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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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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 儿无能,第二次婚又没结成。

    这回不怪人新娘子, 是我被人给抢了。

    抢人的是我大师兄,他叫顾连卿, 是这个大玄国的二皇子, 小时候不受他爸待见, 但现在已经被人尊称一声将军,据说连他那个从小翻着花样欺负他的嫡长子大哥都要顾忌他几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说他喜欢我!他实在是疯魔了!

    他背上有道很长的疤, 从脖子左边一直劈到右边肋骨, 妈, 你说是不是他脖子后边的某根神经被劈断了?否则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有哪里好?我现在的爹对我都没啥指望了, 你说他喜欢我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

    自打从婚礼上被他带走, 我就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 是他不让我回。他一早就在京郊的某村子里买了间屋子, 我现在就被他关在这里。刚来那天, 卧房的床上还有根铁链子,拴着一副手铐,差点没把我吓中风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那不是他准备的,是他的狐朋狗友蒋钰作的妖。但他看我怕那根链子,于是把它留下了, 说如果我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他就把那链子用在我身上。

    妈,我想骂人。

    说起蒋钰,拜堂之前看他那眼神就不对劲,笑得邪气,后来一想,他果然是没安好心。想当初年宴上我还以为自个儿交了个朋友,没想到,丫就一敌方探子。怎么说我俩也算并肩作战过一回,那点交情都喂了狗了!孽障!

    大师兄说······不,顾连卿说,只要我不想着逃跑,他就不动我。说白了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我要是一直这么和他待着,他能永远不动我?真他妈把自己当圣人了!圣人还有子子孙孙无穷尽呢,你当自个儿是谁啊?

    算了,妈,头一回给你写信,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其实我是想问问您,当初生我的时候,就没出什么差错?最近我老觉着自个儿缺了点什么。

    刚被顾连卿抢回来那会儿,我还总觉着是老天爷不开眼,第一次结婚,新娘被人抢了,第二次结婚,新郎被人抢了,谁还能倒霉过我?没了吧?

    想我多么纯真善良的一个人,虽说懒了点,虽说太胸无大志了点,但好歹有一副好心肠。刚穿成尚远那会儿,为了不让爹娘——妈,师父说了,我是在出生时魂魄出了差错,才能有幸成为您的儿子,也就是说,当年十月怀胎的是我娘,把我养大的是您。所以,请你不要介意我叫他们一声爹娘,而且,他们待我很好。

    言归正传,为了不让他们起疑,避免他们因为儿子的皮囊里换了个人而伤心,我连说话都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带上一股水墨味儿,这才像个古人。如今我都觉着,我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古人了。第一次坐马车,我还乱感慨了一把,嫌弃马车颠颠簸簸,一点都不如咱家的座驾舒服,可现在,看见马车我再也不会联想到其他,就连咱家座驾的模样我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综上,哪怕老天不嘉奖我,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可是这几天我却觉得不对劲了,按理说,失恋的人不都得撕心裂肺一阵子吗?怎么我居然没有?如果说,上次祁雨那事是被穿越这事给搅和了,没来得及也没心情撕心裂肺,那这一回呢?我承认,我真的心痛过,起初想起洛儿的脸心里就揪的发疼,但不剧烈,比起当初所见的小鱼与温雅他们的心痛差的太远。而且,这些日子过去,就连那淡淡的心痛都开始渐渐消散了。所以,我是缺乏七情六欲吗?还是薄情寡幸?可我真的没有轻视过每一段感情!徐闻说我的感情太寡淡,果真是这样?

    所以老天爷不是不开眼,而是他太英明了,知道我对人家女孩感情不深,为了阻止我害人,所以干脆安排了一出又一出抢亲戏码,免得我耽误人家?

    还是说,我天生孤家寡人的命?师父当初猜测我的执念是情,莫非上辈子的我是因为不甘寂寞而犯错以致于惨遭贬谪?唉,妈,我要愁死了。孤家寡人也好,谁来把顾连卿带走?我现在看见他就肝颤。

    说起来,顾连卿要回来了,不能多写了,如果您看到了我的信,一定要托梦给我,如果不能梦见您,我还会再写信的。

    愿你与爸爸安好。

    尹修放下笔,桌上铺着的十几张信纸上的墨迹已然晾干,将它们全数收好,自书桌之下抽出一火盆来。

    “妈,你别骂我,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知道我的消息,姑且试一试,万一你真的收到了呢,是吧?”点燃了火盆,尹修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写好的信一张张投进火中。“妈,纸张用的有点多,你别嫌烦,软笔字太大,一张纸写不了多少,您慢慢看吧,我用的都是简体字,应该挺容易看的。”

    顾连卿一脚踏进家门,鼻尖便飘来一股焦味。进了书房,入目便是尹修蹲在地上,口中嘀嘀咕咕地在火盆中烧东西。

    难不成关的太久,阿修太无聊了?这样想着,顾连卿又上前一步,瞧着尹修手中的一沓纸开口,“阿修,你在烧什么?”纸上似乎有他的名字,可又有些不太像。

    “没什么!”尹修惊得跳起,想起手中的信,当即就要扔进火里,可察觉到顾连卿落在信上的视线,若是他要抢,自己肯定抢不过。于是,顾连卿的好奇终于被尹修将信纸塞进怀里的动作给打消了。

    看他正要抬手,尹修立即捂住胸口,“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不动手,你要食言?”顾连卿抬到一半的手只得放下。

    瞥了一眼火盆中的灰烬,尹修拍拍手,“我累了,先去睡一觉,饭好了叫我。”

    回了卧房,尹修将皱成一团的信纸拿出来,翻箱倒柜打算寻个隐蔽些的地方藏起来,最终却甚悲催的发现,这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便没有一处是安全的,哪怕是他的胸口,也并没有多大的安全可言,谁料得准顾连卿什么时候抽风呢不是?

    最终,那半封没烧完的信还是被尹修熨帖地藏在了胸口,并用一只手捂住,生怕顾连卿趁他睡着时偷了去。

    被身上的异动吵醒时,尹修对自个儿的先见之明有了空前的自豪,他按住那只正往衣襟里钻的手,“顾连卿,堂堂八尺男儿,说话不算话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过想看看你写了什么。”顾连卿的手依旧没有抽回,仍埋在尹修胸前。尹修一把抽出他的手甩开,“与你无关,何必要看?”

    “我看见了,上面有我的名字。”顾连卿躺下,将尹修拥紧,贴在他耳边问:“你写了我什么?”

    “没写你,你看错了。”尹修翻身背对着他,语气凉凉的,他也不恼,仍然紧紧拥着,低声道:“既然没写,那便算了。睡吧,我不扰你了。”

    又是这样。

    尹修心中叹了口气,每当顾连卿态度强硬地要求他如何如何时,他都会无比厌烦,巴不得眼前的人立刻消失。可在他恼怒的下一刻,这个人却又会变得温柔且脆弱,轻声软语,小心翼翼,叫他根本无法与他生气,更是对他恨不起来。按理说,他毁了他的婚礼,不该恨的吗?可是他的小心翼翼与珍视总会叫人想起当初在宗祠时他令人心疼的模样,这还怎么恨得起来?

