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就是陈珏牵的头。 (1)
陈珏和那帮人是怎么认识的,他没问过,没有那个兴趣。
起先和那帮人赛,还以为那帮人的水平能怎么样。头一回是生,可昨天赛过之后,就没了再和他们赛的心情。
加上,昨晚上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就发现后车轮磨损的很厉害,今天一早,他就把车送修了。
他的车看起来平常,实际上是经过师傅精心改造的。
他八点就起来了,开着车,转了好几个修车铺,才算是找到了一个正儿八经懂车的修车师傅。
林三籁婉拒那帮人的邀约:“我的车送修了。”
“那就约个时间,等你车修好了咱们再比过。约下周一怎么样?”
林三籁本来想说行的,斜眼一看沉着脸的倪南音,他忽然改了主意,“等车修好了再看吧。”
那边的人有些恼了,怒道:“在安县,老子就没有见过你这么不识抬举的……”
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林三籁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语,直接挂线了。
倪南音略微不爽的心情,为什么变好了,她也不清楚。
心里明白的很,她这样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最有可能的那种可能,还没有冒出来,便被她毫不留情地否决掉了。
不可能的。
绝对没有那种可能。
中午吃炒面。
小饭馆的空调不太制冷,墙壁上挂着几个风扇,嗡嗡地转着。
林三籁不经意一抬头,正瞧见倪南音红扑扑稍微带了些汗粒儿的小脸,心口微微一动。
“湿巾。”林三籁找她要。
“没有。”
“是女人吗?”
倪南音横眼瞪过去,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手里拿了面巾纸,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低下了头吃面。
下午三点半,林三籁去修车铺把车开了回来。
一天无事。
接下来的好几天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几乎每天晚上,林三籁都要买点菜去倪家喝酒,还劝老倪,“叔叔,每天喝一杯红酒,对血管好。”
老倪只喝了一次,就死活不肯喝了。
他那人就是老派,反过来又劝林三籁:“男人啊,就得喝烈酒饮浓茶。”
劝不服,林三籁只能朝着倪南音笑。
这天晚上,范城要倪南音去公司一趟,给他找一份文件,还说了明早就得要。
倪南音一接到范城的电话,就从工地赶到了公司。
她快半个月没来过公司了,一打开门,一股子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拆迁,这附近都快断了人气儿了。
以往和他们一起来还不觉什么,今儿她自己一个人,总觉得后背毛毛的。
倪南音在心里盘算着,这得赶紧找,她不想摸黑。
一打开范城说的那个柜子,她就知道,不摸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找到夜里能找到,就算是幸运。
柜子里塞的满满的,没有分类,她要找的文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只凭着范城那模糊的记忆“名字叫《服务合约》,没盖章的”。
倪南音把所有的文件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叹了一口很深的气。
叫《服务合约》的文件太多太多了,多到倪南音以为一柜子都是服务合约。
都约了啥,倪南音也没有心情仔细看,她一份一份地翻找,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林三籁是八点到的公司门口,一大片废墟中,一眼就看见了还在屹立的小楼,在黑暗中亮起了明亮的灯。
门是上了锁的,林三籁掏出了钥匙,才把门推开一条缝,一眼就看见,拿了把水果刀惊恐地瞪着眼睛的臭丫头。
他好笑地问:“你干吗?”
她长吁了一口气,不快地埋怨:“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儿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真有坏人的话,就你那把破水果刀,能干什么啊?”
“能自保。”
林三籁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嗬嗬笑个不停。
两个人找,比一个人找可快多了。
又找了一个多小时,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找到了。
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倪南音把文件放到了包里,又把其他的文件收进了柜子,最后关灯走人。
汽车很快就开上了老街,老街的路灯可能和街一样老了,昏黄昏黄的。
这一块是林三籁最熟悉的地方了,可是再过不久,也会像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一样,变得面目全非。
林三籁一面注视着行人,一面很随意地问:“饿吗?”
可话音才刚落,忽然“砰”一声,一股子强大的冲力,差点把他撞了出去。
他顾不上自己,赶紧去看倪南音。
一道细细的鲜红的血丝,从她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的眼睛一寒,心底的怒火还来不及喷发出来,一辆汽车很快就从他们的旁边擦了过去。
后车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倪南音惊恐地叫出了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赖哥:我车技好,会开各种车车^_^
☆、16
倪南音的头是懵的,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林三籁便低咒了一声,又发动了汽车。
这是一场汽车追逐战。
惊险的程度,超过以往她看过的任何电影电视剧。
因为身临其境。
甚至还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的脑子空白一片,只知道,林三籁驾驶着汽车在车流中飞速地穿行。
汽车没有驶向繁华的街段,而是越走越偏,很快就驶出了城区。
这时候,倪南音略带慌张地劝:“咱们别追了吧!要不就报警!”
林三籁眯了眯眼睛,道:“我知道这些人是谁,你抓稳了。”
说着猛一打方向盘,汽车“哧”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拐弯的同时,撞上了前面那辆银色的跑车。
跑车没有减速,林三籁也没有减速。
其实他这辆小破车,就算经过改装,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没法和那些动则几百万上千万的跑车比。
可开跑车的人技术不行,跑车开起来就像在开拖拉机。
又开出去了一截,林三籁终于错开了跑车的车尾,再加速,横着撞了过去,发出了震耳的声音。
跑车被直接撞出了马路,撞倒了好几个护栏,又撞上了花坛,才“哧”的一声紧急停了下来。
不远处,林三籁也停了车。
从跑车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人捂着头,路灯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有血顺头流下。
另一个则叫嚣着什么,飞快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时间点掐的刚刚好,等到那人怒气冲冲地跑了上来,林三籁发动了汽车,甩了他一脸汽车尾气。
倪南音扭头,后头是男人跳脚怒骂的场景。
倪南音再一偏头,看见林三籁微扬的嘴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和她有本质的不同,她是普通人,他是流氓。
普通人的思维模式,遇到坏人找警察。
他,并不是呢,遇到坏人,他是比坏人还凶的坏人;遇到恶鬼,他就是比恶鬼还恶的恶鬼。
林三籁把车开向了城区,路过一家药店,下车买了瓶双氧水和几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倪南音的额头,破了一个丝线一样细的小口,要不是林三籁告诉她,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
她摆手,很客气地说:“不用,没事儿。”
林三籁嗒嘴不快地道:“别动。”
他用棉棒沾了点双氧水摁上了她的额头。
倪南音不自主往后趔趄,还“嘶”了一声。
粗手粗脚习惯了,忘了眼前的是娇嫩嫩的女孩子。
林三籁赶紧拿开了棉签,对着她的额头呼了一口气。
倪南音微微红了下脸,被摁疼的伤口有些发痒,她下意识用手去触碰。
他拍掉了她的手说:“说了,别动。那是额头,你要留疤吗?唱戏的额头上多道疤,你可以唱丑角了。”
“不要”。倪南音皱着眉说。
那伤口正好在拧着的眉上面,林三籁撕开了儿童创可贴,贴上去的时候,顺便抹平了她拧着的眉。
就这样,倪南音脑门上顶着一只米老鼠回了家。
还忽悠老倪,说自己走路不注意,磕了一下。
洗脸的时候才看见,额头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惹眼又瞩目。
她在镜中看了很久,叹一口长长的气。
她不大爱叹气的,认识林三籁之后,增加了。
林三籁的车又送修了,这回是大修,前后盖都得整,两边的门也都得换。
快到中午的时候,范城来了,冷着脸让他们所有的人都出去,关上了工程部的门,单独和林三籁说话。
其实就是单方面的“轰炸”,即使关着门,外面还是能听的很清晰。
“你说说你,办的叫什么事情?二十多岁了,除了会打架、赛车,你还会干什么?这月车修几回了?真不知道你像了谁!还有,给你妈打电话了吗?昨天,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要你回去……华耀,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我这工程到月底就结束了,一结束,你就给我回去!要不然,我没法跟他们交代,听见了就说句话!”
