,说她不会生,像他大哥柳金槐,三个娃全是儿,连走路都带风。尤其住在柳家湾这样杂户聚集的地方,要出个事情后生少了都顶不起门户来。
柳玉槐去十八里铺给财东家熬活(干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迎弟就跑去柳银豆家找来弟,跑的大汗淋漓,“来弟呀,快回家。妈要生了,要人伺候呢!”
桃花杏花来弟在院子里晒药,银豆窝在东窑里继续写她的梦医全录,听见响动出来问,“生了没?”
迎弟说,“还没。”
银豆问,“生了多久了?”
迎弟说,“有大半天了吧。姑姑,我妈血咋淌那么多,满炕都是。”
银豆眼皮子跳的有些厉害。心里挣扎来挣扎去,总是不踏实。万一人命关天呢?现在真不是和柳玉槐家置气的当口儿,就喊三个娃娃,“桃花杏花来弟,跟上我走。”
她收拾一个小布袋子,放了两丸新炮制的药,还有她的针线包,剪刀和细布之类的东西。
五个人赶着车快骡子加鞭往柳家湾赶。
柳玉槐和二叔柳长青家相邻。柳长青家里没人,外出做活的做活,下地的下地。柳玉槐更不在,儿子虎娃一个人在院子里甩泥巴耍的正高兴。吴氏在窑洞里疼的直叫唤。
她每次都受这样的罪。以前在老家,还有个接生的老婶子,后来举家搬到柳家湾,又没钱请接生婆,只能凭经验自己熬着。
银豆进了窑洞,吴氏疼的连翻腾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怎么叫了,脸色白的吓人。
银豆意识到不对劲,跟几个娃娃交代,“迎弟赶紧去烧炕,来弟你去烧水,桃花杏花把手洗了,照我说的做!”
桃花蹲在炕尾扶着吴氏的肩膀,将她微微抬起来,杏花扶着吴氏的腿。银豆有些紧张,因为吴氏未必每一次都那么侥幸。窑洞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银豆打开针线包,用银针连刺合谷和三阴交穴位,额上汗都出来了。
针灸见效,银豆喊:“快使劲!”
吴氏撕心裂肺的一声嚎,紧着着,便是婴儿呱呱坠炕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码的头昏脑胀,如果返修,会在标题注明。数据持续低迷,日更的决心快要消磨殆尽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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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鞠躬。
☆、第十三回
半盏茶的功夫,吴氏已经躺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开始坐月子了,奶娃娃很安静,包裹好就一直睡着。
迎弟又烧了一锅水,让银豆和桃花杏花来弟洗手。三个人的衣裳上都沾着血,银豆说,“迎弟,你把你妈照看好,我们先回杨家湾去。”
桃花杏花说,“嫂子你本事真大,还会接生嘞。我们要跟你好好学。”
来弟说,“就是。我妈生我弟,花三天。我姑姑一来,一顿饭的功夫就生下来,少受好多罪。”
迎弟说,“女娃娃家没嫁人,就给旁人接生,怕不利祥(吉利)呢,将来嫁不出去。”
银豆说,“那都是屁话。”
迎弟不吭声,反正她妈是跟她这么说的。
柳玉槐接到信从十八里铺赶回来,一进门就问,“生了个啥?”
“生了个妹妹,心疼的很。”来弟说。
柳玉槐看起来相当失落。
银豆冷笑一声,隔着柳玉槐一丈远,说,“我走了!走前把话给你说清楚,你媳妇生娃是我过来接生的。干活不能白干,也不指望你招待我吃招待我喝,你把接生钱给我。”
柳玉槐吃惊,“你要啥??你不接她就不生了?女人家都生娃哩,你管你哥要钱好意思?”
银豆知道跟他说不通,也不废话,“我没当你是我哥,就算我是接生婆,可谁家的接生婆不是白干的,我们四个人忙活,旁人瞎好(好赖)还招呼一顿饱饭呢。你媳妇这是难产,回回鬼门关上逛着呢,今儿吃了我两丸药挨过我几针才把命保住,我也不跟你要保命钱,你把接生钱和药钱给我就行。
柳玉槐脸色相当难看。“她生好几回都没出事,偏偏你来就变金贵了。”
柳银豆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以后甭再让生,她身体快垮了,再生人都活不成。你千万千万记着我的话,好好伺候着,可不敢有闪失。她死了,你可再没有妹子卖钱另娶。”
柳玉槐尴尬,说,“没有妹子我还有娃哩,我砸锅卖铁不看你的脸色。”
银豆是真没把她这哥放在眼里,朝着柳玉槐呸的一口,叫上桃花杏花来弟走,柳玉槐垮着脸说,“来弟你干啥去?屋里蹴(待)着去!”
银豆看着柳玉槐,骂,“柳玉槐!你是爹和妈养下的不?你连个畜生都不如!她病了得我治,欠了我的就得还!不给我干活还账,那你当爹的来给我当长工,我就佩服你是条汉子!”
来弟在院子里看大人吵仗,呜呜咽咽哭了,跑过去抱他爹的腿,“爹,你不要怨姑姑,姑姑今天救了我妈的命,我妈的血都从炕上淌到地下了,吓人呢。”
柳玉槐没说话,脸色还是那么阴沉。柳银豆回窑洞里看月子婆,吴氏躺在炕角里眼睛红红的。银豆说,“你哭啥哭,小心把眼睛哭瞎。”
吴氏点头,说,“她姑姑,你走的时候把我迎弟也领上吧,我坐月子添家口,屋里没地方睡人咧。”
银豆却只说,“你这月子最少要坐半个月,别急着出来干活。叫柳玉槐把你伺候上,该争就要争。”
吴氏说,“我晓得。你甭怨你哥,是我没本事,生不随心(不如愿),你哥对我好着哩。”
银豆说,“你和柳玉槐欠我的药钱和接生钱,要记着还,我可不是饶爷的孙子,要是不还,我就是到县里打官司打的倾家荡产也要叫柳玉槐给我还上!”
吴氏还是哭了,“她姑姑你放心,我肯定还。”
柳银豆驾着骡车,领着桃花杏花迎弟来弟往杨家湾赶,进了村子,看见杨狗蛋赶着羊群上山吃草。
羊群咩咩咩,从骡子车旁边绕过。桃花杏花给走在最后的杨狗蛋打招呼,“十二叔,上山放羊嘞?”
