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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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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和流氓谈恋爱

    作者:后紫

    文案:

    清纯的大流氓VS进击的刀马旦

    林三籁老早就知道倪南音有一副好嗓子,悦耳动听,宛如夜莺。

    于是日思夜想,想她换一种方式叫,不,唱给他听!

    倪南音老早就知道林三籁有三赖,流氓、混蛋、脾气坏。

    于是下定了决心,绝不和这样的人谈恋爱。

    ——

    备胎文案:

    浑人三籁,赖哥其号也。少为纨绔子弟,极其高冷,好弹琴,好飙车,好喝酒,好打架,后遇一人,屏弃所有恶习,独好她。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倪南音 ┃ 配角:林三籁 ┃ 其它:

    ☆、01

    高考结束已经十天了,倪南音的兼职工作,还没有确定下来。

    这里地处皖南小县,兼职本就不好找。

    像德克士这样的汉堡店,一个县城里满共就那么三几家,还没有高考完的时候,所有的兼职工作,就已经被各路人马预定好了。

    本来倪南音挤破了头,也把步行街口的那个汉堡店的兼职给预定了下来,时薪九块八。

    经理说,全城都是这个价,不过他那儿一天能工作八个小时。倪南音算了笔帐,一个月能挣两千多,两个月就是四千多,这样的话,开学的时候学费就不愁了。

    想想她过的也挺奇葩的,这个时间点,别的应届考生,还都在担心成绩。

    倪南音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她的艺考成绩已经过了,而且文化课成绩一向是全班第一。

    连班主任都说,就她这成绩,考戏曲院校很亏的。

    于是考试完之后,她郑重地想了又想,不准备报考戏曲院校了,倒不是因为成绩太亏,而是她查了一下,戏曲院校的那个费用啊……虽然有些免学费的科目,但那不是她想考的方向。

    反正学不了戏,学什么都行,她准备哪个学校学费低就报哪个学校。

    不上学可不行。

    因为老倪,绝对不允许。

    汉堡店的那份兼职工作,就因为老倪的坚决反对,泡汤了。

    原因:晚上十点才下班。

    倪南音很不解地说:“可是爸爸,十点钟就下班了,我上夜自习都是十点半才放学。”

    老倪正在剥蒜,为了中午的午饭。

    他抬了头,很严肃地说:“学校就在家的对面,从步行街骑车回来都要半个小时。”

    “那我去步行街卖衣服,九点下班。”

    “九点也不行。”

    “爸爸!”

    倪南音很无力地叫。

    她知道的,她叫了也没用。

    老倪要是犟起来,来辆高铁都不能将他拉回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一个高三才毕业的学生,能干什么啊!

    去马路上发传单,一天五十块,可就这也不是天天都有的活儿。

    收入太不稳定。

    却也比什么都不干强。

    高考结束后的第十一天,这天是周六。

    一大早,倪南音吊完了嗓子,全副武装,穿好了防晒衣,戴好了防晒帽,骑上自行车,往城中心进发。

    她接了一个给陶瓷城发传单的活儿,为期两天,想着先挣了这一百块再说。

    六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时间很快就接近中午,这个时候感觉地表的温度都要接近五十度了。

    倪南音站在路口的阴凉处,厚厚一摞的传单已经发完了一半,清早从家里带出来的一大杯水,已经所剩无几。

    人行道上是匆匆过往的人群,车行道上是呼啸而过的汽车。

    好容易等到红灯,她走出了阴凉地,抱着传单,一张一张地发到愿意接传单的人手里。

    上午给的“任务量”没有发完,倪南音挨了一顿批。

    批评她的是陶瓷城的一个小领导,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带了副眼镜,点手划脚地说:“像你这样的学生兼职我可见的多了,美其名曰是锻炼自己,实际上一个一个娇生惯养,一点儿都没有工作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下午要是再发不完的话,明天你就别来了。”

    倪南音没有辩驳一句,接了满满一杯水,抱着厚厚的传单,到了指定的传单发放地。

    在这之前,一个非常有经验的阿姨倾囊相授:“看见骑电动车的,就塞到车兜里。看见汽车敞着窗户的,就塞到车窗里。这样,肯定能发完的。”

    倪南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癔症了一会儿,又一个红灯堵住了大量的过往人群。

    她在心里默念着“车兜”,一辆车一辆车地塞了进去。

    有一个骑着粉红色电动车的姑娘,可能在走神,她把传单塞进那姑娘电动车兜里的时候,姑娘抖了一下说:“吓我一跳。”

    倪南音很抱歉地说了声:“对不起。”

    姑娘瞥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下午比上午更热,倪南音站在树底下等红灯,树上有一只蝉,就在她耳朵的上方不停地嘶鸣。

    她被吵的头昏脑胀,再亮起红灯,抱着传单,便冲向了停驶着的汽车群。

    因为天气炎热,很多车窗都是紧闭的。

    好容易有一辆汽车散开了一条缝,她赶紧把传单塞了进去。

    车窗随即全部打开,从车里探出一个人来,嘴巴很不干净地道:“卧槽!乱发些什么玩意儿!”

    倪南音不自主皱了下眉,顺着打开的车窗看向车里。

    车里满满当当坐了五个男人,一车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滋滋地往外冒,而且这些男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

    嘴巴不干净的那个男人,带了一条特别粗的金链子,脖子的侧面还纹着一个蝎子纹身。

    他看清楚了倪南音的长相,挑着眼睛又说:“算了,看你长的漂亮的份上,叫一声‘哥哥’,老子就原谅你。”

    车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倪南音的警惕心很强,下意识就退到了花坛旁边。

    这时,后面的车窗又打开了。

    一个梳着油头的青年把手里的烟蒂扔在了地上,“叫我看看到底有多漂亮!”

    他的话音才落,车里便响起一个很冷冽的声音:“开车。”

    说话的人留着特别短的毛寸。

    他坐的位置很靠里,倪南音没看清他的长相,只看见他右耳上戴着一枚很耀眼的耳钉。

    这时候,绿灯亮了,后面的汽车按起了喇叭。

    “油头”缩回了头,冲前面嚎:“赖哥说了‘开车’。”

    “开,开,开。”“蝎子纹身”也缩了进去,发动了汽车。

    汽车从她的跟前儿呼啸着过去,一阵热风刮乱了她乌黑的头发,她抬手拢了一下,叹了口气。

    “毒瘤。”

    她低骂了一句。

    她不喜欢那样的人,前几天有一帮小流氓在她家门口打架,她二话不说就报了警。

    晚上七点,倪南音骑着自行车回家。

    她家住在老城区,这里的房子都是好几十年前的规划,杂乱无章。

    她拐进巷子的时候,发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正在贴小广告。

    青年很高,看不清眉目。

    巷子很窄,倪南音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从他身后过去。

    骑到小巷的尽头,犹如别开洞天,视野瞬间开阔,这里住着十几户人家。

    独门独户,各有一处四方的小院。

    倪家只是其中一户。

    倪南音把自行车停在了自家门前的那棵桃树下。

    她叫了声“爸爸”,拿了地锁,去锁后轮的时候,发现后面的车座上夹了一张名片。

    她无意识地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她今儿算是和这些小广告分不开了。

    谁知夹起来一看,居然是个招聘信息——

    急招

    我公司系城中有名的拆迁公司,因业务扩展,现急招两名暑假工。

    工作内容:文员兼内勤。

    招聘要求:女,会熟练运用WORD等办公软件,普通话标准,身高160以上。

    工资4000。

    联系电话:179xxxxxxxx

    工资4000啊,两个月就是八千,她要有这么多钱的话,就可以报考戏曲院校了。

    倪南音太动心了。

    她站在自家门口,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又一想,下班时间打过去,是不是不好?

