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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阿娆千里追夫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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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凤昭芷就见识到了,果然,很麻烦,马才跑了三里路,遇了四伙刺客,想要萧景姒命的人,真是数不尽数,也难怪皇帝准她出宫‘养病’。

    宫中,今日格外安静。

    方公公从殿外回来,急忙上前禀报。

    “皇上,国师大人已经上路了。”

    顺帝卧病在床:“她倒是毫不避讳,这般明目张胆。”

    这既是以养病为由,若是一般人多少也做做样子,暗度陈仓,国师萧景姒此番赴嵘靖却这样光明正大,到底是张狂,到底是妄为。

    方公公殿前侍奉多年,这帝君的性子还是拿捏不准:“皇上,您既已知道萧国师与常山世子的关系不比寻常,为何还准了她出宫?”

    “不出宫,朕的那些儿子怎么动手?”顺帝病如枯槁,颧骨高耸,唯独一双鹰眸灼灼发亮,阴狠,“萧景姒其人,留着,对朕凤家江山祸患无穷,不如让她去了嵘靖陪楚家一起赴死。”

    若真赴死了便也罢,但若死不了——

    方公公顾虑:“若是萧国师坏了嵘靖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她便更留不得。”顺帝强撑着身子起身,“传书给夏和祥帝,若萧景姒活着去了嵘靖,除之,朕必有重酬。”

    方公公大惊,原来,这帝君早有了两手盘算。

    且说那赴嵘靖南地的一行人,日行千里,已出了章山关境内,天色已晚,马行至荒郊野岭,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着,着实凄惨了些。

    凤昭芷早年间跟着折冲将军行兵打仗,风餐露宿惯了,不拘小节,随便寻了个荒芜的草屋,下马,将马牵到一旁吃草:“天已黑,我们在此歇息一晚。”

    萧景姒不甚在意。

    可温思染大侯爷就傻眼了,坐在马上不肯下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破屋子:“就在这里?!”

    凤昭芷懒得理他,直接大步跨进了草屋。

    温思染赶紧下马,追上去,拉住凤昭芷袖子,苦口婆心地垂死挣扎:“这里怎么能住人?凤十七,你可是千金之躯,这破屋子会折了你的身份的,再说了,我身子弱,不能随随便便露宿在外,万一有什么飞禽走兽觊觎我的身子怎么办?咬了我的脸怎么办?我的脸可金贵了,我温家就靠我这张脸吃饭了!”光是想想就好怕好怕呀。

    凤昭芷一甩袖:“老娘死人堆都睡过,你不睡就滚!再啰啰嗦嗦我撕了你的嘴!”

    温思染捂住嘴,一脸惊呆的样子:“凤十七,你不能这么粗俗,礼记有言,为女——”

    这冤家!凤昭芷嘴角一抽,一脚过去:“滚。”

    萧景姒失笑,寻了个坐处,紫湘与古昔站在两侧守着,都不是多话的人,就静静地瞧着某位侯爷作妖。

    温思染哪里拗得过凤昭芷的大腿,一脸苦相:“我睡,我睡还不成吗?”说完,就缩到凤昭芷后面,用手指画了个大圈,对着一众人宣告主权,“这是本侯的地盘,本侯今晚就在这里落榻了,你们都不准靠近。”

    凤昭芷额头三根黑线,直接挑了个离那祸最远的地方落座。

    温思染当下就跟过去,这脸打的!

    他吆喝金银财宝四人:“快快快,把东西给我拿进来。”

    温大侯爷的四大保镖,扛着棉被枕头,甚至还有侯爷用惯了的夜壶等物就进来了,他一人带了四车“简单收拾的细软”。

    凤容璃看不下去了,扔了句:“矫情!”

    温思染不予苟同:“你就是嫉妒你外公我命好富贵!”

    “……”他外公死了好几十年了,凤容璃懒得和那货计较,挑了个离他远远的地方落脚,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古昔,一张棺材脸,一点表情都没有,活像别人欠了他银子似的,反正不知为何,看着这冷脸侍卫,凤容璃就说不出的闹心,跟有根羽毛在心口挠痒痒似的,他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吼那小侍卫,“背过身去。”

    宣王殿下的睡颜,怎是一般人可以瞧的。

    古昔都懒得多瞧一眼,直接抱着剑去门口打坐了。

    凤容璃:“……”这小侍卫居然嫌弃他!好气呀!

    如此,便这般凑合一夜,不想,到了后半夜,剑影突然劈裂了茅屋的一角,来人是第五伙刺客了,与之前四伙大有不同,这次,竟是单枪匹马的一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唯一与之前相同的便是,这刺客直接冲着萧景姒而来,破了茅屋,几招便击退了古昔与紫湘二人,长剑直指萧景姒。

    “主子小心!”

    古昔立马飞身上前周旋,却只拦了那刺客几招,直击萧景姒,却见她不疾不徐,剑还未出鞘,随手扔出,抵住了那刺客的剑刃,立刻被弹回,萧景姒纵身接住了剑柄,铿的一声,拔剑出鞘。

    温思染目瞪口呆,好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好个强悍变态的萧景姒。

    这时,凤昭芷见萧景姒与那刺客周旋,提了剑便要上前,刚踏出一步,被温思染拽住了,用力地拽着:“你别去,那小毛贼是冲着萧七来的,而且武功极好。”说完,也不撒手,回头向金银财宝吆喝,“快,站远点,别被误伤了。”

    “……”正要援手的金银财宝生生收回手里的武器,省得被扣俸禄。

    “……”紫湘想撕了温家那厮的嘴。

    “……”凤容璃是见识过萧景姒的变态的,他就静静地瞧好戏。

    凤昭芷想撕了温思染这个二货:“放手!”