很显然没听见。
林三籁打开了门,一手斜插着兜,走了出来。
范城还在他的后面喊:“华耀,华耀,容华耀!”
大步迈向前的人就跟没长耳朵似的,连头都没回一下。
晚上回家,倪南音很八卦地和老倪说:“隔壁林叔叔的儿子,早就不姓林了,姓容还是荣来着。”
老倪唏嘘了一下,咂着嘴说:“你林叔叔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就是总得出海。”
倪南音早就忘记了林薮长什么样了,不过倒是记得那是个很温和的人。
林三籁一点儿都不像他。
林三籁的汽车五天之后才修好。
倪南音脑门上的那道红线,隐隐约约基本看不出痕迹了。
八月十七,倪南音接到了首都戏曲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被录取的专业就是黄梅戏。
老倪打电话来给倪南音报喜。
倪南音高兴的一蹦有三尺,觉得天格外的蓝,连那些流氓都变得格外的可爱了。
林三籁瞥了眼在屋外打电话的倪南音,点了根烟,随手把烟盒扔在了茶几上。
倪南音笑着走了进来。
他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录取通知书到了。”倪南音笑着说话,低头一看茶几上的烟盒,她又转身出去。
她去了工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盒林三籁常抽的烟,那烟九十九块一盒。
回去的路上,她把烟盒捏了又捏,捏平了烟盒的四角,握在手里,还是显眼的要命。
一回了工程部,倪南音做贼似的,趁着四人打牌小组不注意,她把握着烟的手往林三籁的面前一伸。
“怎么了?”
她的手小,林三籁一眼就看见了从手缝中露出来的烟盒,很好笑地故意问。
“给你的。”倪南音眨了一下大大的眼睛,眼眸的中间闪着碎碎的像钻石一样亮晶晶的光晕。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三籁微低了头,没再看她的眼睛,破天荒,不正经地调笑了一句。
今儿陈秋输了可不少,打到五点钟,他骂骂咧咧地扔了牌:“不打了,不打了。”
一摸口袋,烟没了。
他蹭到了林三籁的跟前,厚脸皮地央求:“赖哥,给跟烟抽抽呗,输的连烟都买不起了。”
林三籁摸了摸口袋,把钱包扔了出来,面不改色地说:“没了,你去买。”
对现在的陈秋来说,有烟抽就行。
他道了声:“得嘞!”
从钱包里夹出了一百块,乐呵呵地走了出去。
他明明是有烟的,刚刚还拆开了她给他新买的那盒,可为什么不给陈秋,倪南音没懂。
不经意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心比脑子聪明,莫名奇妙地慌乱了一阵儿。
心跳的很急,手也抖了几下,平生头一回不敢看一个人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17
老倪又打来电话, 说他买好了菜,等着她和林三籁回去庆祝。
是得庆祝一下。
倪南音还想把四人打牌小组也叫到家里去, 一块儿庆祝庆祝。
又一想, 算了算了, 她怕老倪多想。
本来也就剩下没几天了, 她不想因为打工的事情再和老倪起争执。
还没八点, 天就黑透了,天边隐约挂着三几颗星, 一闪一闪的,预示着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
林三籁、倪南音和四人打牌小组在老街的街口分开。
本来是要直接回去的, 林三籁却拐了个弯, 一转方向盘, 往公司去了。
倪南音随口问:“去公司干吗?”
“拿样东西。”
拿啥东西,她没再问, 他现在也不会说。
反正不远, 多踩几脚油门的事情。
“首都的学校?”快到公司的时候, 林三籁忽然发问。
“嗯?”倪南音反应过来了之后,点了下头, 笑着说:“我都做好了被调剂的打算,挺好的, 没被调剂。”
学校固定了, 专业固定了,学费也有了着落,倪南音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
林三籁也笑了一下, 打了方向盘,拐弯,进了去公司必经的那条小巷。
不多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也拐进了那条小巷。
林三籁托人从首都给倪南音定做了一套头面。
头面就相当于戏曲演员的脸面,最华贵的还属点翠头面。
在戏曲行业,拥有一套定制的点翠头面,是很多名角的正常配置。所谓的粉墨登场,就是形容登台前的梳妆打扮了。
林三籁给倪南音定做的却是套水钻头面。
一来她还不是名角儿。
二来真给她订了点翠的,因为太过华贵,她也不一定要。
三来戏曲中年轻活泼的青年女子使用的多是水钻头面,点翠头面多是贵族的妇女类的角色才能佩戴。
倪南音唱的是小花旦,至少这七八年内,都不一定能用的上点翠的头面,还是水钻的头面更实际一些。
定做头面的时候,林三籁不是太明白,自己图的是个什么乐子。
如今头面回来了,也就没有不给她的道理。
而且,时间点刚刚好,昨天寄到的,今天就当是送给她的升学礼物了。
林三赖开了门,递给她一个密封的很好的纸箱子。
“这是什么?”倪南音下意识接了过来之后,才问。
“给你的。”
“给我的?”
“嗯,你不是送我了一盒烟嘛!我也得送你个礼物表示表示啊!”
