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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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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嘉禾像个大型人偶坐在邢嘉树腿上,手脚被捆住,他从后面环抱住她,若无其事切牛排。
    “什么叫负债累累?”
    他叉了块牛排送到唇边,“先吃饭。”
    邢嘉禾撇过头,一连说出三个诉求,“把我手脚的绸子解了,手机还我,再把哥哥救了。”
    “不可能。”
    她退而求其次,“那手机还我。”
    拿回手机可以开启金密钥权限,联系母亲求助。
    邢嘉树没说话,放下刀叉,鼻尖慢慢拨开她侧脸的发丝,半张脸贴着她的颈,深吸,像瘾君子吞食她的香气,“阿姐。”
    “你应该很清楚,美国过去对黑人的奴役手段,就像primal里D/s,S/M,鞭挞、强制高潮、劳动、性剥削……只要能让奴隶听话,主人将无所不用其极达到绝对控制。”
    两根手指掐住她的脸,皮革与白腻肤色的强烈对比吸引他的注意力。
    以前怎么没发现如此让人垂涎欲滴?
    邢嘉树皱了下眉,“吃饭,或者,我叫人把邢璟深打晕送进纽约地下拍卖场。”
    “……”精神病。邢嘉禾深呼吸数次,颇有些撒娇的意思,“那你倒是解开我手上的东西啊,不解我怎么吃饭?”
    邢嘉树听的直皱眉头,表情彻底冷掉,“你为他妥协?”
    “……”
    搞半天在试探。
    骂有病已厌倦,她学会了冷静,“这是你给我的选择,请问正确答案是什么?”
    邢嘉树沉默,呼吸躁动难安。
    他的精神和胃存在同样新陈代谢的问题,长期存在反复的产生与毁灭,积累的坏死细胞在身体里形成一道隔膜。
    就像她的处.女膜,他也有因她生长的处.女膜。
    不知在何处,神圣又肮脏,它总在某个答案呼之欲出的瞬间,剧烈的堙灭伴随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疼与痛快,他的膜破掉,浓稠的血涌出,吸血鬼症发作。
    她忽冷忽热,欺骗、背叛、反复抽离,破裂的伤口自动愈合,他的膜重新生长。
    正确答案是什么?
    希望阿姐和他一样坚定选择。
    他无声喊出“不!不要啊!不要啊!”,她能明白他的贪婪,断然不后退,疯狂粗鲁地扎进他的身体,不要再出来。
    那样他们的血脉将重新相连,身体将重新组装,说不定他的病就会好。
    可她不愿意,他只能用计划与策略戳破自己的处.女膜,将她的纳入身体。
    邢嘉树从背后抱紧邢嘉禾,眼里搅弄着疯狂的贪欲、仇恨和杀戮,固定她的手和胳膊仿佛一根坚韧结实的脐带。
    快了,就快了。
    “很快就有正确答案了。”
    俱乐部昏暗灯光如魔窟,邢嘉树就缠人说妖魔鬼怪。她想扒开他的手臂,双腕绸缎的绳结却异常牢固。
    “能不能松开我?”
    “不能。”他露出鲜见的孩子气,不讲道理地说:“你是我的奴隶。”
    邢嘉禾翻白眼,“别做梦了,即使我的身体失去自由,但我的心和思想永远自由。”
    邢嘉树哦了声开始喂饭,细致程度和以前照顾她的女佣没区别。
    她习惯接受他的呵护,脑子琢磨怎么摆脱当下处境,试探道:“邢璟深和我真没血缘关系,那个吻是误会,一时鬼迷心窍你知道吧。”
    后颈瞬间发寒,他冰冷的声音像无形手勒住她,“想害死他,就继续说。”
    “……”
    真话也不信。
    邢嘉禾叹气,一阵尿意袭来,她眼睛一亮,期待地说:“我想上卫生间。”
    嘉树放下餐具,横抱起她朝包房卫生间走。她瞟了眼门,盘算等下解开束缚怎么偷袭,又要以什么理由骗过所有人逃出升天。骗个手机也行。
    嘉树把她放到地面,攥着绑手的绸缎,按下墙壁按钮,马桶自动换塑料膜,接着单手掀起裙摆,她往后跳了半步,不可置信地问:“你干什么?”
