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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林勃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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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嘉禾离开后,邢嘉树和博尔特一起回了山上,没落脚接到西西里教区德索主教的电话。因为邢嘉禾在教堂献吻,他被匿名举报了。
    按惯例教会行政机构必须监视他的通信并将他调离教区,以此远离那个放肆的姑娘。
    然而博尔特告诉邢嘉树,你的神父身份是伪造。
    邢嘉树已经做好被批判的准备,毕竟对方是这地区最位高权重的教士。
    “亲爱的Hector,我感到很痛心的你已经犯了罪,违背了禁止私通的戒律,违背了对贞洁所立下的誓言……”德索主教滔滔不绝,“你本该上天国的灵魂不再完整了,你给你自己,给教区,给教廷带来了耻辱!”
    邢嘉树毫无血色的脸更苍白,想到三小时前把阿姐对折拼命把自己塞进去,他万分懊悔,诚挚地向主教请罪,谁知对方沉默几秒,“麻烦开个视频。”
    “……”
    视频接通后,德索主教头戴室内便帽,身穿华丽的刺绣制服,邢嘉树不禁幻想如果自己也穿这样邢嘉禾那只花孔雀将露出怎样的表情。
    而德索主教看着男人浓密漂亮的白发和暗红瞳色,顿时失去气势,心想教堂不允许拍照真瘠薄害人。
    “隆巴多先生,听到您的声音我就感觉很熟悉,原谅我的指责。请问您消失三年,隐姓埋名到波利奇……是有什么重要工作吗?”
    扭转的态度让邢嘉树惊讶,他凭借精湛演技和高超的套话技巧搞清了意大利政坛公开和地下的势力,包括不限于黑手党、梵蒂冈教廷和银行之间的关系。
    “您放心,这不是大事,其实作为普通教士有性经历可以更好劝道、理解忏悔者……”主教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露出谄媚权贵的笑,“谣言的事我们会澄清。”
    邢嘉树的思想和信仰受到剧烈冲击,牵着狗绳遛了下Henry还是无法平静,于是跑到马厩找博尔特对质。
    “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博尔特手握按摩刷为马匹放松,他打圈的动作停了下,问:“你现在感到快乐、充实、平静吗?”
    快乐谈不上,邢嘉树物欲淡薄,邢嘉禾没来波利奇前,除了周四和宗教活动,每天看看书、遛狗、骑马去山里灵修,精神世界充实平静。
    只是偶尔看着主感觉空虚。
    他走到自己的马匹前,“嗯。”
    “那么,我就直说了,如果你坚持触摸过去,一旦恢复记忆你将仇恨一切,背叛自己、信仰……你能想象的所有,而且你学不会宽恕。”
    邢嘉树并不信博尔特说的话。
    直到晚上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那是《神曲》中地狱学说构建的场景。
    他梦见自己在第九层炼狱。背叛血亲、团体、宾客和恩主,背弃爱的本质,他半身陷入克赛特斯冰湖,那是撒旦泪水与鲜血冻成的湖。
    之后上升到第八层炼狱,专门惩罚欺诈者的层级。那里有十条石沟,他变成邪恶的审判者降下惩罚,比如头颅180度旋转的女人,在沸腾沥青中沉浮的男人……
    奇怪的是,正常顺序应按罪孽轻重从高处往下掉,他却从最底层往上爬。
    他在不同层级受尽折磨,一直爬到第二层。地狱中特意惩罚色欲者的层级,守护者米诺斯的尾巴是枷锁,狂暴飓风能让堕落者永远无法逃离黑暗。
    这一层也是地狱中唯一能见到光明的层级。
    邢嘉树在这个场景看到了两道身影。
    第一道是站在地狱最高处的模糊光影。
    第二道是赤身的阿姐。
    那种欲望敏锐强烈,幻象从他眼前浮过。阿姐在他身上倾泻了无数最热情的爱抚。
    他迷失放纵,无法自拔。
    邢嘉树惊醒后到楼下给自己倒了杯酒,瘫坐在椅子。酒精逐渐侵蚀身体残留的怒气和恐慌。