“不用。”倪南音不好意思地说。
“哦,反正我也用不着。”林三籁淡淡地回应。
倪南音本来还想再推迟一下,外面却响起了吆喝的声音。
“里头的人,出来。”
林三籁怔了一下,转身看向外面。
外面的那片废墟,顿时亮起了好几个汽车大灯。
照的他眼睛一眯。
从车上下来了一群人,最中间的那个,林三籁见过,别人都叫他杭哥。
林三籁和这个杭哥谈不上多熟,就是赢了他八万块钱,以及弄坏了他的跑车。
看这架势,是来算账的。
他自己倒还无所谓,偏他今儿还带着小桃子。
林三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杭哥扔了手里的烟头,啐了一口,朝里头喊:“妈的,你撞坏了老子的车,老子今儿就要你的命。你不是横吗?老子今儿就让你看看在安县,谁他妈才是最横的!”
旁边负责盯梢的说:“里头还有一个女人。杭哥,祸不殃及妻儿。”
“放屁,妈的,老子的车就是老子的女人,他弄坏了老子的女人,老子也要弄坏他的女人。”
倪南音眯着眼睛看清楚了门外的情形,一共有四辆车,还有十来个人。
本来想着就下来一会儿,手机都搁在了车上,这下好,连报警都报不了。
倪南音很紧张地问:“怎么办?”
“没事儿。”林三籁居然还冲她笑了一下,推着她的肩膀说:“你去把后面的窗户打开。”
后面的窗户对着另一条胡同,前面的路已经被车堵死了,也就只能从后面走了。
可是后窗的外面,焊有防盗窗。
倪南音慌里慌张地打开了窗户,林三籁啪一下关上了门,冲她道:“你到一边儿去。”
她依言让到了一边,林三籁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防盗窗晃了一下,林三籁又退回了原地,连续踹了两脚,防盗窗“咣当”一下摔在了地上。
林三籁一把把她抱了上去,慌乱中也没顾上看推到她哪儿了,推了又说:“快走。”
那人,一巴掌罩在了她的屁股上,要不是情形慌乱,她得给他一巴掌。
倪南音跳了下去,没有自己跑,反而是急切地道:“你也快下来吧!”
“等一下。”林三籁回头,推动了沙发,堵在门口。
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了里头不对,有人在喊:“大哥,门被堵住了。”
林三籁一脚跨上了窗户,才跳下去,就听见外头又有人喊:“他们从后面跑了。”
他一把扯住了倪南音,一头钻进了胡同深处。
这里的胡同一条挨着一条,密集的犹如蜘蛛网一样。
倪南音跟着他飞奔过一条胡同,又一条胡同,她气喘吁吁,可一下都不敢停。
因为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倪南音实在是跑不动了,而且不知道是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时候扭住了脚,还是跑的时候哪一步没落稳,她忍着脚踝传来的撕裂似的痛,喘着粗气说:“咱们,咱们找找哪有派出所,跑进去。”
“好。”这次林三籁居然没有反对。
可哪儿有派出所啊!
跑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辨明方向,眼看他们就要跑到江边。
这一块儿已经很偏了,加上拆迁拆的乱七八糟的,江岸边没有什么行人。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林三籁松开了她的手,急道:“我拦住他们,你往江边跑,江边停的肯定有渔船,你往船上跑,拿上钱,给船老板钱,让他把船开到江中间。”
“那你怎么办?”
“你走,才不会拖累我,知道吗?”林三籁吼。
接过他胡乱塞来的钱包,倪南音咬了咬牙,拔腿往台阶边冲,下了几层台阶,却又忍不住回头。
那些人已经冲到了林三籁的跟前儿,他一脚踹飞了一个,又朝她吼:“走。”
她没命地往下冲,台阶下是黑乎乎的江水。
江边停的果然有渔船,她朝渔船喊:“救命啊,救命啊……”
岸上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可是只能看见护栏边的树影。
她喊了很多声,终于从渔船的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
“喊什么呢?小姑娘。”
倪南音跳上了木头做的跳板,忽然泪如雨下,央求道:“报警,报警,快报警,求你了。”
这时,从台阶上冲下来两个男人,其中的一个吼:“别多管闲事啊!妈的,小心,老子哪天晚上过来烧了你的破船。”
“开船,开船。”渔船老板一把把她拉上了船,赶紧回头喊。
船发动了。
那两个男人冲下台阶的时候,船已经驶离了岸边。
这条船上住着五口之家,一对儿老夫妻和一对儿小夫妻,带着一个三岁懵懂天真又可爱的孩子。
他们都是好人,却不敢招惹那些人,把船开到了江中央,这才报了警。
警察到了以后,他们又把倪南音送回了岸边。
倪南音要给他们报酬,他们死活不要。
这个时候,岸边除了不知是谁的血迹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倪南音被带回了派出所,又被送回了家。
她追着送她回家的警察问:“这算不算失踪,或者绑架?”
警察叹了口气,很好笑地说:“小姑娘,失踪要二十四小时,我们才会立案。而且,更不可能是绑架了。这就是一起简单的小流氓打架斗殴事件,那些小流氓打完了架,怕被警察抓住,当然要躲起来了。过几天,等风声过去,一个一个又该跳出来,危害社会了。你一个小姑娘,不要不学好,和那些人呆在一起,看看今天多危险。”
老倪来开门。
警察又斥责老倪:“女儿要好好管管了,还没十八岁,怎么好天天和些流氓混在一起的。不听话,就使劲儿打,你们家长要是能把孩子管好了,就不用我们警察出手了。”
老倪都听懵了。
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说好了今天要庆祝的啊,他不到八点就做好了饭菜,一直等到现在,十二点多了,女儿被警察送了回来。
警察走后,他冷着脸,想问的还没有问出口,他的女儿眼泪汪汪地说:“爸爸,林三籁不见了。”
老倪愣了一下,上一回见她哭,还是她母亲过世的时候。
——
这可能是女人的知觉。
倪南音真的觉得林三籁不见了。
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就连四人打牌小组的手机,也都在关机的状态。
她出不了门,脚踝肿成了馒头。
只能在家里,干着急。
想一想,有些事情真的是一念之间,如果,那天她也邀请了四人打牌小组的话,她和林三籁的告别,或许会晚上很多天。
至少会和她想象中的告别是一个样,她去上大学了,他们分别了。
而不是,那个人忽然就不知所踪。不知道他受伤了没有,不知道他伤的重不重。
还有,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他要回去究竟是回到什么地方去。
五天后,为了让自己死心的倪南音一歪一扭地出了门,打车到了工地。
工地已经收工了。
又去了公司。
那片废墟中的小楼,也成了废墟。
五天,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
又过了两天,倪南音收到了一样东西,用的是同城快递,寄件人的姓名是陈秋。打开快递的包裹,那是一套被踩坏了一角的水钻头面。
倪南音看着那套水钻头面愣了很久,再打陈秋的手机,居然通了。
陈秋说:“小六啊,我想着这肯定是赖哥给你买的,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人呢?”
陈秋支吾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啊!”