    犹豫了片刻,正要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一个很冷冽的声音。

    “喂。”

    “喂,您好。您那边招聘文员是吗?请问高三毕业的学生要吗?”倪南音很忐忑地问。

    “会打字吗?”

    “会。”

    “身高多少?”

    “165。”

    “普通话标准吗?”

    “挺标准的。”

    “那你明天到公司面试。”

    对面的人很轻率地给了答复,倪南音欣喜万分:“好的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倪南音才想起来,居然没有约具体的面试时间。

    又不好再打过去,她想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八点就去名片上的地址。

    吃晚饭的时候,倪南音和老倪说了一下明天去面试的事情。

    老倪皱着眉说:“工资那么高啊,会不会是骗人的?”

    他们安县的工资水平很低的,像老倪病退了之后,一个月的工资才拿一千八百块。

    一个暑假工的工资四千块?

    老倪的心里只打鼓。

    其实倪南音的心里也在打鼓,可是她不动声色地说:“我明天先去看看,看看又不要钱。”

    老倪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反对的理由,便没再言语了。

    老倪不说话,通常是在想事情。倪南音生怕他再想起什么反对的理由,赶紧转换话题:“隔壁的林叔叔家是不是住人了?”

    “是啊,你林叔叔的儿子回来了。”

    那个偷了她的水蜜桃,踩烂了她向日葵的小恶魔回来了?

    我去!

    倪南音撇了撇嘴,顿时没了说下去的兴趣。

    名片上的地址离倪南音的家并不是很远。

    第二天一早,她七点半出发,八点差五分的时候,在一片被拆的乱七八糟的废墟中,发现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小楼。

    小楼的门口挂着“诚信建筑拆迁有限公司”的牌子。

    倪南音敲了敲门,里头没有人回应。

    她提着小包,一个人立在小楼的跟前。

    蓝蓝的天空下,一片废墟中,一个穿着藕色连衣裙的女孩,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就好像她在风中摇曳。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

    更新时间还是老样子,周一到周五晚八点,周末没有存稿的情况下十一点之前更新。

    有木有在的小天使,挥手~

    ☆、02

    倪南音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化了清新淡雅的妆容,想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的稚|嫩。

    又选了衣柜里最贵的那条藕色连衣裙,搭配了一双敞口的白色镂空小皮鞋。

    在自家的穿衣镜前照了又照,还算满意地出了门。

    可如今站在这片废墟当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皮鞋属于中跟,对于穿习惯了运动鞋的她来说,这个鞋跟也是很难驾驭的。

    她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腿又酸又疼。

    都九点钟了,身后的那栋三层小楼,依旧静悄悄的,别说人了,连个麻雀都没有停留一下。

    九点零七,倪南音实在忍不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对面传来振铃声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听见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手机欢唱的声音。

    她仔细听了一下,感觉那声音离的很远。

    这边,振了几声铃,被挂断了。

    倪南音收起了手机,没再打过去。

    百无聊赖间,用脚踢了踢脚下的碎石。

    碎石底下是沙地,鞋子里灌上了沙。

    她蹲了下去,刚把鞋子处理干净,背后忽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入眼的是一双黑色的拖鞋,映衬的那双大脚,格外的白。

    少女的脊背绷得很直,薄薄的纱裙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细长的脖颈高高地仰起,像一只正在湖边饮水的白天鹅。

    那人迈着大白脚向她走了过来。

    倪南音赶紧站了起来,一句“你好”还没有脱口,便被他耳朵上那枚耀眼的耳钉刺痛了眼睛。

    不会…那么巧吧!

    她愣怔在了原地,只见他一声不吭,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废墟的外面是一条老街,老街的街口有一对儿老夫妻在路边摆摊,卖本地特别有名的早餐——侉饼包油条。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炭炉烤出来的芝麻圆饼,对折卷起油条一根,却是焦香可口。

    林三籁很少吃早餐,一个星期能吃一顿早餐,那多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今儿的天气有点儿阴,他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

    忽然就想起了好几天前的那个早晨,他在昏睡中,听见的吊嗓子的声音,那依依啊啊的腔调,宛转悠扬的声线,起床气那么大的他,愣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倪南音傻站了很久,她想走,却又迈不开腿。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好比自己站在了火坑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火坑里躺着八千块钱。

    要钱还是要命啊?

    倪南音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那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份侉饼包油条,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淡淡地说:“等着。”

    他的声音依旧高的像飘在半空当中、冷的像腊月的寒风,倪南音不自主一凛。

    那人进了小楼,不多时,原本安安静静的小楼里,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卧槽,还不到十点。”

    “赖哥说了,十分钟之后穿戴整齐,谁他妈动作慢,谁今晚睡厕所。”

    话音落下,紧跟着是哗啦啦流水的声音。

    这年头,流氓也开始军事化管理了?

    倪南音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真的最多过去了十分钟,一楼的房门又打开了,从里面窜出来好几个人,还不等倪南音把他们看个清楚,又全都窜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出来的是个“熟人”——大金链子,蝎子纹身。

    倪南音一见他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是要拔腿就跑,还是在他再说那些浑话的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

    谁知,他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应聘的是吧,进来等一会儿,经理一会儿就来了。”眼神还真挚的要命。就好像是两种人格,那个混蛋型的人格,被一种强大的正义感给压制了下去。

    “……好。”倪南音迟疑了一下说。

    倪南音走到门口的时候,屋里的窗帘将将被拉开。

    窗外的光线泻了一地,顶上的吊灯还在亮着,窗户旁边的柜式空调,静静地冒着冷气,黑色的欧式沙发上散放着两床夏凉被,靠里头的房间放置着四张办公桌,有两台电脑,键盘上散放着一桌扑克牌,地上还有数不清的瓜子皮和烟头。

    再加上,一屋子,五只雄性。

    无疑,这里是一个简易的办公室。

    更加无疑,这里住着五只雄性。

    倪南音没去想,就两床夏凉被,五个人怎么分,也没去想,沙发就那么大,五个人怎么挤。

    她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一个是因为警惕心,另一个是因为进去了也没有落脚的地儿,感觉站哪儿都很挤。