    “顾连卿,”自打他抢亲那日,便再也没唤过大师兄了,“你为什么喜欢我?以前你不是最烦我的吗?”

    等了良久,本以为顾连卿在思考答案,可没想到最后听到的答复不过几个字:“我不告诉你。”

    就这么几个字也值得你想那么久?尹修愤愤地翻过身来,却看着顾连卿眼中如水的笑意哑口无言,几欲张口却忘了要说什么。

    “阿修,别想着离开我,哪怕你逃了,我也能再将你捉回来。若是不小心闹大了,到时所有人都难堪,你定然不想那样。我们的事,父皇已经不管了,尹府与颜府更是管不着我,你认了吧。若你答应与我在一起,我马上放你回去,可你若不答应,我也能永远在此陪着你。”

    “为什么······”尹修问,“为什么非要等到大婚这日,若你早些告诉我,也许······”

    “也许?如何?你会悔婚吗?”顾连卿望进尹修的眼,“阿修,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不会悔婚,而我一定会将你带走。唯一不同的,大婚当日将你堂而皇之地带走,天下人都知道是我用强,谁都不能说出你,以及你尹家的不是。但我若是早些告诉你,遭了你的拒绝,定会忍不住早些将你带走,到时婚约作废,便是你尹家的罪过。”

    “你······”尹修惊愕地看着他,这个答案是他从未想过的。

    “怎么?感激我?那不如以身相许,答应我吧。”瞬间,顾连卿的笑却变了味道。

    他妈的白感动了,尹修推了他一把,又翻回身去,这下是当真睡了,直到睡醒再也没给顾连卿瞧见一个正脸。

    ☆、 回家

    细细数来, 已经在这小小村落过了大半个月,两人僵持着, 谁也不肯做出让步。顾连卿偶尔会出门采买家用,至于尹修, 即使顾连卿出门时不锁住他, 他也没那个心思, 更没那个胆子出逃。两人之间看似平静,实则各有各的心思, 但这毫不碍于顾连卿对尹修的亲近,当然, 仅限于亲近而已, 还远远不到顾连卿梦寐以求的亲热的程度。

    某日晚间, 用过了晚膳, 静默着各自看了会儿书, 便到了该就寝的时辰了。

    爹娘他们怎么还没找来?尹修望了望窗外昏暗的天色, 不觉叹了口气。他半点也不怀疑顾连卿的话, 若是他不答应, 恐怕他真的会将他关在这里, 直到他答应为止。

    “唉——”心中憋闷,不由得叹出声来,正在给尹修解着衣带的顾连卿抬头看他,“阿修,怎么了?”

    “唉——”又是一叹,“大师兄啊。”许久不曾听见这个称呼, 顾连卿竟有片刻的恍惚。

    “你说你究竟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除非——”顾连卿笑的夺目,“除非你变丑了。”

    闻言,尹修垮下脸来。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当初不去招惹他,哪还会有如今这些烦心事!可当初他确实是心存愧疚,以为自己害得人家好端端一位皇子出了家,又看他过得不快活,这才去接近他,希望他能变得开朗些。可如今回想起来,满心皆是懊悔,且不说出家那事本就没他什么事,哪怕撇开这个不谈,若是早知会是如今的局面,他绝不会出现在顾连卿面前的!他不是救世主,没那么博爱,怎会自找麻烦?可如今,再懊悔也是无用,顾连卿便似一块刚熬好的狗皮膏药,粘在他身上揭不下来了。

    “阿修,又发呆了?”看着那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尹修回神,却见顾连卿正在解他的里衣。慌忙一把按住他的手,“顾连卿!”

    “阿修,怎么不唤我大师兄了,方才不是还唤过?”怏怏的收回手,顾连卿看着他钻进棉被中,语气很是失落。

    “我就不叫,瞧见你就生气!”躺进被窝,尹修紧紧攥着被子,朝顾连卿瞪过去。

    除去衣物,顾连卿也躺进被中,将尹修拥进怀里,“要怎样你才能不生气?”

    “放我回去我便不生气了,倒是你会放我回去吗?”之前失败的例子太多,尹修也懒得再挣扎了。

    “若是不生气了,那能否考虑试着接受我?”将脸贴在尹修胸前,“阿修,我喜欢你,改不了了。”

    将来要是有人喜欢你,甭管男的女的,如果他喜欢你喜欢的改不了戒不了,你就试着也喜欢他吧。

    刹那间,脑海中冒出这句话来,尹修回想了许久,才记起这是他结婚前一天温雅在他车上对他说的话。那时的温雅,因为单恋一个男人被拒而借酒消愁,和徐鱼一起发了一场酒疯。想起他那时的模样,尹修低头看了一眼顾连卿,如果他一直不答应,那么,顾连卿是不是终有一日也会变成温雅那副模样,颓废得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要不,试试吧?

    只是试试!

    “我······”正要开口,顾连卿却离开了他的胸前,抬头与他道:“阿修,我们明日便回去吧。”

    双眼倏地睁大,他没听错吧!“怎么······”怎么忽然想通了?当真要放他回去?

    “我们回去,你不能再生我的气,你要试着接受我。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就如此,我们说定了!”还不等尹修发问,顾连卿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先前要说的话又吞回了腹中,罢了,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不用再说一遍了。但看着顾连卿带着期冀的眼神,尹修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困扰许久的心结解开了一半,本以为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岂料顾连卿却倏地扑了上来。

    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嘴唇已经被吻住,尹修“呜呜”的抗议,却没甚效果,体力上更是比不过,只得任人作为。但这也是有底线的,察觉到顾连卿的手在身上游移,又一路向下,起初还能容忍,那手却忒不自觉,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尹修毫不犹豫,又是一口咬下去。那手终于见好就收了。

    亲了个尽兴,顾连卿起身抹去唇上的血迹,“阿修,您怎的总爱咬我?”

    “别得寸进尺,咬你算轻的了!再敢胡来,当心断子绝孙!”尹修呼呼地喘着粗气,顾连卿闻言笑着低下头来,“我已经断子绝孙了。”将他唇上沾染的血迹一点点舔去,温存的动作叫对此毫不适应的尹修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半晌,终于忍不住将他推开,“睡吧。”

    顾连卿仍是笑着,自知急不得,只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一记,便老老实实躺下了。只是棉被之下,两人的身子必得抱得严严实实,如此他才能睡得安心。

    与此同时,尹家与颜家却是半点不能安心。婚礼当日他们便将此事上告到了皇上那里,奈何皇上却忽然称病,一连罢了几日的早朝,摆明了不愿插手。后来等皇上的“病”痊愈,众人也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此事,心中也已明了,这桩婚事,恐怕当真如同二皇子所说,作废了。

    于颜家而言,此事对他们的打击当真不小。暂且不谈颜洛本人因此事而受的委屈,只颜家整个家族受的损失便是不可估量的,顾连卿那一抢,可谓是将颜家的未来给抢掉了一半去。如此,怎还能安心?

