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救不了的人

    一人性命和世间道途，其实并不难选。

    清书曲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选择了，所以该怎么选，他心里早就有数，只是，狠不下心。

    “该怎么办你不是很清楚吗？”天魔嗤笑道，“现在这般犹豫，不过是害怕你徒弟会恨你，害怕其他人知道你这样选择会责备你，你只在意自己的感受，从没想过顾离人，那么如今又何必惺惺作态？此处只有我们三人，本尊死后，顾离人也会死，他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发生在这里的事，而文诗歌，自然是向着你的，必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闭嘴！”清书曲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同时身形也变得透明了一瞬，“我从没这样想过……”

    “哦？没有——”天魔拉长了尾音，这一刻的声音竟带着几分蛊惑的感觉，“真的没有吗？”

    “我……”清书曲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牺牲顾离人，还是没有……”

    “定神静心！”

    文诗歌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边响起，让清书曲猛地惊醒，下一刻，神识中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失神了许久才缓过来，接着，全身气力尽数消失，清书曲直接瘫倒在地。

    “该死，大意了，”文诗歌面色不善的看向天魔，“你竟然还能以声音侵入他人神识，借此吞噬对方灵魂，看来，绝不能留下你。”

    “好啊，你试试。”天魔似是突然没了顾忌，竟然开始挑衅文诗歌。

    文诗歌不明白天魔在想些什么，也不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于是举起剑，正要劈下——

    『且慢。』

    陌生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脑海，文诗歌眼瞳一缩，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立刻凭着直觉将目光投向了清书曲。

    明明好好地待在阵法里，清书曲的魂魄竟仍是出现了消散的趋势，文诗歌心中一惊，迅速着手布置聚魂的法阵，同时也不忘责问罪魁祸首：“天魔，你做了什么？！”

    天魔嚣张大笑：“你问了本尊就要告诉你吗？文诗歌，纵使你救得了一方世界，却救不了至亲之人！”

    “你！”

    “痛恨吗？愤怒吗？但是你什么也做不了，你救不了他！”

    “父亲，”清书曲突然拉住了文诗歌的衣袖，“杀了天魔吧。”

    文诗歌一愣，不太清楚为何清书曲会在这个时候作出决定。

    而清书曲也在说完这句话后，闭上眼不再言语，他的魂魄也不可避免地逐渐消散。

    文诗歌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使是当年孤身面对百万海妖，他也没有这么无措。

    “师尊这是准备做什么？”

    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第四人，成功吸引了其他三人的视线。

    清书曲猛地睁开眼，在看到对方身影的一瞬极为不可思议：“离人？”

    “师尊难道真的准备就这样魂飞魄散？”顾离人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他走到清书曲身边单膝跪下，道，“您忍心吗？师弟若知道了，可是会疯的。”

    “况且，天魔的话，怎么能信？”

    “怎么回事？”文诗歌一把抓住顾离人的肩，问道。

    “文仙尊，”顾离人微微颔首，“晚辈得某位前辈相助，已知晓所有状况，方才，天魔侵入师尊神识，说是只要师尊自愿散魂，他就愿意放过晚辈，而且即使天魔死去，晚辈也会无恙，师尊心中怕是动摇了一瞬，这才被天魔抓住机会下了暗示。”

    “是这样的吗？阿曲，你真的想过牺牲自己？”文诗歌的眼神难得的阴沉，看得清书曲有些心悸，但魂魄即将散尽的他已经没力气开口。

    “师尊一向这样，”顾离人开口解释，“不管是曾经自己扛着一切，准备找个适当的时机去祭仙门，还是如今为消灭天魔，弄出的这以身诱敌之计，师尊从来都没好好在乎过自己。”

    顾离人这解释还不如不说，果然，文诗歌的脸色更阴沉了。

    “你真是——”文诗歌咬牙切齿了半天，才道，“长得和清河像，往死里折腾自己这点更像！”

    “文仙尊，现在不是说教的时机，”顾离人淡淡道，“还是先解决天魔吧，师尊这边，便交给晚辈，晚辈有办法聚起师尊的魂魄。”

    “当真？”文诗歌问。

    顾离人点头：“请仙尊相信晚辈，我确实有办法……”

    “不，”文诗歌打断了顾离人，“我是问，你当真要我解决天魔。”

    顾离人微微一愣，随后浅浅勾唇：“是，请文仙尊将天魔诛杀。”

    “好，我明白了。”

    文诗歌转身，走向天魔。

    “若仙尊能见到上阙仙宗大弟子晓无衣，请帮晚辈带句话给他，”顾离人似乎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就说‘大战结束相约比剑那事，离人赴不了约了，望师兄莫怪’。”