    “大金链子”冲她笑了一下,说:“要不你先坐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那个什么哥,面无表情地吃着侉饼油条。吃相倒是文雅,但是搁在茶几上的那双豪放不羁的大长腿,一点儿都没有挪下来的意思。

    倪南音摇了摇头,挤出了一个笑:“我就站这里好了。”

    并没有等多久,一个夹着公文包,头上还缠着纱布的中年大叔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倪南音到屋里说话。

    一进了屋里,他放下公文包,坐在了办公椅上,语速很快地和倪南音做自我介绍。

    “哦,我是诚信拆迁公司的经理,我叫范城。小姑娘,情况呢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每天都很忙,不会经常在办公室,没有时间管办公室里的事情。你来了之后的工作,就是接接电话,打扫卫生,负责一下办公室其他人员的三餐。我对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手脚麻利,服从管理。”

    活儿,真没什么难度。

    可是,倪南音下意识拿眼睛瞄了瞄外面用各式的豪放坐姿坐着的几个人,略显犹豫地说:“他们……”

    “他们都是好人。”范城一本正经地说。

    可说出来也得有人相信。

    倪南音笑了一下,笑的很不自然。

    范城点了根烟,幽幽叹气,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小姑娘,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真的都是老老实实的好人。”

    “好人”两个字,他咬了个重音,跟着又道:“你得知道现在早就过了暴力强拆的年代了,我们做拆迁的都是文明拆迁,可搁不住哪儿都有一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暴|民,一个四十平的破房子,狮子大张口,敢要两套三居室。他们和开发商谈不拢,就跟我这儿捣乱,你看看我这头,就是被那些人砸出来的口子。这还是有外面的人镇场子,要是没他们的话,我的小命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这几年谁都知道拆迁的好处。

    上个月,还有人说倪家附近也要拆迁了,巷子口的赵阿姨高兴的脸上只放光。

    可是倪南音仍旧不能轻易相信。

    范城把烟蒂扔在了地上,不耐烦地说:“小姑娘,我跟你说,我也不唬你,我这儿的工作呢,工作环境是不太好,但我给的工资高,想来我这儿的都排着队呢!我是真没有时间耗在这儿挨个面试,你就给句痛快话,行还是不行。你这儿要不行,我就赶紧让今早打电话的那个姑娘过来。”

    招聘信息上明明说招两个人的。

    外面听着的林三籁,忽然皱了下眉。

    不过,倪南音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万恶的金钱,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她听见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她说:“好。”

    “得了,那就从今天开始,上班吧!”范城如释重负,又点上了一根烟的同时,夹起了公文包,往外走。

    倪南音赶紧问:“经理,我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问他。”范城指了指已经用完了早餐的林三籁。

    说着,就要出门去。

    林三籁的动作很快,长腿一转,瞬间就挡住了半个门。

    被拦住的范城再也装不了傻,面色阴沉的不行,动作却一点都不滞缓,他从公文包里数了70张红票票,搁在了茶几上,“下个星期的生活费。”

    可是林三籁并没有动。

    范城道:“70张,不多不少,咱们不是说好的每人每天200块。”

    林三籁点了点立在那里的倪南音。

    这竹杠敲的……范城低咒了一声:“操!”

    花钱总是一件让人不那么痛快的事情。

    他是很不情愿的,手却只能又伸进了公文包里,摸了许久,才摸出了两百块,嘟囔道:“招聘信息上可没说管饭……得了得了,女孩子吃的少,两百块够饭钱了。”

    又特地声明:“这是饭钱,不是工资。”

    林三籁这才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大长腿。

    范城走了出去,又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外喊:“华耀,给你妈打个电话,省得她又打电话和我唠叨。”

    屋里没谁应他。

    倪南音还站在原地。

    林三籁已经开始摆弄搁在茶几上的钱。

    分了五份,一份1200,还余下一千加两百,林三籁递给了倪南音。

    “买饭。”他说。

    不用他说话,剩下的四个人,默默地每人收起了一份。

    倪南音上前了一步,接下了那一千两百块钱。

    她问:“两百是我的饭钱,一千是你们的饭钱对吗?早中晚都要吗?还有,我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问题可真多啊!

    林三籁凌晨三点才睡觉,他抱臂往沙发上一趟,闭着眼睛说:“等我睡醒了再说。”

    头一回听他说话超过了两个字。

    倪南音撇了下嘴,嘲讽地想,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文名改了一下,因为编辑说严|打,蜜桃是会被和谐的。

    感觉这个名字充满了浓浓的中二气息,暂时想不出别的,我起名废。

    ☆、03

    倪南音是很不喜欢这样的人,可并不代表她的工作态度会不认真。

    她的手脚很是麻利,放下了小包,开始打扫卫生。

    实际上真正打扫起来,也还好啦,桌子擦了一遍,地拖了两遍,改规整的东西规整到了原位,改扔出门的垃圾都扔了出去。

    五只雄性聚在一起,滋滋冒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房间,混进了一丝清香的雌性荷尔蒙气息,整个世界仿佛都跟着柔和了起来。

    林三籁闭着眼睛睡的并不沉,偶尔半眯着眼睛,总能看见她的身影像风一样从他的面前刮了过去,好像还留了些余香潜入了他的梦里。

    中午十一点,陈秋捂着肚子喊:“饿死了,饿死了。”

    陈秋就是“大金链子”。

    倪南音已经和他们互通过姓名,感觉这些人其实也还好啦。

    “油头”叫陈珏,特别喜欢拿个小梳子,自我感觉他是五个人里除了他们老大以外,最帅的那个。

    “小结巴”叫沈佳木,说话很慢,着急的时候,譬如他一骂陈秋,就会结巴。

    还有一个“二愣子”叫岳朝山,不怎么说话。

    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他们抽烟打牌说浑话,倒是很有眼色,见她扫地扫到了那里,会自动让一让。就连对着她说话的时候,也很和谐统一地换了种口气,和声细语。

    她想,其实大家都是给人打工的,只不过工作的性质不同,也可以算同事!

    而且,估计他们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突然变得这么的客气。

    陈秋哀嚎的时候,倪南音正在给办公室唯一的一盆绿植浇水,她放下了手里的一次性水杯,问:“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

    陈秋冲着还在睡觉的林三籁努了努嘴,道:“我们吃什么都行,主要得问赖哥吃什么。”

    他的意思很简单的,就是让她等赖哥睡醒了,问清楚他吃什么,再去买饭。

    老天作证,他真的不是让她现在就叫醒赖哥。

    可是他的话音才落,倪南音的手已经搭在了林三籁的手臂上,紧跟着轻轻地推了一下,等到埋着脸的他睁开了眼睛,才问:“赖哥,中午吃什么?”