“那工资呢?”
“小六啊,范经理去首都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陈秋的声音很为难,她叹了口气,说:“那就这样吧!”
倪南音挂了线,像个不会动的木偶似的,盯着那副头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倪怕她犯傻,劝她:“你林叔叔的儿子应该没事的,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倪南音冷着脸讲:“我又不是担心他,他们还欠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老倪一噎,不说话了。
兜里就揣了三千多块钱,加上林三籁钱包里的一千多块,连五千都不到。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学费却差了一大半,倪南音辗转了几夜,终于打定了主意。
她提前报到时间两天到了学校,又辗转找到了相关的老师表明自己要改专业。
“老师,我想学京剧。老师你相信我,我从小就开始练基本功,能唱、能念、能做、能打,老师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考考我。老师,求你了,给我个机会吧。”她信誓旦旦地说。
不想都知道,改专业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呢!
尤其是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专业。
还有这里的学生,能到这里的,哪个没有戏曲的功底呢!甚至还有一些,早就小有名气。
可倪南音打听过了,她对症下药,找到的是在京剧方面颇有建树的老师程思安。
他是今年的京剧系主任。
倪南音胡搅蛮缠,缠了程思安三天,终于缠的他肯给她一次机会了。
倪南音特别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盘算了很久,京剧和黄梅戏当然是不一样的,京剧唱起来是啊呀呀呀,黄梅戏唱起来却是咿咿呀呀。
她的京白肯定不行的,唱念做打,“唱念”处于劣势,那就只能从“做打”上下功夫。
尤其是打。
她的腰功柔,跷功也算稳健。
把自己的东西安排好了,和宿舍里的同学都还来不及熟识,她一个人在学校外面的网吧里面整整待了三天,翻来覆去地看一些名家的京剧选段。
程老师也没说是随机命题,还是她自己选唱段,她心里头没底,却一刻都不敢放松。
自己选了个《扈家庄》,作为表演曲目。
这个戏又叫《扈三娘》,取材于《水浒传》,武旦为主。
她选了迎敌那一段。
这其实是个唱念做打具重的戏,倪南音的唱念不行,主攻做打。
一招一式,举手投足,哪怕一个凝眉的动作,都没有放过。
她想打的好看,念白就不求专业了,最好能抓住一点点的韵味。
可就是这一点点,特别的难抓。
一个“啊”的腔调,她喊了两天,嗓子都快哑了,觉得还是没有抓住神|韵。
她不敢再练了,唯恐真的哑了嗓子,心想着就这样吧。
机会只有一次,最坏的结果就是退学了。
开学的一个星期之后,倪南音按照和程老师约好的时间,到了形体教室。
一推开门,形体教室里坐着四位老师。
以程老师为首,其他的三位老师,倪南音还不认识。
她一进去,就听见程老师和其他的三位老师说:“看,就是这个孩子,文化课成绩不错,艺考的成绩也还行,报考报的也是黄梅戏,不知道别到了哪根筋上,现在非想学京剧。”
紧挨着程老师的老师笑着说:“老程,你就是太惯着这些学生了。”
“孩子嘛,思想不成熟,不定性那是一定的。最主要是咱们这个,和其他专门做学问的学科不一样,想找个可心的徒弟啊,确实不容易。我就想着,这万一是个好苗子呢!看看吧,反正咱们还得聚在一起开个会,看看这孩子什么样,顶多耽误半个小时。”程老师很好脾气地说。
倪南音听了真的是很感激,她朝四位老师鞠了躬,恭敬地道:“四位老师好,我叫倪南音,我不敢耽误各位老师的宝贵时间……”她顿了一下,明显问向程老师,“老师,我这就开始吧?”
“开始吧。”
倪南音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口。
没有武场三大件的伴奏。
她在心里锵锵锵,自己数着拍子。
跟着一个亮相,开始唱“俺,一丈青扈三娘……”
这是段扈三娘全身披挂,御敌的戏。
即使没有装扮,手中也并无兵器,她学阎派名家在翎尾枪尖、妙舞翩翩中,表现扈三娘的恃勇,空手比划的动作该凌厉的凌厉,该婉约的婉约,演出了扈三娘既娇媚又豪迈的神态。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倪南音不算行家,在做的四位老师却是。
第一个唱腔才落地,程思安和旁边的魏茗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孩子很有意思,嗓音甜脆,亮相利索,身段优美,就连武功也是真的扎实,还真是个天生的武旦、刀马旦的苗子。
一共也就唱打了十几分钟,倪南音出了一身的热汗。
唱闭,最后一个亮相后,她又朝四位老师鞠躬,急切地问:“老师,我怎么样?”
魏茗说:“唱的很一般。”
这个倪南音当然知道,她抬着头,还带了最后一丝的希冀问:“那打的呢?”
“比葫芦画瓢。”程思安评价。
可将将进学校门的学生,没有名师指点,比葫芦画瓢能比出来神|韵的,也确实不易。
倪南音以为自己彻底没戏了,两个肩膀耷拉了下来,心情很沮丧。
这时候,程思安和魏茗交换了一下意见,清了下嗓子说:“这样,你先回去。能不能转专业,我们再研究研究。”
“好的。”倪南音转身,慢慢地走出了形体教室。
关上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她还想再争取争取的,忽然间觉得很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默默地离开了。
人,总是不停地在和命运做对。
她不想学京剧,明知道首都的京剧系是免学费的。
如果,一开始她就认命地选择京剧专业,也就没有现在这许多的麻烦事。
如今,她妥协了,命运为了惩罚她,她还在挣扎。
倪南音一回宿舍倒头就睡,什么军训,什么学费,全部都抛在了脑后。
一觉睡醒,同宿舍的黄叶说:“倪南音,你得搬宿舍了,搬到京剧系的宿舍去。”
她愣了一愣,特别想大哭一场。
转念又一想,哭什么哭啊,有什么好哭的。
她立志学黄梅戏,不过是因为母亲是唱黄梅戏的,如果她的母亲唱的是京剧,那可能她从小立志学的就是京剧了。
人该吃哪碗饭,有时真的是天注定。
倪南音就这么换了个专业,跟做梦似的戏剧化十足。
没有人知道她非得换专业,就是因为京剧系免学费。
开学两个月后,忙的晕头转向的倪南音忽然收到了学校给的一万块钱退款。
她问班长,“这是什么?”
“你交的学费啊?”
倪南音张了张嘴,想说,她根本就没有交。
话没有出口,是因为她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也在这里是吗?
可首都很大,听说以后会有八环的。
要找一个人有多不容易,不用想都知道。
还有,倪南音咬牙切齿地想,她为什么要去找他啊!