    “怎么回事?大半夜跑下来喝酒?”博尔特站在楼梯上问。
    “你说的对。”邢嘉树吐字艰难,“仅仅是做了个类似幻象吊诡的梦,我都无法宽恕自己。”
    镇静剂和兴奋剂向来没有和平对抗。他有种站在深渊旁,下一秒即将坠落的感觉。
    雾气从流淌的河水升腾,透过窗框缝隙渗入房间,一切显得那么寂静。
    凌晨五点,带着对Hector神父的热情,大批信众聚集在教堂门口进行晨祷。修女教士们正在尽自己的宗教责任以增加荣誉。
    教堂外的朝圣者全神贯注地听男人用冷淡威严的声音念诵经文,每一颗心都充满对信仰和主的敬意——每一颗心,除了Hector神父本人。
    邢嘉树昨夜被反复的梦境弄得烦躁、精疲力竭,尤其醒来后躺在邢嘉禾睡过两晚的床上。
    他破天荒参加晨祷,却不禁回忆她的一颦一笑,思考她回去是否要去找那个超超超爱她的人,她是否会和他接吻?他到底是谁?……
    他反复想,反复想。
    每想一次,圣殿的光芒耀眼几分,多一个信徒投来目光,背后主的视线也更如芒在背。
    它们似乎能看透他虔诚外衣下最肮脏荒谬的罪恶,他越来越无处遁形,体内仿佛长出许多透明水泡,薄薄的保护膜下是脓血。
    和晒伤时一样。
    只要太阳升起,它们将破裂。
    邢嘉树竭力保持镇定却汗流浃背。
    什么情况……
    博尔特是医生肯定有办法治疗。
    不,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诱因是对孪生姐姐产生了男女之情。
    邢嘉树后退半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熹微晨光照亮教堂,福音和祈祷中万物皆圣洁。
    仿佛为堵住嘴,一块松弛、白瓷瓷的肉塞进喉咙,它粘满血块油脂,令人反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也好恶心。
    邢嘉禾也好恶心。
    她必然知道一切,为什么引诱他,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中国时间,12:00。
    邢嘉禾正在视频会议,讨论父母辈留下的问题。在发展中国家开发村庄。
    三年前重启,因工程量和耗资巨大一直没落实。其实是修路和国际援助与当地政府脱不了干系,审计又能在多大程度预防道路施工“渗水”和工程款盗用问题?
    她和邢淼、鲁杰罗听着家族高层为拨款编的鬼话,最终以邢嘉禾不耐烦的一句,“建议你们回去看看经济学家BenOlken做的实验再来说这问题”结束会议。
    邢嘉禾没倒时差,疲乏地揉了揉酸胀的山根和太阳穴,灌了几口咖啡。
    生意讲完还得应付人情世故。她继续接受会议桌些许谄媚的夸,游刃有余地回敬。
    十分钟后终于结束,邢君言和几个支脉的叔叔阿姨提及生日的事。
    凌晨回国冯季便开始操办,她三年没过生日,大家很热情,即便有人没空到场,也表示礼物会送到乾元。
    支脉的人走了,只剩金密钥持有者,邢淼和鲁杰罗才开始骂娘。
    “别骂了,嘉树今天要回来了。”邢嘉禾笑吟吟地说。她心中几乎想把这句话呐喊,脸上却控制着不那么欢脱的快乐。
    七月意大利夏时制,比国内慢六个小时。如果嘉树坐最早的航班应该快到了。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因充满胃,膨胀了她的自信心。
    “操!我可以卸任了!”鲁杰罗挺胸抬头,兴高采烈地说:“只要嘉树在,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终于可以解脱,让那些老家伙见鬼去吧!”
    邢淼嗤笑,“你是不是忘记他失忆,嘉禾不是说他只会主真伟大吗?”
    “可恶的混蛋!”鲁杰罗脱口而出,“嘉禾你到时候好好教他!”
    邢嘉禾挑眉,揶揄道:“好不容易有两把金密钥,要还给嘉树?”
    鲁杰罗:“我不是这块料啊,而且太累了,高级牛马还是牛马,我宁愿当跟班,每天晚上还能去泡吧喝酒,不用担心被拍到影响股价。”
    邢淼:“正解!躺赢人生才是最爽的!”