    “吃你。”林三籁红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正在打牌的四个人,听见这话,顿时全没了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都在等着他们老大表演吃人的戏码,还是生怕自己一出声音,即将到来的雷霆暴雨会浇的自己睁不开眼睛。

    尤其是陈秋,吓了个半死。

    真的。

    真的……有点儿凶。

    怕倒是不怕,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倪南音装着没有听清,眨了下眼睛,又问:“赖哥,中午吃什么?”心里的小鼓咚咚咚咚,敲的厉害。

    “炒面,牛肉汤。”微微抬起来的头,又垂了下去,半晌,甩出了这么个闷闷的声音。

    倪南音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背后的四人打牌组。

    四个人很有默契,几乎异口同声说:“一样,一样。”

    倪南音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离这儿不远的四方大街,有一家做炒面的生意特别火爆,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有一家牛肉丸子汤,也很有名。

    拿了人家的高工资,总要把那些人“伺候”的心里熨帖了才行。

    一个小时后,一天里最热的时间,倪南音带着五大份炒面和五大份牛肉汤,往回走。

    从她出门,林三籁就再也没有睡着了。

    十分钟之前,阴沉着脸从沙发上翻坐起来,拿着自己的白毛巾去了卫生间冲澡。

    天气那么热,正在拆迁的工地因为前几天的骚乱事件已经停工了。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不睡觉干嘛啊!

    该死的是,回家睡不了好觉,躲到办公室也睡不了好觉。

    林三籁拢着湿漉漉的头发,踢着湿漉漉的拖鞋,光着湿漉漉的脊背从卫生间里出来。

    倪南音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春|光!

    虽然横看竖看,不管是腹肌胸肌还是脸都是帅的,但其实并没什么好看的。

    又不是演韩剧呢,男主角一脱掉上衣,女主角就得扔了手里的东西,捂住眼睛羞喊“哦多改”。

    倪南音没什么表情地把盛着炒面和牛肉汤的一次性饭盒,依次摆在了茶几上,微微抬了头:“赖哥,吃饭。”

    声音很甜,但听不出来什么温度。

    林三籁正在往身上套T恤,感觉到她的目光好像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下,顿时觉得后背一紧。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早就按耐不住的陈秋,向着午饭,冲了过去。

    后面还跟着陈珏、沈佳木和岳朝山。

    倪南音正站在空调旁,想把身上的暑气给吹散了。瞥眼一看,那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是眼熟。

    她忽然想到,老倪有一个朋友酷爱养狗,有一次她和老倪一块儿去了他家,正碰上他给狗狗喂食。那天她一共看见了三条狼青,一条哈士奇。

    那些狗狗们看见肉,也是这样摇着尾巴冲了上去,大快朵颐。

    嗯,一点儿都没有毛病。

    狗狗可以看家吓唬人,他们……也可以。

    林三籁是最后一个坐到茶几旁的,此时茶几上只剩下两个一次性饭盒,他抬头看了倪南音一眼。

    冷不丁和他对视了一下,倪南音居然会了意,说:“哦,我在外面吃过了。”

    真的吃过了,等炒面的功夫吃了碗米线,花了五块钱。

    炒面太干,牛肉汤太贵。

    炒面配牛肉汤,倒是不错,可是一顿饭十八块呢!而且她也吃不完。

    倪南音走到了屋里,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出了一个空白的本子,找了半天没找到一支能用的笔,好在自己的包里还有一支。

    她拿出了笔,端正地在本子上写:

    六月二十日 多云 有风

    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收到生活费1200元(其中倪南音200,其他人一共1000)

    午饭费用:炒面 5*8

    牛肉汤 5*10

    一共花费90元。

    写完,她拿着本子出去。

    他们已经吃完了,“小结巴”正在把那些一次性饭盒扫到垃圾桶里。

    她很自然地接了过去,道:“我来收拾。”

    又把本子放到了“流氓头子”的面前,“赖哥,你看我这样记账行不行?”

    倪南音提着垃圾袋往外走,听见他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你。”

    倪南音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试着开始习惯这些人。

    就和擒贼先擒王是一个道理,首先得先适应这个“流氓头子”。

    她说了声:“好。”

    然后打开了门。

    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往街口的垃圾箱走去。

    这个天气,就是不出太阳,也能热死人。

    扔完了垃圾,倪南音一阵小跑回去,正看见陈秋他们出了门。

    四个人一块儿上了汽车。

    倪南音赶紧问:“你们要出门吗?什么时候回来?”

    陈秋的嘴欠,特别想说一句“怎么,舍不得哥哥走啊”,斜眼看向了屋里,说的却是:“哦,工地也不开工,没什么事情,我们回家一趟。”

    “哦,好。”

    倪南音说。

    汽车的门还没有关上,她在等着屋里的“流氓头子”出来。

    可是陈秋关上了门,陈珏很快就发动了汽车。

    不会吧……

    倪南音走进了屋里,里面只剩下一个人。

    “赖哥,你不回家吗?”倪南音很自然地主动问。

    她特别想听到的答案是“我一会儿就走”。

    但是正翘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他“嗯”了一声。

    倪南音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还不如五个人都在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手机游戏发出来的声音。

    倪南音开始后悔自己的手脚太过麻利,一上午就把活给干完了,现在她倒是想干点什么,可干什么好呢?

    办公室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

    卫生间也刷的很干净了。

    要不,擦…玻璃?

    会不会太做作了?

    倪南音正在犹豫,忽然听见他说:“12345678。”

    “什么?”倪南音下意识询问。

    “WIFI密码。”

    倪南音愣了一下,说:“谢谢,赖哥。”

    “嗯。”他依旧惜字如金。

    倪南音掏出了手机,时间是一点零七,她无精打采地翻了翻新闻,又带上耳机听歌,不知怎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还做了个梦。

    梦见他们经理范城说,你的工作这么清闲,要不一个月就给你一千块的工资,你要是不同意,那就别干了。

    她一惊,醒了,胳膊麻的不行,一看手机快三点钟了。

    沙发上的“流氓头子”好像从始至终没换过姿势,依旧抱着手机,杀的热火朝天。

    见她睡醒了,抽空吩咐一句:“去给我买瓶冰可乐,再买斤桃子。”

    “好。”倪南音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坐了下去,仓皇间,撞了办公桌一下。

    林三籁听见声响后抬头,一双黑的像有涡旋似的眼睛看着她,不发一语。

    倪南音以为他是在问她为什么不去,皱着脸说:“那个赖哥,我脚麻,等我脚好了我就去。”

    林三籁没出声音,又垂下了头。

    一分钟之后,倪南音活动了一下右脚,蹒跚地走了出去。

    听见门响,林三籁又抬起了头。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刚刚她趴过的桌子上有一块干透的水迹。

    啧啧,这睡相……

    作者有话要说: 三籁:天籁,地籁,人籁

    当然,最主要还是赖皮的意思。

    ☆、04

    倪南音是有心理负担的,总觉得自己的工资太高,而活又太轻松了。

    她干什么都很卖力。

    先去买了桃子,才在街口买了瓶冰可乐。

    然后一路狂奔,回去的时候,可乐瓶子上面,还布满了白雾。

    把可乐递给了“流氓头子”之后,倪南音又马不停蹄地去洗桃子。

    六月的水蜜桃肉质柔软多汁,她挑了几个白里透红的,桃子的顶尖不软不硬,这样的吃起来满口汁水,也易剥皮。

    洗了三个摆在了“流氓头子”的跟前,谁知道,他微微抬了下眼睛说:“削皮。”

    削皮得有削皮的工具,倪南音下意识四处找寻,只听他又说:“切块。”

    连支笔都没有的办公室,去哪儿找刀和盘子!