    邢嘉树把她拽回,快速把障碍扒了,握住她肩头按向马桶,淡定地说:“上吧。”
    “……”邢嘉禾恼羞成怒,“你在这我怎么上?”
    嘉树情绪稳定,牵着她的手背身。
    “……”她眼皮抽搐着,“我上卫生间你也要寸步不离?”
    “阿姐。”他背影挺拔,文质彬彬,“你像植物人昏睡的两天是我帮你处理排泄物。”
    她恨不得用铁锤砸开那颗白毛脑袋,看看里面
    到底装的什么玩意。
    “邢嘉树,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她憋着尿意,气愤指责:“就算你把我当植物人,不能叫个护工吗?”
    “不。”
    “……滚出去。”
    “不。”
    “……”
    邢嘉禾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背影,但人有三急,没办法,她眼一闭,小心翼翼纾解,避免造成令人尴尬的声音。
    折磨人的时间结束,她还没说话,嘉树回身,自然地从纸巾盒抽了张纸。
    他就是在听!死变态!抛却姐弟乱七八糟的关系,哪有正常男人帮女人擦……
    看着那张表情寡淡冷清,甚至一本正经的脸,她欲哭无泪,“别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邢嘉树置若罔闻,三根修长的手指拈着纸巾探去,中指熟练而精准地找到位置,顿了顿,摩挲两下,纸巾丢进垃圾桶。
    “还……”
    暖光下女人的脸像水晶蜜柿,他眼中闪过丝促狭,“还什么?”
    邢嘉禾耳根红透,咬了下唇,“还要擦一遍。”
    “哦对。抱歉,忘记阿姐有洁癖了。”
    嘉树擦完,又给她洗手,烘干了抱着她从卫生间出来,包厢门被敲响。
    “进。”
    彭慧走进来,无奈看他们一眼,恭敬颔首:“到点了。”
    “什么到点了?”邢嘉禾问。
    邢嘉树:“家族会议。”
    她愣了下,“我也去?”
    “当然。”
    既然想囚禁她,为何带她去家族会议?
    以嘉树的性格,她今日苏醒绝对不止与邢璟深有关,百分八十与“负债累累”有关。
    不详萦绕心间,邢嘉禾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SPE债券到期日。”
    “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邢嘉树笑而不语。
    ......
    纽约15:20,时代广场ChiX资本大厦的停车场,邢嘉树把邢嘉禾安置在轮椅,疯人院和博尔特从暗处出现。
    博尔特也是嘉树的人。
    他为何现在不藏掩了?
    心里寒意汹涌,她虽然还没记起溺水当日的情景,但推她入水的恶魔仿佛就在眼前。
    邢嘉禾惴惴不安地握拳,博尔特和Elena杨半蹲她面前,打开医用冷冻箱,其他几人依次与嘉树汇报工作。
    “嘉禾小姐,记忆都恢复了吗?”博尔特问道。
    她敷衍地嗯了声,警惕地看着Elena杨手上的针管,“这什么?镇定剂?”
    博尔特说:“长效性NMBA,一种神经肌肉阻滞剂。”
    Elena杨补充解释:“简单而言,是让你短暂变成植物人的东西。”
    “......能说话吗?”