    “呃。”邢嘉禾张着嘴,仿佛想噗嗤笑出来,接着她往后仰靠,唇边挂着骄傲和不以为然的笑,“淼淼,你都已经躺赢了啊,得便宜还卖乖。”
    邢淼冲过去挠她痒,“你还不是。”
    看着孩子气的三人,邢君言忍俊不禁,“还在这儿闹,早上说要亲自布置生日,这都快一点了,别错过晚上吃饭时间。”
    “那今天的工作只能拜托您了。”鲁杰罗嬉皮笑脸,“我一想啊,嘉禾说要买空全南楚的花铺路还要亲手做饭,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今天有口福了。”
    “噗——”邢淼忍不住了,虽然她无条件拥护邢嘉禾,可做饭实在强人所难,她摆摆手,“到时候您先请,我随时准备打120。”
    “喂,做饭而已,我这么聪明,难道不是手到擒来?”邢嘉禾自信满满,“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天赋流选手。”
    三人说说笑笑离开会议室,从专属电梯下楼,江璟深在地下停车场等候,准确而言,是守株待兔。
    “嘉禾,看到你真是惊喜。”他平静地说:“能不能别躲我了。”
    这种语气让邢嘉禾打起退堂鼓,但显然不能直接离开。邢淼和鲁杰罗很有眼力见,说去旁边抽支烟,距离保持在可以及时冲上去防止意外发生。即便这是邢氏的地盘,毕竟不是一家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也这样。”江璟深苦笑,“你今天过生日都不邀请我去乾元,因为嘉树要回来了对吗?”
    “嗯……”
    “嘉禾,抛开别的不谈,我也做了你几十年的哥哥。”
    这句话让邢嘉禾心软。
    “我是为避嫌。因为你不接受别人联姻,你家族有个人在公开场合阴阳我。”她双眼闪烁,“有人想把丑闻压下去,就得暴露别人的丑闻,我费了不少钱呢。”
    “他是赌鬼,我已经处理了。”江璟深单手握拳,字斟句酌,“嘉禾,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预测的,但我也不是无所作为。”
    “我知道啊。所以我原谅你了。”邢嘉禾笑着往前走,漫步般表情惬意开朗。因为嘉树要回来了,她感觉自己可以原谅一切。
    “一起回乾元过生日吧。”
    “但他们不许进庄。”她侧身指着不远处的江家鹰犬。
    乾元好久没这么热闹,护卫和佣人晕头转向,最鸡飞狗跳的是厨房,冯季和大厨们、嬷嬷惶然地望着全副武装的公主。她穿着粉色防护服,戴了个可爱的头盔,左手拿铲,右手动作有点滑稽地掀开一个锅盖。
    “别!”冯季的劝阻卡在喉咙,看着她用钳子夹出一个看起来能当生化武器的糊鸡腿。
    “啊……”邢嘉禾叹气,实验般一一掀开成排的锅炉,依次从取出黄花菜木耳炒肉丝,稀泥印度咖喱,蚝油泡虾……
    公主的生活技能0,她从出生就不用亲手做任何事,如果不是洁癖一天洗八百道手,高薪聘请的女佣会帮她把洗手液打成泡沫,边按摩边轻柔地哄“公主翻个面啦”。
    当看到没蒸熟的见手青,负责中餐的厨师心惊胆战地大吼:“嘉禾小姐!要不然您学烘焙,做个甜点蛋糕什么的?”