    “我不放!”温思染扒住她的手,“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凤昭芷直接一个横劈过去,温思染身子一软,就坐地上了,凤昭芷一脚踹开她,刚要上前,却见萧景姒一个巧力,卸了那刺客的手上的力道,抬手,顺时,剑指咽喉。

    好快的剑!

    凤昭芷今儿个才算瞧清楚,当日在白屏山将她劈晕的女子,有多强悍。

    那刺客只到萧景姒的肩高,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袍子,背着个很大的包袱,头发乱七八糟,模样却生得相当娟秀,像个奶声奶气的女娃娃,哪里像刺客!

    萧景姒问:“你是何人?”

    那小娃娃说:“杀手。”声音还脆生生的,却不似孩童的语调,静如死水般,片刻,补充,“夏乔乔。”

    萧景姒又道:“把剑放下。”

    他便扔了剑,一副呆愣懵懂的样子,偏生那张小脸面无表情,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终归还是个孩子,萧景姒心有不忍,将剑挪开了几分:“谁派你来的?”

    “一个公公。”夏乔乔呆呆的,愣愣的,补充,“很老脸很方的公公。”

    “……”温思染惊呆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夏乔乔扭头,还是面无表情:“没病。”

    “……”温思染深深不可思议,“皇帝老头没钱吗?居然请了个有病的。”

    “没病。”

    温思染一根筋了,叉着腰:“你有病!”

    “没病。”

    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还是两个字,也是神人,前后语气都一成不变,诶,蠢到深处自然萌。

    “你有病!你有病!”

    “没病!”

    “……”温思染闭嘴,再争下去,会显得他自个有病的。

    萧景姒放下剑:“你走吧。”

    他捡起剑,说:“我还会再来的。”然后身影一闪,破窗而出。

    “……”

    这杀手,好没气节!

    “你们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凤容璃问温思染的四大保镖金银财宝。

    金银财宝来温思染跟前当差之前,在江湖上也都是大名鼎鼎的绿林好汉,十分见多识广。

    金子回:“属下有所耳闻。”他考量一番,“那人说他唤夏乔乔,看着年纪与身量,应该便是半年前江湖上突然杀出来的杀手,入行才半年,就成了江湖排行榜第一的无组织杀手。”

    “你们排第几?”温思染就关心这个。

    金子汗涔涔:“侯爷明鉴,我等自从跟着侯爷了,就没有再接过私活,是以早就没有了排名。”

    温思染顿时觉得没面子了:“没用没用!扣月奉!”

    “闭嘴。”凤昭芷睃了温思染一眼,他便老实了,“继续。”

    金子继续道来:“属下还听说雇他杀人很容易,只要一袋干粮便可,事成之后再给一袋。”

    温思染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难怪排第一,原来是便宜。”

    财宝补充:“不过,雇他的人不甚多。”

    “为何?”温思染不明白,那小老头的男娃子功夫分明极好,还说会再回来,想来职业道德也还不错。

    财宝解释道:“他不善撒谎,有问便答,会把雇主供出去。”

    温思染深有体会,对凤昭芷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那小娃娃就是有病。皇帝老头也是老糊涂了,居然雇这样的人。”

    财宝还有一句话补充:“夏乔乔从未失手,说出了雇主也不妨,反正听见了的人也都见阎王去了。”

    温思染脸一垮:“不是都见阎王去了吗?你怎么知道?”

    财宝心道不好:“属下是从红叶司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温思染眼一眯:“你等居然背着本侯去红叶司消遣,扣月奉!”

    金银财宝懵逼:“……”

    凤昭芷被吵得头疼,掏掏耳朵,坐回自己的位置,似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了一句:“那个杀手虽然年幼,功夫却深不可测,方才只是不如你取巧,若他待摸清了你的路数,你不见得打得过他。”

    萧景姒微微颔首:“谢谢。”

    凤昭芷倒头就睡,否认:“我没有在提醒你。”

    第三天,夏乔乔果然又来了。

    温思染躲在凤昭芷后面嘚瑟:“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来做什么?”

    他看萧景姒:“杀她。”

    然后直接便动手,他用剑,十分擅长远攻,而且轻功极好,招式简单却很辣,紫湘与古昔二人对上他,最多便也只能接下他百来招。

    诚如凤昭芷之前所说,夏乔乔极快便将萧景姒近攻的路数摸了个七八分,不似上次,十招内落下风,此番,他的剑几次擦过萧景姒。

    兴许,他不过儿童模样,萧景姒也终归下不了杀手,剑指他喉:“你输了。”

    夏乔乔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你是第一个我杀了两次都杀不死的人。”他瞳孔浓墨一般,很黑很黑,说,“我还会再来的。”

    萧景姒凝眸,微微凉意:“你若再来,我绝不放你。”

    他一成不变的口吻与神色:“我还会再来的。”

    温思染咋舌:“病得不轻呐。”

    他回头,很认真:“没病。”说完,纵身一跃,就不见了身影。

    温思染:“……”

    他确信,这孩子一定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嵘靖南地,青城钦南王府,此时,正是天方破云,世子爷便起身了,因为……昨晚华支说,凉都的信今儿个一早就能到,所以,嗜睡的世子爷起了个大早。

    菁华是用跑的:“世子。”

    楚彧迫不及待的样子:“信到了吗?”