    “不能哦,只有意识清醒。”
    “……我不要。”邢嘉禾昂起头,“这种东西市面上都没流通,我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没事,这是从一位天才博士的后代手中高价求的。”Elena杨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擦拭她的小臂,笑着说:“说起来,她还是你们南楚四大家的人呢,LilithJiang,陈窈,你应该听过吧。这是她专门为自家老公研发的。”
    邢嘉禾还没说话,Elena杨将针头插进皮肤推入药剂,浑身肌肉随之麻痹,四肢失去知觉,她气的想骂人,但声带、唇、下颌都无法活动了。
    接着博尔特把轮椅配置的便携式呼吸机打开,将呼吸面罩戴在她头上。
    “Boss,准备就绪。”
    邢嘉树把眼镜架回鼻梁,走到邢嘉禾身边蹲下,解开束缚她手脚的绸带,接过彭慧手里的羊绒毯盖在她膝盖,然后把绅士伞放她手里,抚摸她的脸颊,“阿姐,很快就好了。”
    他脸上有种古怪奇特的表情。
    仿佛陷入沼泽,又被拯救,或一种事先未通知——马上进入聚光灯下匆匆登场的表情。
    ……
    家族交易指挥中心,全景玻璃外是时代广场的巨屏。
    邢疏桐、文森佐、邢君言以三足鼎立之势割据坐席。
    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充斥难以掩饰的喜悦。
    两天前邢嘉树公布邢嘉禾变植物人的消息时,他们手握的债券暴跌至30亿美元,离岸账户全部被冻结,直到今天上午11:59,债券价格火箭式拉升数倍,邢疏桐和文森佐因内斗不断追加杠杆,势必超过对方的涨幅。
    这是他们没时间追究真相的原因。
    15:29,距离三点半开盘只有一分钟时,指挥中心大门开,邢嘉树推着安静无声的邢嘉禾入场,冯季和彭慧跟在身后。
    轮椅上的公主穿着华服,戴着氧气罩,眼神空洞,犹如失去灵魂。
    众人神色各异,半信半疑。
    家族里装病装死博取同情的先例比比皆是。谁知道他们姐弟玩什么把戏。
    邢嘉禾默默看着唯一能信赖的母亲,女人面容憔悴,视线在她和嘉树之间来回晃动,一副略微恐慌、操劳过度的模样。
    邢嘉禾担忧又自责,想到嘉树那句话,心中越发不安,她害怕嘉树丧尽天良,为夺权无所不用其极。
    邢君言起身关切道:“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成这样了。”
    邢嘉树摇头叹息。
    死骗子。邢嘉禾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算了,先入座吧,马上开盘了。”
    邢嘉树推着邢嘉禾入座时,下午三点半正式开盘,他并不关心,吩咐彭慧把椅子搬到轮椅旁边,挨着邢嘉禾坐下。
    电子屏的债券价格一路飙升,雪茄烟灰越来越长,桌面酒杯的冰球飞快融化。
    所有人亢奋不已,而那些数字在邢嘉树眼里折出死水般的平静,他的指尖搭上轮椅扶手,慢慢敲击着。
    嘉禾越想越不对劲,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是金融专业,从小接受继承人培养,她计算出第三档买单价比第二档低0.0003%,这种倒挂结构只能是……诱饵单陷阱。
    交叉违约表面安全,若叠加伦敦-纽约跨市场清算时差……
    嘉树抬起右手,状似无意地覆上她手背,轮椅泛冷光的金属支架,倒影他嘴角的弧度,那是抹慈悲怜悯的微笑。
    邢嘉禾对他太熟悉,不必继续分析就知道是他背后捣鬼。
    协议交叉违约点在99.998%,快到目标了,交易室爆发欢呼,金钱冲昏他们的头脑,不断追加杠杆,不断加码。
    她想抓碎轮椅扶手,肌肉松弛剂却让指尖软如融化的蜡。
    不!不!不!
    停下!
    快停下……
    逼仓穿仓,这是邢嘉树的诡计,他想以金钱为刀刃谋杀所有人。
    16:00整,纽交所闭市钟声轰鸣。
    债券价格牌蓝光骤灭跳出血红数字:【最终清算价:0.0001亿美元】
    “什么!不可能!”
    “算法幽灵?”
    “Fuck!离天堂只差0.0001美元!”
    ……
    众人嘶吼咒骂,当电子屏连续爆出通知时,陷入死寂。
    #彭博快讯:世纪违约!SPV真实资产系三年期垃圾债组合!#
    #DTCC清算通知:个人账户触发跨市场追缴令强制平仓#
    #邢氏陨落百年商业帝国毁于蚁穴……#
    #隆巴多家族负债千亿……#
    ......
    邢嘉禾怔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次博弈输得精光?