    至于尹家,其余杂七杂八皆不算什么大事,再大也大不过下落不明的儿子。尹修与顾连卿便似人间蒸发一般,大半个月不见踪影,皇上那边指望不上,自己派人查寻却又百般受阻,尹太傅夫妇简直被折磨的寝食难安。连平日与顾连卿走得近的蒋钰那里也亲自上门去问了,甚至怕问不出什么,尹夫人求着自己从小的姐妹,蒋钰的母亲一同向蒋钰问询,可惜,依旧什么也问不出。

    那自小看到大的世侄,上过一年多的战场,却似变了个人,油腔滑调地与她这个姨母道:“您且放宽心,要不了多久他们必会回来,到时,说不定您府上还要操办一场喜事呐。”

    喜不喜的不重要,尹夫人想知道的是尹修现在何处,只是两位长辈软磨硬泡了大半日,蒋钰只一句“不知”便叫人束手无策了。

    已是十月十三,尹夫人因为担心儿子,人已消瘦了不少。“眼看天都要变了,再过几日便要入冬,修儿的脚伤怕要复发了,到时他们在外边,没个人帮衬,若是疼起来可如何是好?”

    食难下咽,尹太傅放下手中的筷子,与尹夫人一同望着窗外,仿佛如此便能将儿子望回来。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饭厅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名家仆,面上带着喜色。尹太傅夫妇愣了许久,似是不敢置信。“老爷夫人,是少爷啊!”

    夫妇俩终于惊醒,匆忙离了饭厅,朝前门急匆匆奔过去。

    “娘!爹!”刚刚进了家门的尹修,尚来不及对着自家门口发些感慨,转眼便见爹娘二人朝自己奔过来,心中一酸,立即迎过去。

    尹夫人的泪水流过了脸颊,拉着儿子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了人没事,心中这才冒出一股火来,自己尚且反应不及,一巴掌已然落在了尹修脸上,“离家这么久,不知家中父母会担心吗?”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得尹修歪过脸去,这还是尹夫人头一回打他,巴掌落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尹修人尚还蒙着,顾连卿已站到他身前,“夫人,一切皆是连卿的错,您莫要责怪阿修。”

    “二皇子,臣妇教导自个儿的儿子,此乃家务事,还望您不要插手。”想起顾连卿那日的作为,尹夫人对他实在恭敬不起来,语气中冷淡得很。

    尹修夹在二人中间,颇有些左右为难。正想着说些什么缓和一番,手上却被人拉了一把,直直的跪了下去,磕的膝盖生疼。“太傅,夫人,连卿自知行事鲁莽,害得二位忧心,但我对阿修,实在无法看着他娶了旁人,当初说服您将婚期延后,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如此算计是连卿的罪过,但求你们成全连卿。”耳边,顾连卿的语气十分诚恳,尹修睁大了眼看着他,满面惊愕。

    尹太傅夫妇也吃惊不小,脸色不由得缓和下来,一直不曾开口的尹太傅轻拍妻子的肩安抚,“若这是你们二人的决定,老夫自然不会阻止,可若是二皇子你一厢情愿,老夫毫无疑问要向着自己的儿子。修儿,你说如何?”

    “啊?我······”手上被用力握住,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甚至正隐隐发着抖,手背上一片濡湿,“这婚事不能继续了,是我对不住洛儿。”

    尹太傅看着低垂着头的儿子,叹了口气,“明日你亲自去颜府登门谢罪,其余的事······”他看了顾连卿一眼,“你们好自为之。”

    爹娘离去后,尹修又跪了许久才被顾连卿扶起,“阿修,谢谢。”

    横了他一眼,尹修抚着膝盖,“亏你想的出来,你当这是怎么一出戏码?又不是遭了棒打的鸳鸯,说跪便跪,连招呼也不打!”

    顾连卿蹲下去,撩起尹修的衣袍与裤脚检查他的膝盖,“太傅与夫人皆是心善之人,我若如此,他们必定心软。”

    尹修气结,“又是算计?”

    “不,”顾连卿抬头看着他,“只是诚心,除了父母,我只跪过佛祖与师父。”

    罢了,不与你计较!“我的膝盖没事,已经不疼了。”将顾连卿拉起来,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个躲闪不及的家仆,尹修脸上一热,急匆匆拉着顾连卿回了自个儿卧房。

    房中,顾连卿难得老实,手脚皆放在该放的地方。“阿修,明日······”

    “听我爹的,而且,我必须要给洛儿一个交代。”联想前后种种,尹修斜了他一眼,“顾连卿,我虽答应试着与你相处,但还没答应此生非你不可,说到底,你我之事,多半是你强迫于我,我负了洛儿,但并非我所愿,我······”

    “是我的错。”顾连卿淡然道。

    “你为何不反驳?”尹修心中莫名烧起一把火,“分明口口声声说我喜欢洛儿,但不过二十日我便答应与你相处,你不觉着我很可耻吗?将所有的错归结于你,倒将自己择的干净,说我负心薄幸也好,厚颜无耻也罢,怎样都好,你为何不反驳?”

    说着,眼眶竟有些酸涩,顾连卿上前,轻轻搂住他,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错的的确是我,你没有错,你还喜欢着颜洛,你并非负心薄幸,但到此为止了,我不准你再喜欢旁人。阿修,你记着,你没有错。”

    心中倏然平静许多,却又有些别的什么渐渐弥漫在心间,不禁问:“顾连卿,那么多人倾心于你,为何偏偏挑中我?若是我永远不能喜欢你,你怎么办?”

    “不知道,若是到我死的那一日,还没等到你一声喜欢,那时再说吧。”

    尹修从顾连卿怀里抬起脸,看了半晌,轻叹,“缺心眼儿啊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人啊,果然是种复杂的生物。晚安(づ ̄ 3 ̄)づ

    ☆、 登门谢罪

    十月十四, 昨儿夜里起了风,淅淅沥沥降了一场小雨, 雨点虽小,下得却持久, 天亮时分, 雨倒是停了, 却飘飘扬扬下起雪花来,也带走了天地间仅存的一丝热气。今年冬天来得早了些。

    尹修的脚踝隐隐疼了一夜, 睡得极不安稳,于是起了个大早。一脚踏出房门, 迎面而来的寒风激的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赶忙闭上房门回去添衣裳, 脚踝上也绑了一层厚厚的毛护套。

    如尹修当初与顾连卿所说的那般, 他喜欢雪, 可惜如今喜爱的东西反倒会让他痛苦, 可叹造化弄人。

    早膳时, 雪还未停, 天色阴沉, 尹夫人终还是心疼尹修的旧疾,隐约提起去颜府道歉一事可否改日再去,尹太傅当即吹胡子瞪眼道:“整个京都都知道这不成器的小子回来了,今日缩在家中,明日颜府说不得便要与我们一刀两断,两家数十年的交情这样毁于一旦, 怎么对得起亡故的父辈?”