想是这么想,就连换好了专业也没有安定下来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夜里,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就是那一夜的江边,他推开了她吼:“走,快走。”
却又猛然把她拉回了身边,一个吻,落在了唇上。
醒后,心里像是有烟花炸开了似的,怦怦怦乱响。
理智却又提醒着她,什么叫做荒唐。
后来是谁跟她说的,只有爱了才知道,爱是有多荒唐。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是架空的,戏曲学校的制度我也不清楚,都是架空的。
今天还有一章的更新,不过到下午去了。
然后就是,下一章拉时间条。
最后,会有红包雨落下。
☆、18
冬练三九, 夏练三伏。
三年过去,倪南音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日子过得无关于好坏, 却十足的紧张。
从黄梅戏转唱京剧, 是个极其痛苦的磨练, 她的语言和唱腔都是黄梅戏的, 头一年练京剧的基本功, 不怎么流眼泪的她,生生把泪水咽了回去, 那一年就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着眼泪的咸味了。
第二年,好了一些, 她主攻武旦和刀马旦, 因为黄梅戏以前根本就没有武戏, 所有的武戏,可以说基本上是京剧武戏拿过来改头换面, 却总有相似的地方。
再加上程思安, 李玉, 卫成,这些老师都是身经百战的名角儿, 不辞辛苦的教导,她终于在第二年跟上了趟儿。
却比第一年更忙。
如今第三年过去, 倪南音马上就要大四, 该找实习单位了。
除了那些来学校之前,就小有名气的同学。
再除开那些家族人脉广的。
学校推荐的有实习单位,但僧多粥少, 都是好几个学生签一个剧团这就不说了,而且,哪家剧团里没有固定的演出曲目!像她们这些连毕业都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别说唱主角了,能露个脸都难于上青天。
不是她心高,没有登台表演的机会,实习基本上没什么大的意义。
倒不如跳开学校,找一个其他的实习机会。
只要能登台表演,工资给个生活费就行。
听同宿舍的林美说,东城区新开了一家剧院,倪南音投过简历,一早起来,就有负责人打电话让她过去。
这剧院名字起的特别怪,叫赏笑楼。
倪南音思考了一下,决定过去碰碰运气。
约好的面试时间是下午两天,倪南音转了一趟地铁,到了赏笑楼的外面。
朱红色金色门钉的大门紧闭,门外有一个保安,一见她就道:“面试的是吧?面试从后门进。”
倪南音说了声“谢谢”,向他指的后门走去。
这是一个小巷子,巷子的两边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建筑垃圾。
倪南音站在白色的小门外,敲了几下,没有人应,自己推门进去。
一路上,除了遇见几个装修工人模样的人之外,没有碰见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
倪南音一直摸到了剧院的中心。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在还没有完全搭建好的戏台子上敲敲打打。
戏台子很大,而且看起来和以往见过的戏台子有所不同。
她站在底下,一直仰头看着那些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柱前描金,耳边也仿佛响起了押着韵的声音。
没唱京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死都不要唱京剧。
唱了京剧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就是活该唱京剧的命。
只要一听见锵锵锵的声音,连路都走不动了。
这样说起来,她还真可能更喜欢京剧。
倪南音正看的痴迷,从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倪小姐,我们经理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倪南音猛一回头,歉意地笑:“哦,你们这儿的戏台子真大。”
“是啊,我们总经理说了,要做就做最大的,而且我们这里和别的戏园子不一样,我们要把国粹和高科技联合在一起,给戏迷们呈现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感|官盛宴。”
倪南音一听来了兴致,问:“什么样的高科技?”
那人挠了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我们总经理说的。”
说着,他伸了一下手:“倪小姐,我带你去经理办公室吧!”
倪南音点了点头。
那人带着她绕过了戏台子,一转身上了戏台子背面的三层楼,第三层就是办公区域。
而第一间办公室就是经理办公室。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向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姓江。”
“江经理,你好。”
——
一墙之隔的隔壁。
陈秋乐呵呵地进来,说:“哥,小六来了,要见见吗?”
“先不见,你也别露面。”林三籁把手里的烟头摁在了蓝色水晶的烟灰缸里,敲了敲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把这个让江经理拿给她。”
陈秋翻开看了看,咂嘴说:“签五年啊,哥,你这纯粹是卖身契啊!”
林三籁没有接这茬,又交代:“再让江经理面试一下。”
陈秋又道:“小六还用面试啊,她唱的怎么样,哥你不知道?”
“不知道。”林三籁淡淡地说。就听过她唱黄梅戏,谁知道她又改唱京剧了。
那丫头一向是个主意大的。
林三籁似随手一样,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系统。
几年不见,倒是长得越发的齐整了。
那小模样……
——
倪南音和那个江经理谈的其实挺好的,他人是首都长大的,说是从小跟着奶奶一块儿去戏园子听戏,对京剧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倪南音还唱了一段《小宴》给他听。
他连声叫“好”。
不是倪南音自信,他眼底兴奋的光绝对做不得假。
真的是什么都好,但合同一拿出来,倪南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给的工资确实不高,这是倪南音早就想到的。
实习期一年,每月给四千块钱的工资,剧团管吃不管住。
实习期满,每月八千块钱的工资,吃住都可以在剧团。
一天唱两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问题,这个合同,一签就是五年,如果违约的话,还得赔偿违约金二十万。
倪南音有些犹豫了。
江经理见她面露难色,不动声色地道:“倪小姐,我知道你的担忧,我这里连试营业都还没有开始,未来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但比之那些演出模式已经成型的剧院,你来了我这里,我不保证让你唱主角,但你放心,登台的机会绝对不会少。”
倪南音不是不动心的,她像墙头上的草,摇摆不定。
一时半会,还真是拿不定主意,她道:“江经理,我能不能先考虑考虑?”
“可以的,可以的。”江经理笑着说。
“江经理,我就先回学校了。”
“好的好的。倪小姐,我们是真心期待你的加入。”
“江经理留步。”
倪南音走出了赏笑楼,还忍不住回头看。
她想,人生之妥协事十有七八。
想要得到,总是得付出的。
只要地方靠谱,那卖身契签了也就是签了。
嗯,还是得先回去查一查这个赏笑楼的底儿。
陈秋把倪南音没有当场签合同的事情,说给了林三籁听。
他半眯着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
陈秋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好了吧,叫你那么苛刻,人要是不来了,看你怎么办?
都差点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还想不通呢!
喜欢不说出来,就是狗屁。
面子是什么呀?
面子也是狗屁呀!
林三籁一点儿表示都没有,转身就到了戏台子的跟前儿,和负责装修的师傅说:“你不是说做过戏园子的装修吗?”