十二叔稚气未脱的俊脸显得格外正经,“嗯。”斜着眼看骡子车上的柳银豆,人五人六地坐在最前面,脖子都没转过来。这小媳妇真没礼数,见面连长辈也不喊。
银豆本来也不想搭理狗蛋,突然想起他多嘴的事情,停住骡子车,跳下来走到路边上,对杨狗蛋说,“我说狗蛋,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嘴。”
杨狗蛋不明所以,瞪着一双大眼睛问,“你啥意思?”
银豆说,“别装了,我买粮食的事情是你说出去的吧。”
狗蛋说,“我没那么闲。”
银豆说,“你甭耍赖,我骡车上的粮食就你看见了。”
狗蛋哼一声,“你买粮食村里谁不晓得?大家都去镇上赶大集,巴掌大的地方,乡里乡亲的,你这么出名的人,干啥都有人传呢。”
银豆无言以对,狗蛋说的完全也有可能啊。她在粮栈里买粮食,或者周成送她出杨柳镇,总会有人看见,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狗蛋又哼一声,赶着羊群往坡上走。
银豆回到骡车上,听见来弟问桃花,“你们家这十二叔胆子阵大,山上放羊不带狗,万一狼跑出来咋办?”
杏花在一旁捂着嘴笑,悄悄说,“狼怕我十二叔嘞。你甭看十二叔就是个少年娃,力气大的很!他一个人打死一头狼都不喘气!”
杨狗蛋隔着羊群听见她们一帮女娃娃议论他的威武神勇,暗自有些得意。结果路过骡子车的时候听见柳银豆切一声,“吹的吧。”
杨狗蛋很想做些什么来证明侄女们所言非虚,但最终也就隔着羊群瞪了柳银豆一眼,甩着羊鞭子上了坡。
柳银豆回头,看他穿了一身短衣,裤子屁股上补着圆溜溜两块颜色不太相同的补丁,这是奶奶赵氏的杰作。她想起开春那会儿他在她家门口光屁股蛋子发火的样子,有些眼晕。
回到家里,柳银豆和几个娃娃换了身旧衣服。各自洗干净,赵氏把饭端出来,一人一大碗扯面。揉面的时候掺杂了山上长的野蓬灰,赵氏用擀仗擀开,扯成腰带那么宽,又滑又劲道,锅里捞出来,用焯熟的白菜叶子垫底,面上撒辣椒粉,花椒粉,盐,醋,葱蒜末,滚烫的热油一浇,刺啦一声,香气四处乱窜。
大人娃娃吃个过瘾,比过年还开心。
吃过饭,桃花杏花来弟几个开始习字,之前为了节省纸张,银豆叫他们在地上拿柴火棍划,渐渐熟练了,银豆每人发一沓麻纸,发一只毛笔。几个娃娃歪歪扭扭的写着。
迎弟看着也有点心动,跟银豆说,“姑姑,我想认我的名字呢。”
银豆说,“你照看你妈,有时间过来我教你,你给我干活当学费。”
迎弟说,“嗯。我怕没时间,我妈坐月子,我爹出去做活,我弟弟没人管。”
银豆说,“你弟弟大了,你要教着让他干活呢。不要再到处耍了。”
她交代了几句,给迎弟塞一两银子,又包了些姜片,几丸药,还有非常珍贵的红糖,又塞了一篮子生鸡蛋,两张寸厚的大锅盔,一小口袋黄米,郑重叮咛,“我的话你记牢了,这就是给你妈吃着缓(恢复)身体的,再谁都不能给!”
迎弟嗯嗯点头。
银豆说,“这些东西不白给,算借的,叫你妈缓好了给我还。”
迎弟又嗯嗯点头。来弟在旁边听到,已经主动把账本拿出来,填上一笔,学她姑姑样子,食指和拇指握住笔杆写上来弟爹和来弟妈欠来弟姑姑多少多少东西等内容,写来弟必须给姑姑干一辈子活当利息。
家里没有红泥,来弟用墨汁把大拇指涂黑,自己替爹妈按个手印上去。
银豆摸着来弟的脑袋瓜子乐不可支。
迎弟拿着那些东西回去了,拿回去以后吴氏也高兴。家里只有一点点余粮,是给父子两个吃的,月婆子比旁人吃的好,柳玉槐是个大人倒没啥,把虎娃馋坏了,吴氏让迎弟给虎娃也打荷包蛋汤。虎娃吃的香,迎弟说,“这是姑姑看妈面上给的,以后不要跟着旁人说姑姑的闲话。”
虎娃有奶就是娘,拍着胸脯保证,“谁说姑姑不好,我就把他打死。”
一旁的柳玉槐和吴氏都笑了。吴氏说,“她姑姑心眼不坏,就是恨我们当初把她换钱哩。”
柳玉槐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做主,这也是驹娃爹(指大哥柳金槐)的意思。”
吴氏说,“我晓得你没办法,她不去,我们一家子就都死光哩。她心里比我们亮堂,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柳玉槐,“我们以后想办法还她。”
吴氏说,“那她的亲事咋办?你不是说十八里铺的财东家想娶她做小老婆嘛?银豆不愿意去呢。”
柳玉槐说,“我也是为她好,方圆百里,哪有谭家那样的大财东?光水地就二百亩!她嫁过去,我等于给她柳银豆当长工哩。谭家大老婆过两年一死,啥不都是她的。”
吴氏听到二百亩水地,眼睛都跟着放光。柳家湾没有地主老财,这里的人多半都是外边逃荒安家落户的,大家都过得差不多,就是邻村杨家湾像杨昌端那样的人家,水地旱地加起来也就是七八十亩,比起十八里铺的谭大财东,差远了。
吴氏又说,“谭家光阴好是好,可谭财东年龄也大了,要是死了,银豆不还得守寡?”
柳玉槐说,“你女人家见识短。到哪儿守寡不是守?守穷寡有啥意思?她嫁过去,财东一死,财东后人(儿子)都在外头呢,八成不回来了。屋里的都留给她,人只要饿不死,还有底气在哩。”
“哎,给人当小老婆,听着就短气。”
“她落下那么个名声,给人当大老婆谁要?穷汉将就着肯要,她肯嫁不?”
