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今日一别，与秦渊再见难期

    李理却比她兴奋得多：“这不巧了！自由身又有前程，双喜临门，必须庆祝！今天就下馆子去！”
    江挽晴笑了笑，也不扫她的兴。
    上午看完几个病人，中午便被拉去吃了顿好的。
    下完馆子，李理意犹未尽，又拉着她往百货大楼去，美其名曰“提前置办进京行头”，她自个儿也要买新衣服好过年。
    江挽晴也觉得有理，挑了两身素净衣裳，又在李理的怂恿下添了件浅灰呢子短外套。
    下楼时，经过文具柜台，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玻璃柜里摆着几排钢笔，最边上那支深灰暗纹的，被柜台灯一打，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光泽，低调内敛，却叫人一眼便挪不开眼。
    江挽晴看了两秒，叫柜员拿出来看。
    笔杆不轻不重，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笔尖是细尖，写字应该极顺手。
    “这支笔怎么卖？”
    “您眼光真不错，好多单位领导都买这款，英雄200，金尖新款，80元。”
    并不便宜。
    江挽晴却想，这阵子受秦长官他照应良多，去潘家答谢，总不能空手去。
    年后又要上京，往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多了，总该还一份像样的谢礼。
    “就这支吧，帮我包一下。”
    巷口那家糕点铺，她买过几回，味道不错，回来时也顺路称了几样。
    给潘老太太的药和调养方子都备好了，又熬了特制跌打伤药，细细装进小罐里，用蜡封好口。秦渊是军人，这个他应该用得上。
    这些东西，一一收进竹编篮子里。
    末了想了想，那支钢笔还是没放进去，单独搁在随身背的帆布包里。
    去潘家那天，天气晴好。
    江挽晴一早便出了门。到潘家时，邵琦已等在门外，像早知她要来，远远见了她便迎上来：“江医生，营长在里头。”
    江挽晴道了谢，随他进前院。
    还没走到近前，便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利落干脆。
    秦渊站在桂花树旁，难得没穿军装，只着一件深色薄毛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把花剪，正抬头看那几根横生的枝桠。
    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稀稀疏疏落在他身上，那修长身形越发清隽雅致，也多了两分难得一见的烟火气。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冲她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
    “会不会修枝？”
    “……会的。”
    江挽晴愣了一下，急忙应着，把竹篮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我老家院里也有一棵桂花树，前些年都是我在打理。”
    说着，她接过秦渊递来的花剪，指尖碰到剪柄上残存的余温，微微一顿，忙把视线转向那棵桂花树。
    桂花四季常青，即便入了冬，进入休眠期，仍枝繁叶茂，不显凋敝。而院子里这棵，显然被照料得极好，树形周正，枝叶疏密有致，比街道上那些绿化树更秀挺清雅。
    应该已经修过一遍，只剩几处枯枝和新抽的乱条。
    江挽晴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花剪伸过去，对准一根斜生的枯枝，咔嚓一声，枯枝应声落下。
    她转身，正要先把断枝搁去脚边，一只大手掌心朝上，自然而然伸过来。
    江挽晴一顿，递给他，又去寻下一根该修的乱条。
    每每剪下，他的手总是适时伸过来，接过断枝，齐齐放到石桌上。偶尔他离得近，衣袖会擦过她的手肘，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江挽晴起初还紧绷着，慢慢也放松下来。
    近处能修的枯枝乱条不知不觉修完了，她后退一步，仰头看了看高处的几处细弱横枝，踮了踮脚，还是差了一截。
    “那几枝太高了，有梯子吗？”
    “有也不是你上去。”
    潘老太太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嗔怪地瞪了秦渊一眼：“怎么让人家姑娘刚到就干活，连茶都没给人倒一杯？剩下的你自己弄。”
    秦渊也不辩，只把剪子从江挽晴手里接了回去。
    “不碍事，我喜欢弄这些。”江挽晴忙道，“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桂花树，是我母亲从前种的，后来都是我在照看，这几年进了城，没怎么碰过花剪，倒有些怀念。”
    她本就是来答谢的。
    再者，有事可做，也好过干巴巴说完了谢，相对无言。
    “你这孩子，总替他说话。”
    潘老太太笑叹一句，朝江挽晴招手，“外头风冷，进屋喝口茶去，厨房刚做的桂花甜藕，你尝尝。”
    进的是一旁的小饭厅，靠墙立着一只老式煤炉，炉上坐着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烘得满屋子暖融融的，又不觉闷。
    红漆八仙桌摆在正中央，桌上一把紫砂茶壶，一套青瓷杯，还有一碟切好的桂花甜藕。
    糖藕切得薄薄的，糖汁清亮，桂香浮浮。
    江挽晴尝了一口，藕片粉糯，桂花蜜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满口都是凉丝丝的秋香。
    她又吃了一片，微微笑弯了眼：“很好吃。”
    潘老太太闻言，又给她夹了两片，“喜欢就多吃点。”
    正说着，秦渊也坐下来，不声不响提了茶壶，将江挽晴面前空了一半的茶盏重新添满。
    江挽晴低低说了声“谢谢”，他“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只在她的茶杯空了之后，又不着痕迹地续上。
    江挽晴看着那杯重新满上的茶，微微一顿，没再伸手去碰，而是把竹篮拿过来，取出为潘老太太准备的那些，尤其是那两张方子。
    哪张是日常调养，哪张是变天时用，有哪些忌口等等，细细交代了一遍。
    末了，又道：“既然来了，我再给您把个脉，再看看吧。”
    潘老太太摆摆手：“你上次调过方子，阿渊天天盯着我按时服用，如今身子舒坦多了，不急，你先吃东西，下回再来也是一样的。”
    “下次，也不知是何时了。”
    江挽晴垂眸，声音很轻：“过完年，我便要离开南城上京，不确定何时再回来。”
    潘老太太脸上的笑闻言淡了下去，下意识看向秦渊。
    秦渊正提壶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他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江挽晴身上，没有说话。
    潘老太太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拍拍江挽晴的手背：“京城也好，有程老带你，是好事，只是那边不比南城，你一个人，要诸事小心。”
    江挽晴心头一暖：“我知道。”
    给潘奶奶做完检查，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江挽晴便没有久留，起身告辞。
    秦渊自然而然站起来，顺势拿上外套：“我送你。”
    江挽晴原想说不用，可转念想到，今天过后，再见的机会怕是很少了。
    她轻轻点头，没有推辞。
    然而，秦渊拿外套的举动，却让这厢正端看两人的潘老太太的视线忽然一顿。
    她目光落在那外套的内袋位置，像想起什么，又慢慢转移眸光，看向江挽晴的眉眼。
    眉头微不可查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