    邢疏桐和文森佐颓然跌坐,邢君言满头大汗地指挥助手操控面板,大屏显现的冰冷数据,意味股权归零,信用破产成为既定事实。
    有人因此疯了般狂笑,捏碎酒杯,砸碎屏幕,撕毁纸质合同嚷嚷着可以跳楼了……
    几个年迈的高层半只脚踏进坟墓,吩咐助理掏降压药,更甚者突发心梗倒地不起。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邢嘉树稍稍侧身,领口的十字架熠熠发光,他俯在她耳边低声:“阿姐,记不记得我之前授课的内容。”
    “人只死一次,以后就是审判。”
    “贪婪为不洁,傲慢必被贬抑,所以毫无德行可言的富翁死后要去炼狱受苦。”
    ……疯子。
    这绝对不是一日之功,他到底筹谋了多久?
    这时,邢君言恍然大悟般看过来,他似乎猜到了真相,不知为何没揭穿,愤然离席。
    叔公在包庇嘉树。
    他们一伙的?!
    她
    茫然的时间,一群警察涌入,逮捕数位家族高层,理由五花八门,譬如操纵临床试验,通过SPE洗钱、性侵、贿赂……
    指挥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令人意外,文森佐也被抓了,他以为母亲背叛,恶狠狠瞪着母亲,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好像是,“嘉树是他们的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
    文森佐不可置信地扭头,邢嘉树回以胜利者的微笑,他的从容让文森佐勃然大怒,他冲过来,警察要拦,邢嘉树挥手示意让他来。
    这一刻家族成员便明白这场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可追逐权力的过程本就是条血腥的路,要么风光无限要么遭受灭顶之灾,他们不能直接指出邢嘉树的罪行,只能骂他没人性,没道德,没良心,小偷,贱人,畜生……
    邢嘉禾从未听过那么多不堪入目的字眼,而这些在邢嘉树眼里不过陈词滥调。
    十五年的隐忍蛰伏,区区骂名算什么。
    一群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邢嘉树用那双凛冽而深邃的红眼睛扫视所有人,滴水不漏地说:“随便你们如何猜测,我对此不可能发表任何言论。
    话落,文森佐掏枪抵上邢嘉树脑门,下一刻隐藏暗处的数道枪口指向文森佐,如果他敢动,就会被打成筛子。
    而邢嘉树甚至没起身,真正的胜者只需端坐在王座。
    他左手执银蛇伞柄,右手伸出五指张开握住枪,那是掌握权与利的手,如临绝顶。
    “血债血偿,文森佐。”
    “我不死,你注定败。”
    如被震慑,文森佐不自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邢嘉树微微一笑,起身推着邢嘉禾一步一步走向落地窗,人群自动让开位置,犹如恭迎新君。
    他弯腰,有些得意地说:“阿姐,我架空了金密钥,以后再也没人抢了。”
    邢嘉禾心想瞧把你能的,炫耀什么啊害人的狗东西。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邢嘉树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是一家人,都是你的。”
    邢嘉禾心里哼了声,有本事放了她。
    他不再说话,立她身边安静地眺望远方。
    暴风雨来临前,乌云蔽日,沉郁的铅灰压城,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灯火与霓虹在表层交汇成紫金色,一层又一层,直通浩渺云霄。
    “阿姐,今天看不到日落了。”
    他惋惜道,低头看向她。
    城市倒映在她浅色瞳孔,如同日落时的绝伦霞光。
    “原来被你偷了。”
    他看着她笑。
    邢嘉禾脑袋变成空白,身后家族的高层还在为权利争吵不休,在混乱的空间,只有邢嘉树的目光,那道如火烧云的目光,把她的脑袋洗成空白。
    恍惚让她身处巴别塔。
    这是嘉树给她讲的圣经故事,《启示录》里,凡人为躲避灾难在荒原建造的通天塔,上帝为惩罚他们的野心,赋予每个人不同的语言能力,他们再也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就此分崩离析。
    邢嘉禾也不懂邢嘉树到底想干什么,她分明应该怨恨他的所作所为,怨恨他充当主进行审判,让她从公主变成穷光蛋,可就是这道目光,她有种只要开口嘉树会把全世界抢来给她,她知道这样很自恋也不合适,可就在那瞬间,她身处时代广场最高的建筑,感觉自己被人深爱着,是世界上最大的宝贝。
    那时刻不朽隽永。
    以至她忽然想哭。
    为什么想哭?