作者有话要说: 困的要命,挣扎更新。艾玛还在坚持日更,快来表扬我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扎。
☆、第十四回
这头柳玉槐绞尽脑汁给妹子柳银豆张罗亲事,那头柳银豆会接生会看病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
起先找她接生的是杨大牛的女人张氏,桃花杏花的妈。虽然张氏自己也不明白为啥大家把给女人接生归类于下九流的活儿,但谁都知道,接生那也算是在接命,功德无量。且桃花杏花每天回到家就念叨银豆如何好,还夸嫂子多厉害,一针下去,娃娃生出来了。弄得张氏也对柳银豆刮目相看。
这当口儿,张氏正站在银豆家院子里,往窑屋窗棱子里瞅,看见自家两个女娃爬在炕桌上写字,心里高兴,对着银豆眉开眼笑,“她嫂子呀,我有个事情寻你哩。”
“咋?你来还粮食,好呀。”银豆不紧不慢地推着小石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张氏讪讪的,“那倒不是,我还得缓些日子,今秋粮食打下来,一定先给你家还。我今个要说啥哩,我娘家弟媳的兄弟媳妇过两天生娃,是头一胎,女人是娇惯下的,胆子小,怕有啥闪失,我想着你本事大,给她家说了,请你去坐镇。”
银豆心想,张氏一家都穷成这样了,她娘家弟媳的兄弟能富裕到哪儿去?活不能白干,于是摇摇头,说,“不去。”
“为啥不去嘛?”张氏急了。她夸过海口,人请不到脸上没光。
“为啥?我为挣钱呢。”银豆把磨好的包谷面扫进口袋里,对坐在小马扎上搓麻线的赵氏说,“奶奶,咱今晚吃包谷面馓饭。”
赵氏乐呵呵的,“好,咱吃馓饭。”
张氏跟在银豆后面进了窑屋,三个女娃娃头碰头刚写完字,盘腿围着炕桌一起摇头晃脑地念,“人之初,性本善,公鸡打鸣不下蛋.....”
张氏听的一愣一愣的,银豆在她眼窝子里变得越来越高大了,说,“她嫂子哎,接生这事儿咋能叫你白干?人家有钱哩,管饱一顿酸汤长面饭,给你另送一只鸡。”
柳银豆越想越不划算,她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不过做了也就做了,“再加三十个铜板。”
张氏说,“....啥?”贵了嘛,旁人接生也要不下这么多呀。
柳银豆看穿她,说,“一份价钱一份活,我又不是一个人,我还带着三个小伙计呢,我一个人吃饱,让我伙计白跑?咋好意思嘛!”
张氏心一热,坐在炕沿上拍大腿连连保证,“她嫂子,那我给你说去!这事情要办不成,我以后也没脸到你门上来咧!”
张氏果然把接生的事情两头子跑定了。过两天,对家专门借了辆驴车来接柳银豆和三个小伙计。头胎娃娃生的很顺利,柳银豆毕竟专业,月婆子没受啥罪,大胖小子抱在怀里激动地差点要给柳银豆磕头,多亏柳银豆拦住。
那家人也很热情,虽然不怎么富裕,按照约定做酸汤长面给柳银豆一行四人,临走付三十个铜板,还有一只活鸡,柳银豆心安理得地拿了,不止如此,还摆出一副即使你们这样,我也亏了的表情。
有第一家,就有第二家,然后会有第三家,柳银豆开始在十里八乡做接生婆,兼给女人看诊。乡下女人大多穷,看不起病,看了病一付不起药钱,二付不起诊费,柳银豆着实头疼,挣不到钱心情也不爽利,就在人家家里脸拉的很长,穷汉家穷,女人们也只能赔些笑脸给这姑奶奶,银豆就说,“你甭笑,付不起诊费我要你的笑有个屁用!”
来弟最会看脸色,姑姑只要一皱眉,账本本立马掏/出来笔沾上墨汁跟在后面一条一条记。还专门跟人强调一下,“好还才好要,做人要厚道。”
这期间,一直跟着银豆的来弟桃花杏花,自然也长了不少见识。每每出诊,三个女娃抬头挺胸跟在银豆后面,无形中添了气势排场,走路都是带风的。
隔天,柳银豆准备去镇上赶大集。桃花杏花来弟要跟着一起去,柳银豆例行问赵氏,“奶奶,咱上杨柳镇赶集去,逛逛嘛。”
赵氏笑,“我不去,给咱照门。你们几个好好耍。”
然后银豆带上大黑,领着桃花杏花来弟坐上骡子车去杨柳镇。路上遇见赶集的,相识的,桃花杏花就跟人打招呼,乡党们对柳银豆的态度似乎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不过柳银豆依然摆出个无所谓的姿态,也不主动跟人打招呼,仿佛她根本不稀罕她们的搭理。
进了杨柳镇,银豆领着三个女娃东游西逛,太阳往西边斜,她们又去了书铺。杨柳镇上有两家书铺,柳银豆进的这一家东西更全,笔墨纸砚种类更多。柳银豆打算多买些麻纸,再买点白纸,墨汁,想想,大概还需要买可以用来识字的比较基础的书籍给来弟她们用,例如正经八百的《三字经》还有什么《千字文》之类的。
书铺的掌柜有些纳闷,来这地方买东西的女子非常罕见,她们如果手里有余钱,多半都会去胭脂摊子上去转转。问题是她们有余钱吗?为首的女子年龄大些,穿着自家织就的粗布,裹着灰色头巾,其他三个碎娃娃虽然干净整齐,但都是左一片补丁,又一片补丁。几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世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书铺里突然又涌进来好几拨人,掌柜的看人多转不开地方,就朝银豆她们喊,“喂,我说你们这些碎女子买不买?不买先出去!”