    尹家与颜家,不止这一辈的尹父与颜父是同窗好友,便是上一辈,两家几位兄弟也是至交好友,几十年的情分,如今已然陷入了尴尬的局面,自然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尹夫人没再多言,只细细询问尹修的脚踝可曾疼的厉害?护套戴了没有?说着甚至就要低下头去帮尹修重新戴一遍,被尹修及时止住了,“娘,您不用这样紧张,并没有很疼。”以往尹夫人不会如此的,尹修也猜到了,她大概还记着昨日的那一巴掌,毕竟,尹夫人疼儿子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想来定是不曾打过的,如今忽然动了手,难免一时有些不知如何相处。

    “若是颜家不肯原谅,回来便是······”尹夫人还要再叮嘱,被尹太傅打断,“慈母多败儿,如今的情形,本是我们欠了人家,若是这种态度,怎能求得原谅?此事你就莫要再管,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些担当。”

    “是,爹。”尹修应下,“这便出发。”

    到了尹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尹修却站在门前许久,尹太傅赶去上朝前还瞟了他一眼,直到车夫频频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才坐上马车出发。如今阿左大多时候在他爹那处,学着管理府内的一应事宜,已不再做尹修的随身小厮。尹夫人本想再给他配一个,只是尹修不太习惯,便给回绝了。这一回登门谢罪,当真是孤身一人,原本硬说要与他同去的顾连卿至此也没有出现。自然不可能是忘了,想来宫中的麻烦事也多吧。

    要说顾连卿的爽约,确实不是忘了。今日因着天色暗沉,起初醒来还以为天色尚早,便多睡了一会儿,后来发觉时辰已经不早了,却已有些晚了。匆匆忙忙穿衣、梳洗,连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要出宫,却恰好撞上迎面向清云殿而来的周总管,道皇上下朝后要见他,请前去御书房等候。

    心中惦念着尹修,却不能公然违抗,又是周总管亲传的口谕,顾连卿只得留下。只是今日的早朝时间忒长,顾连卿只觉得天边那将漏未漏的一抹天光自东边移到了西边,一日都快要结束了,这早朝却拖拖沓沓没个完了。一旁的周总管好心躬身提醒他,“二皇子莫急,才不过辰时伊始。”

    所谓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了吧。

    后来心中想着尹修,想他是否等不及已经先走了,想他只身一人去了颜府是否会遭到刁难。其实该是不会的,颜家哪怕与尹家没了这桩亲事,还有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更何况以尹修的身份,给几个脸色看是在所难免的,刁难却不至于。心中虽清明,但人不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终还是放心不下。顾连卿心下一边笑自己婆妈,一边又恨不得插翅飞出宫墙,前后矛盾得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终于,静立于一旁的周总管睁开一直垂着的眼皮,轻声提醒,“二皇子,皇上下朝了。”顾连卿起身,心中有些微疑惑,他如何知道已经下朝了?周总管回身时见他面露疑惑,笑道:“二皇子有所不知,老奴自小便听着皇上的脚步声长大,如今听了三十多年,隔得再远也不会听错的。”言罢,又转回身去,推开厚重的门,立于一旁,静候皇上归来。

    顾连卿立于另一侧,悄悄打量周总管一眼,虽说自打皇子们接连出生,这位宫内的总管事便一直自称老奴,可其实,这人半点不显老。因为身为內侍,面部不似寻常男子那样线条硬朗,要显得柔和些,说起来,若非入了宫,这应该是一位美男子的,只是常年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罢了。

    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叫顾连卿收回了视线,“儿臣拜见父皇。”

    顾钧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并未说什么,抬步踏进了御书房,周总管与顾连卿紧随其后。

    大门被轻轻阖上,隔绝了外边的阵阵寒气。顾钧坐于上座,接过周总管递来的热茶,“可曾得偿所愿?”他淡淡的问。

    心知他指的是什么,顾连卿回道:“谢父皇成全。”

    不知是否因为外边阴沉沉的天,人也惫怠了些,顾钧心中原本想着的事,此时却有些不想开口,欲言又止几番,终是道:“朕累了,退下吧。”

    顾连卿一愣,颇有些想不通,不过问一句话的事,竟叫他等了这么久,想着,心下也不由有些恼,只是面上是不能显露的,只道一声:“儿臣告退。”便出了御书房,匆匆向着宫门而去。

    先是赶到了尹府,未进门,门房那的家仆识得他,探出门来道:“我家少爷站在门前等了许久,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道一声谢,便又向着颜府而去。

    驾车的随从上前敲响了颜府的大门,言明二皇子来访,开门的见了站在后方的顾连卿,并未多问,便打开了门。接到门房的通报,管家自不远处匆忙行来,恭敬道:“二皇子,我家老爷近日身体不适,一早吩咐过,若是您来了,想做什么自行进去便是,只是他不能亲自接待,还望您海涵。”

    “颜大人客气了,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请问尹公子现在何处?”看来颜大人料到他会来,那他也不拐弯抹角了。

    “尹公子与小姐在花园,小人这便派人为您引路。”说着,身后走上来一名小厮,躬身行礼,带着顾连卿去了花园。

    隐约看见前方一座亭子,周围景致虽有些冬日难免的颓败,却依稀瞧得出是座花园,顾连卿屏退了引路的小厮,自己向那边走过去。绕过一小片池塘,伸手拂开眼前几根枯枝,亭内的情形跃然眼前。脚下不由得后退半步,踢开了一块石子,掉进脚边的池水中,不大不小“扑通”一声,惊动了亭内相拥的二人。

    三人脑中皆有一瞬间的空白,理由却大不相同。

    顾连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没留神被从手中弹出的一根枯枝划了一下,左眼下划出一小道血痕。眼看着人走远,尹修却似入定一般,脚下半点动弹不得,颜洛先他一步回神,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阿修,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语气间,竟同尹太傅一样,恨铁不成钢。

    这一下用了不少力气,尹修被拍的向前挪了一步,随即冲了出去。

    “顾连卿。”尹修追上顾连卿的脚步,前方那人却又加快了速度,心急之下,他伸手拽了一把,拉着顾连卿的手臂迫他停了下来。只是,人转过身的那一刻,尹修不免呆了一呆,只见顾连卿左眼下一行泪直流到下颔,混了鲜血的泪水变成了粉色。

    “你的眼睛怎么了?”尹修抬起手要去摸,却被顾连卿躲开。“让我看看!方才的事待会儿再与你解释。”尹修难得硬气一把,强扳过顾连卿的肩,凑近了仔细瞧着他的左眼。半晌,终于松下一口气,“还好眼睛没事。”

    叹完了,见顾连卿站在原地,一双微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他。头皮有些发麻,毕竟被他撞见了那什么。“你生气了?”

    顾连卿不言,仍是盯着他。“那个,算朋友之间的拥抱,我没有对不起你,真的!”

    可惜,看顾连卿那模样便知他不信。也是,大玄虽然民风开放些,可也还未开放到异性友人也能搂搂抱抱的程度,这下还当真不好解释。尹修抓耳挠腮半晌,终于什么都没想出来,只得无奈地问:“要怎样你才信我?”