“没搭过这么高科技的。”师傅一咧嘴,露着白牙,这会儿说了实话。
林三籁前后瞅了一圈儿,又问:“别家戏园子的戏台是这样搭的吗?”
“大概是吧!”
“什么叫大概是吧?”林三籁皱了皱眉,一转身,和后面跟着的陈秋说:“明儿你让江经理给小六打电话,不管她同不同意签合同,都让她来看看,戏台子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觉得这戏台子怪怪的!”
陈秋没有说,他也总觉得他怪怪的。
搭戏台子还问小六,去哪儿治一治这个神经病啊!
这个命令,陈秋没有转达。
第二天中午,江经理很兴奋地和林三籁汇报。
“容总,倪小姐同意签合同了,她说对我们未来的发展很有信心。”
这丫头,几年没见,场面话说的不错了。
林三籁一翻眼睛,这结果和他预料的一个样。
时间倒回去几个小时。
戏曲学校里。
程思安在和倪南音透底儿:“那个赏笑楼啊,我昨天就跟你说了,是容氏的新产业。容氏你知道吧,主要的产业是超市和百货楼,实力雄厚,对戏剧这一块儿却是外行,半年之前咱们学校的吴老师接到了他们的邀请,创作了好几个新的戏本子,我估计他们是要排新戏。听说做的是个高科技的剧院,到时候,会和高科技联合在一起。我上回去找过他们的负责人,因为剧院还在装修,所以来咱们学校招聘的事情就暂时没有提起。
至于合同签五年啊,我跟你说,这个其实有利有弊,你把这个情况和班里的其他同学说一说,集众人之意见,我的意思是,最好能多签几个。”
倪南音点头应允。
此时,电话的那边,江经理又说:“容总,倪小姐说,她还有几个同学想要一块儿过来看看……”
“来吧!你看着面试就行了。”林三籁无所谓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吧,我已经爆肝了23333
应该是下章能见面了。
☆、19
那个江经理真的是个好人, 特别好说话。
倪南音再去赏笑楼,带上了林美、薛静涵和吴远哲。
林美是唱花旦的, 人美嗓子美。
薛静涵, 别看她体型瘦小, 一出声音, 绝对能震撼住一大票人, 她唱老旦。
吴远哲人高马大,唱的是小生, 能翻能打,也能唱武生戏, 戏路很宽。
一个班三十个人, 没有着落的同学, 也就没剩几个了。
倪南音是想着,能带几个是几个, 这样, 她去了赏笑楼也不算是孤孤单单的了。
和她的面试流程几乎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在办公室里, 而是上了搭建了一半的戏台。
倪南音就站在戏台子底下,一扫眼睛, 看见从戏台子后面闪过一个身影。
身影有些熟悉,心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她来不及细想, 抬脚跟了上去。
“喂”, 倪南音在那人后面喊。
他一转头,倪南音倒抽了一口气。
“秋哥。”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喊出来的声音。
陈秋觉得自己点真背,他中午出去办事, 一回来就听说倪南音来了。他还有意地躲了一下,怎么还是被倪南音发现了呢?
这下好,赖哥又该怼他了。
“小六,你怎么在这儿?”陈秋很尴尬地笑了一下,自己都不想吐槽自己,戏太他妈假了。
倪南音也意外坏了,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看错了的。”倪南音很惊喜地说。
她也没来得及想见着了这个流氓,怎么会这么高兴,又道:“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是这儿的保安经理。”陈秋扯了扯西装领子,很得瑟地说。
“不会吧!”倪南音长大了嘴。
“真的呀!我骗你干啥!”陈秋挺没底气地说。
聊到这里,基本上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倪南音犹豫了一下,问:“你见过赖哥吗?他也在首都。”
“是吗?他在首都吗?我不知道啊!”陈秋睁着眼睛说瞎话,心虚的脑门直冒冷汗。
倪南音初见陈秋的惊喜彻底散去了,想着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她干笑了一下,“那我先去前面了。”
“好好!”陈秋赶紧说。
林美、薛静涵和吴远哲也过了,合同书和她的一模一样,四个人一块儿签好了合同书,江经理让他们十天后来上班,四个人又结伴回了学校。
自从过完了高三那个暑假,倪南音觉得自己的人生忽然间就顺畅了不少。
可能是努力总有回报。
像赏笑楼这种剧院,一般都是三百六十五天无休。
倪南音抽空回了趟老家,跟老倪说了,自己和赏笑楼签约的事情。
儿女大了,翅膀硬了,要飞的时候,当父母的自然不能拖后脚。
老倪没什么意见,他的女儿那么优秀,他巴不得她越飞越高。
隔壁的小院依旧很安静,父女两个很有默契,谁也没有提起过他。
一共就在家呆了三天,临走的时候,倪南音的心里特别不好受,她和老倪说:“爸爸,再给我五年的时间,我就把你接到身边。”
老倪呵呵笑笑,挥了挥手:“不用担心我,走吧,走吧!”
倪南音眼眶红红的,往进站口走。
上高铁的时候,前面一个残疾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不小心绊了他一下,他很大声地骂骂咧咧:“妈的,不长眼睛啊,也不打听打听,我、杭哥,是你们这些人惹得起的吗?”
倪南音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后背猛然一紧。
她死死地盯着他看。
他莫名奇妙地瞪了她一下,想从她身边挤过去。
倪南音猛然伸出了脚。
要不是前面有人,杭哥肯定得摔个狗吃|屎。
想想自己好手好脚,却被那个小子整成了残废,心里的恶气就跟没法出似的,他扭头吼:“你他妈没长眼睛吗?”
倪南音不想和他说话,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她使劲拧了自己一把,逼红了眼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可,也只一滴而已。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指责他。
“哎呀,人多,谁也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啊,这么精贵别挤高铁,坐私人飞机啊!”
纷乱也只是一时,在乘警来之前,就平息了。
那人,只坐了一站就下车了。
倪南音却恍惚了一路。
到学校后又休整几天,倪南音就和林美她们一起又去了赏笑楼。
她没有见着陈秋。
而知觉告诉她,陈秋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剧院还没有整理好,工作的内容变得简单粗暴,就是和剧院的保洁员一起打扫卫生。
戴上个口罩,捂上鼻子,说干就干。
一整天,干的都是扫地,拖地的活儿。
且,剧院实在太大,一共三层楼呢。
往后的好几天,估计都得干同样的活儿。
回了宿舍,林美揉着胳膊说:“倪倪,咱们明天请假吧?咱们是戏曲演员,又不是清洁工,这些事儿还得咱们做,累都累死了。”
“不好吧!咱们今天都去了,明天要不去多不好看。”倪南音正在泡脚,没怎么在意地说。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林美死活都不肯起来了。
“倪倪,你帮我请假吧,就说我不舒服了。”
“真不舒服了?”倪南音弯腰,想要去探她的头。
林美笑着躲开了,“没有,太累了,我受不了。你就说我不舒服,好不好?”