    西点师是个明白的女人,当即拿出一套绝美成品图,倾情推荐。
    “简单,快速,请选水果果冻。”
    半小时后,厨师们眼含热泪目送公主离开厨房。
    邢嘉禾带着一车成品给小伙伴试毒。
    “下午茶就这个?”三人组异口同声。对比往日的丰盛,这分量属实寒碜。
    “拜托!下午茶吃那么多做什么?夏天不减肥等何时啊?你们该刷脂了,我帮你们呢。”邢嘉禾坐在主位傲娇地哼哼。
    “做的什么?”江璟深问。
    “果冻。超级漂亮的果冻。在外面绝对吃不到!冯季说可以拿出去卖了!”邢嘉禾满是炫耀语气,示意餐侍掀开保温箱的盖。
    蒂芙尼竹子水晶碗里盛满五颜六色的果冻,切成爱心和星星形状的水果块满满当当。
    但这玩意没技术含量,明显是厨师哄小朋友开心的手段。
    三人一勺勺吃着果冻,逐渐面无表情。
    “好吃吗好吃吗?”邢嘉禾期待地问。主要考虑到数量不够,她没试吃,想全部留给嘉树品鉴。
    江璟深齁着嗓子说:“……好吃,好甜。”
    “应该加点柠檬或薄荷。”邢淼冷静建议。
    “那有什么好吃的?”鲁杰罗咧嘴笑,“再加点麦芽糖,哦不,往上面浇一层桂花酱吧。”
    “这么高要求,真当我摆摊啊,爱吃不吃。”邢嘉禾抱臂,过了几秒,“桂花酱?”
    “哎呀,去年不是吃了桂花糯米藕和赤豆酒酿吗?厨房肯定有现成的!”
    那味道确实不错,邢嘉禾给了鲁杰罗一个奖赏的眼神,兴冲冲跑回厨房。
    “D,你真够损的。”邢淼懒洋洋地说。
    鲁杰罗双手抱着后脑勺,“装什么装,你们不也没提醒她吗?”
    “得到公主的人总要尝点甜头吧。”
    两人坏心眼地相视一笑,啧啧赞叹对方的诡计。
    江璟深从玻璃碗把水果切片全部挖出撇到一边餐盘,想了想又重新送进嘴里,“之前想砍我的婚车,现在又搞破坏,你们俩真是喜欢添乱。”
    “切。你也别装。那绯闻女友,江邢两家和好如初的花边新闻不是你散播的?”
    江璟深不置可否,“失去记忆的邢嘉树应该是不一样的人了吧,听说他在当地做神父混的风生水起,嘉禾才去了两天,他真愿意回来?”
    “他们肯定商量好了啊,不对,商量好了她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想到邢嘉禾精心布置的生日宴,邢淼说:“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博尔特?”
    鲁杰罗点头,打电话给博尔特,疑惑地看了眼号码,不信邪又拨了一次。
    冰冷的电子女声循环,他眉心拧起疙瘩,“变空号了。”
    太阳没入西边,晚六点的生日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次时间急迫场面没那么盛大。音乐仅由三位弹钢琴、大小提琴的女士负责,在乾元卷起地毯的会客餐厅里这乐声相当柔和。
    在生日祝福中,邢嘉禾的心情从云端跌落,堆积如山的礼物也无法取悦她,她不停问冯季,嘉树回来了吗?
    冯季摇头,表示他们失联了。
    “我太自负了……”邢嘉禾低落道:“想办法限制博尔特吧。”
    她秉持涵养做出精彩表演,在生日宴上漫步着,服饰在耀眼灯光下发亮,头发光泽动人。
    三人组一如既往拦下桃花,一些绅士搭讪时,邢嘉禾会环顾四周,期望有双眼睛在暗处凝视她。
    然而她等了又等,他没有出现。
    邢嘉禾回到邢嘉树的阁楼,在他床上安静地躺了一阵,不死心地跑到窗台遥望。
    重复数次,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她满脸失望地拉上窗帘时,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了,他执着把绅士伞,起初步伐急躁,而后趔趄了下。
    他就那样定格,身躯佝偻,扶着额,似乎回忆起了痛苦的事,她正想开口,他慢慢挺直腰,五指把银色额发全部捋到脑后。
    就这一个动作,邢嘉禾心脏怦怦跳。
    他继续向那棵树前行,明明和之前没区别,但就是感觉那步伐气势凛凛且华丽。
    邢嘉树戴着手套的手抚摸树干,而后慢慢扭头,精准无误望向阁楼那扇窗。
    神父长袍,五官被路灯循序照亮,轮廓巧妙地被阴影雕琢,那张俊美的脸仿如在一池暗水漂浮、洁白的卡萨布兰卡。
    而他的眼神幽冷深邃,里面有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从看见她那一刻,迅猛缠上来,敢逃脱就会被绞杀。
    邢嘉禾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她可以看到黑暗中的微笑,从童年到成年时期的白色微笑。
    邢嘉禾跌跌绊绊跑着下楼,踏过费劲心思铺的花路,扑进迎面而来的男人怀里,伞掉在地,他稳稳接住她,死死紧抱,那是一个足以激烈的拥抱。
    他的鼻尖没入她发间深嗅、厮磨,“阿姐好心急。”
    “混蛋。”她跋扈地拧他的腰,呜呜咽咽,“我还以为你不回家了,这么晚,我都二十五岁了……”
    邢嘉树手慢慢伸到她背后,温柔抚摸,“好巧,我也二十五岁了。”
    她仰头,他们凝视对方。
    “你是不是该对我说什么?”他率先开口。
    邢嘉禾知道他想听什么,推开他,朝家里跑。
    “你回晚了!这是惩罚!”