    很久以后邢嘉禾才知道,她不该恢复记忆时阴差阳错恢复了记忆,该想起来时却因为一管药剂遗忘了最重要的事。
    而巴别塔是座无法完工的废墟,通天的最高一层犹如空中楼阁,因为人心最难预测,即使同一种语言也无法感同身受。
    欣赏完风景,嘉树推她离开,母亲一直双手捂脸,不知想什么。邢嘉禾郁闷地想,母亲就这么信任嘉树?还是被儿子背叛太伤心?
    快抬头,快来拦住啊,不然我要被带走囚禁了!
    她无声呐喊,翻着白眼乘电梯到停车场。
    嘉树抱她上车,给她穿防弹衣,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阿姐,等一切结束,我们去布鲁克林大桥。”
    说完吩咐冯季带她去机场。
    氧气罩的白汽一捧接一捧,邢嘉禾又开始恐慌。
    他已经得到一切,还想做什么?
    此刻终于体会植物人的无能为力,她眼睁睁地看着嘉树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车一路开向曼哈顿LGA机场,冯季给她戴了一个帽檐宽阔遮脸的帽子,推着轮椅带她逛街。
    身后保镖阵仗夸张,路人以为她是明星,几个勇气可嘉的上前要签名,结果被吓得半死。
    逛到一个商超时,五个俄国佬靠在灰色墙壁闲聊,其中一人瞄她一眼,兴致盎然地移开视线。
    冯季以前是俄国雇佣兵,俄语比英语说得好,他上前交流了几句话,邢嘉禾听不懂,只见那群俄国佬打鸡血似地走向门口的保镖,两波人扭打成一团。
    她惊诧不已,冯季顺势带她逃离嘉树下属的监控范围回到车里。
    “嘉禾小姐,对不起,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和您解释,现在最重要的事,阻止嘉树少爷。”冯季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她的眼球,登陆蛛网系统,查看金密钥所在区域。
    疑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邢嘉禾尝试动手指,还是像个植物人无法动弹。她沮丧闭眼,开始臭骂嘉树。
    嘉树的下属很快追上,老管家疯狂踩油门,把她的劳斯莱斯幻影当跑车开,在纽约上演速度与激情。
    雨从天而降时,知觉终于恢复,她晕乎乎、动作迟钝地扯下氧气罩,尝试说话,咳了几声,甜美嗓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冯季,你为什么背叛我?”
    没得到回答,镜子里冯季面色灰白,好像突然间老了很多,脸上的皮肤像老旧羊皮纸一样松弛。他紧紧抓住方向盘,全神贯注躲避追击,驱使车全速驶向纽约最东方的长岛高速公路。
    香槟色劳斯莱斯在车流中穿梭,V12双涡轮发动机疯狂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笼罩在阴暗灰色,抵达蒙托克角时,只有那座号称世界尽头的长岛灯塔散发微弱的光。
    冯季下车背着邢嘉禾快速奔跑,身后的人不停追,着急地让他们快停下。
    现在是闭园时间为什么他们可以进来?
    她担心地悄悄回头,却看到别的黑色车辆,一种不安袭上心头,第六感太强,她没再提问,攀着老管家的肩膀,咬住唇。
    通往灯塔的道路两旁芦苇荡和灌木群随风而动,寒意从坡道滚滚而下,越来越厚重。
    到达灯塔海岸边时,广袤无际的深色海面和陆地交界线变得模糊,仿佛走到世界尽头。
    冯季的脚步颤巍巍,看到什么立刻转身,邢嘉禾僵硬地扶住他的手臂,使劲掐了下。老管家叹了口气,转身。
    风声呼啸,浑身冰冷刺骨。
    邢嘉树背对她,侧脸闪烁森寒青白光,粘稠的血从他手中骑士剑的白刃滴落,嗒…嗒…砸在地上,母亲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其他人无动于衷,邢淼和彭慧手里都有血迹,明显进行了激烈搏斗。
    “你、你们在干什么?”所有人同时扭头,邢嘉禾呆呆地掐自己的脸,“不是真的吧?这是幻觉,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她身体发抖,目光锁住男人的背影。
    “冯季!”