    没有回答,顾连卿直接握住他的手腕便走出颜府大门。在颜府门前等了许久的尹府车夫,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被阴着脸的二皇子拖上另一辆马车,还未回过神,那边已然策马奔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 连卿

    京都最是热闹的大街上, 一架马车疾驰而过。

    行人们没被那马车吓着,却是叫那马车中接二连三传来的惊呼冷不丁吓得一抖又一抖, 纷纷侧目望去。再观那车夫,却是眼观鼻鼻观心, 一手甩着细长的马鞭, 中气十足地吆喝着开道。纵然心中疑惑, 但看那马车气派得很,想也是不知哪家的达官贵人, 众人只望一眼便不再多管,由他去了。

    分明与驾车的车夫只有一道帘子的阻隔, 尹修怎么也想不到顾连卿竟想在这种情形下硬来。

    衣襟已经被撕扯得开的不能再开, 外袍也早已不知被丢去了哪个角落。虽明知顾连卿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 又自幼习武, 自己自然比不过, 但直至今日, 尹修才算晓得两人在体力上的差距究竟有多大。此时, 尹修被顾连卿按住手脚压在铺了厚厚毛毯的马车内, 只觉四肢几乎要被压断, 手脚上还缠着多少衣裳也不知道了。唯一清楚的便是,最后那一层遮羞布还是在的,毕竟他虽清清楚楚感受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热度,但紧贴在身上的还是布料的触感。

    压在身上的人终于放开快要被吮肿的唇,转而含住了胸前的某点,方才在与尹修的纠缠中散下的发丝划过尹修的脖颈与胸前。尹修险些惊呼出声, 连喘了几口气,缓和了晕眩,身上又有了几分力气,不死心地挣扎起来。“顾连卿,你别太过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胸前突然的刺痛,“你他妈属狗的啊!”手臂挣动一下,却瞬间被压回去,不免怒气横生,“都说了要与你解释,你就不能安生些好好听着?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抱洛儿那一下,不过是要安慰她,今日她与我说喜欢我······”说到此处,尹修忍不住骂道:“妈的,老子这才想明白,分明我与洛儿两个才是两情相悦,我凭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早知道就不该追出来,我与洛儿的婚事继续,你爱如何如何,我们悄悄选个日子将婚事办了,我不信你还能再掳我一次!”

    气急之下,当真是捡起什么便说什么,全然不顾另一人听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于是,当胸前另一边猛然刺痛,紧接着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下时,尹修这才知道住嘴。愣怔片刻,眼见身上的人正褪去衣袍,脑中一个激灵,趁着压制住手脚的力道减轻,猛地起身将身上那人紧紧抱住。保命要紧,至于抵在自己小腹那处的那什么便顾不上了。

    惊异于他的投怀送抱,但只片刻,顾连卿便想清了他的意图,“阿修,放开。”这还是自打撞见那一幕之后顾连卿头一次开口,虽则语气不善,但在尹修看来,只要开口了便还有商量的余地。

    仍旧死抱着不肯松手,尹修心中凄苦地想着:抱着你尚且都拿不准能不能逃得过,若是松开了那还了得?

    “我不放,你先听完我的解释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但你若是不肯听,且执意如此,我今日也认了,只不过日后你甭想我再多看你一眼!”

    无疑最后那一句于顾连卿而言还是略有效果的,他松开握住尹修手臂的手,嗓音阴沉,“你说。”

    心中松了一口气,尹修却下意识抱得更紧,以防他反悔。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只是这事它确实不是个好解释的事,这一思索便思索的有些长了,等顾连卿不耐烦地又开始要推开他时,他这才开口,“今日是去颜府道歉的,但没见着颜伯父,管家直接带我去见了洛儿。洛儿并没有生气,但她告诉我,她喜欢我,只是她尊重我的选择。我从前为了洛儿是否喜欢我的事苦恼了许久,如今听她一声喜欢,本该答应的,但想着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能负了你,于是拒绝了她,你听见没?”

    话一说完,尹修看着顾连卿的脸色,见那紧绷的阴鸷有所缓和,终于真正放了一半的心。只是回想自己方才的话,果真是为了保命什么也敢说,不能负了顾连卿,却能负了洛儿吗?说到底,分明是与洛儿的婚约在前,如今拿负不负的说事,自己果真无耻!

    自我唾弃许久,却也有些想不清,那时的自己究竟为何头脑一热做出了这个选择?可惜大敌当前,索性不再想了。

    顾连卿静默良久,双手搂在尹修后背与腰间,身子前倾,顺势将尹修压回毛毯上。尹修大惊,本以为已经没甚危险,便少了防备,竟叫他这么容易压倒了,确是失策!身子僵硬了许久,可顾连卿只是抱着他躺着,看似并不打算继续做什么的模样,尹修试探地唤他:“顾连卿?”

    “嗯。”顾连卿应了一声,语气已经趋于平和。他抬手抚着尹修的发顶,“你唤她洛儿,却唤我顾连卿,是不是不大妥当?”

    合着他胆战心惊等了这许久,这人却是在想这回事!“那不然该唤什么?”

    “唤我连卿吧,年幼时母妃也唤我连卿。”顾连卿翻了个身,撑着手臂俯在尹修上方。尹修正疑惑他又要做什么,他便已低下头,又含住之前凄惨的被咬伤的嫩处,舌尖轻轻自上面扫过,惹得尹修浑身一阵战栗,“顾连卿,你又要做什么?”

    顾连卿抬头,斜眼看过来,“你方才唤我什么?”语气中隐含威胁。尹修为了清白,面对威武能屈便屈了,“连,连卿。”

    “嗯。”顾连卿应下,随即又埋首下去。

    “我都按你的意思叫了,你还想如何?”尹修叫苦不迭,这怎么还没完了?

    “方才不知轻重,流血了。”淡淡的回应,顾连卿连头都不曾抬起,直到将伤口全部舔舐过一遍,才躺回尹修身边,帮他将扯开的衣物一件件穿回去。

    马车还在前行,也不知方才两人弄出的动静叫多少人听了去,只不过,此时是没人想起来去计较的。马车内安静的出奇,尹修看着顾连卿半晌,越看越觉不对劲,终于,“你的眼睛下方,似乎有些肿了,疼吗?”

    顾连卿抬手碰了碰,“确有些疼。”说罢,眼珠一转,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来。

    果真,闻言尹修便关切道:“怎么办?要不要看大夫?”眼睛这种娇弱的地方,可千万马虎不得。

    顾连卿狡黠一笑,看得尹修眼前一花,却听他道:“我都帮你舔了,若不然你也帮我舔舔?”

    手上的动作更是比话说的还快,话音未落,尹修已被他抱着转了个位置,趴在了他的身上。后脑上一只手轻轻压下来,尹修的头不由得向下低了一分,又一分,再一分,终于吻上了他的眼角。

    手脚相贴的人话语间带着笑意,嗓音仍有些属于少年的清润,“阿修,你舔错地方了。是眼下,不是眼角。”

    分明是你将我的脑袋按下来的,还挑什么地方?尹修动了动脑袋,稍稍换了个位置,舌尖拂过顾连卿眼下的皮肤,之前干涸的泪与血一起消融在口中,咸的,又有些腥味。起初是十分正经的一个舔,另一个老实待着任他舔,后来不知谁先起的头,那与唇接触的部分不再是眼下的皮肤,而是换成了另一双唇。脑袋有些昏沉,马车内光线也是昏沉的。

    严格来讲,这一日马车内这个吻,却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没有谁强迫谁,也不存在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付,果真够两人回味许久了。

    事后尹修想起那时马车内的情形,死鸭子嘴硬,道那一日马车内光线太暗,不留神睡着了,那里面发生的一切,全是梦,谁还没做过一个两个的春-梦啊不是?