    “方送来。”

    “念。”

    菁华拆了凉都探子送来的信,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楚彧从软榻上坐起来,不耐烦地催促:“快念!”

    菁华耐不住世子爷冷眼,只好道:“国师大人三日前启程赴嵘靖,不过两日便可抵南地。”

    楚彧一个起身,撞倒了椅子:“阿娆来了?!”

    菁华走过去,扶起椅子:“是的,世子。”您没做梦。

    楚彧似乎难以置信,一把把信笺抢过来,仔细看过后,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菁华赶紧追上去:“世子爷,您去哪?”

    “我要去找我家阿娆。”

    “万万不可!”菁华脸色凝重,挡在楚彧前面,“夏和军潜入大凉境内,不日便会战乱,而且早先我们回南地之时,途中刺客皆是冲着世子爷您来的,显然是想对您不利,您这个时候离开嵘靖青城太危险了,请世子爷三思。”而且王爷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世子爷乱来。

    楚彧一句都听不进去:“让开。”

    菁华不让:“世子爷,您别为难属下,王爷有交代,不论何事,以您的的安全为重。”

    楚彧冷眼一瞥:“你若再拦我,我便拔了你的兔毛。”

    “……”能不能别提这茬!菁华还是不让,“属下恕难从命。”

    楚彧抬手,一甩袖,一抹蓝色的光晕现,待到那光晕散开,哪里还有菁华的影子,只见地上趴着一只灰色的折耳兔子。

    菁华:“吱!吱!吱!”一言不合就动粗!一言不合就打回原形!暴君!

    楚彧大步流星便走了,菁华躲进院子里的草丛里,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能变回来,以免被人看到。

    这时,王府门口正巧钦南王的副将林生驾马赶来,见楚彧,立马上前。

    “报!”林生道,“世子爷,夏和妲鹄将军令五万人马来犯,于宁河、陈西关左右包抄攻入,坪洲危矣,蒋副将持令牌来请世子援兵。”

    楚彧顿住脚步,迟疑了许久许久:“传令周聃点兵,本世子亲征坪洲。”

    “属下尊令!”

    两日后,萧景姒一行人抵达嵘靖南地境内,再前行一里路,便是嵘靖南地的都城,青城。

    青城城外,夏乔乔又出现了,还是那一身乌漆墨黑的袍子,大大的包袱,一把长剑。

    “啧啧啧啧,阴魂不散呐。”温思染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佩服之心,想着若能收来当个保镖就圆满了,想想便是了,他席地而坐继续吃干粮。

    “主子,让我来对付。”

    古昔提剑就上去,紫湘亦拔刀相助,两人也不过接了几十招便落了下风,这夏乔乔的剑,确实极其厉害。

    他剑指着古昔:“我不杀你,”看向萧景姒,“我只杀她。”刚说完,他许是余光扫到了温思染那边,突然死寂沉沉的眼发光发亮了,盯着温思染手里的牛肉脯,咽了一下口水。

    萧景姒微微诧异。

    “想吃?”温思染给了个循循善诱的眼神。

    夏乔乔点头。

    果然是为了一袋干粮做杀手的人!温思染顿时心生一记,给了夏乔乔一块,他接着,便坐到一边去吃。

    温思染放长线钓大鱼:“我给你十袋牛肉,你别跟着我们了。”

    他不吃了。

    温思染充分发挥他的奸商品质:“一百袋。”

    夏乔乔犹豫了一下,抬头问温思染:“鱼干更好吃,你有没有?”

    温思染“……”他还真没有。

    就这么谈崩了,夏乔乔吃完了,提剑对着萧景姒,刚要出招,突然,杀出来另一伙人,来人有三四十人,皆蒙面示人,手持兵刃,来势汹汹。

    “取萧景姒首级。”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所有黑衣刺客都围向萧景姒,凤昭芷与金银财宝正要上前相助,却见那一群高大男人中间,身量矮小的孩子剑尖一转:“这是我的目标,你们不许抢。”

    语气好像在说,这是我的干粮!

    领头之人只道一字:“杀。”

    夏乔乔抬眼:“我说了,是我的。”

    剑影一闪,便不见夏乔乔身影,半人高的孩子,脚下如风,穿梭于一群黑衣刺客之间,快极,甚至看不清他移动的路径,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滩血迹。

    见血封喉,皆是一招致命,不过片刻时间,满地尸体,全部是残肢断臂,手段极其狠辣,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是从哪里学来这一身狠毒武艺,又是为何会变成这般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萧景姒久久失神,竟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像很远久远久的记忆里出现过。

    铿——

    最后一人倒下,夏乔乔收了剑,从怀里取出一块与他不合身的袍子一样颜色的黑布,一点点擦干净剑上的血。

    “要不要先吃饭?”