林美就是这样,唱的多是花旦中的闺门旦,性子也和大家闺秀一样,娇滴滴的。
倪南音站直了身子,应了声“好”。
再去薛静涵的宿舍,那姑娘来大姨妈了,疼的脸都白了。
不用说,也去不了。
只剩下她和吴远哲两个人结伴同去了。
去年校庆的时候,倪南音和吴远哲搭档,唱了段《扈家庄》。
程思安老师特别给她选的,这一次有名师指导,唱的肯定不和她头一回唱一样,再也不是比葫芦画瓢,而是有了自己的风格。
听说,广受好评。
有了那次搭档的经历,她和吴远哲也算很熟了。
男女搭档,干活不累。
保洁阿姨还打趣道:“哎哟,你们两个,可以凑一家子的啦!”
当事人还没表示什么。
路过的江经理不快地说:“工作的时候不要乱嚼舌头根儿!”
吓了保洁阿姨一大跳,面红耳赤地说:“没有啦,经理,我们和小吴开玩笑的。”
江经理冷着脸没再说话了。
他前脚走,后脚保洁阿姨便撇着嘴说:“这个经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
吴远哲随口一问:“他不是总经理吗?”
“哪里是他呀!总经理姓容,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保洁阿姨神秘兮兮地说。
一听说,自己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老总,吴远哲藏了点儿心思又问:“他不经常来是吧?”
“今天很早就来了。”
倪南音听了,心里猛地一跳,不自主就放下了手里的扫把。
吴远哲见她愣了很久,关切地问:“倪倪,你怎么了?”
倪南音摇了摇头,“没事儿。”
她跟自己说,没那么巧的。
可一个念头起,要是不去验证一下,心里总是放不下。
午饭,是集体订的盒饭。
倪南音就挑了几筷子,根本就没有食欲,索性不吃了。
跟着,她趁着别人不注意,去了三楼的办公区。
越过了江经理的办公室,里头的房间都还没有挂牌子。
挨个进去瞧。
倪南音真是这么想的。
可这么干,绝对是脑子抽了。
实施之前,倪南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很有礼貌地敲响了与江经理的办公室一墙之隔的办公室房门。
大中午的,林三籁也在吃饭。
盒饭订的很一般,二荤二素,菜只有咸味,米饭又干又硬。
门响之前,他还在和陈秋说:“明天让江经理换一家工作餐。”
门一响,陈秋还以为是江经理来了,下意识喊了一声:“进来。”
里头居然真的有人,倪南音的心都提起来了,推门之前,她连扯淡的说辞都想好了,就说是来找江经理敲错了门。
她推开了门。
两双筷子停在了半空当中。
三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没有人说话。
倪南音转身就走。
陈秋放下筷子立马追了出去。
“小六,六,六,别走啊,还没吃饭了吧,进来进来,先吃点。”
倪南音拉不过他,被他扯着袖子推了进去。
陈秋没有进屋,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会儿的心情简直是爽歪歪了。
被发现了好。
被发现了就再也不用躲了。
也不知道赖哥,躲个什么劲。
也不想想,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嘛!
屋里头。
倪南音看了他半天,想着,还是自然点说点什么吧!
于是,她问:“在江边,你受伤了吗?”这是这些年她最挂心的事情。
“嗯。”
“伤哪儿了?”
“头。”
倪南音抿了下嘴唇,又问他:“那你失忆了吗?”
“没。”
她又抿了下嘴唇,那句“没失忆你怎么不来找我”,她咬紧了牙关,死活不肯说。
林三籁收到了一个眼神儿,这眼神儿的意思他看明白了,那就是——给你个眼神儿,你自己体会去!
可有些话,真的,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
而且,那后面的事情真要说给她听了,她也不一定爱听。
他没忘记她说过的她不喜欢流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SO老规矩明天的更新会比较晚,放在晚上的十一点半。
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晚八点。
嗯,还有红包雨^_^
☆、20
屋子里因为她的沉默, 变得特别寂静。
林三籁知道这丫头倔的很,她要是提前知道这儿是他整的, 那个合同她八成不会签。
现在好, 至少合同签完了, 算是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一想到这里, 林三籁轻松了不少, 递给她一双干净的筷子,特别自然地招呼:“过来, 吃点儿。”
然后一瞅盒饭,一脸的愁容又说:“难吃, 明儿你去重新订个工作餐。”
她这是欠了他的啊?
倪南音翻了他一眼, 把筷子扔到了他面前, 一转身还是出去了。
没法像老朋友一样叙叙旧,因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算不上是老朋友。
陈秋就候在门口, 一见她出来, 立马耷拉下嘴。
所有的不满不是冲着她的, 是冲着里头的那个笨蛋。
按照他的简单思维,赖哥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人摁住, 别管挨几个巴掌,然后对着嘴啃下去, 二话不说, 直接拿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人放出来。
总经理办公室是一般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本来没有陈秋什么事儿的,他一嗒嘴,倪南音想起来了, 他骗了她。
转回头,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天,他要是告诉她林三籁就是什么容总,签合同的事情她肯定还得再想一想。
陈秋“嘶”了一声,捂住了腿,特别冤枉地道:“六儿,不怪我,是赖哥不让说,你怎么不踢他呢?就知道欺负弱小!”
和林三籁一比,陈秋还真就算弱小了。
“出都出来了,还能再回去踢啊!”
倪南音的脸拉了很长,话音刚落,陈秋就推开了房门,很好客似地邀请:“可以的,可以的。”
反正他是局外人,唯恐天下不乱啊。
可以什么啊!林三籁听到了门口的说话声音,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本来想隔着门听一听的,还没走到门边,门猛地一开……他一瘸一拐地跳了回去,姿势有点儿丑,太不符合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了。
倪南音的眼睛却像烫着了似的,只扫了一眼,就赶紧挪开了。
她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下午,扫个地倪南音都在走神。
吴远哲转着拖把凑了过来,很关切地问:“倪倪,是不是累了啊?累了你就歇歇。”
“哦,没事儿。”倪南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恰好陈秋路过,招了招手冲她喊:“小六。”
吆喝的声音很大,吴远哲四处看看,又看她:“叫谁呢?”
倪南音没有回答,放下扫把,走过去,低声和陈秋道:“我没名字啊?”
陈秋笑:“咱们这么熟了,叫名字多生分啊!”