    邢嘉树语气压抑着盛怒。
    邢嘉禾踏出一步,冯季叹息,“嘉树少爷,算了吧。”
    “不行!”邢淼声音尖锐,“她必须死!”
    众人对邢淼的决心和恨意感到莫名其妙。
    邢嘉树脚尖碾过地面一小片未干的血迹,睥睨邢疏桐,拔出剑又要刺她一下。
    “邢嘉树!”邢嘉禾大吼:“你给我住手!”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险些滑跤,原本准备拦住她的Elena杨及时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放水了,邢嘉禾来不及说感激加快脚步。
    脚下已不是陆地也不是海洋,它不属于任何一边,也许这就是世界尽头。
    身体没恢复她有些笨拙,强风一阵吹起,裙摆随风扬起,邢嘉树跨了一大步,手掌奋力制止她,直觑她的脸庞,像是在说禁止继续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咬咬牙,想掏枪,双手空空,弯腰抓起几颗小石头朝他砸,“冯季!冯季!你还等什么!还不过来!”
    石块骨碌碌滚到脚下,邢嘉树漫不经心拂去泥土,像发号施令的暴君,“拦住。”
    彭慧听从命令,冯季年事已高,再无当年威风,很快落下风。他苍老的眼饱含无奈泪光,“彭慧,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了邢疏桐王湉也回不来了啊。”
    听到那名字,彭慧身躯狠狠一颤,方才搁置的恨又熊熊燃起,下手招招狠辣,“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你们这些包庇犯!是你们一起害死了她!”
    “王湉她——”
    “闭嘴!闭嘴!你也该死冯季!你他妈也该死!不是看你尽心尽责的份上你早死了!”
    他们的话断续传入邢嘉禾耳朵,她听不懂,只知道王湉的名字在乾元是禁忌。
    眼见冯季被拦住,转头朝邢淼求救,“淼淼,你不是和我站一边的吗?你不帮我吗?”
    邢淼摇头,“嘉禾,我现在帮你是害你。”
    鞋底窜上的凉意,风冰冷得不像现实,邢嘉禾失望又无助,“嘉树给你多少好处?给你多少钱?你要这样帮他?”
    “嘉禾!”邢淼欲言又止,隐晦地说:“我和你妈妈有仇,我必须这么做。”
    视线扫一圈,没人和她站一边。映照海面的流光微乎其微,那一片黑色透出毛骨悚然的静默。邢嘉禾感觉窒息,她看着那个提剑的苍白魔鬼。
    他高高在上,她跌落谷底。
    她眼神忽然迷离。
    他会不会有苦衷?会不会是误会?
    这种感性的情绪显然对此刻的她不利。
    即使法律法规再公正面前,也有大把包庇自己亲人的案例,哪怕亲人是恶魔,大义灭亲何等困难。
    可嘉树这么做了。
    心脏蜷缩着泛皱,她低头,低垂的卷云像一条船的残骸,双目紧闭的母亲不再严厉,如同坠海的船长即将被血色淹没。
    邢嘉禾狠狠咬舌尖希望这是梦,很遗憾,这幕真实发生。
    几只鸟发出叫声,拍动翅膀飞过。
    “白眼狼……”她咬紧牙根,仿佛变成一头凶猛的野兽,猛地朝邢嘉树伤口挥拳,他不知想什么,身体像一具轻而干枯的树叶飘离。
    “你们都是白眼狼!”