他这一喊不要紧,那一拨人里中间有认得桃花杏花她们的,说,“哎呀,敬宗,你看这好像是咱们村的女娃娃呀。”
被叫敬宗的人转过来刚好和银豆对上眼,很快又撇开去。
桃花杏花寻着声音看过去,扯扯银豆的衣角,“嫂子,是九叔和十二叔他们几个。”
杨家湾有条件的人家都送男娃娃念书,光阴好的就来杨柳镇上念,杨柳镇上的杨柳学馆收罗了十里八乡的富汉家的娃娃。刚刚进来的这一拨男娃子,都是杨柳学馆的学生。
被桃花叫做九叔的,是杨家湾本族排行第九的杨敬宗的堂兄弟杨敬义,一块来的还有两人的堂侄杨顺举。杨顺举之前跟来弟的姐姐迎弟议过亲,所以来弟认得,因为杨顺举家悔亲的事情来弟对杨顺举没什么好感,就往书铺角落里去等着银豆。
杨敬义和杨顺举看见同村的女娃娃,跟杨敬宗说,“女子还能进书铺?真稀奇。”
银豆看见了,没跟他们打招呼,直接掏出个圆溜溜的小银砣扔在柜台上,把自己要买的,跟掌柜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掌柜的眼睛一亮,表情就变了。打发伙计取东西。桃花和杏花跑过去跟同村的长辈说话。看见他们穿长衫,手里还拿着书,桃花说,“九叔,我也念书嘞,跟着姑姑,不对,跟着银豆嫂子念,她啥都晓得,比秀才厉害!”
杨敬义先笑了。“认几个字就能当秀才?那我们不都成了举人?你嫂子那是哄你耍子呢。”
杨敬义不常回村子,杨敬宗却知道,最近柳银豆在杨家湾动静大着呢,是村子里的大能人。能给女人接生,还能给女人看病。至于她的名声嘛,倒没以前那么糟糕了,但大多数人都议论柳银豆不知何时转了性子,现在钻到钱眼里出不来了。
他越来越看不懂柳银豆,他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敬义杨敬宗的同学跟着瞎起哄,对桃花杏花说,“你们两个碎娃娃,认得个啥?你给我说说,这字念啥,”他随手从书铺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书,指着书封上的字给桃花他们看。
桃花不认得,吐吐舌头,瞪杏花,杏花不认得,跑角落里去拉来弟,来弟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杨敬义的同学哈哈哈笑,“看把娃娃们臊的。这就是壶字嘛,你秀才嫂子没教你?”
来弟睁大眼把书封又看了一遍,说,“这不是壶字。壶字我认得,姑姑给我们教过。”
杨敬义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说,“这就是壶字,你姑姑不认得。”
桃花杏花说,“不是不是。”
杨敬义和他同学说就是。
然后这几个就开始争。杨敬义问杨敬宗,杨敬宗也说这是个壶字,这本书的名字就叫方壶集。
银豆买完东西,看见他们争论,过来说,“吵啥呢?走了。”
书铺的伙计们已经帮买主把东西放到了骡车上,女娃娃们的好胜心上来,不想丢了脸面,拽住银豆说,“嫂子,你看这是啥字?九叔说你给我们胡教嘞。”
这名声银豆可不敢担。她走过去,离那些少年娃近了,忍着头晕朝那书上描一眼,转头对桃花她们说,“这不是壶字,是壸字。晓得壸是啥意思不,壸说的是从前皇爷(皇上)住的宫殿,还有宫殿里的路。”
银豆当场给三个女娃上了一课,娃们频频点头,很骄傲地走出书铺,上了骡子车。剩下杨柳学馆的学子们干瞪眼。周围围着好些凑热闹的,问杨敬宗他们几个,“念书娃,这到底是啥字嘛。”
杨敬义说,“当然是壶呀,那些女娃娃都晓得个啥,净胡说呢。”
旁边的说,“就是就是,回去一问先生就晓得了嘛。”
杨敬宗一言不发。旁人对柳银豆的见识不屑一顾,独他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早先就领教过柳银豆的能耐,这小寡妇端的太稳了,深藏不露呀,他的同窗们不相信她说的是对的,无非是因为他们觉得柳银豆是个女的,一个女娃娃能有个啥见识呢?
柳银豆坐在骡车上,看见桃花她们三个兴奋地翻着柳银豆新买的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严重怀疑她走了之后狗蛋几个讨论她,肯定骂她胡扯呢。可惜她没有胡扯。小的时候跟着她爹倒是认得几个方框字,但那些丰厚的学识,还都是柳银豆从梦里得来的。在梦中,她师傅教她的时候说,“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被人称作学霸,你是我徒弟,只能比我强,不能比我差!”
“师傅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梦中的她信誓旦旦,师傅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与她,区区一个壸字,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顺田和杨顺举是同辈,但是血缘关系在五服之外,因此银豆豆的侄女和杨顺举如果结婚的话,是合理的。就算没出五服,其实姑侄各自嫁给同辈份的两兄弟,好像也不算稀奇。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困,不造自己在说啥_(:з」∠)_。
连着好多天日更,不容易呀,快来表扬一下作者嘤嘤嘤。
ps: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第十五回
骡车一拐,到了如意饭馆门口,伙计轻车熟路,骡子拉去厩里喂草料,大黑受到啃生肉骨头的待遇。银豆一行四个则进了何彩芍的后院。
何彩芍早盼着她来,银豆一进门就被热情地拉住了,“银豆,你自己说,你多久没看你姨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姨?你再不来,我就去杨家湾寻你。”
她说个不停,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放着,银豆心里算算,这回一个多月没来,主要都是被事情扯住走不开,就为挣那几个接生钱。
“姨,我一直记着要来看你,就是最近忙,忙得很。”银豆好言好语地解释。
何彩芍这才安静些了,看着跟在银豆身后发怯的碎脑娃娃,问,“你领的是谁家娃娃?”
银豆说,“都是我们村里的,跟着我干活呢。”
何彩芍打发丫头小翠把桃花几个领到偏房里,端了两盘干果子让娃们吃,她跟银豆在上房聊的热乎,“我已经叫人打发周成去了,他马上就来。”
话还没说完,周成掀开帘子就进来了。
何彩芍吃了一惊,“呀!咋这么快?”
周成说,“我在街上看见银豆妹子的骡子车,就赶紧过来了。”
银豆说,“啥事嘛?这么急。”
周成说,“能有啥事?不就是上回开医馆那事情,妹子考虑的咋样了?”