    夏乔乔动作突然顿住,愣愣地转头看萧景姒:“要。”

    然后,他就走过去,同萧景姒她们一起席地而坐,小口啃着猪肉铺。

    其他一干人等目瞪口呆,这种人,是怎么排到杀手榜第一的。

    几块猪肉铺,就换得了一时安生。

    突然,城外天际上方有白鹰盘旋不去,那是戎平军传信的鹰,灵性极好,湘吹了声口哨,白鹰便落在她肩上。

    紫湘取下白鹰脚上的信笺,递给萧景姒:“主子。”

    不知信笺上写了什么,萧景姒看完便变了脸色,立刻起身,对凤昭芷等人道:“前面便是嵘靖青城,我与你们道不同,就此别过。”

    凤昭芷喊她:“你去哪?”

    “坪洲。”

    坪洲是嵘靖南地七大城郡之一,坪洲位于嵘靖以南,介宁河与陈西关之间,接壤嵘靖各大州城。

    凤昭芷沉默,不禁多看了一眼萧景姒手里的信笺。

    凤容璃不明:“你去坪洲做什么?”

    萧景姒不答,一剑割了拉着温思染那几袋细软的车厢,拉紧马绳:“借马一用。”

    说完,她便翻身上马,紫湘与古昔也同样为之,直接卸了温思染的行李,牵走了三匹最好的良驹。

    他傻眼:“借马?”温思染翻了个白眼,“这分明是强取豪夺!”

    凤昭芷与凤容璃皆是深思,觉着不似寻常,唯一面不改色的只有夏乔乔,他就抬眼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继续小口小口地吃干粮。

    一刻钟后,凤昭芷等人便到了嵘靖青城,城门紧闭,重兵严守,凤容璃刚要前去表明身份,突然,城门大开,有十几人驾马出来。

    温思染定睛一看,是熟人!

    “菁华,你怎么来了?”温思染兴冲冲地上前问,“是不是我侄孙让你来接我们的?”

    菁华环顾一周,似乎在找什么,语气有些急:“国师大人呢?”

    “你问她做什么?”温思染不想相信,“你不是来接她的吧?”

    菁华下马,一脸严肃:“世子爷有令,尽快将国师大人接到青城的钦南王府,请温伯侯直言相告。”

    温思染冷不丁地说:“不孝!”

    凤昭芷踢开温思染:“去坪洲了,一刻钟前刚走,不过她骑的马是千里良驹,这会儿怕是远去十里之外了。”

    菁华闻言大惊:“遭了!大事不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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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告诉你们,夏乔乔是男配的!

    ☆、第八十九:杏花,上呀上呀!

    菁华闻言大惊:“遭了!大事不好!”他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一同前来的人,“速去风城通报世子爷。”

    “是!”

    凤昭芷不明:“楚彧为何在风城?”她方才瞥了一眼萧景姒的信笺,上面分明写道,夏和兵分两路,于宁河、陈西关攻入,坪洲危矣,常山世子亲征。

    坪洲位于嵘靖以南,介宁河与陈西关之间,往南,通嵘靖军事腹地江陵,以北,临嵘靖都城青城,为嵘靖大军布防的腹心。

    除了大凉帝君与钦南王府几位重将知晓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坪洲,方是嵘靖军防破口,一朝攻进,嵘靖危矣。

    上一世,顺帝将嵘靖边防布图拱手相让夏和,不惜割城让地,只为将钦南王府这根心头刺连根拔起。

    紫湘勒紧马绳,停下马:“主子,坪洲烽火,贸然进城凶多吉少。”

    萧景姒抬头,望着百米之外的坪洲城门,那里,正烽火狼烟:“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紫湘不再相劝,知晓主子的性子,常山世子在坪洲城里,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了。

    萧景姒令道:“古昔,你以我之名,去靖西忠平伯那里借兵。”

    “若是他魏峥不借呢?”

    这戎平军半年前编入忠平伯麾下,即便曾是卫平侯府的兵,也已然换主多时,何况,卫平侯府与忠平伯从未有过交情,又没有帝君之令,这兵,怕是不好借。

    萧景姒却道:“如若不借,那便以我之命,调令戎平军。”

    古昔大惊,戎平军素来不尊皇族,不侍二主,虽一时听从汇编,却到底是卫家的亲兵,主子一声令下,自是能调令戎平军百万雄师,只是,这调令一下,只要忠平伯去朝中参奏一本,那便是违抗圣旨,是起兵造反,正好给了顺帝动手的由头。

    古昔迟迟不应。

    萧景姒骤然沉声:“需我再说一遍吗?”

    她从未这样疾言厉色,古昔也不再迟疑,立刻调转马头:“属下这便去。”

    此时,位于坪洲以西的风城境内,城外,五步一兵,重兵把守,城内,驻军无数,严阵以待。

    林生副将从府邸外归府,神色惊喜:“王爷,果不出所料,夏和意在坪洲。”

    屋中,王爷踱步走来,世子爷……闭目养神,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楚牧连忙问道:“夏和出兵多少?”

    林生如实道来:“末将派人去查看过,除去妲鹄将军所领五万人马,宁河以北,驻守了近二十万兵马。”

    楚牧哼了一声:“赵信这个昏君倒舍得老本。”

    自然舍得,不知道收了顺帝多少好处呢。

    楚牧眼中难掩跃跃欲试的兴奋:“传令周聃,开城门迎敌,给本王死守坪洲,不待夏和二十万大军来攻,不准撤退,一旦夏和军入城,立刻关城门。”

    这嵘靖大军,早便迁至风城,坪洲不过一座空城,只待请君入瓮,杀他夏和个措手不及。

    这是要空城诱敌,关门打狗啊!

    林生副将也是斗志昂扬:“是!”