    邢嘉树咬后槽牙,无奈笑了下,捡起伞,躲在灌木中的博尔特探头,牵出两条戴着止咬器的狗,他拍掉脑袋的叶子和虫子,嘟囔着:“真腻歪。”
    邢嘉树瞥他,眼神分明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这家伙恢复记忆了!
    “博尔特。”提前预判。
    准备逃跑的博尔特收回腿,“我去把狗安置了,您继续腻歪。”
    邢嘉树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朝气派宏伟的主楼走。邢嘉禾到门前时停下,他走到她旁边,她回头笑吟吟地说:“欢迎回家。”
    守门护卫齐声大吼:“欢迎嘉树少爷回家!”
    “……”邢嘉树淡淡嗯了声,不动声色扫视周围环境。邢嘉禾拉着他去餐厅,“快点快点,我给你做了蛋糕和好吃的。”
    “我不饿。”邢嘉树反手扣住她的腕,赤裸裸的目光直视她,仿佛要将她彻底刺穿,“我有话和你说。”
    一种兴奋的感觉在邢嘉禾心中升起,她即将达到情感顶峰,那种感觉会让她失去自我。
    邢嘉树吩咐女佣把果冻全部送到阁楼。他下达命令时语气流畅,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其意愿。
    当他们进入卧室,邢嘉树将手指插入纽扣底下拉扯,直到邢嘉禾的衬衫撕裂,两个创口贴袒露。
    那张冷淡的脸庞涨红,并非狂怒,而是出于欲望。他不住喘息,身体紧压她,她站不稳,手伸向墙壁。他抓起她的手,将手指放在他的衣领。
    虽然状况混乱,当她了解他做什么时,呼吸加快。
    耳边不停传来缝线撕裂声,那些声音像用鞭子抽打马。
    看着她将一颗纽扣从扣眼滑出,肾上腺素的涌动让令人亢奋。然而牛仔裤质量好到令人气愤,他无奈说先去浴室洗澡。
    刚脱完衣服,一阵敲门声,邢嘉树装没听见,下一秒,门被推开,邢嘉禾像猫一样垫脚无声走进。即使隔着浓重蒸汽,他也能感觉她的视线。
    他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我……”邢嘉禾清了清嗓子,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需要什么吗?”邢嘉树厉声问,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
    邢嘉禾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自信姿态,“是的,我需要一些东西,很多,想让我从哪开始?”
    男人震惊地盯着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而后扭头掩饰笑容。他对着淋浴间的墙壁说话,语气充满戏谑,“好吧,能等我洗完澡再说吗?难道你想爬进来作为引诱完就跑路的惩罚?”
    邢嘉禾脸红,“我是说……不,呃……”她气呼呼地说:“我也想洗个澡,这样可以节省时间,但如果你非要那么混蛋就算了!”
    邢嘉树忍不住笑,打开淋浴门,谦逊颔首:“好吧,请进。我尽量不做混蛋。”
    她走近时,他后退一步。她低着头,脸颊泛着淡淡粉色,小心翼翼向他靠近。
    当她用他的手臂和肩膀支撑自己时,他脑海涌动的思绪和杂音消失了。
    “天吶,好热,这就像桑拿房,”她抬起头,“你可不可以让这里不那么热?”