    倪南音咧了下嘴,好声好气地说:“赖哥你等一会儿。”

    说着,又奔了出去。

    林三籁连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一手暂停了手机游戏,另一只手拿起了一个桃子,往沙发上一躺。

    在这块儿被拆的乱七八糟的地方,倪南音好不容易找着个五金店,买了把水果刀,又买了个水果盘,顶着一身的臭汗回去的时候,洗好的三个桃子已经没了两个。

    倪南音很轻地“呵”了一声,表示自己的无语。

    这时,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流氓头子”说:“给你剩了一个。”

    倪南音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声音:“谢谢赖哥。”

    声音依旧是甜美的,至于狰狞的表情…反正他也看不到。

    六点钟,倪南音再一次顶着盛夏的余温出了门,给“流氓头子”买晚饭。

    等到他吃完了饭,倪南音打扫完办公室的卫生,问他:“赖哥,我什么时候下班?”

    “哦,你可以走了。”林三籁淡淡地说。

    “那我明天几点来上班?”

    “你今天几点来的?”

    “八点。”

    “和今天一样。”

    回到家,七点十九。

    倪南音才骑进巷子,就看见了坐在自家院门外翘首以盼的老倪。

    她下了自行车,有点儿着急地强调:“爸爸,才七点。”

    老倪“嗯”了一声,搬着凳子,一瘸一拐地打先进屋。

    晚饭已经做好了,青椒炒蛋、凉拌黄瓜,还有熬的已经出了米油的稀饭。

    “工作怎么样啊?”

    倪南音摆好了碗筷后,老倪问。

    倪南音盛了两碗稀饭,把那台老式的落地扇开到了最大档,这才坐到了饭桌旁,和着落地扇“嗡嗡”转动的声音,道:“还行吧!”

    老倪皱眉,又问:“主要都干点儿啥?”

    “擦桌子、扫地、买饭,就是伺候人的活。”倪南音总结了一下今天干的所有事情,又说:“听说工程暂停了,估计开工了之后,会忙一些。”

    老倪皱在一起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倪南音停了下筷子,生怕他又反对,略带不快地说:“一般七点多就能回家了,爸爸,这个活儿你要是还不让我干的话,那你干脆把我关起来,养我一辈子好了。”

    就像有人的地方有江湖一样,有人的地方当然还少不了凶杀案。

    五月份的时候,安县出了一起恶性事件,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姐姐下夜班回家碰见了两个抢劫的。

    听说,小姐姐被人劫了财还劫了色。

    还听说劫色的时候,歹徒怕小姐姐出声招来了人,便捂住了她的口鼻,活生生地把她闷死了。

    那阵儿,离高考没有几天了,各式各样的传言愈演愈烈。

    一时间,人人自危,谈虎色变。

    倪南音每晚十一点才能到家,老倪便拖着他不太灵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在巷子口等她。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下班时间符合老倪要求的工作,倪南音知道老倪的担心,只字不提她今日都是和哪些人为伍的。

    “那你就先干几天试试吧!”老倪终于答应了。

    倪南音很高兴,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了老倪的碗里。

    “放心吧,爸爸。我已经总结出了定律,这伺候人的活儿,就和练基本功一样,勤奋。少说多做,你说这是我妈妈常说的话,妈妈说的总不会出错。”

    倪南音的妈妈是一位黄梅戏演员,没有多大的名气,一共登台演出过四十几场,成年之后唱的是老旦,多是配角。

    可她,五岁开始练功。

    十年磨一剑,也只为了台上的三分钟。

    倪南音也是五岁开始练基本功,初中毕业,她本来是想考戏曲职业学校的,可是老倪说“还是上高中吧,这样以后的选择会多一些”。

    其实现在想想,还不如那个时候去上职业学校。

    这样,她也不算是“半路出家”了。

    饭后半小时,倪南音开始练形体。

    她没有师傅,唯一的师傅、是她母亲的师傅,在她十岁那年就过世了。

    最后一抹夕阳渐渐地沉了下去,林三籁踏着星光回家,才将走进院子,陡然听见“啊”的一记中气十足的吊嗓子的声音。

    他没有开灯,脚下一滑,踢倒了立在院子里的空架子。

    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倪南音立马收了声,竖着耳朵偷听隔壁的动静。

    “操!”一个烦闷的男声在夜空中响起。

    倪南音吐了下舌头,蹑手蹑脚往屋里跑。

    啊啊,小恶魔真的回来了。

    倪南音一口气跑回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老倪正在看电视剧,见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问:“怎么了?”

    倪南音张大了嘴巴,很惊讶很小声地说:“隔壁林叔叔的儿子回来了。”

    “是啊。”老倪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四四方方的电视机上。

    这问题,他们明明已经说过了。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某个早晨,倪南音正在院子里吊嗓子,院墙的那边传来了一个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大吼的声音:“大清早的,嚎什么嚎啊!再嚎我掐死你。”

    ——

    第二天一早,倪南音准时八点到了公司。

    和昨天一样,办公室的门紧闭。

    倪南音等到九点,给名片上的号码打电话。

    关机。

    九点半再打,还是关机。

    倪南音把办公室的门敲的梆梆作响,里头没有一点儿动静。

    十点钟,倪南音又拨了一次,终于通了,却始终没有人接。

    再打,空旷的废墟外面响起了铃声,且越来越近。

    她抬眼向废墟的外面看去,穿着白T黑短裤的“流氓头子”越晃越近。

    他从她身边晃了过去。

    倪南音挂了线,那刺耳的铃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在他的背后翻了下眼睛。

    林三籁很淡定地掏出了钥匙开门。

    一进去,就把一把黑色的钥匙扔在了茶几上,轻描淡写地说:“哦,昨天忘了把钥匙给你。”

    倪南音很艰难地扯出了一记笑,“没事儿。”

    心里想的却是——掐、死、你!