银豆摇头,“周大哥,这事情做不成,就甭再想了。”
周成说,“妹子你听我说,咱们镇上有药铺,可是没有专门给女人看病的药铺。我想来想去,咱俩一撘开,把生意做起来。”
其实他当初想开两家药铺,把男女分开看诊,后来又觉得兼顾不周。因为药铺镇上有,也算半个老字号。再一想,没有坐堂先生柳银豆的医药馆,其实也没啥赚头,索性只按照柳银豆的意思走。反正生意人都没这么弄过,他是杨柳镇乃至凤鸣县的头一个,稳赚不赔。
这头银豆一听专门给女人看病,觉得倒和她从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便说,“咋个开法?”
周成坐在炕的另一端,认真道,“妹子你坐堂看诊开药方,我管药堂进药材。赚了钱一人一半。”
他说的很笼统,在赚头上也表现的很大方。毕竟一般情况下坐堂先生每个月的月俸都是固定的,药材铺赚的钱那都是东家的,周成从前在外头闯,攒下不少生意经。晓得把双方的利益捆在一起,赚钱的心才能往一处使。
银豆思量,单凭一己之力,即便医术高超,但是要立足,至少目前还很难。如果有人能负责药材贩运,她负责看诊制药其实也轻松。
周成见柳银豆犹豫,趁热打铁,“妹子还犹豫啥?我都打发人去南边进药材了,银钱也搭进去,医药馆的地方我已经选定,就在东头皇姑庙旁边,又专门找阴阳看过,没有说风水不好的,肯定一本万利,现在就剩下找伙计了。”
银豆饶有兴趣地听,支着下巴想,周成倒把台阶都垒起来了,就等着她走下来呢。于是笑笑,“周大哥真是个麻利(利索)人,竟比我亲哥还晓得我的心思。既然这样,我也说几点。我要是坐堂,就晚来早退,家里还有我奶婆婆呢,把她一人撇下我不放心。”
她笑的坦荡,真诚,露一口整齐洁白的牙,好似珍珠,凤眼微翘,像把天上星星都装进去了,周成的心咯噔一下,比之前跳的快了些,忙说,“只要妹子肯点头,我给你在镇上寻个住处,容易得很,你和你奶都搬来嘛。”
“那不成。”银豆摇头,叫赵氏搬家那根本不可能,再说杨柳镇离杨家湾也没多远,早点回去就是了。于是又说,“我逢五逢十要休息。”
周成说,“好说。”
银豆说,“伙计我找。我有三个小伙计,认得药材能识得字,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何彩芍在旁边听着,插嘴说,“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三个碎娃娃吧?”
银豆笑着点头,“你甭看人小,本事大着呢。再说我们只给女人看病,为啥不用女伙计呢?”
周成愣了一下,痛快点头,“给女子看病嘛,用女娃当伙计也不错。”
银豆说,“伙计除工钱外,分上一厘股咋样?我呢,也不多要你的,从药材赚头上提两成就好。”
周成心说这小媳妇看着贪钱,却又不太贪,没做过买卖,路数(思路)倒活泛的很。谁知银豆又说,“周大哥,我的医药秘方不能外传,自家炮制的药膏药丸,但凡用了铺子的药材,我赚八成,你两成。”
这才是柳银豆的杀手锏,周成毫不犹豫的答应,“你就是给我一成,我也有赚头。”
银豆心说这周成也太爽快了,怎么她说啥就是啥呢。可能真把她当摇钱树巴结了,但是医馆能不能赚钱柳银豆还真不能确定。杨家湾连带附近的几个村庄的穷汉家欠她的账攒了一摞,算起来她还亏着呢。不过杨柳镇能有个专门给女人看病的地方,还是很让人欣慰的,或许这不仅是杨柳镇唯一的一家,也有可能是整个县甚至整个州府唯一的一家。
一拍即合,何彩芍留银豆吃饭,银豆推拒不得,和未来药铺的三个准伙计受到了如意饭馆东家和他老娘的热情款待。如意饭馆的招牌里最近又添了一款“驴肉火烧”,卖的很红火。银豆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三个小姑娘也吃的肚皮圆滚滚的。桃花还央求银豆说,“嫂子,我能不能带两个回去给我爹我妈吃,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嘞。”
银豆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们吃了东家的饭,以后要给东家好好干活呀。”
几个娃娃嗯嗯使劲点头。何彩芍在一旁笑,“你看这些娃娃,又乖又懂事。”
东家周成就在饭桌的另一面坐着,他老娘相陪,又是熟人,没那么多避讳。为表示和银豆的亲近,特意加了一筷子菜放在银豆碗里,说,“妹子,药铺子就靠你了。”
银豆忙将碗推到一边,“大哥甭客气,我将将(刚)吃饱,吃不下,浪费你的心意。”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对周成的动作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全盘落入何彩芍的眼里。何彩芍暗暗叹了口气,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存着私心,周成二十三了,还在打光棍,他好像不怎么不着急。何彩芍这当妈的着急,一直想给自己找个满意的儿媳妇,她眼里最好的人选非柳银豆莫属。
为此,何彩芍之前还专门跟周成说,“你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喜欢,你看银豆咋样嘛,她虽然是个寡妇,赛过多少大姑娘呢。”
周成觉得她妈有些夸张,可是不咸不淡的和柳银豆接触了几次,又觉得何彩芍有几分道理。故而今天夹菜试探她。他能看出柳银豆对他随意的亲近很排斥,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她,只不过柳银豆的张扬和大方并不意味着她在任何方面都是随随便便的,这只能说明她是谨慎或者自持的女子,无所谓抛头露面却不会放弃原则,这一点实属难得。周成在外头混久了,接触过形形□□的人,晓得要和柳银豆把关系处好,得尽量从她的角度去看问题,这么一想,就想通了:她和那些装腔作势的女人总归是不同的,她不是爱卖弄风情却又故作矫情的哪一种,她就是她自己。
柳银豆不喜欢他,周成也不难过,也许对柳银豆还没喜欢到多么深刻的程度,也或许他对自己太有自信,如果柳银豆要改嫁,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他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事情,并在挑战中享受乐趣。
这顿饭基本上宾主尽欢。临走前,周成问银豆药铺叫什么名字好,银豆让周成起,周成想不出来,银豆就随口说,“那就叫慈安堂?”