    “不知道,也许你说‘请’可以。”邢嘉树语气诙谐。
    邢嘉禾嘴唇微翘,“求你了,嘉树?”
    邢嘉树缓缓吸一口气,转身调整水温。她的手搭在他背上,轻声问:“你想不想……”
    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又听到她说:“吻我。”
    邢嘉树的胸膛随那声叹息而剧烈颤动,他的嘴唇向下轻拂,迎上她仰起的脸庞。两人在彼此的嘴里呻.吟。
    他只想把她抱起来,撞到淋浴间的墙上,*到她忘记所有。
    他松开手指,抓住她,用力捏了捏。
    “这次不咬,免得又说我坏狗。”
    肌肤在嘉树贪婪的口腔中融化。邢嘉禾颤抖的双手探入腰间,指甲深深嵌入他敏感的肌肤,她轻咬他的舌头和嘴唇,他背靠墙,猛地頂了下。
    “唔!”亲吻戛然而
    止,她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弯腰,消化疼痛。
    他后退,气喘吁吁地说:“抱歉,我们冷静下,不然你会受伤。”
    “不。”她不容置疑,并用行动证明。
    鲜血奔涌的感觉几乎让他被她推入掌心,当她的指尖掠过时,邢嘉树抓住她的肩膀,“你太熟练了。”
    “嗯嗯,我看得多。”
    他激动地问:“你到底看了多少男人?”
    “你猜。”丝状物划过脸庞和喉咙,嘉树总这么干净,炙热滑溜,邢嘉禾调皮地说:“多少呢,红黄白黑?”
    邢嘉树脸色阴沉,“别提这些了,尤其你手里还拿着我的东西。”
    “开个玩笑嘛,又生气。”
    那双甜蜜的眼睛下降,看着她小猫般的舌头缓缓滑动吞吃,他用力咽唾沫,“不,别,我会伤害你。”
    她吃惊,“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对我这么好,失忆后遗症吗?”
    邢嘉树表情古怪,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邢嘉禾身后的墙,花洒的水流从他鼻尖滴到她的脸上,他揉捏她软烫的耳朵,“继续。”
    “好孩子,再用力点,用力抱紧我。”
    “别停。就这样。”
    她怕了,泪眼汪汪想后退,但他把她抱得更紧,两只大掌摁住她的脑袋,目光灼热,“别看我,看它,看它怎么弄脏你。”
    邢嘉禾紧张得手发紧,邢嘉树突然弯腰,把她拉开,颤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
    “老天……”她低声笑起来,看着从胸口冲到地砖的粘稠,调侃道:“三年的存货果然不同反响。”
    邢嘉树沉默了会儿,将邢嘉禾湿漉漉的长发拨开,撩起一缕头发缠在手上,每转一圈,他的手就靠近头皮一寸,嗓音嘶哑道:“这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给我想要的答案,我就给你想要的……求你了。”
    软硬兼施,邢嘉禾难以抗拒,侧头,轻轻吻他的脸,“爱你爱你爱你,超级爱你,永远爱你。”
    这句话仿佛重重一击,邢嘉树惊慌失措,却又无处可逃。他用力拽她的头发,把她拽回原位。
    接下来的动作充满占有欲让人无法逃避。他吻着她血管跳动的脖子、喉咙,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他的吻有种奇特特质,时而温柔,时而猛烈,她闭上眼,感觉无数双手抚摸每一寸肌肤,还有无数张嘴飞快掠过全身。
    她渴望被嘉树完全占有,不禁摇晃。
    他又变回那个疯子,喜欢占据她时能看到自己,强迫她一起欣赏。
    ……
    凌晨四点,两人一起吃了蛋糕相拥入眠。大概十一点钟邢嘉禾才醒来。她想起清晨时曾摇摇晃晃走到卫生间,回到嘉树的怀抱时重燃了短暂的激情。
    还好主楼顶层和阁楼没人住,否则他们的淫.乱无法遮掩。
    不过当晚她睡得相当沉,没做梦,醒来时发现独自躺在床上。嘉树穿了件质感绝佳的暗红衬衫,顶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站在窗前的阴影里边抽烟,边若有所思地遥望风景,窗台放满水晶空碗。
    穿她买的衬衫,吃她做的东西……不对。邢嘉禾气得吐血,“你一碗果冻没给我留?!”
