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会保她，哪怕代价是牺牲江挽晴

    陆雪纯正哭着，忽然感觉为她拭泪的手停了，他的呼吸节奏也变了。
    她抬起头，发现他竟然在走神。
    这阵子，他总是这般，分明安慰着她，却安慰着安慰着，魂不知去向。
    她太熟悉这种走神了。
    陆雪纯僵住，下一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颤巍巍朝他身上靠去，仿佛随时要倒下。
    嘴上却委曲求全着，声音又细又弱：“我知道老师爱护我，不会怪我，可我心里饶不了我自己，所以，我想暂时退出项目组，不想让老师为难，更不想连累老师。”
    本以为他会像以往那般哄她，让她别想太多，更不必自愧至此。
    却不料，徐骞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暂时休养一段时间，也好。”
    陆雪纯满脸的委屈差点维持不住。
    她压根没想真退出项目组，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以退为进，想让他心疼挽留，好顺势留下。
    陆雪纯急了，可说出去的话不能自打嘴巴，只能又软着声道：“我还是会帮老师做项目的，我知道那是老师的心血，也知道课题攻关到了最要紧的关头，老师需要人分担，我不怕辛苦的——”
    徐骞林突然打断她，“雪纯，你知道的，你师母不想见你。”
    陆雪纯的眼泪唰地又流下来。
    徐骞林有些不忍，又想到江挽晴当下的处境，终是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我们有愧于她，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且避开些，对你，对她，都好。”
    他放缓了语气，又安抚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养病，项目的事不用操心，案子的事也别多想，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雪纯听出来了。
    他做出了选择。
    他会保她，哪怕代价是牺牲江挽晴。
    可她分明看到他说这些话时，眼里满是不舍与挣扎。
    他舍不得江挽晴。
    陆雪纯咬唇，还想说什么，徐骞林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陆雪纯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几乎咬破。
    他选择了她。
    可她没有丝毫赢了的快意，只有丝丝缕缕的不甘，毒虫一般，在浑身骨头缝里钻。
    徐骞林走出病房，没有马上去找江挽晴。
    他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深秋的自来水凉得刺骨，脸被冻得绷紧，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似乎清醒了些。
    可思绪反而更乱了。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明明事情迫在眉睫，他却觉得双脚沉重生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太清楚，这一步迈出去，是释掉重负，也是万劫不复。
    旁边有人在抽烟，是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手指夹着烟，看了他一眼。
    大约是他模样过于颓唐，男人一愣，然后把烟盒递过来：“抽不？”
    徐骞林平时不抽，只有项目压力实在扛不住时才会来一根，此刻却没有犹豫，抽出一根，借了打火机，点上。
    烟雾入肺，又辣又呛，刺得胸口生疼，胸口反而没那么堵了。
    烟抽完，他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去，走向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德明堂这边。
    “小江？小江！”
    汤医生连叫了两声，手里拿着药方子，眉头拧着。
    江挽晴一怔，低头一看，两张方子抄串了行，上午的脉案抄到了下午的方子上。
    她立刻抽出一张新的处方笺，“对不起，我走神了，马上重新写。”
    “你在我这儿坐诊这么久，从来没出过错，可昨天从公安局回来，你就一直心不在焉。”
    汤医生按住她的手腕，看到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那分明是一夜没睡才会有的痕迹，他面露担忧。
    “小江，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茶楼的谈判，江挽晴没有告诉汤医生。
    对上他通透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外头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走过巷口，紧接着，一辆吉普车从街角拐了过去，车身锃亮，白底黑字的军用牌照一闪而过。
    柜台边候诊的老张探着脖子往外瞅，啧啧称奇，说昨晚后半夜就有军车过巷口往渡口那边去了，今天一早又看到穿制服的挨个查招待所。
    “我在南城待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见这么大动静。”
    汤医生闻言一愣，想到一个可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潘老太太是问过一些情况，但似乎也只是关心关心，问了一嘴，并未见多说什么。
    说到底，此事与潘家无关。
    何况，那是公安的案子，部队手也不会伸这么长，还闹出这么大阵仗。
    一个制药贩子，不至于。
    汤医生压下思绪，把话头拽回正题：“小江，葛应诚跑了，公安有没有说人什么时候能抓到？”
    江挽晴也没多想，她轻轻摇头。
    葛应诚此人老奸巨猾，敢伪造身份做假药害人，必然早就铺好了退路。
    南城公安也不是省厅，跨省追逃一层层报上去，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就算抓到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汤医生面色一沉，“他要是咬死了不认账，反咬一口说你是主谋，说你是南城人，有药方有人脉有资源，他一个外地人两眼一抹黑，没有能耐做这个局，连药有问题都不知道，你想想，公安该信谁？”
    江挽晴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葛应诚这种人，落到公安手里，绝对不会老实认罪。
    这个结果不会比葛应诚抓不到，她替陆雪纯背锅好多少，只会更恶劣。
    除非她有铁证，让他无可抵赖。
    江挽晴沉默片刻，抬起眼，“汤叔，你之前找过那六家药铺，他们怎么说？”
    “一听说是假药，出事了，全撤了药，口径一致，都说没卖过通络丹。”
    江挽晴一愣：“没卖过？”
    “谁承认？承认了就是卖假药，搞不好就是从犯，当缩头乌龟最安全，没出事时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出了事全缩回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汤医生很是恼火。
    但骂归骂，他也知道光骂没用。
    看着江挽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江挽晴没有说话，垂眸看着诊台上的病历本，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下一秒，她抬起头来，桃花眼沉静，透出一丝锐光来，“他们不承认，但病人是活的，买了药，吃了药，吃出问题的人，都在。”
    “他们花了钱遭了罪，难道甘心就这么算了？如果病人站出来指认药铺，药铺想自保，就得把责任往上推，葛应诚是不是就跑不掉了？”
    汤医生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但随即又皱眉，“可问题是，哪个病人愿意牵头？这种事出力不讨好，搞不好还要被药铺反咬一口。”
    正说着，一道犹豫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这事让我来，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