“好名字!”周成说,“妹子写下来,我寻人做匾。”
柳银豆不好意思,“周大哥请个字写的好的人吧,我这手字没法看。”
“妹子谦虚啥?你是深藏不露,我都晓得。”周成笑笑,非留着柳银豆用毛笔上提了字,才放人离开。
因为家里有了小帮手,柳银豆这次总共带来四个白瓷瓶子,装了不同功效的玉肌膏,她一一跟何彩芍解释过。何彩芍给了她一百两,全部收到自己兜里,说,“还记得上回那女人不?她给我捎信,急着要呢,说过几天派人来取,嘿嘿,我还能从她这儿再赚一头。银豆,有钱大家一起挣。”
“那肯定嘛。”
柳银豆惦着沉甸甸的银两,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回村的路上,桃花杏花来弟坐在车后头悄悄嘀咕。
桃花说,“周东家真有钱呀,我看见他家后院牲口棚里有三匹马呢,全是马。”
杏花说,“哎呀,那是东家给他妈买下的。他自己手里比这还多。东家这么有钱,来弟,你说,嫂子将来是不是要和他成亲呀。”
来弟说,“我不晓得。不过不可能吧,姑姑跟我爹我妈说她要守寡,不嫁人。”
风顺着刮,银豆就听见她们议论,但没说什么。她还在盘算药铺的事情,周成过一段时间就会把所有的准备好,到时候,她就得天天往杨柳镇上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统一跟大家解释一下,壸,kun,三声。有兴趣去百度么么哒。
我还在纠结医馆叫慈安堂还是济慈堂好。。。可能会换名字。
PS: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么么哒。
☆、第十六回
柳银豆家的小鸡娃长成了大鸡,满院子跑,时不时从门里溜出去逛,不过现在溜出去,自己知道回来。鸡们每天都下鸡蛋,柳银豆除了留着自己家吃,有时候就叫她的小伙计把鸡蛋拿上去村里换点柴火麦草,或者卖成铜板。
柳银豆的头发更长了,如今能垂下来到耳朵边。天热,再出门她就不戴帽子,也不裹头巾。村里人看不惯,但是也不像从前那样议论她。来弟也看不习惯,说,“姑姑,你要长头发不?我和桃花杏花一人铰一缕给你接上。”
银豆摇头。来弟说,“姑姑,你为啥头发这么短?”
银豆说,“姑姑被人冤枉,挨过打,脑门子咯血,才把头发铰掉了。”
来弟对银豆的话深信不疑,也跟桃花和杏花说,“我姑姑是被冤枉的。”
桃花和杏花回去就给他妈张氏说,“妈你晓得不?我嫂子是被人冤枉的。”
张氏说,“我就说嘛,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二驴那个坏怂(坏蛋)呢。要是再有人编排她,我就得跟人好好说道说道。”
来弟去看她妈以及她刚满月的妹妹,也把这件事情跟她妈吴氏说,“妈,杨家湾的人都冤枉我姑姑呢,我姑姑行的正走的直,她受伤,头上淌血,怕感染,就把头发铰了。”
吴氏对银豆是否被冤枉不置一词,倒是说,“你姑姑从小主意就大,她又不是头一回铰头发。从前干这事情,总不是被逼出来的吧。”
来弟说:“那不可能。”
吴氏心说咋不可能呢。柳银豆铰头发是有惯例的。想当年她嫁给柳玉槐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家里光阴不好,有一回卖糖糕枣糕的货郎担子从门前过,柳银豆馋,缠着她爹她妈买,她爹她妈没钱就没答应。柳银豆就把自己的头发绞下来偷偷换了糖糕吃。因为是冬天,柳银豆出门就裹着头巾,自以为谁都没发现,殊不知她两个嫂子都晓得,也有可能她妈晓得但是没吭声。
那个时候柳银豆才多大?七八岁而已,十里八乡哪个女娃敢像她这样铰头发?柳银豆没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吴氏确实有点看不惯她,虽然小姑子品性不坏,但小时候让她爹她妈惯坏了,偏公婆活着的时候她当嫂子的不能说她,公婆死了她没机会说她,等有机会说她吧,现在又看着人家的脸色,要是让柳银豆知道她还偷着论她的是非,翻脸了她再靠谁去呢。
吴氏跟来弟说,“你干你的活,旁人咋看你姑姑是旁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你姑姑再好,有一点你不能学,遇到啥事都不能铰头发呀,行事张狂了以后都寻不下好人家。嫁不好以后过不好看你咋办?”
来弟人小鬼大,面上点点头,心里还是不太认同的。她姑姑没嫁好可是过得很好,整个杨柳湾再没有过得像她那样肆意痛快的人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嫁得好不好跟过得好不好并没有关系嘛。
银豆不止在杨家湾,甚至柳家湾或者其他村子都有了一点威望。她给人看病,还背着药箱带着小徒弟,架势足,排场大,女人有个七灾八害的,渐渐都来找她。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任凭柳银豆脸拉的多长,穷汉家的女人就是付不起费。虽然来弟绷着脸在账本上记得一清二楚,还强调会按期收账,否则后果自负。可有些女人看她们几个虽凶神恶煞,心道这女先生说穿了还不是个女人家,便有心糊弄她,面上保证以后有钱一定还,心里却想赖着不还你能咋的。银豆可不管这些,跟欠账的人说,“眼看着秋上了(秋天到),麦子打下来,我叫人来你家驮粮,你不给,咱撕破脸皮可就难看了!”