    只是,顾连卿不过问一句:“那你做梦的对象为何是我?”他便哑口无言了。

    本以为是一场暴风雨,最终却雷声大雨点小,身体上虽并无多大的进展,但记起那一吻,顾连卿恍觉这一回的误会来的果真妙哉,至于那日见到的情景,便暂不追咎了,姑且相信那只是一个安慰吧。

    听闻此事的蒋钰道:“尹修那人是属驴的,赶着不走,打着倒退。你若不推他一把,恐怕这辈子他都会窝在自个儿那一亩三分地,而那一亩三分地里,哪还会有你顾连卿的位置?”

    对此,顾连卿奉为箴言,尹修却满是不屑。不过,这是明日之事,明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忍不住放飞自我,幸亏刹车没坏╮(╯_╰)╭

    ☆、 蓄发

    京中盛传, 尹家与颜家的亲事黄了,但尹家与顾氏皇族的一桩姻缘却是近在眼前了。

    听见这传闻时, 尹修正在顾连卿的清云殿逍遥度日。往软榻上一躺,手中捧着一卷话本子, 胳膊肘撑在小几上, 手臂微微一伸便是两碟锦禾姑姑亲自做的糕点, 入口又甜又软,好一个逍遥快活!羡煞了只能坐在他对面太师椅上的蒋钰, 虽说同样的茶水点心伺候着,但没了尹修那份闲散姿态, 便怎么比怎么觉着自个儿的待遇忒差!

    遂拣了个近日听来的传言说了, 正好也无聊了一阵子, 能瞧瞧这二位主人翁的反应也是好的。“二位可知, 如今整个京都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二位的婚讯呐?”

    话音方落, 对面那边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若非被茶水呛着了, 便是叫点心沫子卡住了。顾连卿忙走到尹修那边为他拍背喂水, 转头望向蒋钰, 神情隐隐有些责备,但见后者明显挑衅一般坏笑着,只无奈地对他摇摇头。

    “看你们如今这如胶似漆的情形,估摸着这传闻也快要成真了。”蒋钰一手撑着下巴,瞧着咳个不停的尹修,分明气都快喘不过来, 却仍瞪着他,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等着,等爷缓过气来再与你清算!”只可惜,蒋钰赶在他缓过气之前,潇洒起身,溜了。

    “罢了,看你们恩恩爱爱的着实晃眼,我还是找我家珂儿去。”

    尹修徒劳伸出手,却连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蒋钰之于尹修,名副其实一位损友。起初尹修将其划进益友的行列,可惜,在顾连卿用来关住他的那间屋子里见着那条锁链时,蒋钰便只能被归结为损友了。甚至这都算勉强的,若非尹修说得上话的朋友实在是少,估计蒋钰如今也不过只有“连卿的好友”这么个头衔了。

    “阿修,好些了吗?”眼看尹修气息平缓了些,顾连卿又为他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上,“多大的事,值得你呛成这副模样?”

    三两口将一杯茶水饮得见了底,尹修这才觉得浑身舒畅,“这还不算大事?我的一世清白啊!”

    “清白?你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虽还差了最后那一步,可你觉着,你还有清白可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看他那憋屈的模样,忍不住将人顺势压倒,方才说的那些又做了大半。自然,以防锦禾姑姑会进来,需要解开衣裳才能做的事是没做的,只不过衣裳下的那双手倒也餍足得很。

    每当被顾连卿压着随意揉搓时,尹修总不免要感叹一番技不如人的弊端,想着待他习得师父的一身法术,要对付个顾连卿还不是信手拈来?只可惜,在那之前,还是一条任人揉搓的命。偏偏顾连卿每回与他独处,便似猫见了老鼠,不逮来咬两口抓几把,便觉心头抓着挠着的难受。

    对此,尹修道:“说多了都是泪,丢人啊丢人!”若是以原先的他的那副长相,那身板,哪怕被个男人惦记上了,那多半也是惦记着被他压,有哪个想不开的会惦记着压他?可惜啊,还是那句话,说多了都是泪啊。

    感觉到掩盖在衣裳之下的那只手隐约有妄图放肆的意思,尹修出声提醒,“顾连卿,你摸够了吧?”语气正经严肃,却是发怒的前兆。

    顾连卿讪讪地收回作怪的手,“主菜不给吃,用点小菜也不准,阿修,我已经还俗快两年了。”

    “但我一心向佛。”尹修拉起被他稍扯开了些的衣襟,抬腿踢了他一下,“起来,重的像座山似的。”

    顾连卿没有起身,却也不再压住他,侧身躺在他身侧,再靠前半分便能吻上他的眼角额头。“阿修,若是我们当真结亲,你说好不好?”

    尹修眼珠转了转,道:“若是你嫁过来尹家,那倒是可以考虑。”

    “唉——”顾连卿叹气,“要你松口,怎就这么难?”

    “怪了!我分明松口了啊,若是你要嫁,那我便勉强答应,如今还是要看你的态度。”说完,尹修玩味地侧头看着顾连卿,却见他脸上神色颇为凝重,心中忽然记起什么,“连卿,你······”你是不是要争那个皇位?然而这话是不能问的。一旦问了,难免尴尬。

    这无异于一句“我与皇位,孰轻孰重?”

    如此矫情的话,尹修是问不出的,何况他自认两人还未到能问出这句话的份上。只是,这问题横亘在眼前,还是叫他不大舒心。

    埋首在顾连卿胸前,尹修决定,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其余杂事,等它撞到他眼巴前儿时再说吧。

    这日尹修回尹府后,想起此事心中有些不顺,抬头瞧见镜中少年的头发又长长了几分,便决定修剪一番。虽有师父教诲,但恕他短发清爽了三十几年,要蓄长发实在烦心得很,何况,身边众人怕是已然习惯他这与众不同的模样了。

    走向床铺,在被褥底下摸索一番,尹修一顿,怎么不见了?不死心地又是一阵摸索,后来直接将床上所有被褥皆翻了个底朝天,又怕被哪床被子遮住,干脆全数搬到了外间去,可是一番寻找下来,还是没能寻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的剪刀呢?”尹修烦躁地挠头,“是在这儿的啊,怎会不见了?难不成被娘发现了,不会啊,若是爹娘发现的,恐怕早就来兴师问罪了,哪会这样平静?”头发没剪成,尹修带着遗憾入睡了,决定明日再去探探爹娘的口风。

    第二日早膳后,尹修巴巴的一条尾巴似的跟在尹夫人身后去了主院,尹夫人察觉到,回头笑问:“修儿,有何事?”