    她用双手卡住母亲腋窝往后拖,NMBA药剂的药效尚有残留,怎么都拖不动,母亲身上刮得到处是伤痕。
    太没用了,连母亲都护不住。
    下意识抬头,无人可求助,她憋回眼泪,紧张地将手指探到母亲鼻尖,还有呼吸。
    “妈妈,妈妈……”
    一声声呼唤母亲睁开睫,表情警惕防备,邢嘉禾一愣,母亲抬手,“嘉禾……”
    女儿是爱干净的小公主,她想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一把骑士剑毫不留情挑开她的手,沉默许久的邢嘉树终于开口,“把她们拉开。”
    冷冰冰的声音让邢嘉禾如坠冰窟。
    母亲手背的血痕,不断冒血的腰腹,深深刺痛眼睛,她按住伤口,低声:“邢嘉树,你有没有良心?”
    邢嘉树看着她一头柔软发丝在风里舞动,甜美阳光的味道似乎飘进鼻腔,他手指动了动,想把手伸进她的发间,摸摸她的脑袋。
    他蹲下,朝她伸出手,“阿姐……”
    众人讶然,然而邢嘉树没得偿所愿,邢嘉禾恐惧尖叫,“不!别碰我!别过来!”
    邢嘉树的手悬停半空,慢慢握成拳,哪怕身后都是人,他孤单得像独自活在一个世界,可以大吼大叫,却没人听得见。
    因为唯一能给予回应的人被巨大的玻璃罩罩住了,她对残忍的真相一无所知。
    惊恐、泪光和一丝祈求出现在她的眼睛,他不忍心再看,别过脸,“阿姐,你先让开,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她扁了扁嘴,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捂嘴想克制,又想捂住眼睛不让人看,最后只能手足无措擦眼泪,脸颊到处是脏污血迹,“你想解释什么……你到底是谁?她不是你妈妈吗?”
    “我从未叫过那两个字。”
    “……那、那就算不是你亲生母亲,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刚来乾元发烧说胡话,是妈妈…是妈妈特意学的西西里方言摇篮曲……她叫我对你好一点我才学的。你身上那么伤是她为你找了最好的祛疤药……她那么忙,被家族那些臭老头骂那么惨,还要为你吵架,不让他们说你一句坏话……”
    “我知道。”
    邢疏桐没说谎,她曾想做个好母亲,并实现了一段时间,她从未吝啬过付出,向他们倾注了自己的爱。
    邢嘉树看向邢疏桐,淡淡地说:“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邢疏桐难过得闭上眼,尽管拼命压制,无声的眼泪仍滑进了颤抖的唇。
    “嘉禾……”她按住女儿的手,“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嘉树他不知道啊……”
    和睦美满的一家四口,为什么变成这样?邢嘉禾不明白,强烈的酸气从鼻腔蔓延至胸腔,她抽泣着,“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有多爱他……”
    “他居然用、用,”喘不过气,周围的人叫她名字,也许还有一声阿姐,她听不清,抬头看向嘉树,涓涓细流的泪水肆意奔涌,“你居然用我送你的东西做这种事,那是我送给你,保护你的秘密武器……”
    他却用它杀她的至亲。
    “还有爸爸,他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害他?”
    任谁都无法理解,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家人,纠缠不清的爱人,举剑刺向自己的母亲。
    “做什么事总得有理由吧,没人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树一动不动,寂静如死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边哭边喊。
    没法再找借口,原本期待他某天告诉她都是误会,可铁证如山。
    粉底睫毛膏糊了一脸,她像脏掉的娃娃,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悲伤,“说话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那把骑士剑在邢嘉树手里越来越重,越来越烫,他手抖得厉害,指关节咯咯作响,逆光里,脸蒙上一层模糊阴影,那双红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色寒潭。
    “因为我恨他们,从我踏进乾元第一天起,就恨他们。”
    其中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冰冷,瞬间冻结邢嘉禾胸腔翻腾的怒火,只剩下刺骨寒意。
    那头银发在风势下大幅扬舞,他一字一句,咬字深刻清晰,“恨他们的虚伪、施舍、毒辣,恨他们对我这张脸的恐惧。”
    “你说他们爱我,不过是为金密钥堵住悠悠众口的表演,你见过哪个正常的母亲让六岁的孩子染发?”邢嘉树嘴角勾起极尽嘲讽的弧度,“不信,问问你的好妈妈,问问她都做了什么事。”
    邢疏桐一言不发,他嗤笑,“你瞧,你的好妈妈不敢说,和她在会议室一样,她害怕,不敢拆穿,知道为什么吗?”
