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等了那么久,这一刻终于来了
“你会后悔的。”
他一把抓过离婚申请书,笔尖重重扎下去。
落笔很快,可带着颤意,脑袋里也阵阵轰鸣。
很吵,但又不知道吵什么,只是吵得他头晕脑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看着江挽晴平静的眸,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他晕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这一秒他晕过去倒好。
晕死过去,便不必面对这些两难的处境,不必与她做这桩肮脏到他都要作呕的交易,不必面对她决然离婚的事实。
更不必,亲笔签下与她夫妻恩断的证明。
然而,他写了太多年的字,签了太多份文件,那三个字早已刻进了肌肉里。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手腕已经本能地动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最后一笔已经落成。
“啪嗒。”
钢笔从指尖滑落,滚到茶几边缘,又摔在地上。
徐骞林看着那个签名,如梦初醒般倒退一步,签字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地抖。
江挽晴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
她看着纸上那未干的墨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
等了那么久,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离婚申请书仔细折好收进帆布包,又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拧好笔盖也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来看了徐骞林一眼。
很平静。
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平静。
而后启唇,“你哪天有空,跟我去把离婚证领了?”
徐骞林猛地抬起头来。
他还没从签字的恍惚中回过神,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在问他哪天拿离婚证了。
“你就这么急?”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声音发干发涩,“连几天都等不了?”
他以为签字是终点,可她用一句话就让他明白,签字只是起点。
她怕夜长梦多,怕他反悔,怕节外生枝。
她不信任他。
这个判断比任何冷语都让他锥心。
可慌乱中,他还是抓住了一个念想。
他是科研教授,离婚要走流程,要单位开介绍信。
只要他不动,流程就动不了。
“……这几天,”他张了张嘴,明知不该说这话,还是控制不住,“妈还没出院,项目那边也还有几份材料要交,等这些事忙完,我跟你去。”
好半晌,他恍惚听到自己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江挽晴皱眉,深知他这话未必可信,却没有追问。
方才他之所以利落签字,是被她那句“你是不是不敢”激的,人在盛怒之下会做的决断,一旦缓过劲来,反倒容易反弹。
这时候再追着要确切日期,容易逼出他的逆反心理,可能横生变数。
何况,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签了字的离婚申请在她手里,接下来还要什么手续,走什么流程,未必非得靠他。
想到这里,江挽晴心定了几分,抬眸看向他,点头道:“那我等你消息。”
说完,不再纠缠,利落转身离去。
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雪纯站在楼道里,披着一件宽大外套,露出病号服的领子,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摇摇欲坠地扶着墙。
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见江挽晴出来,她眼眶倏地红了,往前踉跄了一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低低道:“师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怪老师,怪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柔弱恳切的姿态,跟茶楼里那个满脸傲慢优越的陆雪纯,判若两人。
江挽晴眼皮没抬,视若无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瞬间,陆雪纯忽然身子一晃,直直地往她这边倒过来。
江挽晴侧身一让,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陆雪纯倒下去的身体没了着落,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身后一只手猛地将她捞住。
她顺势软倒进那人臂弯,眼眶泛泪,细若游丝:“老师,都是我不好……师母是不是还在怪我……”
徐骞林一手托住陆雪纯的后颈,一手去探她的额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你烧还没退,出来干什么?”
“没关系……只要能让师母满意,不管是退出项目组,还是跪下给她认错,我都没关系的……”
说完,她眼皮一合,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往徐骞林怀里倒去。
“雪纯?雪纯!”
徐骞林眉心一跳,声音微急,习惯性抱住她下滑的身子。
顿时抬头望向江挽晴。
许是想说他跟陆雪纯不是她想的那样,又或许是想问她能不能过来看一看,毕竟她是医生。
江挽晴脚步分毫未停,只当听不见也瞧不见。
这些年,这经典一幕她见得还少么?
以至于接下来徐骞林紧张失措,陆雪纯“悠悠转醒”再梨花带雨地“我不该让老师为难”。
整套戏码还没开演,她已经知道结局。
江挽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离开。
不想被身后原地起唱的戏码沾染丝毫。
经过传达室。
张叔似乎去水房打水刚回来,一见她就笑:“江同志,才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在这儿,真心实意待她的不多。
张叔算一个。
江挽晴笑了笑,轻声道:“张叔,这几年,多谢您关照。”
张叔愣了一下,摆摆手:“嗐,都是街坊邻居,说这些干啥!再说了,上回我腰扭了,要不是你给扎那几针,我到现在还弯不下腰呢,以后我还得仰仗你呐。”
江挽晴笑笑,没有接话。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处方笺,低头写了几行字,递过去:“您那个腰疼的毛病,别光贴膏药,阴雨天记得多热敷。”
张叔听她一口一个您,许是察觉到不对,脸色微微一变。
江挽晴没有解释,把方子放在窗台上,朝他点了点头,转身。
走出了单元门,走过那条铺着青砖的小路,走出了教授楼的小院。
大门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着,一片一片落在脚边。
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抬手遮了一下,脸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心头那股沉,也越发往下坠了几分。
此行,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付出的代价,那份她签字按手印的口供,也留在教授楼,留给了徐家,陆家。
那是她亲手递出去的刀,刀刃向着自己,刀柄攥在别人手里。
这把刀会不会落下,取决于公安先抓到葛应诚,还是查到案子与陆雪纯有关,然后先传唤陆雪纯。
葛应诚先抓到,老张去药铺对质拿到相关铁证,她便是实打实的受害者。
公安先传唤陆雪纯,她便要如约配合陆家的安排去自首,而药检报告和程老的证明信,最多证明她不是主谋,无法让她全身而退。
是无罪脱身,还是坐实背锅,要看公安查陆雪纯的速度,和葛应诚落网的速度,哪一个更快。
想到这里,江挽晴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快步往德明堂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
药铺那边的证据链,得跟进度,尽快拿到手。
程老布置的课题,耽误了几天,进度也要赶回来。
刚到德明堂门口,却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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