    “没甚大事,只是想陪陪娘。”尹修厚着脸皮回道,尹夫人登时笑的合不拢嘴,摸了他发顶一把,“你啊。”

    进了正房,尹夫人坐到未完成的刺绣架前,拈起针线一针一针绣着,嘴上不时与尹修聊几句。聊得多半是京中的那个传言,对于儿子钟情二皇子一事,无论从前还是如今,尹夫人一向看得开,虽不明白为何分明之前说过不喜欢了,如今却又在一处,但只要儿子喜欢,她便没什么可挑剔的。

    “近来与二皇子相处的可好?”

    “嗯,还好。”尹修一面应着,一面却在想该如何开口问剪刀一事,一心二用,也是累得慌。

    “你们若是有意成婚,自个儿拿主意便是,你爹那里,娘去帮你说。其实说来,你若与顾氏结亲,那天下人都该高兴才是,毕竟没什么能比一位尽心尽力庇护大玄山河的国师更叫人高兴了。”

    见尹夫人看过来,尹修忙应道,“是,是。”

    “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娘。”尹修上前,细细打量着尹夫人手下的刺绣,“娘绣的真好看,这是与谁学的?”

    “待字闺中时学了些,多半是嫁进尹家后,与你祖母学的,当年你祖母她们的绣功才是叫人惊艳,可惜已经去世了。”语气中不无惋惜。

    “她们?”难道他有两位祖母?

    “你祖母与她的姐姐,那可是当年京都的一双妙人,小的嫁入尹家,大的嫁入了夏家,说起来你祖母的绣功比起她姐姐还是稍显逊色的,只是夏家遭了入宫为妃的女儿的牵连,被贬谪了,老人家心力交瘁,没两年便去了,你祖母心痛之下,身体每况愈下,前几年也过世了。”说完,尹夫人已是红了眼眶,“瞧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一种颜色的绣线绣完,尹夫人从一旁拿过剪刀,小心剪掉多余的线,尹修见缝插针道:“娘亲每日刺绣,想必已用了许多针线剪刀吧?”

    尹夫人略一思索,不疑有他,“针线确是用了许多,不过剪刀许久才换,说起来,前年府里购置的那批剪刀才是好用,只可惜我那把不慎弄丢了,换了把新的却不如之前的用着顺手。”

    这话听得尹修一阵心虚,那把丢了的剪刀,其实是叫他给偷了。他那时也是没法,他房里又没有丫头伺候,自然没人做针线活,管事分发用具时便没给他房中配剪刀,他便只能偷了。

    但看尹夫人说这话时,脸上平静得很,没有半点异常,尹修认定,他的剪刀定是旁人拿的。又坐着与尹夫人闲聊片刻,尹修终于坐不住,脚底抹油了。

    过了几日,剪刀依旧下落不明,顾连卿来时,尹修正对镜梳头,企图将头发束起来。可惜没做过这种事的人能梳出什么好看的模样,自然是惨不忍睹的。听见动静回头,尹修那一头乱发甫一入了顾连卿的眼,便惹得他笑个不停,“阿修,你的头发怎的了?”

    “我想先给它束起来,我的剪刀丢了,等我再觅一把新的之前,便先这样将就了。”索性顾连卿之前也猜到了,尹修便也不怕他知道,大大方方说出自己剪头发的事。

    “我帮你。”实在看不过眼,顾连卿上前接过他的梳子,“日后若是觉着麻烦,我帮你束发便是,还是莫要再剪了,身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尹修接话,“这话师父也说过,可是头发长了确是不好打理。”

    “不是说了我帮你么?日后我每日过来为你束发,不然,你住到清云殿去也可以。”

    斜眼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甭想!”

    “总之不许再剪了。”顾连卿叹气,“你的剪刀是我拿走的,阿修,听话,我能拿走一次,也能拿走第二次,听我的,乖乖蓄发。”

    “我凭什么听你的?不对,你凭什么命令我?”不让他剪,他还偏偏更想剪了。

    看他那股倔强劲,顾连卿并不多言,俯身将人抱起来,大步跨到床前放下,再倾身压上去,动作快的叫人来不及挣扎。再一低头,那迟来的怒骂也被全数堵回了腹中。感受着身下的人渐渐失了力气,他这才不舍的松口,“知道我是凭什么了?”

    “······凭你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扯出皇位了,小天使们晚安(づ ̄ 3 ̄)づ

    ☆、 两虎相争

    宣帝正德七年, 隆冬,宣帝顾钧病重。

    自与羌国一役战胜, 朝堂中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早已是暗潮涌动。各派势力便如蜘蛛结网, 交错纵横。可惜, 网还未结成, 这突来的消息却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腊月初一,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在纷扬的大雪中结束。自打参与过一回之后, 尹修便再也没亲眼见识过大典的盛况。不过,如此寒冬腊月的, 他也乐得留在府中, 免得脚伤加重。

    初二, 雪晴了, 冬日里极少出门的尹修难得迈出了尹府大门, 乘上马车兜兜转转到了那道离清云殿最近的宫门。门前的守卫对他这张脸已是极熟悉, 象征性地搜查之后便将他放进宫门。来过许多回, 哪怕再分不清东西南北, 也该记住去往清云殿的路了。

    要说尹修为何出这趟门, 究其原因,却是因为他已将近半月没见着顾连卿了。确切来讲,不光顾连卿,便是他爹尹太傅,他也有十多日没见着了,虽则娘亲说他爹只是回家晚, 而第二日出门又太早,但尹修仍是觉出十分不对劲来。再一联系皇上病重的消息,一切便明了了。

    据说,太医已言明,皇上这一回的病情,怕是凶多吉少。

    一代帝王的陨落代表什么?

    勾心斗角,阴谋算计,派系抗争,最终有人取胜,便必定有人败落,而其间,为之牺牲的人又该有多少?明日长街之上扬起的白幡是否是为了今日你身边的某位至亲?谁也说不清。

    近来,京中流言四起,道大皇子与二皇子两位,乃是这场夺嫡之争最受瞩目的人选,最终赢家必定是这二位中的某一位。又道如今朝中已分为两派,一派以太傅尹明安为首,拥护二皇子顾连卿,而另一派拥护大皇子的,为首之人令尹修吃惊不已,竟是颜洛的爹,颜靖颜大人。

    分明这两位才是朝中以廉洁奉公闻名的官员,从不结党营私,与朝中各官员走得不近也不远,自小熟读的中庸之道算是被用活了。可如今皇上病重的消息一经放出,这二位却也卷入这派系之争来,且以往私交甚厚的二位站到了各自的对立面,不得不说,这朝堂,怕是要被颠个个儿了。

    与其他人一般,尹修本以为,以他爹的性子,在这种时刻是决计不会进去掺和的,可惜事与愿违。不是他觉着顾连卿必败,只是谁也说不清的结果,他不敢赌,如今只想将他爹拉出那个漩涡。至于颜大人,他是有愧的,想也知道颜家之所以站到尹家与顾连卿的对立面,其中自然有他一分责任,可如今,对颜家他并不能做些什么。

    进了清云殿,见有宫人正在清扫积雪,抬手叫他们不必行礼,便匆匆去往顾连卿的卧房。正要敲门时,却听见里边人的对话,抬起的那只手鬼使神差地停在原地。

    “连卿,”是蒋钰,“尹太傅虽说赏识你,但以他以往的性子,是做不出今日之事的,你说,是不是因着你与尹修的关系,他才会做此决定?”