她态度极差,大家都欠着账,这回不还,以后估计再难请,其实柳银豆也没多要,谁也不能保证这方圆百里还能再出一个像她这样专门给女人看病的女先生,又方便又看的好,于是再有怨言,也只好赔笑脸忍着,以至于把柳银豆过去的某种不堪都忘的差不多了。
这天银豆跑远路给人看病,给一个摔断腿的女人接了骨。对方没钱付,欠条上写着欠杨家湾柳银豆半斗麦子。等到回程,银豆翻看药箱里一摞摞欠条,就给桃花杏花来儿交代,“你们几个平时干完活,就多练练拳脚。等到秋收我要派你们去收欠下的账,遇上不给的,难免要起冲突,到时候把棍棒镰刀都给我拿上,说什么咱都不能吃亏。”
桃花露怯,“要闹仗呀???我可闹不过。嫂子,要不你给我们教教怎么打拳吧。”
这个银豆还真不会,她眨眨眼,也没想出好方子(方法),说,“你们自己练,我也不会呀。咱们前阵子不是去镇上买过一本拳谱嘛,你们照那上面练好了。”
“......”娃娃们面面相觑。
银豆又说,“你们不能死脑筋,女娃娃要能文能武才有出息呀。”
“.......”娃娃们表示从没听人这么说过。
桃花她们为难,但是照着银豆说的做,却怎么也不得章法。于是私下里商议,“没人教,光看书也不会。这咋办呢,到时候收账去,他们不给,我都不敢揍他们。”
桃花出了个主意,“咱们村子里有会拳脚的呀,十二叔就会,他小时候跟外头来的武师学过一阵子,厉害着呢。”
“十二叔?”来弟想起那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少年娃,说,“他?......你们十二叔不好说话吧,他会同意给咱们教拳脚吗?”
“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嘞,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嘛。”杏花兴冲冲的,跟着柳银豆,倒自个儿摸出点经验,十二叔看着面冷,其实心热。少年娃嘛,把他捧高点再给些好处总归是可以的。
三个叽叽咕咕商量,银豆全然不知,她把自己关在东窑里调制焙干的草药粉。墙角摆放着一张新打的杨木高柜子,柜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她现在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说起这新到手的杨木柜,虽然不值太多钱,但是活做的十分精细,柜门上还雕了表示吉祥如意的花。柜子是张氏男人杨大牛前些天腾出手专门给她做的。杨大牛做好以后,才派张氏来跟柳银豆商量说能不能抵掉欠下的一部分粮食。银豆觉得自己也缺个箱子柜子的,就同意了。张氏又问银豆缺不缺别的家具,银豆看杨大牛手艺还不错,便接着让打了一个躺炕柜,又抵掉了一部分粮食。杨大牛还想继续给柳银豆做家具,把欠她的账全部换完,他一点也不想再和这个名声很差的女人有什么瓜葛。张氏却死活不同意了。
杨大牛说,“为啥?”
张氏说,“你个愣怂!你把账还完了,咱两个娃娃就得回家来。回家能有在她家吃的好,学的快?”
杨大牛说,“我自己的娃我都舍不得使唤,我凭啥给她使唤?她还把自己当财东哩。”
张氏说,“说你是个愣怂你就是个愣怂,娃下个月到镇上当伙计哩,伙计!领工钱的伙计!你见过女娃当伙计没?我两个娃学下本事了,比她爹她妈有出息,将来回家,也能当个女先生。你晓得不!”
杨大牛立马闭嘴,可不是嘛,桃花杏花比他两个儿有出息,认了字回来还给两个兄弟教着念。头疼脑热,晓得用土方子治,现在能干的很。
这么一想,说,“那咱就欠着,先不给她还,把她本事都学到咱娃身上再说!”
张氏拍拍杨大牛的肩:“对对地!”
没过几天,吴氏抱着满月的娃来柳银豆家,这次倒不是借粮,男人柳玉槐给谭家熬活发了工钱,吴氏买了点麦子磨成面,做了两个大大的花馍馍,拿着走小姑子这门亲。
“银豆呀,你认得字,给娃起个名字吧。”吴氏对逗着满月娃娃玩的柳银豆说。
“我能想出啥名字呢,我又不懂这个。”银豆逗着满月娃,满月娃憨憨地笑。
“你起一个嘛,”吴氏笑眯眯的。
银豆想想,“实在要起,叫柳白芷算了。”
白芷是药名,柳银豆学识广,却不爱给人钻研着起名字,盛情难却,赶鸭子上架而已。来弟在一旁听着,忙说,“姑姑,你也帮我起个名字吧,我想换名字,我现在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吴氏满脸不高兴,毕竟来弟的名字是她起的。“这名字怎么难听了?”伸手想打来弟。
银豆把侄女拦在身后,说,“想改就改,她那么大个人,难道连个改名字的权利都没有?本来她也没错,这名字确实难听。”
吴氏不敢得罪银豆,来弟改名一事做出让步。之后柳银豆给来弟起名叫做“紫草”,还是个药名。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吴氏就把真正的来意说了,“银豆,十八里铺有个财东,姓谭,你哥在他家当长工哩,最近谭财东大老婆病了,寻好几个先生都没看好,你水平高,去给看看咋样?”
“.....姓谭?”柳银豆眉毛一抽。
吴氏心肝一颤,忙解释说,“对,就是谭财东,你哥原本要给你说亲的那一家。你不是不愿意嘛,现在是另一回事情,请你看病去,跟亲事没关系。”
“哦....,那出诊费咋算?”银豆明了,最关心的便是这个。
“你要多少人家给多少。”吴氏说,“人家是大财东,不会亏你的。你要同意,我让你哥把话捎过去,明天他家派人来接你。”
有钱挣有啥不同意的。柳银豆又不知道这其中一半是真为看病,一半也算是柳玉槐和吴氏给她下的套儿,立马点头,“好说。我去看看,能治好就治,治不好听天由命。”
“哪有你治不好的?人都传你是华佗在世,比二叔强,我当嫂子的脸上跟着沾光哩。”
柳银豆说,“别说好听的。沾不沾光的没啥,你和你男人啥时候把我的账还清,我就踏实了。”
吴氏说了不少好话恭维柳银豆,绕来绕去,柳银豆抓着机会就要账。要的吴氏干脆坐不下去,敷衍两句,又回了柳家湾。
她家里只有男人柳玉槐一个挣钱。又养着三个娃娃,自家的地收成又不好,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哪有钱还柳银豆?这柳银豆也是,怎么看都不是个缺钱的,咋就这么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误求捉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么么哒。
今天放了接档文的文案,名字暂时叫《好喜欢》,和《好欢喜》《锦绣》都是系列文,这本会写洋气点,哈哈哈。欢迎大家收藏。
☆、第十七回
第二天一早,十八里铺谭家派人来接。银豆带着药箱,和小伙计们坐上谭家来的马车,去给财东老婆看病。
十八里铺的谭家大院在整个凤鸣县都是很出名的。柳银豆从东门进去,一路都是院子套院子,格局庄重大气,里头还夹带着一点点江南园林的精巧和秀丽。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进,反正丫鬟在前面领路,银豆带着三个小徒弟入了上房,财东的大老婆周氏头戴珠翠,身着绫罗绸缎,坐在中堂黄木圈椅里,吧嗒吧嗒抽着白玉杆的旱烟锅子。
柳银豆暗暗叹一声真阔气。时下的旱烟也不是谁都能抽得起,不过是刚刚兴起来的玩意儿,家里的财富要是没有一定程度,谁也不敢拿烟草摆谱,更不用说女人还有资格抽。
上房里站了一圈儿丫鬟。柳银豆刚进门,丫鬟齐刷刷给她行礼,“先生好。”
这一声“先生”可是柳银豆在杨家湾不常听到的,称呼里面的尊敬让柳银豆感到满意。丫鬟们给柳银豆和她的伙计端茶倒水。柳银豆坐在财东老婆对面,把脉枕拿出来,开始给她把脉。财东老婆养得富态(这大概是柳银豆截至目前,见过的唯一一个胖女人),就是脸上褶子多,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气色并不怎么样,脉象有些不稳,柳银豆问她,“太太平时有没有胸闷气短头晕恶心的状况?”