    海鸟灰暗翅膀覆盖在他身上又远离,“因为我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块活墓碑,她杀了我妈妈,害死了我爸爸,偷天换日,隐瞒血淋淋的真相,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邢嘉禾反复念着,无法承受莫须有的指控,“你撒谎……”
    他深深凝视她,一种荒诞的猜想将心脏紧紧攥住,“不,不,你是……”
    “我是什么?”他瞳孔映着她的脸,满头银发几缕随风起落,“阿姐,你觉得我是什么?”
    她呆杵着,那眼神仿佛在看幽灵,胆怯又倔强,“你是怪物……为自己的恨编造这种恶毒的谎言,我不会信你的。”
    “怪物?”邢嘉树定晴,缓缓抬手,举起骑士剑后扬,“在场的谁
    不是怪物?谁不是为报仇?你知道报仇的感觉吗?看着仇人一个个毁灭,那真是…好极了!痛快极了!我只恨刚刚没刺的再深一点送她下地狱!”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邢嘉禾的神经。
    染血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扇向他的脸。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几缕银白发丝垂落,遮住眼睛。
    气氛凝固,邢嘉树的下属同时往后撤。
    他摸发烫的脸,盯着她,眼珠和眼眶呈现猩红色,而后慢慢、极其缓慢地笑起来,“我真受够你了,阿姐,再妨碍我,你就和你的好妈妈一起死。”
    邢嘉禾瞳孔惊惧放大,紧紧搂着母亲。
    邢嘉树咬肌绷紧,扔掉骑士剑,攥住她的手臂试图把两个人分开,那力道绝不是由纯粹恨意迸发,里面翻滚惊涛骇浪的痛苦。
    她拼命护住母亲,他疯魔般拉扯,低吼:“松开!松开!”
    “不,不,不要!”她声嘶力竭哭嚎着,“你快让他们给妈妈包扎!妈妈死了,我会恨你的!我会恨你的!”
    “你为她恨我?你怎么敢!怎么敢!”那回荡的暴怒声,所有人为之颤抖,邢嘉树血红的眼睛深处浮现骇人的凶狠暴戾,手指隔着布料掐进她的皮肉,表情扭曲又有几分失控的狼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松手和我一起回家,否则我先杀了你。”
    邢嘉禾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化作齑粉。
    “你毁了邢氏,毁了隆巴多,杀了爸爸,现在妈妈被你害的生死未卜。”泪水汹涌流出,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脸,她吐出的每个字都涩咸,“你还有脸叫我阿姐?叫我和你回家?我哪有家?我的家被你毁了!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是骗子!”
    她崩溃大吼,没注意母亲捡起那把骑士剑,直到听到血肉破开声。
    万籁俱寂,连灯塔扫视的光也停止。
    所有人愣住。
    大颗大颗眼泪滑落,邢嘉禾瞬间被抽走所有灵魂,看着插在母亲腹中的骑士剑,发抖的手僵硬在银蛇之上,“妈妈?”
    “对不起,嘉禾……”邢疏桐气若游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太累了。”
    邢嘉树半个字不愿多说,冷笑着决绝起身,邢嘉禾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攥住他的裤脚,她恨的呕血,却只能泣不成声哀求:“博尔特和杨都听你的,我知道你有特效药,救救我妈妈,救救她……求求你,嘉树,救救她……”
    邢嘉树居高临下,深不见底的眼睛掉出一颗闪动银光的物体,如幼童嚎啕大哭的风声将它堙灭。
    漆黑诡谲的海面与他的黑色大衣融为一体。
    陆地与海的尽头,仿佛是真实世界和虚假世界的裂缝。
    亲情与爱情,爱与恨难以分清。
    以为是拯救却如临深渊。
    世界在这一刻骤热熄灭。
    【作者有话说】
    哭吧哭吧不是罪,空先哭为敬。
    晚安啦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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