    “并非如此。”

    “哦?那是为何?可别告诉我,确是因为赏识。”

    “从头说来,虽则的确不是因为这个,但为何不能是因为这个?”

    “你莫与我说这绕口令似的,究竟为何啊?”

    “这个,现今还不能告诉你,也许日后,你会知晓的。”

    不是因为他,也并非因为赏识,除了这些,尹修也同蒋钰一般,想不出第三个理由了,难道还有什么非扶持连卿不可的理由?那会是什么?若是有,爹他还能放弃这个决定吗?

    心中一时烦乱,门内的对话也再听不下去,一直举起的手终于落下去,敲在门上“咚咚”的响。“连卿。”朝门内唤了一声,下一刻,门便被打开,伴随着一声带着惊喜的“阿修。”

    “阿修,昨日又下了雪,今日这样冷,你怎出来了?”将人拉进屋,执起尹修的双手合进自己掌间焐着,“手怎么这样冷?”

    在外边偷听了这么久,怎可能还是热的?尹修不禁想着。嘴上却道:“风大,忘记戴手套了。”

    “那脚踝上的护套戴了没?”顾连卿还在询问,那边蒋钰已经受不得他这样腻歪,嚷嚷着:“他又不是三岁小儿,何苦叫你像个老妈子似的处处为他操劳?”

    顾连卿只笑笑,懒得理会蒋钰那张嘴,“今日来所为何事?”

    尹修本想着与他商量,劝他爹离开那场争斗,可听过了他们之前的对话,又有蒋钰在场,此时他却说不出口了。心中也明了,今日说不出,明日之后,恐怕也是再难说出口了。

    “没甚么大事,只是今日雪晴了,又难得暖和些,想着许久没见过你了,便来看看。”这样说着已是有些心虚了,再看顾连卿那一脸欣喜的模样,这下心虚更甚。

    两人相携走到榻边,被忽略在一旁的蒋钰自动起身,将身下半边被焐热的软榻让给正主。尹修虽对顾连卿有些心虚,但面对蒋钰他还是理直气壮的很,眼见对方如此“明事理”,遂心安理得地在那半边软榻上坐了。暖烘烘的,直叫他对蒋钰的好感上涨了几分。

    此种情景下,自知多余,又不好继续方才的话题,蒋钰这才想起另一事来。自怀中取出一块圆形的羊脂玉佩,表面已有一层包浆,看来年岁已久了。

    “今日我来为的便是这个小玩意儿。前几日父亲的一位故交来家中作客,说这枚玉佩与我有缘。又说这是一枚古玉,有锁魂之效,说的神乎其神,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把玩了数日也没瞧出它与寻常玉佩有何不同来,连卿,这玉暂放在你这儿,你也琢磨琢磨。玉倒是好玉,若是什么奇效全是胡诌,拿来做个配饰也不错。”说罢,嘴欠惯了,又加上一句,“别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你的阿修,这是我送的,可不准转手送人!”

    “说的谁稀罕似的。”尹修反驳道,仿佛为了证实自个儿的话,连原本正在打量那玉佩的视线都悉数收了回来,那玉上的花纹是个什么模样都没瞧清楚。

    送完了东西,蒋钰起身,“罢了,不打扰二位了,毕竟小别胜新婚嘛。不过可得悠着点,尹修这小身板子······啧啧——”留下颇为值得回味的一眼,蒋钰又溜了。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尹修十分“不解”地问,顾连卿摸摸鼻尖,“不是我说的,是他自个儿瞎猜。”

    “知道他瞎猜,你还不与他解释清楚。”

    “这种事,阿修你该懂的。”顾连卿蹭上去,熟门熟路地将人压倒在榻上,一解相思。若是蒋钰误会的那些全是真的,那该多好!闹过之后,顾连卿躺倒在尹修身侧,闭上眼,已经许久不曾这样轻松安适过了。半月以来,每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小心谨慎着,步步为营,令人生烦却不得不继续。能如此时这般舒服地躺着,可算得上是奢侈至极的一件事了。

    “连卿?”轻手推了推身边的人,没有动静。“我说怎的这么老实,原是睡着了。”看他身上也没个毯子薄被之类的遮盖,尹修轻轻将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开,只是甫一放下,人却醒了,抓住自己的衣角,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去哪儿?”

    “给你拿条被子来,否则这样睡着要得风寒的。”

    被紧攥的衣角这才被松开,等尹修抱着锦被回来,顾连卿却又睡着了。为他盖好被子,尹修来到软榻另一边的书桌旁,将上面散乱放着的信封与书本摞起摆好,合上一本花名册时,视线触及上面“太傅”二字,不由顿了一下。

    躺回榻上,惊动了顾连卿,他迷蒙着眼,将身上的大半锦被盖在尹修身上,道一声“睡吧”,自个儿却先一步睡得香甜。

    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尹修的视线久久没有移开,认识这人两年多,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疲累的模样。皇位究竟有多重要?心下轻叹:顾连卿,若是你想做皇帝,那便尽力而为吧。为了我爹,此时我是希望你能称帝的。唉,自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即位前这部分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原谅智商有限,太高深的计谋实在有点难嘿嘿,大家晚安(づ ̄ 3 ̄)づ

    ☆、 密谋

    腊月十五, 自初二雪晴之后,便再没有下雪, 虽有寒风,但不至于刺骨。

    自打入冬之后, 尹修便鲜少前往镇国寺, 想来也有许久没见过师父与尚空了。这一日, 提前与父母打过招呼,一大早, 便乘上了前往镇国寺的马车。

    许是凑巧,也许是天意使然, 这一日, 去了师父的院子, 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尚远师叔, 住持在祭祀大典之后便去了后山闭关, 您来的不巧。”数年如一日正正经经的圆通师侄向他行礼, 随后如此解释道。尹修虽遗憾, 却也不能如何, 便只能遗憾。转道去了尚空的住处, 小家伙比上一回见时又长高了些。对着尚空这一年开始蹿升的身高,尹修实在有些想不通?

    想他一个整日大鱼大肉的,长得怎还没有一个年年岁岁青菜白饭的小孩儿快?何况还是一个刚刚九岁的小孩儿!这个老天爷,他果然是个不甚公平的老天爷。

    尚空抄写着经书,时不时悄悄瞥一眼坐在一旁的人,却不巧正对上了他二师兄一双幽怨的眼。“二师兄, 你在看什么?”

    “空空啊,”尹修上前揉捏着尚空的脸蛋儿,虽说没有了前两年那样圆圆的包子脸,但这小脸还是胖得很,一捏便是一大把肉,“与二师兄说说,师父究竟给你喂什么了?瞧给你养的这叫一个水灵儿,再长三五年,怕是都有二师兄这么高了,你也教教我呗。”

    尚空被他问得愣怔,面色微赧,“没有啊,二师兄,这个许是天生的吧。”

    这话尹修却不爱听了,“什么叫天生的?你怎知这是天生的?”

    尚空老实道:“我家兄长个子也高。”

    “兄长?”尹修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想一番才记起许久之前听尚空说过的他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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