    楚牧一番思忖,又部署道:“另,调风城二十万人马,给本王将宁河和陈西关围起来。”

    这是要左右包抄!痛打落水狗啊!

    这两国战火一触即发,听着便让人热血沸腾,林生副将应:“末将尊令!”

    待林生副将走后,楚牧坐去楚彧身边,兴趣十分浓的样子:“彧儿,你是怎么知晓凤旭那老不死的和赵信是一丘之貉?又怎知夏和大军会从坪洲切入?”

    坪洲虽是腹地,但往日防守极严,要一举攻入,风险亦是最大,即便凤旭与夏和赵信狼狈为奸,坪洲也是并非最稳妥的切入点。

    怎就一眼让楚彧瞧破了奸计?

    楚彧抬抬眼,懒洋洋地说:“我聪明。”

    楚牧:“……”又仔细一想,“难道你妖族还能有这等窥探天机的能耐。”

    楚“没有。”楚彧很不耐烦,“我说了,是我聪明!”上一世的事,不得让这老头知道,不然他这急脾气,只会给阿娆添麻烦。

    楚彧很嫌弃!

    他起身,对楚牧说:“打打杀杀的事莫要再来烦我,我要回青城。”

    楚牧绝对不同意,严词拒绝:“你哪都不能去,凤旭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命,一旦妲鹄发现你不在坪洲,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对你下手,你身子不好,不能去冒险,为了以防万一,你与本王待在一处,让楚家军贴身护着。”他这身子骨,哪能随意折腾,绝对得盯紧了!

    楚彧不悦,眉头一拧:“我要去找阿娆,不想和你一起。”

    阿娆阿娆阿娆!真是够了!

    楚牧冷哼,冷眼,冷言:“青城安全着,有大军守着,又有菁华守着,她在那里能出什么岔子,你着什么急,她又跑不了。”

    楚彧完全不赞同:“阿娆在青城,我为何要与你一同待在风城浪费时间,我自然要去陪她。”

    浪费时间?与他这个当爹的待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这话就伤人了:“……”

    楚彧才不管楚牧气得跳脚,起身就要往外走,门口正好撞见华支:“世子爷!”

    楚彧不想理他,闲杂人等都不想理。

    华支赶紧说事:“菁华将军传来信鸽,说,说,”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打量打量世子爷的脸,光是看着那双冰霜般的眸,就胆战心惊了。

    这话,说了,会出大事,不说,也要出大事。

    楚彧十分敏感:“是不是阿娆出事了?”

    若非国师大人的事,旁的事也不敢拿来扰世子爷,华支好生胆寒:“国师大人她,她……”

    楚彧狠狠剜了一眼,漂亮的眸子光影竟乱得七零八落的:“你再支支吾吾本世子现在便割了你的舌头。”

    华支赶紧捋直舌头:“国师大人单枪匹马,去了坪洲。”

    楚彧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一听见国师大人四字,楚牧便暗道不好,这萧景姒一来嵘靖,楚彧就慌了神,赶紧过去拉住楚彧摇摇晃晃的身子,省得他乱来:“彧儿,你先别急,那女娃子是卫平侯的后人,身手好着呢,即便坪洲城里全是敌军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楚彧脚下又是一个踉跄。

    楚牧觉着,他好像说错话了。

    楚彧紧紧抿着唇,分明心慌意乱得不得了,却强装镇定,丝毫不敢乱:“还不快点将,立马出兵。”

    楚牧迟疑。

    风城距坪洲有半天马程,何况是大军前行,少则也要一天,为了引蛇出洞,坪洲几乎是座空城,防守极弱,怕是现在风城出兵也来不及了,坪洲守不了多久了,这空城计唱了一半,夏和大军还没入瓮,便贸然前往,极有可能被反包围。

    楚彧顾不得那么多,只道:“快去备马。”

    明知凶险万分,却一意孤行。

    楚牧喝道:“胡闹!”他神色严肃凝重,“坪洲早便是弃城,你若再去,岂不是让妲鹄有机可乘。”

    楚彧抬眸,看着楚牧说:“我家阿娆在那。”

    “……”楚牧居然说不出来反驳的话,怎么反驳,那女人可不就是楚彧心尖儿上的宝,不行,还是要从长计议,还是要拦,“坪洲弃了,便不能再去自投罗网,我们——”

    楚彧打断:“她在那里,那座城便不能弃。”微微停顿,字字有力,“坪洲,我要守。”

    他极少这样不顾一切,每一次都是遇见萧景姒的事,便奋不顾身。

    已近黄昏,坪洲城上烽火冉冉,却亮如白昼,夏和一举攻入城内,却只见城内寥寥守军,城中便是布衣百姓,也所剩无几,妲鹄将军因此大怒,下令屠城,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常山世子。

    眼下狂风大作,是风雨欲来,坪洲城外,全是逃亡而出的百姓,城后面,夏和军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萧景姒逆着人潮,朝城门而去。

    忽然,她被一位老妪抓住了手,那老妪花甲之年,白发苍苍,佝偻着背:“姑娘,你要进城?”