要不是有事问他,真的懒得搭理他。
倪南音撇了下嘴说:“找个地方说话。”
“好嘞!”而且,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陈秋带着她到了戏台子后头的化妆间,现在的化妆间当然还是空的,就放着几把还缠着塑料薄膜的椅子。
他一伸手,扯掉了塑料薄膜,把椅子推给了她。
“想和哥哥聊点儿啥?”林三籁不在,陈秋这只皮猴子,就成了大王。
“他的腿怎么了?”倪南音闷声问。
“腿?你不是看见了,成瘸子啦!”陈秋半开玩笑地说。
“是……被那些人打的吗?”倪南音很艰难地问出口,心口一绞一绞的,疼的快要不能呼吸。
陈秋怔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很严肃地点了下头。
“……他们把他关到了郊区的一个仓库,我们是第二天早上才找到的。在ICU病房里呆了好几天,还没好利索,就去学校把你的学费给交了。……”这些倒是实话。
倪南音不说话了,她很自责,如果那时候她能使劲缠着警察去找他的话……
再怎么克制,眼泪还是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顺着手缝往下落。
陈秋慌了,赶紧劝她:“你别哭啊,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人都是这样,都得经历点什么才能长大。你看他以前,一脸的臭屁模样,谁都不搭理,人情世故一点都不通。现在多好,虽然阴坏阴坏的,整个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男人,但表面上和谁都好。”
陈秋不太会劝人,说了不少,可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他干脆闭了口。
倪南音掉了会儿眼泪,想着事情过去了好几年,她哭着实没有什么用,索性抹干净了眼泪,又一想陈秋刚才说过的话。
不正常的男人……她在心里反复地掂量着这句话,小心翼翼地又问:“赖哥,他怎么不正常了?”
陈秋支支吾吾地说:“哎呀,就是他……没女人的。”
老天作证,陈秋其实是在说赖哥的好话,可他也不知道倪南音的那个小脑瓜子是怎么想歪的。
倪南音就是把“不正常的男人”以及“没女人”和陈秋的奇怪表情联系到了一起,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造了大孽了,连累的林三籁不止瘸了腿,连男人都当不了了。
倪南音快二十一岁了,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她们宿舍一共四个女孩,两个有男朋友,周末不回来住,出去开房基本上是常态。
而且时荏苒也来找过她几次,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连出格的话都不会说。
但林美却阴谋论地说:“天下的乌鸦一样黑,他不哄着你,你怎么会甘心情愿和他上床。”
男人和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就算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识过猪跑。
她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抽抽搭搭地哭了很久。
陈秋的电话响了,借机遁了。
陈秋一回到林三籁的办公室,瞪了林三籁很久,才呼出了一口长气,吊儿郎当地跟他说:“哎,哥,我刚刚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跟小六说你的腿是被那些人打瘸的。”
林三籁刚拿了打火机准备点烟,一听这个,烟都不点了,要拿烟灰缸砸他。
陈秋“哎哎”了两声,一边躲一边求饶,“哥,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小六问的,我就是灵机一动,顺水推舟。”
林三籁的腿是前几天从马上掉下来摔的了,万幸没有摔断,但是脚踝扭伤了。
“哥,你想啊,你明知道她在哪儿,可好几年没去找过她,她要是对你有意思,她肯定会生气的。我看她中午那会儿就特别生气,然后一看见你瘸了,脸色唰一下就变了,还有刚才,刚才她哭了,哭的呀,啧啧!”陈秋见林三籁顿下了要揍他的手,大着胆子说。
说实在的,林三籁也觉得中午她是生气了。
可又想着,她心里又没他,生气的点在哪儿呢?
陈秋见他半天没声响,又道:“哥,我都是为了你好。”
林三籁勾了勾手,让陈秋过来,等陈秋到了他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内,一脚踹了上去。
陈秋故意扯着嗓子嗷嗷:“哎哟哥,你腿不瘸了啊!”
本来还想踹第二脚的林三籁,果断把脚收了回来。
六点钟下班。
倪南音和吴远哲一起出了赏笑楼。
吴远哲见她情绪不高,和她说起了男生宿舍的糗事。
倪南音抿嘴笑着听他讲。
林三籁倚在一辆黑色的跑车门外,等她。
大老远就见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等她走近,他仔细看了一下,眼睛果然还红红的,跟小兔子一样,顿时又舒坦了不少。
他清了下嗓子说:“嗯,我送你吧!”
倪南音迟疑了一下,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吴远哲却有点儿不放心,皱着眉低声问她:“倪倪,这是谁啊?”
他们面对面,不过就隔了一臂的距离,再低的声音,他也能听见。
林三籁没有出声,他就是想听倪南音是怎么介绍他的。
老乡?
邻居?
我爸的朋友?
认识的人?
哥哥?
“这是容总。”倪南音想着吴远哲也签了赏笑楼,往后和林三籁肯定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吴远哲愣了一下,主动伸手,“容总,你好。”
“你好。”林三籁很敷衍地和他握了一下手。
又寒暄了几句,倪南音跟吴远哲说:“容总找我说一下新剧本的事情。”
吴远哲不疑有他。
两厢分别。
倪南音上了车。
林三籁面无表情地发动了汽车,他很不开森。
看上了这丫头的事情,其实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就是那次在江边,一打十七,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人呢,非得是死过一次,才能想清楚很多问题。
譬如,他的恐女症,为什么一见了她,就没了呢!
可有些事情,明白是明白了,该怎么办,他花了三年的时间都还没想明白。
譬如说爱情,林薮花了半辈子也没弄明白。
而爱情之于他,在没见过她之前,就是狗屁。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说服自己去相信“狗屁”。
作者有话要说: 清纯大流氓上线
☆、21
林三籁因为左脚扭伤, 这几天开的都是自动挡的汽车。
开惯了手动挡的,猛一换自动挡, 怎么开都没有那种感觉。
倪南音的视线落的很低, 低的只能看见他的腿。
这样看, 他的腿还和以前一样的修长, 西装裤包裹下的大腿, 要是不走两步的话,和好腿无疑, 浑圆又结实。
再往下,就只能看见他的左脚。
倪南音不由地想起来他走路时的模样, 左脚每一次的挪动都是艰难的。
她便又想, 万幸坏的是左脚, 要是右脚坏了,他岂不是连车都要开不了。
心里的念头东一下西一下的, 想的出神, 倪南音一时也没注意自己的眼神儿又挪到了什么地方。
城市里的红灯就是多, 这车连四十码的速度都开不了。
林三籁把车停稳当了,不经意一扭头, 顺着她晶亮的眼神看向自己,顿觉后背酥|酥|麻|麻。
她的眼神是空的, 透过她的眼睛, 看见的并不是他可能随时都会变化的…那地方。
可他还是赶紧拿过了椅背上的西服褂子,想要遮挡一下。
这时候,倪南音回了神。
他拿西服褂子的手立时顿了一下。
倪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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