    中午饭是陈秋他们打包回来的。

    一个芋头焖鸡,还有一个香菇青菜。

    倪南音问他们一共花了多少钱,要给钱来着。

    陈秋衔着牙签,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当是我请客了。”

    “小结巴”结巴着说:“你,你他妈,的,明明,是是我,掏的,钱。”

    倪南音赶紧又道:“那我把钱给你。”

    “小结巴”涨红了脸,赶紧摆手,然后闷着头走进了屋里。

    他们四个吃过了,陈秋已经洗好了牌。

    四人打牌小组,再一次挂牌成立。

    倪南音无奈地转头,那厢的“流氓头子”,已经在吃第二份米饭了。

    倪南音一点儿都不想和“流氓头子”一起吃饭,可筷子有两双,米饭有四份。

    “流氓头子”虽然没有说话,但他拿走了三份米饭,还有一份摆在了他的对面。

    不吃,就太作了。

    倪南音拿起筷子,捧起了米饭,夹了块芋头,又夹了根青菜,埋头吃饭。

    忽然,一块儿鸡掉落。

    倪南音抬头看了看对面。

    他正若无其事地夹了块芋头,眼睛随意地往上一翻。

    不想和他对视,倪南音赶紧低了头。

    下午五点,经理范城来了。

    给了倪南音一份手写的报告,让她赶紧打印出来。

    倪南音不敢怠慢。

    报告一共有五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挤在了一起,特别难以辨认。

    打到最后,一共有两万多字,倪南音找出了三百多个错别字,最后打印出来,已经是七点半了。

    陈秋“嗷嗷”着要吃火锅。

    范城的心情还算不错,大手一挥,道:“走,我请客。”

    时间已经不早了,倪南音急着回家。

    范城却说:“不急不急,今天就当是欢迎新同事入职了。”

    如此,非去不可。

    他们的汽车都停在废墟外面的街口处。

    一共有两辆,一辆是陈秋他们平时开的黑色轿车,还有一辆是七座的商务车,后者一看就是才没有买几个月的新车。

    范城很自然地走到了商务车旁边,却被林三籁挤到了一旁。

    “干什么?”

    “你开那辆。”林三籁伸着手说。

    范城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面色不善地把钥匙拍在了他的手里,走到了前面。

    倪南音跟在陈秋的后头,站在两辆汽车的中间。

    陈秋拉着她的包带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咱们坐豪车。”

    说话间,陈珏、小结巴和二愣子,已经坐了上去。

    倪南音犹豫了一下,在是和经理单独相处、还是和一群人相处之间,犹豫了片刻,便也跟着陈秋上车了。

    上车前,没选好风水,居然坐到了“流氓头子”的旁边。

    倪南音给老倪发了个信息汇报,信息发的很长,详细地解释了这个突发状况。

    谁知道老倪还是打过来了电话,语气很不好地说:“不要太晚回来。”

    “好的,爸爸。”倪南音瞥了下坐在一旁的“流氓头子”,很小声地说。

    汽车使出老街,因为地势不平,晃了一下。

    一门心思打电话的倪南音没有防备,随着汽车的晃动,歪了一下,胳膊和胳膊撞在了一起。

    他的胳膊可真硬啊!

    “对不起,赖哥。”倪南音赶紧坐正,紧贴着车门。

    温热的温度刚刚贴上了手臂,还来不及让人适应,就陡然离开。

    林三籁翻了下眼睛,没出声音。

    莫名奇妙地感觉燥的慌。

    他一脚蹬上了前面的座位,冷着脸说:“热。”

    “小结巴”一个激灵,赶紧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三籁这个名字其实是个梗啦,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我这个亲妈有多爱他。

    PS,上章都说陈玘是乒乓男神,我真不知道,所以我把名字改了。陈玘改成了陈珏。

    ☆、05

    十五分钟之后,到了巴蜀火锅店。

    一行人要了一个大包间。

    牛肉、肚尖、虾滑、丸子,要了整整一桌。

    肉多素少,滚烫烫的火锅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

    牛肉才下到锅里,范城的电话就响了。

    那边也是一个饭局,约饭的人举足轻重,肯定不能不去。

    范城挂了电话,扫眼问眼前这群小子:“够吗?”

    陈秋嚼着烫嘴的肉,含糊不清地说:“再来两盘肉。”

    范城瞪了他一下,倒是也没话可说。老话说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一看见吃的就跟没命似的,下一锅面,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

    范城扔在桌子上一千块钱,准备提前撤。

    临走的时候想拿商务车的钥匙来着,林三籁没有抬头,把搁在他和陈珏中间的钥匙,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范城又瞪了一下眼睛,夹着包走了。

    小县城的消费没那么高的,六个人吃一千块肯定够了。

    起初,倪南音真的是这么想。

    后来就不了。

    额滴个神啊,一个一个跟饿了好几百年似的。

    肉加了一盘又一盘,加的倪南音直咋舌,后来一结帐,一千一百零七,零头抹了,一千一百块。

    一顿饭吃了倪家一个月的生活费。

    倪南音也顾不上心疼钱,仍旧惊讶于他们“气吞山河”一般的战斗力。

    四人打牌小组自己都数不清喝了多少罐啤酒,林三籁滴酒未沾,开车的人只能是他。

    在凤四路口放下了陈秋、陈珏两兄弟。

    在未明路口放下了小结巴。

    下一个路口又放下了二愣子。

    他们四个住的很近。

    其实安县本来就不算大,一座桥隔了南北,桥以南是老街,桥以北是新区。这些年,拆拆盖盖,老街也变了大样,

    四人打牌小组基本都住在桥东南边,倪南音的家在桥的西南边。

    “赖哥,你在十三中对面把我放下来就行了。”

    倪南音不等“流氓头子”来问,便主动说。

    林三籁没有言语,只挑了下眼皮。

    十三中的门口可以停车,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停车的地方了,毕竟都九点半了。

    还没到十三中的门口,林三籁就放慢了车速。

    一眼就看见路边的垃圾箱旁还有一个不太宽敞的位置,他把方向盘往右边一打,直奔而去。

    倪南音以为他要送她回家,赶忙道:“赖哥,不用不用,我家就在对面的巷子里,你在巷子口停一下车就行了。”

    林三籁没理她,看了眼倒车仪,很利索地一把把车倒了进去。

    紧跟着,更加利索地开门,长腿一撩,下了车。

    倪南音一头黑线地跟了下去,为了和他并排走,她一阵小跑。

    两个人过了马路,倪南音都还来不及阻止,林三籁的大脚已经迈进了巷子里。

    倪南音真的要奔溃了。

    老倪万一在家门口等她的话,“流氓头子”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样子,老倪还会不会让她去上班啊!

    已经快走到了她家门口,倪南音忽然伸出了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闭着眼睛咬着牙说:“赖哥,我家已经到了,要是被我爸爸看见你,他会误会的。”

    半晌没有声音,倪南音睁开了眼睛。

    “流氓头子”没有搭理她,并且绕开了她,往她家门口……

    倪南音伸出了手,差点儿就要抓住他的手臂。

    可是,他又往里走了走,停在了林叔叔家的门前。

    倪南音惊讶地张大了嘴。

    只见“流氓头子”很淡定地拿出了钥匙,插|进了锁眼,推门进去的那一刻,还回头看了她一下,依旧是冷淡的腔调:“明天早上七点半。”

    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倪南音像见了鬼一样,冲进了自己的家门。

    老倪吓了一跳,惊问:“怎么了?倪倪!”还以为她被人尾随。

    “爸爸,林叔叔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倪南音瞪着眼睛,惊愕地说。

    “是啊是啊。”老倪连声道,心里却想着,这丫头也太奇怪了,这件事情都说第三次了。

    “三籁回来的时候,你快高考了,整天天没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你没见到他,我见了,长的和你林叔叔一样高大,很帅的,也很懂礼貌。”老倪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干脆把知道的都告诉她。

    倪南音已经缓过了刚刚那个惊恐劲儿,翻了下眼睛。

    因为她爸爸说“流氓头子”懂礼貌。

    呵,他们见的真的是一个人?