    邢嘉树转身微笑,“你睡得像个小孩,我吃完一碗又一碗,你还是熟睡。”
    “太累了。”邢嘉禾打了个哈欠,腰酸背痛,她慢吞吞爬起来,嘟起肿胀的嘴,不高兴地说:“虽然果冻都是给你做的,但至少给我留一口啊。”
    “抱歉,太好吃了,没忍住。”邢嘉树吐出一团烟雾,舌尖仍旧被甜味腻得发慌,他掐熄烟,用湿纸巾擦手指,“晚点我给你做。”
    “做个鬼,以后就跟着阿姐享福吧。”邢嘉禾脚刚落地遭来眼神警告,她吐舌头,飞速光着脚跑去跳进他怀里,语调夸张地问:“亲爱的神父大人,您为什么回来呀?”
    “写了封信,路途太远,只好亲自送。”邢嘉树双臂往上掂,低头啄她的鼻尖,转了半圈,让她晒到阳光。
    “又写信啊。”邢嘉禾没察觉到不对,“大概写了什么,说来听听。”
    热血涌上邢嘉树的额头,他把她抵在窗台,凶狠吻上,猛烈、无法消解、爆炸性的力量通过他传入,她根本稳不住,连连后仰,却被一只大掌扼住后颈蛮横压回去,完全不顾是否下一秒窒息。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他冷声道:“骄奢淫逸的女人,引诱我又离开,可恶,可恨,但我宽宏大量,决定宽恕你。”
    她忍不住笑,“谢谢你哦。那么,最后一句是拉丁文的诗吗?”
    “嗯。”
    “什么意思。用中文。”
    男人抚摸她的头发,“倘若伊利亚在沉睡中未犯下罪过,台伯河便不会为她涌起洪流。”
    她寻思有点熟悉,“写这么隐晦,谁懂啊。”
    “不理解多看书。”
    她捏拳照他肋骨锤,他反而把她抬举,就像抱小孩,双手支撑她的腋窝,笑着说:“禁止暴力。”
    她挑眉,“说不说?不说揍你了。”
    “引申的意思是,我因神意堕落,被血缘之爱、凡人之爱裹挟而无从逃脱。”
    他用飞蛾般的吻覆盖她,而这吻是预示着接下来的猛烈。
    当她再也无法忍受丝般轻柔的触碰,如饥似渴地反扑,仿佛要从中汲取生命的源泉。
    他们不用清对方的脸庞,就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受彼此,在最温暖的曲线间徘徊,每次沿相同的轨迹移动。他们知道哪里的肌肤最柔软、细腻,哪里的肌肤最强韧。
    他的呼吸就像失控的公牛,疯狂奔跑,疯狂顶撞,几乎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掀起来,举到空中,好像要刺穿她、撕碎她,只有当伤口形成时才离开她。
    这是种狂喜和愉悦的伤口就像一场小小的死亡,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予,只有两具相爱的身体。
    精疲力竭的两人倒在一起陷入沉睡,邢嘉树再睁眼时,旁边没人,估计邢嘉禾回自己房间了。
    现在以新的眼光看待这件事,他个人扮演的角色,过去的邢嘉树。
    他不能宽恕邢嘉禾不负责任的离开,他从媒体消息审视完家族战役,得出结论,他也许被阿姐和某人联合置于绝境。
    他从各种蛛丝马迹推断出自己过去的脾气、口音、挑逗、诙谐、提防、持续不断的欺诈——工作欺诈,感情欺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是欺诈。
    扮演自己很轻松,总体而言卑劣无耻。
    邢嘉树把头枕在邢嘉禾躺过的地方,留有余温,温暖寰宇。
    他嗅着和自己相似的香味,欲望的钟摆开始摆动。
    喉咙陡然发紧,他往额头画了个小十字让思想停止,以此克服奇怪的症状。
    她说是吸血鬼症……
    邢嘉树怀疑是精神障碍,起身朝窗边的书柜走去,视线依次扫过照片、标本、加菲猫,定格在拼接的家庭照片。
    他站在那儿,忘了时间的流逝,纷乱涌出的画面和恨意让他深深陷入惊愕中,仿佛一切被中止,“报仇……要怪就怪你叫邢嘉树……邢疏桐,文森佐……”随记忆铺展,他逐渐歇斯底里。
    仇恨伸出一只利爪攥紧了邢嘉树。
    他陷在阴影里双目赤红。
    他的血,冷得像冰。
    “嘉树!嘉树!”