    萧景姒点头。

    混乱中,老妪下意识抓着萧景姒的手:“你是外地人吧,这坪洲城进不得,夏和攻入,没准就要屠城了,城主昨日便下了出城令,你怎么还往里头去啊,赶紧逃命去吧。”

    她眼睛亮如星子:“我去寻人。”

    老妪眼见这姑娘年轻貌美,便于心不忍:“姑娘,听老太婆我一句劝,保命要紧。”

    萧景姒抽出被老妪抓着的手,这时,一位壮年的男子挑着行李,从后面追来:“娘,别耽搁了,赶紧走。”

    这壮年,是老妪的儿子。

    那老妪一见他,便慌了:“你爹呢?怎么没同你一起?”

    壮年懵了一下:“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那老妪闻言二话不说,便往里跑,佝偻的背,踉跄不稳的脚步,在她前面的,是夏和大军,是血染的烽火狼烟。

    壮年撂下担子就去拉,也不禁红了眼:“娘,你别去,爹他……他可能出不来了。”

    老妪回头,一巴掌就打过去:“你爹腿脚不好,我不去谁搀着他走!你赶紧先逃,别等我们。”

    然后老妪便推开了儿子,往城中跑去。

    总有某个人,会让人舍得豁出去命,像飞蛾扑火一般。

    萧景姒抬脚,挤进了逆流的人海。

    紫湘抓住她:“主子,妲鹄凶残,一定会屠城的,您别去,”紫湘摇头,“危险。”

    萧景姒推开她,毅然决然:“他可能在里面。”

    紫湘终究无言,跟着萧景姒一同进了坪洲城。

    申时一刻,夏和大军攻进坪洲腹心,在坪洲城墙各处,插上夏和的大旗。

    两刻,嵘靖坪洲守城几乎全军覆没,副将军梁平被生擒。

    三刻,夏和妲鹄将军纵火屠城。

    城下,绑了数千的百姓,皆是手无寸铁的坪洲子民,昨日城主下了出城令,仍留下来的,多数是年事已高或者身体虚弱之人,别说反抗,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被夏和军重重包围在烽火台下的一角。

    夏和军三军将领妲鹄将军举着火把,睃视了一圈:“你们谁是常山世子?”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人,大喝一声:“你爷爷我是!”

    此人,不正是守坪洲城的梁平副将,三十出头的年纪,满身刀伤,却一身傲骨。

    这梁平,妲鹄自然认得,走近:“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五马分尸了。”

    梁平站得笔直,黝黑的脸一抬:“爷爷怕你不成!”

    此人,可真嘴硬!

    妲鹄一脚把人踢倒,正中梁平伤处,他吐了一口血,一时站都站不起来,便用一双铜铃般大的鹰眸死死瞪妲鹄:“你爷爷我就是五马分尸,也不做孬种!”

    妲鹄被他气急了眼,脸上的刀疤狰狞:“哼,还敢嘴硬,把他的四肢和头颅绑在马上,给本将军撕了他!”

    立马便有夏和将士上前,按住挣扎咒骂不断的梁平,捆住他的四肢和脖子,分别将绳索的另一头绑在五匹战马的马蹄上。

    五马齐发,这人,哪里还会有全尸,怎生凶残血腥,当中一些被虏的百姓纷纷撇开头,红着眼不忍看。

    妲鹄举起手里的火把,大笑令下:“给我——”

    才道了两字,突然,三只利箭凭空射来,一刹那间,五根绳子尽数被利箭斩断,力道之大惊起一阵狂风,马啸失控,待到平静,只见那五只箭全部钉入坚硬的石板中。

    这射箭之人,好本事!

    妲鹄大惊,四处张望:“是什么人?”

    不见其人,先闻女子嗓音,空灵清脆,从高处传来,道:“大凉子民。”

    所有视线都朝城墙上看去,只见白衣女子纵身跃下高台,风卷起及腰的墨发,她手执弓箭,那女子,便从十米高台上,缓缓坠落,抬眸,倾国倾城。

    一时间,所有人皆移不开眼。

    “女人?”妲鹄惊愕之后,便哈哈一笑,阴邪的眸光在萧景姒身上肆意打量,“还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娇滴滴?紫湘想剜了这蠢货的眼睛!

    这等美人,妲鹄色心大起,眯着眼笑得淫邪:“哪里来的美人?是来送死,还是送抱?”

    男人的声音刚落,只见静立的女子突然从背后取出一根箭矢,上弦,开弓,对准男人,动作一气呵成,素手一松,箭已离弦。

    “啾——”

    知闻妲鹄一声惨叫:“啊!”咚的一声,手中火把就砸在了地上,妲鹄抱着手,惊叫连连。

    怂货!

    那箭矢不过擦过了妲鹄的手腕动脉,残不了身体也要不了性命,显然女子只是想给点教训,却一时吓破了妲鹄的胆,趴在地上的梁平十分鄙夷,又不禁抬头去看那射箭的女子,只看到了一张侧脸,轮廓分明,风华难掩。

    她又抽出一箭,拉弓上弦,这次对准的是妲鹄的脑门,道:“不想死就让你的人后退!”

    妲鹄眼底全是阴鸷,是恨不得将女子千刀万剐的凶狠:“本将军就陪你玩玩。”大声令道,“退!”

    夏和大军听令,退后数米,被绳索捆绑在一团的流民皆目露喜色。

    “楚彧呢?”箭在弦上,萧景姒并未松手,挡在流民的最前面,对立城中五万夏和大军,“我问你,楚彧呢。”

    梁平只迟疑了一下,回道:“世子爷不在坪洲城内。”不知为何,他信这个女子,这个孤身闯入腹地的女子,定是坦荡之人。

    萧景姒松了一口气,俯睨一眼地上的男人:“你为什么不逃?”