    倪南音到现在还不知道“流氓头子”的名字,又问:“爸爸,你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啊?”

    “林三籁。”

    “什么?”倪南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南音三籁》的三籁啊。”

    “什么鬼啊?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倪南音跳着脚叫。

    老倪笑,“你林叔叔刚搬过来的时候,我还说是缘分啊!给孩子起名字想到一块儿去了。”

    老倪和林薮算是一见如故,一个会拉二胡,一个会吹竹笛。然后,一个的女儿叫南音,一个的儿子叫三籁,合在一起《南音三籁》,是本书啊,明元两代的戏曲选集。

    想想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能连在一起,这么微小概率的事情,都能被她碰上。

    倪南音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在家里把凳子踢的咚咚作响,气愤又不讲道理地嗷嗷着:“叫他改名字。”

    她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倒是他什么天籁人籁地籁的,赖皮的赖最合适他了。

    林三籁冲了个澡回房,刚好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老房子就是这样的,隔音效果很一般。

    还有院子里的那个院墙,也就只有两米高,他要是想翻的话,不费力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过去。

    可能,这也是他爸爸出海了那么多年,死活也不肯把房子租给别人的原因。

    他关了屋里的主灯,打开了台灯,躺在床上。

    隔壁的丫头好像又跳了一会儿,终于肯安静了。

    其实倪南音也是被迫安静下来的,因为老倪不太满意她的工作,说什么,要是总回家这么晚的话,那就别干了。

    倪南音镇定了下来,尽管很不情愿,但撇撇嘴还是说了。

    “哎呀,爸爸,我和林叔叔的儿子在一个公司上班的。”

    “这么巧啊!”老倪也惊讶了,停顿了一下,他恍然大悟地道:“哦,想起来了,你去的是三籁舅舅的公司吧!上一次门口的赵姨问他,他说在舅舅的公司帮忙。”

    “我不知道。”又一记白眼翻到了天上,倪南音实在是不想再谈论这个“流氓头子”了,心情不好。

    洗洗澡,躺在床上,倪南音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塞不已。

    十年前,林三籁回来那一次,她只见过他的背影。

    看他今天一点儿都不奇怪的样子,难不成早就见过她了?

    越想越气,她“噌”一下又从床上跳了起来,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我好比鱼儿落进千层网”。

    又换了个腔调,“你遭殃来我也遭殃”。

    “躲不掉,逃不脱……”

    她在唱黄梅戏《孟丽君》,最有名的一段是《游上林》,也是她最擅长的,可她唱的并不是那一段。

    她就是随口一唱,心里想着,唱的越难听越好,打着吵死他的主意。

    林三籁都快睡着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臭丫头”。

    第二天七点半,倪南音准时出门。

    林三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裤子,长腿瞩目,立在倪家门口的桃花树下。

    长的高的人,似乎天生就是衣服架子。

    倪南音却一点都没抱着欣赏的心思,她一见他就想撇嘴。

    他见了她也还是那样,阴阴的,冷冷的,酷酷的,一看就像流氓。

    老倪跟在她的后面,林三籁一见了老倪立刻颔首叫:“叔叔,早上好。”

    倪南音感叹于这人的变脸能力,将将还是一副冷冷冰冰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有礼青年。

    倪南音“切”了一声,和老倪挥了挥手,“爸爸,我走了。”

    她抬脚向前,又听见林三籁在她身后说:“叔叔,再见。”

    “好好,你们去吧!”老倪很欣慰地笑,又说:“三籁,帮叔叔好好看顾倪倪。”

    “会的。”林三籁又颔了颔首,一转身,女孩子已经快不见了踪影。他迈着大步,追了出去。

    清晨的太阳也很照眼睛,一女一男,先后走出了巷子。

    女孩子青春美丽,男孩子高大英俊。

    时间如果定格在了这里,灰色的老墙,金色的太阳,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柳枝,一幅小城的画卷,人与景有着珠联璧合的美丽。

    有些事情巧的,只让人惊呼“好神奇”。

    也有些事情,只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倪倪:林三赖!

    林三籁:干嘛!

    倪倪:臭流氓,改名字!

    ☆、06

    流氓五人组今天全部要去工地监工。

    倪南音这个小丫鬟,自然也得跟着去。

    几乎是按照昨天送人回家的倒叙,先是二愣子,再是小结巴,最后是陈家兄弟,接上了一行人,汽车沿着航北路,一直向南去。

    航北路是新开的路,连接着火车站新区,这一路上车少人少,林三籁开的越来越快。

    陈秋打开了窗户,迎着风,对着路边的几个姑娘,学狼吼。

    其他人都在笑,就连根本就不会笑的林三籁,也咧了下嘴角。

    其实……超级不好笑。

    倪南音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表情是麻木的,她还在为了名字的事情不痛快。

    其实吧,《南音三籁》这本书,真没几个人知道。

    甚至说出去,很多人都会一脸懵逼。

    可她就是心理难受,然后一看见林三籁的背影,一听见他的声音,甚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心里一时想着,那么温和的林叔叔,怎么有个这样的儿子!

    又一时想着,要不是为了高工资,她真的不要和他那样的人混在一起。

    这就想明白了,人为五斗米折腰。

    唉!唉!唉!忘了吧,忘了吧!

    下了车,眼前是一片更大的废墟,有些房子被拆的七零八散,还有些房子的外墙写着大大的“拆”字。

    人很多,都是戴着安全帽的农民工,还有好几辆挖掘机。

    尘土更多,说黄沙漫天,一点儿都不夸张。

    倪南音又不是什么娇滴滴,跟着他们下了车,问了一句:“赖哥,我今天要做什么工作?”

