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南来北往：姚玉玲6

    南来北往：姚玉玲6
    姚玉玲把准考证收好，收拾好了躺下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过，姚玉玲就醒了。招待所的床板硬，弹簧不知多少年了，翻身就吱呀作响，她一宿翻来覆去睡得不踏实，但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倒也不困，反而精神得很。起来到走廊尽头的水房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最后一个瞌睡也醒了。
    她对着墙上那块缺了角的破镜子把两根辫子重新编了一遍，编得又紧又齐整。
    衣服她选了那件粉色的掐腰小西装。来的时候她纠结了一路，怕穿得太扎眼惹人议论，可后来一想，考播音系本来就看形象看气质，这时候不显更待何时？往身上一套，领口理正，下摆掖好，整个人往招待所门口一站，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两眼。
    她检查了包里的准考证和笔，又把那篇练了无数遍的自备稿在脑子里默过一遍，这才锁了门出去。
    学校离招待所步行不到十分钟。清晨的北京胡同里已经有了动静，有人提着鸟笼子溜达，有人把煤球炉子拎出来生火，烟味儿混着炸油条的香气从早点铺子里飘出来。
    到了校门口，她站住了。北京广播学院的校门不大，白底黑字的牌子挂在门柱上，门口的铁门半开着，已经聚了三十来号人。姚玉玲扫了一圈，心里差不多就有了数，这些考生穿得都挺体面，卡其布的裤子、白衬衫、蓝外套，有的手里攥着一沓稿纸低头来回走动默念，有的靠着墙闭目养神，嘴唇一张一合地在动。
    旁边还站着几个家长模样的中年人，拎着军绿色的水壶和布包，时不时凑上去嘱咐两句。
    姚玉玲听了一会儿旁边人的对话，不少人张嘴就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您吃了吗""得嘞""回头见"，连说话那股味儿都带着皇城根底下的从容。她心里明白，这些人大多就是北京本地的，家里头有门路知道消息早，紧赶着就来了。
    高考去年才恢复，像播音主持这种要提前加试的专业，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偏远地区的考生更不可能千里迢迢跑过来。能出现在校门口这三十几号人里头，多半是家里关系灵通的。
    她一个东北姑娘站在一群北京本地人中间，多少有点扎眼。不过姚玉玲不怯场，站直了腰，两只手插在小西装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和地打量周围。
    有个扎两条短辫的姑娘凑过来跟她搭话，眼睛圆圆的，一脸好奇："你也是考播音的？"
    "嗯，辽宁来的。"
    "辽宁？"那姑娘眼睛一亮，"那挺远的，你怎么知道这儿招生的？"
    姚玉玲笑了一下："看了报纸上的招生简章。"
    姑娘"哦"了一声，缩了缩肩膀，好像这个答案有点平淡得让她意外。"我叫孙晓梅，就住东城区，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她自来熟地往姚玉玲身边靠了靠，好奇的问，"你紧张不？我昨晚上一宿没睡，翻来覆去的。"
    "有一点，但还好。"姚玉玲说，"到了考场反而不紧张了。"
    孙晓梅使劲点了点头，像是从她这句话里找着了点安慰。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一部分人，人群越聚越多。
    八点整，学校侧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声："参加播音专业加试的考生，都跟我来。"
    人群呼啦一下动了，几十号人顺着台阶往教学楼里走。教学楼是那种老式三层红砖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墙上有"肃静"两个红漆大字。二楼最里头那间教室门口贴着一张白纸，写的“播音专业加试考场"。教室里的桌椅被搬走了大半，前面摆了一张长条桌，三个考官并排坐着，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外套，面前摊着纸笔和一摞号码牌。教室角落里架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盘式磁带的那种，旁边还有个立式的话筒架。
    "待会儿进来先抽签，按顺序考。"戴眼镜的男老师在门口说，"进去之后先朗诵自备稿件，时长不超过三分钟，然后朗读我们指定的稿子，最后即兴表达。每个人十分钟左右。抽完签在外面等着，叫号进门。下一个考生在门口准备。"
    姚玉玲挤到桌前伸手进抽签盒，上半场二十二号，上半场在上午，排到她估计要吃午饭了。她把号码牌别在衣襟上，找了个走廊拐角靠墙站着等。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第一个进去的只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脸涨得通红，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谁也没理。第二个是个男生，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攥着稿纸的手抖得厉害。姚玉玲看着他们的脸色，心里紧了紧，但她很快稳住了，紧张没用，她已经准备好了。
    有几个考得不错的出来时脸色明显不一样，肩膀松着，眼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姚玉玲注意观察了一下，那些出来时脸上好看的，普通话都格外标准。
    轮到第十七八号的时候，孙晓梅从她旁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也坐不住了，换了好几个姿势。"到我了到我了，玉玲你替我保佑一下。"说完就钻进了门。
    过了六七分钟，孙晓梅出来了，冲姚玉玲使劲比了个大拇指，压着嗓子喊："还行还行，你快准备！"
    姚玉玲没回话，把手里的稿纸收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二十二号考生，姚玉玲。"
    她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安静极了，日光灯嗡嗡地响，三个考官同时抬起头来看她。她的粉色西装在整上午灰蓝绿的考生里确实显眼，但她没有半分畏缩，走到桌前站定，脚跟并拢，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声音稳稳地送出去："各位老师好，我是二十二号考生姚玉玲，来自辽宁省宁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