    梁平身上虽刀伤剑伤不少,却并不是致命的重伤,一身武艺的将领,要逃出这坪洲城也并非难事。

    他趴在地上,踉跄着起身,抹了一脸剑上的血,抬起头,振振有词:“我嵘靖子民剩下一个,我就不能走,再说,楚家军里没有逃兵,我梁平绝对不当第一个!”

    留在城内的,几乎都是些老弱病残,哪里逃得动。

    倒是好个忠义将军,传闻楚家军各个都顶天立地不畏生死,果然名不虚传。

    “嵘靖的子民,我替你守了。”

    只听得女子这一言,随后她箭尖一转,连发几箭,替捆绑在城角的十几个楚家军将领松了绑,发发精准。

    萧景姒道:“夺其盾铁。”

    得以松绑的将领立马会意,留到最后的将领,各个以一敌百,直夺敌军盾牌。

    妲鹄惊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令,却见弓箭手刚提箭准备,便让飞来的箭矢穿了喉,那女子,速度极快,箭无虚发,全部扼住要害。

    电光火石间,萧景姒纵身一跃,长剑拔出,借力起跳便落在城门左侧早已人去楼空的酒家,一脚踢翻了酒壶,酒水沿弧形溅出,洒了一地,又将桌椅踢出,堆在那数百流民的正前方。

    萧景姒喊到:“紫湘。”

    紫湘立马会意,点火。

    “砰!”

    一声巨响,顿时火光骤起,沿着那酒水,实木的桌椅迅速燃起,将大凉子民围在了城墙前,夏和将士隔之在外。

    以火势隔绝,夏和大军不得近攻,举步维艰。

    不过才一个须臾,她凭一人之力,为这群手无寸铁的流民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妲鹄盯着那依旧屹立在城下的女子,身后是熊熊烈火,她一步不退,身后背着长剑,手握弓箭。

    妲鹄盯着她,眸光与那火光一般无二:“倒有点本事。”既然不能近攻,如此,他下令,“弓箭手准备!”

    夏和弓箭骑兵上前三步,箭已在弦上。

    萧景姒立马高声说道:“离城十米,以盾围之。”

    方才夺下盾牌的几十位楚家将领随即会意,即刻散开,以盾牌挡之,将所有坪洲城被虏的百姓靠城墙围住。

    萧景姒又道:“紫湘,守住缺口。”

    紫湘迟疑片刻,提剑守在了最左侧的缺口,连同那盾牌,围成了最坚固的包围圈,独独留她家主子一人在外。

    只有她一人在外面,前面,是夏和千军万马,后面是坪洲城里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们是嵘靖的子民,是楚彧的子民,所以,她便只能进,不能退。

    紫湘红着眼,大喊:“主子——”

    “姑娘!”连梁平那几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都热了眼眶。

    萧景姒却大声喝道:“你们一个都不准出来!全部给我守好了,伤一个我都不饶。”眸光一转,望向夏和大军,字字,掷地有声,“坪洲城的百姓,死一个,我杀你们一双!”

    紫湘张张嘴,终归是踏不出一步,耳边,男人的声音振聋发聩:“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直射向那火光冉冉之处,只听见箭矢砸在盾牌上刺耳的声音,还有烈火前,女子白色的身影,裙角飞扬,在刀光剑影里穿梭。

    这军用的箭矢,皆是实心的黑铁铸造,满弓射出,重如千斤,钉在盾牌上,声声震耳欲聋,梁平咬紧牙关,大喊:“全部给我顶住!震碎了身体也给老子顶住!”

    外面孤身一人的女子都在顶着,谁敢倒下,谁能倒下!人群里,有嘤嘤泣声,也不只是谁在哭,是吓的,还是惊的。

    密密麻麻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过来,萧景姒以长剑挡之,还站在城门的正前方,一步都没有退却,然,她动作极快,像灵敏的兽,这万箭齐发竟也近不了她的身。

    妲鹄坐在马上,盯着萧景姒,睚眦欲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逃出生天。”他厉声高喊,“将这女子拿下,捉活的。”

    话落,妲鹄接过副将递来弓箭,取了两支箭矢,对准女子的腿脚,两箭齐发。

    “啾——”

    紫湘大吼:“主子小心!”

    萧景姒纵身跳起,一个翻身,反手截住了一只箭,又一脚踢出,另一只箭射进一名弓箭手的咽喉中,顿时口吐白沫,倒地毙命。

    这箭上,淬了剧毒。

    萧景姒唇角微微拉出一抹弧度,用力将手中的毒箭掷出——

    “嘶——”

    一声马啸,箭入马腹,马蹄高高踏起,马儿抽搐了几下,便倒地,马上的人,重重甩出去。

    “将军!”

    妲鹄将军被甩在城墙上,坠地摔下,大吐了一口血,顿时,夏和大军一下全部乱了阵法。

    那发狂的马儿可是用尽了全力,这一摔,估计要了妲鹄半条命,他疼得半天起不来,抱着腹部,怒火中烧:“好你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给我杀了她。”

    一时间,几百人提刀上前,将萧景姒重重围住,刀枪剑戟,一齐向她攻进,然——

    近身肉搏,那是萧景姒最擅长的领域,她收了长剑,一柄短刀在手,穿梭闪躲间,招招直取咽喉。

    这么多骁勇善战的将士,居然还取不了她性命!