    林三籁回头看了她一下,微微皱眉,不快地说:“回车上去。”

    倪南音被他的语气气着了,愤怒冲脑,一转身就上了车。

    搞的好像谁想干活似的。

    才上车,她还会注视着他们的举动,那几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干,就是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但他们凶啊,走到哪儿,都能让人退避三舍。

    盯了一会儿,倪南音就觉得无聊了,打开了手机,开始听戏。

    她是听着二胡和黄梅戏的三腔长大的,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唱戏而生的。

    戏曲与歌曲最大的不同点,戏曲是用歌舞的形式来表达故事。

    她最近在学的《孟丽君》,讲的就是元代才女孟丽君为救被权奸陷害的未婚夫皇甫少华一家,女扮男装离家出走,后中试官居丞相的故事。

    而其中的《游上林》选段,讲的是元成帝初识破孟丽君女扮男装,对她的试探。

    手机里的男声在唱:“粉妆玉琢俏丞相,傍身细细透异香。笑寡人三年同朝浑不识,今日游园试娇娘。”

    紧跟着,她和着手机传出来的女声一起唱:“道议国事却赏春,今日游园不寻常。怨只怨画像透露春消息,我当步步慎提防。”

    倪南音有一副好嗓子,她唱出来的腔调字正腔圆。

    她还有一个好身段,这么多年的唱念做打也不是白练的。

    戏曲舞蹈脱胎于中国古典舞蹈和民间舞蹈,风格多半是内敛含蓄的。

    黄梅戏又多以抒情为主,唱戏的时候,就和演戏差不多,先把感情带入了,才能塑造出形象丰满的人物来。

    她一边唱一边比划着手势,高兴了还能分饰两角。要不是车里的空间有限,她还能翻腾几下,练练腰。

    一个人也玩的精彩纷呈。

    今天头一天开工,范城生怕上一回来闹过的人又来了,所以嘱咐了林三籁一定要在这儿呆上一整天。

    林三籁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儿,陈秋几个各自负责了一片区域,他摇摇晃晃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倪南音正唱的兴起,她慌死了,赶紧收了声,手忙脚乱地关掉正唱着的手机。

    林三籁一踏进车里,声音就戛然而止了,他偏头看了一下。

    她一本正经地坐着,正低着头把手机往背包里放。

    低垂的优美脖颈,细细绒绒的发丝,还有小巧的耳廓,一览无余。

    她的包就放在腿上,一双白又细的腿紧紧地并拢在一起,骨肉均匀。

    想一想,十年前那个吵死人的黄毛丫头,长成了眼前长腿纤腰的少女。所以,时间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林三籁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一扫,神色暗了一下,开口道:“明天穿长裤。”

    倪南音一听,白皙的脸顿时通红,并且迅速蔓延到了耳朵、脖颈,一双腿左扭右扭,觉得无处安放。

    她自从第一天上班穿了个很淑女的裙子之后,其余的时间穿的都很普通,普通的牛仔短裤,普通的T恤。

    十三中有几百个女生,大家都这样穿啊,她的短裤也没比别人的短。

    可工地上不仅是男人多,各种尖利的东西也多,其实她刚刚也想了一下明天要不要穿个长牛仔裤。自己想归想,被那个林三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林三籁斜眼看她,眼神又暗了一下。

    话出口之时,已经后悔了三分。

    如今想着,说都说了,倒是再没有半点儿的悔意。

    见她紧紧地闭上嘴巴,估摸是真的恼了,他没话找话地说:“你怎么不唱了?”

    倪南音还在气头上,别了他一眼,说着气话:“我就喜欢半夜唱。”

    林三籁扭头,很奇怪地看了她一下,眼睛里的涡旋恨不得能把人吸进去。

    倪南音却不知道自己哪儿说的不对,又别了他一眼,扭过了头,再一次紧紧地闭住了嘴巴。

    等了一会儿,林三籁忽然下了车,在后备箱里翻捡了一下。

    再上车,把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衣扔在了她的腿上。

    衬衣通体很白,袖口处却有一个五毛钱钢镚儿大小的黄色痕迹,显眼的要命。

    怕她嫌弃,他还解释了一下:“我的。”

    上面的痕迹,是上一次那些人来闹的时候,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抓破了手臂,血染在了袖口上。

    隔了一天才洗,白色的棉布衬衣,怎么也洗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不说还好,一说,她还真的嫌弃了。

    两根手指掂了掂衣裳,把袖子甩了又甩,最终耷拉到了一旁。

    中午,随便去了一家很油腻的小饭馆吃饭。

    一人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还没有上,隔壁桌的一个大叔因为面里被放了辣椒,在那儿嗷嗷叫。

    面店的老板说:“那不是辣椒,那是豆瓣酱。”

    大叔不依,两个人开始吵吵嚷嚷。

    倪南音闲着无聊,扭头看热闹。

    一双大手,落在了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强行扭了回来。

    林三籁敲了敲桌子。

    牛肉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

    “吃饭。”他说。

    话音才落,加上倪南音,五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陈秋他们四个,跟活见了鬼似的。

    可不是见鬼了,不是说好了不喜欢被女人碰的嘛!

    上一回,他们一块儿去唱K,一个公主拉了拉赖哥的手,他当时就翻脸走人了。

    还有一回一个服务员妹妹不小心蹭了他一下,一万八的西服都扔掉了。

    可是也没谁敢起个头,开启群嘲的模式呢!

    倪南音则更像一个呲着牙磨着爪子的小野猫,磨了又磨,眼皮子一耷拉,还是……再忍忍吧!

    她埋了头吃面。

    林三籁一眼横了过去,唯恐被灭口,其他的四人自动就低下了头。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啊!

    时间过得很是无聊。

    吃完了午饭,几个人开着空调,窝在车里睡觉。

    打牌四人组依旧占据了后头两大排的座位,横七竖八地半躺着。

    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留给了林三籁和她。

    倪南音睡不着,也不敢发出声响。

    想要去外面走走,又怕被晌午的太阳给晒化了。

    左顾右看,眼睛就落在了旁边那人的脸上。

    高挺的鼻子,薄厚适中的嘴唇,略微狭长的眼睛,五官好像并没有特别出色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便叫人过目不忘……这人的长相虽好,但属于那种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

    不笑的时候,又凶又严肃。

    笑的时候……至今没见过。

    倪南音微微走神,被她紧盯的人像是有知觉似的,突然动了一下。

    她吓得赶紧扭过了脸,还来不及把眼睛闭上,那人就跟哆啦A梦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耳机,扔在了她的腿上。

    “睡不着听你的戏去……”

    倪南音红着脸转头看他。

    林三籁紧闭着眼睛,仿佛至始至终就没有睁开过。

    倪南音抬手敲了下脑袋,有一种想要戳瞎了自己的冲动。

    她真不是犯花痴来着。

    她对谁犯花痴,也不会对着一个臭流氓。

    可能是车外的阳光太刺眼了。

    也可能是车内的雄性荷尔蒙太浓烈了。

    总之,一定要解释她刚刚行为的话,一定是她神志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会在八点、

    然后,这几天会有红包不定时掉落。

    ☆、07

    倪南音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回到了家里,脑子还是懵懵的。

    要不是老倪提醒她凌晨会出分数的话,她真的忘了个彻底。

    倪南音随便冲过了澡,穿了桔色碎花的两件套睡衣,生无可恋地躺在院子里的老式凉床上。

    这个工作,身体不累,累的是心。

    老倪站在门口喊:“倪倪,把蚊香点上,院子里有蚊子。”

    “嗯。”倪南音应了一声,没有动。一双眼睛瞪的很大,她在找天上的星星。

    明天大概又是个阴天,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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