    言罢，顾离人捧出一朵九重金莲，置于清书曲胸口，金莲瞬间变大，将清书曲包裹起来，四散的魂魄重新聚起，让顾离人松了口气：“果然有用，再过一段时日，待度世莲彻底化作师尊的肉身，便是真的没事了。”

    同一时刻，文诗歌第三次对天魔举起了剑，这一次劈下，没有人再阻止他，只有天魔临死前留下的如诅咒一般的话语：“就算本尊死了，心魔也一定会毁了清书曲！”

    剑光消散，天魔彻底消失，仙门也自行消除了与天魔融合时的痕迹，封闭了五百年五十五年的仙门，终于重开。

    文诗歌回头，正好看到顾离人和清书曲径直落下去的情形，这时他才想起，除飞升者和仙界之人，其余人都无法在仙门前停留，之前只是有天魔存在才会出现例外。

    文诗歌迅速上前将两人接住，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这两人此时都不可能听到他的话。

    被度世莲包裹的清书曲，心神彻底沉寂，怕是要修养许久才能醒过来。

    而顾离人，已经没了气息。

    在发现这件事后，饶是文诗歌，也不由心里一颤，他本以为杀了天魔后，还是会有那么一丝时机可以救顾离人性命的，却没想到压根没有这个机会。

    看着金莲中的清书曲，文诗歌犹豫了一会儿抬起了手，符文在指尖上流转了许久，最终还是消散了。

    “呵，心魔吗？”文诗歌勾唇一笑，“我和清河姐姐的孩子，怎么可能输给心魔。”

    百鬼哭魂渊。

    上阙仙宗前任宗主应风老祖和朔月魔宗前任宗主莫道魔君，两位皆是手段通天的渡劫期大能，但此刻，两人竟都觉得力不从心。

    这也难怪，百鬼哭魂渊中的上万鬼修同时暴动，其上封印岌岌可危，若无人压制，那些凶神恶煞的鬼修下一刻就能冲出来为祸人间，但是，当初这封印是集九十名大乘期及十名渡劫期修者设下的，如今仅凭应风莫道二人压制，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天夜和逢渲早就被两人打发去找帮手了。

    天夜这边很是顺利，毕竟身为第一魔宗朔月魔宗现任宗主，在魔宗三十三界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只是召集人手需要些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过去。

    但逢渲这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才走到一半，就被一名从天而降的白衣剑修给抓住了，对方看着困在剑阵里的逢渲疑惑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我干嘛要困住他？”

    我也想知道啊！！！

    逢渲在心中咆哮。

    暗暗叹了一口气，逢渲对白衣剑修拱了拱手：“晚辈有急事禀报宗门，还请前辈解开这剑阵吧。”

    “急事？”白衣剑修挑眉，“看你腰间那玉佩，应当是上阙仙宗五峰峰主真传弟子，而且实力也在元婴中期，不知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你慌成这样？”

    “百鬼哭魂渊上万鬼修暴动，即将冲破封印，”逢渲见对方提起上阙时语气熟稔，而且也未带一丝敌意，便直言不讳，“不知这可算得上急事么？”

    “什么？！”对方果然很惊讶，“百鬼哭魂渊的封印竟然要破了？！”

    “正是。”逢渲回道。

    “阿曲竟然没有加固……”白衣剑修口中一顿，突然飞快地摇头，“呸呸呸，要真加固了他根本等不到我来救就直接魂飞魄散了。”

    逢渲微微一愣，不仅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也是因为“魂飞魄散”这四个字，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喂，小子，”白衣剑修叫了逢渲一声，“给我指路。”

    “什么？”逢渲下意识问出这一句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去百鬼哭魂渊。

    于是，逢渲抬手指了百鬼哭魂渊的方向：“往着西南方直走，就在魔宗三十三界最深处。”

    白衣剑修点点头，然后一招手，把逢渲拉到身边并揪住了对方的后领，抬脚往前一踏，瞬间两人就到达了百鬼哭魂渊。

    同时，正压制着鬼修的应风和莫道，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一抹熟悉琉璃白，两人不由手上一抖，诧异道：“你怎么下来了？！”

    “当然是因为上面已经结束了，”文诗歌淡淡道，“我得把我儿子送回来，顺便——”

    万千剑影升起，刹那便化作巨大的剑阵，将整个百鬼哭魂渊罩住，这时，文诗歌才把下面的话说完：“——过来帮帮两位老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拒绝刀片】

    47：我是真的喜欢渡尘圣僧

    非妄：所以他业火焚身不入轮回？

    47：我也是真的喜欢顾离人

    晓无衣：所以我可爱的师弟呢？

    47：我还很喜欢阿曲……

    逢渲：[拔剑]你说什么？

    47：我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