    楼下突然传来邢嘉禾的呼喊。
    他向来无法拒绝,直接拉开窗帘,天光乍泄,她站在那棵树下笑靥如花。
    不对,现在是两棵树。
    他依然站在窗户前,刺目的阳光抽打着苍白阴郁的脸,他还站在高阁凝望,想到自缢时断掉的绳结,睫毛上多了又湿又热的东西,他一摸发现自己在哭。
    这一刻,邢嘉树释然了,转身推开紧闭的门。
    他循螺旋梯穿过长廊,一路到安全通道。
    他一节一节下楼梯,幻觉里深陷地狱的他一层层往上爬。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皮肤一阵阵泛热意,仿佛要从血肉剥离。
    他跑了起来,跑啊,跑啊。
    每当快跑不动了,就能听到两道阿姐的声音。
    一道在过去,在地平线上高贵的白色城堡里,她在最高处的窗户撑着脑袋对他笑。
    那是暴风雨中的灯塔,他唯一的避风港,他的家。
    一道在未来,她说嘉树我等你很久了,他的心扑通扑通在胸口狂跳。
    邢嘉树路过向他打招呼的佣人和慈爱的老管家,跃过荆棘丛生的矮树篱,穿过绿茵坪,走进了夕阳的雾霭中。
    邢嘉禾站在两棵树下,用手帕擦一只手,又擦另一只手。她对他微微一笑,眉开眼笑的样子令五官生动美好。
    他氤氲的目光让她意识到什么,于是故意用沾了泥土的手帕给他擦汗。
    “混蛋,又骗我。”
    他说没有,第一次亲口诉说。
    “阿姐,我爱你。”
    “嘉禾,我爱你。”
    两遍,她当然懂其含义。
    邢嘉禾瞳孔发亮,流着最甜的蜜,她压住拼命上翘的嘴角,“我知道,所以才被骗了嘛。”
    邢嘉树哽咽了,“我超超超爱你。”
    邢嘉禾得意扬眉,“哼,早知道了,我也超超超爱你,开心吧?幸福吧?”
    “嗯。”
    “那就擦干眼泪,把过去抛诸脑后,看看我们的树,告诉你个秘密,这是我亲自浇水施肥的。”
    “阿姐好厉害。”
    “那当然,你的假骨灰还埋这呢,诶诶诶,别动!我刚铺好的土!”
    邢嘉树才不听,左臂搂邢嘉禾的脖子,右手铲土。他铲一下,她用脚踩一下,一来二去姐弟俩都有点气恼,最后翻得草坪乱七八糟,看着对方狼狈模样哈哈大笑。
    破晓前的暮光像条河川流不息,潺潺流经乾元山庄各处,绿茵地上的树飒飒作响。
    他们出生前,它就扎根在此。
    漫长岁月中,再大的动静仿佛只存在瞬间。
    它说“现在”,他们相依的身影是现在,高阁乍泄是现在。
    你看到这也是。
    树再次飒飒作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结束。感谢各位小宝们一路陪伴与包容!非常感谢!没有你们就没有完整的嘉禾嘉树,埋头苦干的空!
    鞠躬!磕头!感谢!
    1.咱们这篇文的主题是宽恕,原谅一切就结束。
    2.预收上代父母文《高阁罪果》,1v2,全员疯批。最后的Be线等两本完结再写。这本估计是空最后一本言情,所以肯定存稿!肯定按时更新[可怜]
    3.番外大家留言点点单,怕自己偷懒,求催催,我太需要你们了[爆哭]
    红包ing……晚安啦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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