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南来北往：姚玉玲3

    南来北往：姚玉玲3
    "在呢，妈。"
    "晚上想吃啥？妈下班回来买了把韭菜，给你包饺子？"
    姚玉玲走过去开了门。她妈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那种家常的笑意。
    姚玉玲看着她，这个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把闺女教偏了的女人，忽然觉得也不是全怪她。
    "行啊，"姚玉玲伸手拍了拍她妈肩上的面粉，"多包点，我今晚能吃两碗。"
    她妈被她拍得一怔："这丫头，今天咋这么高兴？"
    姚玉玲凑上去说做了件新衣服，给妈妈美滋滋的展示完又一起帮着包饺子。
    第二天一大早，姚玉玲照例穿上深蓝制服，把辫子编得齐整利索，往广播室去。
    绿皮火车上人多，过道里挤着扛行李的、抱孩子的、拎着鸡笼的，姚玉玲侧着身子穿过去，一路跟认识的列车员点头打招呼。
    广播室在车厢中段，一间不大的隔间，里头放着一台话筒、一台功放，小窗户能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铁轨和田野。
    到岗之后先试音。她打开话筒开关，轻轻"喂"了两声，调了调音量旋钮。广播室的门开着，外面过道上正好有两个列车员在抽烟，听见她的声音探头看了一眼。
    "玉玲今天嗓子挺亮啊，"一个说，"比昨天还透亮。"
    "人家天天都亮，你耳背。"另一个回了一句。
    姚玉玲没接话，低头翻今天的广播稿。稿子是站长那边提前写好的，无非是"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前方到站……"之类的内容，偶尔夹两条寻人启事和失物招领。她把这趟线的站点和时间在心里默了一遍，等到列车驶出站台才按下广播键。
    "旅客同志们，大家好。本次列车是由……"
    声音从车厢顶部的喇叭里传出来，清亮亮的，每个字都好听的紧。过了一会儿，广播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探进来一张年轻的脸，是列车员蔡小年。
    "玉玲，歇会儿不？后头餐车喝茶。"
    "行，走。"姚玉玲关了话筒，把稿子收好，跟着蔡小年往后走。
    餐车里人不算多，几个休班的列车员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上摆着搪瓷缸子，热水冒着白气。蔡小年给她让了个座，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刚才听你广播，"一个年纪大点的列车员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动静跟以前不一样了，更亮堂了。"
    "废话，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天天练呢。"
    "不是不是，"蔡小年接话，他把茶杯一放，清了清嗓子，学着汪新平时训人的语气沉声道，"'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
    周围几个立刻笑成一片。
    "学得像！"
    "蔡小年你完了，汪新听见了得收拾你。"
    蔡小年不以为意，笑着搓了搓手："汪新那嗓子是训人用的，玉玲这嗓子是——"他卡了一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听完了心里头美滋滋的。"
    姚玉玲抿着嘴笑了笑，低头呷了一口茶："人家汪新那是工作需要的严肃，我这就是个报站的，能有啥好不好的。"
    "报站也比以前好听，"有人说，"你听听刚才那趟报的，跟广播电台似的。"
    姚玉玲心里明白，这是系统给的嗓音模块在起作用，只笑着摆手不好意思的说："行了行了，再说我都不好意思张嘴了。"
    几个人又扯了几句闲话，外面铃声响了，准备进下一站。姚玉玲放下茶杯往回走，路过车厢连接处的时候，正好碰上汪新。穿着乘警制服，腰板笔挺，正低头在本子上记什么。两人迎面遇上，汪新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汪新，"姚玉玲也点点头，语气随意，"执勤呢。"
    "嗯，查票。"汪新简短答了一句，侧身给她让了让路。
    姚玉玲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汪新这人长得好、有前途、家里条件也好，如果想要结婚嫁给他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但嫁人这回事，她想往后靠靠。何况这个节点上俩人还不熟，她也不着急。
    一上午的班下来，午间休息的时候她在值班室里坐着，揉揉小腿肚子，一边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新衣裳的钱花了，剩下的粮票油票她数过几遍，每天吃多少心里有谱，不能省到饿晕的程度。细水长流的日子，得从一粥一饭上慢慢攒。
    下了班往大院里走，刚进院门就看见牛大力蹲在她家门口的石阶上。看见她回来了噌地站起来，脸笑得皱成一团："姚儿！下班了？今天累不累？"
    姚玉玲站住，看着他。
    牛大力长得憨厚，一双眼睛特别实诚，甚至有点傻。他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一把刚洗好的野菜。
    "大力，"她深吸一口气，耐心道，"我说过多少回了，你别老往我这儿跑。"
    "我、我就是想着你今天工作一天忙坏了，给你送碗菜。早上我去地里挖的，鲜着呢，不要钱。"
    他把搪瓷缸子往前递了递。姚玉玲扫了一眼，野菜是洗干净了，连泥根都掐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挺上心。可这段时间以来，牛大力就是这么追她的。今天送一把野菜，明天帮着挑两担水，后天在宿舍门口放几个他自个儿捡的野鸭蛋。
    甚至还偷过邻居家的鸡烤给她，全是好东西，也全不花钱。
    她从他旁边绕过去，掏钥匙开门。牛大力跟了两步，又不敢跟得太紧，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她身后，嘴上结结巴巴地劝："姚儿，你拿着吧，野菜拌点蒜泥可好吃了，我妈就这么做的。"
    姚玉玲开了门，回过头看他，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大力，咱俩不合适。我说过好几回了，你一个大男人，别成天围着我转，好好琢磨琢磨你自己的日子。"
    她把门合上了。门外静了片刻，然后听见搪瓷缸子被轻轻放在门口的动静，接着是牛大力磨磨蹭蹭走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