周氏点头,“有的有的,老犯恶心。”
“常咳嗽,胸口也疼是吗?”
“是啊,先生看出来了?”
柳银豆说,“太太把烟断了吧。”心脏不好呀,你抽哪门子烟?
“......啥?我不抽难受,不断行不行?”周氏不舍,抽上几口,心头上松快呀。
柳银豆说,“你这是慢病,耗精气,耗身体,不断死的快些,断了咱们好好调养,争取多活一二十年。”
周氏愕然。先头不是没寻过郎中,可是再好的先生,也就说养上一年半载,有啥好的就吃,有啥好的就穿,反正要她心情放好等着走阴间的意思。她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甚至给男人寻下两三个未过门的小老婆等她过世了继续伺候他,好让男人在她死之后还记得她的贤惠,这些小老婆里面,就包括眼前这个会看病的小寡妇。
她没指望自己能治好,就是想看看柳银豆到底什么样。家里的长工柳玉槐人瞅着实在,面相精神,想着他亲妹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柳玉槐把妹子夸上天,结果她打发人去杨柳湾打听一圈,得到的消息却说柳玉槐的妹子人虽然年轻心疼,但是偷汉子,不是个安分的,便打消了这念头。不出两月,家里的管事又听了新的消息,说柳玉槐妹子是个能人,怕里头有冤屈哩。她想有没有冤屈没所谓,反正已经不打算抬柳银豆进门了。
周氏压根不担心,家里不缺银子,就是找黄花闺女给她男人当小老婆也肯定是有人来的。
倒是她男人谭永年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柳银豆产生了兴趣,准确的说本来也无所谓,就是因为听说她偷汉子反而对她产生了兴趣。周氏就算有意见,为图个贤惠名也得张罗张罗,就跟谭永年商量着先把人叫着来看看再说。谭永年和她一撘过了二十多年,平时就是个正经的,深谙齐人之福:娶妻娶贤,纳妾纳艳。小老婆不讲究,最重要就是能骚会浪,别看人都瞧不起这样的女人,但男人么,面上再正直,骨子里就好这个调调,要不咋说秦楼楚馆生意那么红火呢。
结果柳银豆说啥?太太,你把烟断了,还能再活一二十年。别说二十年,再活十年,她就和那些正常老死的女人没有区别。周氏这么一想,欣喜地都不晓得说啥好了。
再看柳银豆,素面朝天,端正大方,一点狐媚子气色都没有。表情甚至还有些傲,对,不是张狂,而是因为医术高所以傲。
这样傲的女先生,会给人当小老婆?周氏不能确定。倒是柳银豆开药方,笔墨端上来,拇指食指握着笔杆写的很快,字体清晰漂亮,周氏暗道她握笔的姿势好奇怪呀,像是野路子。再看写的,看到什么丹参玄胡五味子,什么川芎佛手肉菘容等等。心里对柳银豆的认识便递进了一层:这个女人,念过书,且学识很高,字显其人。
柳银豆说,“太太要是遇上糟心事,就想开些。拿这方子去抓药,每日煎一次,晚上睡前服用。”又从药箱里拿出自己配的药丸,说,“这是我自己配的,但是量不够,我回去还得再配。我独门秘方药丸你至少连着吃两个月才见效。我这里这有半月的,十天之后你派人来我杨家湾取药,我争取给你一次配全。”
周氏把装着药丸的瓷瓶拿过来,摇一摇,里面丁零当啷响的清脆。柳银豆见状,说“别摇。这药不便宜。三十两一瓶,诊费要另算。”
周氏痛快,给丫鬟使了个颜色,说,“从老爷那里取钱去,先生开药了。”
柳银豆不明白周氏为啥费这个周折,她这样的排场,身边不可能没钱吧。可是钱没到手,只好乖乖等着。
不一会儿,谭家大财东过来,穿着墨缎长袍,人倒是高高瘦瘦的,不到四十岁的样子,看着也精干,比他老婆年轻好几岁,长得很耐看,估计年轻那会儿也是个俊后生。关键柳银豆一眼扫到他,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或许是在杨柳镇,或许是在别的地方,反正想不起来。
柳银豆起身点头致意,“谭老爷。”
谭永年特地把她打量了一番。柳银豆再没有看他,垂着眼睛表情淡淡的。小寡妇是个俏媳妇,但是也没有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的程度。他也不晓得啥原因,明明和她素未谋面,却生出一丁点儿的相识感。
谭永年女人起身,让谭永年坐在柳银豆对面,自己则坐在谭永年的下首,静静看着谭永年的反应。
谭永年亲自把一袋银子轻轻放在柳银豆眼前,“女先生,我身上也不舒坦,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柳银豆接过钱袋,从里面拿出三个银锭子,放在秤上称了,三十两多出半钱,刚刚好。说,“谭老爷,我柳银豆从不给男人看病,这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
“为啥?我给你多付诊费。”
柳银豆还是那个表情,说,“我只学过女科,所以才给妇人看。”
女人一本正经就事论事的表情勾不起谭永年生理上的一点欲/望,但就是这么平淡的神态,让人忍不住探究,想试探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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