    妲鹄眼里冒火,理智全无,声嘶力竭地咆哮:“都给我上,全部上!谁能取这女子性命,本将军重重有赏!”

    顿时,又一波夏和军涌入。

    城角盾牌后的众人光是看着就心惊胆战。

    梁平扭头,问旁边的紫衣姑娘:“这位姑娘,我们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都快急哭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家姑娘一个人白白送了性命。”

    这从天而降的女子,虽说武功好得不得了,但终归双拳难敌四手,即便不受伤,这种打法,不出一刻,体力便会耗尽,累也要累死。

    紫湘紧紧盯着混战的情况,懒得回话。

    梁平不死心,身上扛着盾,怕是对方没听见,又提高了嗓门:“姑娘——”

    紫湘将射过来的剑挡回去,得了空隙,扭头就吼:“闭嘴!”她信誓旦旦,“我家主子的命金贵着,她的命谁要得起。”

    这算什么,当年主子十二岁的时候,还不是一人闯了敌军,将秦臻将军救了回来,战场上,拼的是狠劲儿,是杀人的技巧,再何况,还有秦臻将军给的金丝软甲。

    缠斗了好一会儿,夏和军的尸体越堆越多,妲鹄急眼了:“这么多人连一个女人都拿不下,一群废物!”他运了气,将周身大穴封住,“取我的大刀来!”

    大刀?那也得有命来拿?

    萧景姒纵身一跃,一脚踩在两个男人肩上,借力起跳,奋力一扑,猝不及防的一瞬,将妲鹄按在地上,他刚要反击,萧景姒的短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她力气所剩无几,只能挟三军主帅以令诸将。

    妲鹄瞠目:“你——”

    刀刃逼近,萧景姒道:“别动。”嗓音,有些嘶哑,“全部给我停下!”

    顿时,五万夏和大军,全部停止进攻,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大凉子民。”萧景姒将刀刃直接贴在妲鹄的颈动脉上,再近一分,便能割破他的喉咙,她擒住他的肩,一转身,面对一众夏和军,沉声说,“让你的人开城门,然后都退后。”

    城门之上,全是夏和军,要保所有被抓的俘虏,只能让夏和的三军主帅松口。

    妲鹄咬牙:“你要是敢伤我一分,你必死无疑。”

    他的话刚说完,脖子上的刀刃就直接割破了他的皮肉,离动脉血管,不过分毫之差。

    这个女子,简直不要命了!

    “我数三下,再不开城门,你会身首异处。”她声音沉缓,一声,一顿,不疾不徐,“一,二——”

    妲鹄大喝:“开城门!退!”

    终归不敢跟这不要命的女子赌命,一松开,城门的夏和军便听令开门,城墙之上的将士也都退下,这沾染酒水的桌椅也烧完,掐算得刚刚好。

    萧景姒刻不容缓,道:“立马出城,不要结伴,各自逃命!”

    她喊完,竟是没一人动,即便怕得浑身在颤抖的老妪,搀扶着她的老伴,也一动不动。他们不能,不能留下这个女子逃跑。

    梁平第一个喊:“姑娘,我是坪洲守城的将军,我不走!”

    “我们也不走!”十几个拿盾牌的将士各个都一脸赴死的决心!

    萧景姒冷冷清清地睨了一眼:“不走?都留下来送死吗?”如此好脾气的人,咆哮道,“再不走,一个都走不了!紫湘,带他们离开。”

    紫湘一言不发,一脚将梁平踢出了,几十个楚家的将士,抹了一把泪,开始疏散百姓,待人都出城了,紫湘折回来。

    萧景姒声音都喊哑了,有些苍白无力:“你也一起出城。”

    紫湘抱着剑就要冲过去:“恕紫湘不能从命。”

    “我不会死,也不会受伤,别让我多说,出去!”

    紫湘还是一动不动,咬着牙,就是不走!她怎么能把主子一人留下,自七年前主子从仓平叛军的刀下把她救回来开始,她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

    萧景姒发怒,眼睛都红了:“混账,你要留下来拖我后腿吗?”

    是啊,她留下来只会拖后腿,以她的能耐,最多撑一盏茶的时间。紫湘擦了一把通红的眼睛:“主子,待我领戎平军回来,杀他一个不剩。”

    留下一句,她转身跑出了城门。

    “砰!”

    城门关上,所有人都撤退,仅剩了萧景姒一人。

    “你是降,还是死?”妲鹄掌心已运了功,只待她丝毫动作,便先下手为强。

    红唇轻启,她只言两字:“妄想。”

    声落,她左手先一步擒住妲鹄的手,右手短刀用力一紧,直接割破了妲鹄的咽喉,一招取命,毫不拖泥带水,顿时,几万人马朝她涌来。

    主帅已死,这战,不死不休。

    半个时辰,血浸城门,她一身血,染红了白衣,身上添了新伤,愈合,又添新伤,月已高悬城门,她撑着剑,摇摇欲坠,抬头看着月亮,也竟像血染了颜色。

    再不来,她可能要倒下了,就是不知,这身体,能经住多少刀。

    “砰!”

    突然,城门被重击,一声一声,振聋发聩。

    来了,来了……

    来的不是戎平军,推开城门的,是一双纤细干净的手,修长,瓷白。

    ------题外话------

    我阿娆是不是太厉害了点,搞得我杏花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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