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想见我吗

    卧室里。
    露西亚安安静静在看书。
    可她的目光却从未真正在书本上逗留。
    频繁走神。
    露西亚伸手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居然会像年轻时那样为某个人的安危而坐立难安。
    终于，电话声音响起。
    几乎是一瞬之间，露西亚就从书桌前离开。
    “喂？”
    露西亚强壮镇定问道，可她声音还是带着微微鸣颤。
    显然内心正处于慌乱的顶峰。
    “夫人，我们刚刚赶到灾厄之巢附近，没看见无畏号战舰，反而隔着很远就看到参议院的船只停靠在岸边啊....”
    “什么？”
    露西亚瞬间乱了心神。
    无畏号战舰消失，参议院船只出现？
    一个极端不详的念头涌出：无畏号战舰沉没了！
    “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靠过去！”露西亚厉声低吼。
    对面的人浑身一颤，似乎很震惊于雅丝夫人的失态。
    “好的夫人，我们这就靠过去。”
    挂断电话后。
    露西亚喘着粗气，只觉得耳鸣不断，脑海里不断浮现起陆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她疯狂地喃喃自语，手掌颤抖着摸向柜子。
    一番胡乱的翻找，终于摸到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瓶子。
    她艰难掏出两粒药片，将其塞入红唇。
    咕咚.....
    药片入体。
    熟悉的耳鸣和激烈心跳才缓缓平息。
    露西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美的惊心动魄，却脸色煞白如雪。
    她摇了摇头，一边深呼吸，一边守在电话旁边。
    此刻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着繁乱的念头。
    无畏号战舰如果沉没，那大概率陆绝也战死了....
    不！不会的，那个男人很强，不该死在这里....
    可是参议院的船只已经出现，那是本恩斯的舰队？
    来收尸的？
    露西亚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
    她可以不在乎钱，所以甘愿花五十万买本恩斯的出手援助。
    可现在本恩斯在做什么？援助了吗？
    如果援助了，无畏号战舰怎么会沉没？
    露西亚眼角不知觉出现晶莹剔透的泪花。
    但就在泪花即将坠落时。
    让她苦苦等候的电话声音终于响起。
    然而这次，不是她的护卫队。
    “我是本恩斯！”
    电话里的本恩斯开怀大笑。
    “雅丝夫人！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份大大的惊喜啊！”
    “你的五十万我已经让秘书退还给你了....”
    露西亚啊了一声，脸色困惑至极，当听到退还五十万，她下意识以为本恩斯这是甩锅的表现。
    可是本恩斯欢快的语气，让她强忍着冲动，继续听了下去。
    “陆绝！你推荐的人真不错啊。”
    “他成功征服了灾厄之巢！”
    “现在就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参加参议院专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呢。”
    “你知道吗雅丝夫人？他是靠自己成功的，我派去的舰队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也对，或许是那群该死的下属们耽误了援助时机，但不可否认，灾厄之巢，是臣服跪拜在陆绝自己的脚下。”
    露西亚惊喜至极，声音都尖锐起来：“真的！！？”
    她感觉自己一瞬间从深渊中爬到了阳光之中。
    本恩斯的每一个字眼都让她浑身的细胞在喜悦尖叫。
    电话那边传来明显的觥筹交错之声。
    本恩斯哈哈大笑：“当然是真的！”
    “军政议员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后续也不需要你再付出任何东西。”
    “这个人我亲自带。”
    “军政议员？我现在就能给他！”
    “普通的军政议员都无法满足我，我要给他特级军政议员。”
    “哈哈哈，雅丝夫人，你到底从哪找的他啊？”
    “来来来，陆绝，雅丝夫人的电话，你来说两句？”
    电话似乎被塞到了另一人手中。
    陡然陷入寂静。
    露西亚心跳不止，红唇干燥，她脸颊粉红地轻轻开口。
    “我....我是露西亚...你...”
    “露西亚，我是陆绝，我还活着。”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声线。
    一瞬间露西亚紧绷的情绪便陷入无边无际的温和大海。
    她眼角的泪水静悄悄流了下来。
    “我....为你感到骄傲。”露西亚忍着泪声，笑着说道。
    她感觉自己现在好想好想冲到参议院，亲自抱一抱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可她却忍住了，在电话里嘱咐道：
    “听本恩斯的语气，你应该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和重视。”
    “接下来的路应该好走很多了。”
    “你.....”
    陆绝却打断了她成熟的嘱咐。
    “我还活着，你想见我吗？”
    露西亚的千言万语顿时堵在嘴角无法说出。
    她的心脏在陆绝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狂跳不止。
    那股被死死压制着的冲动与感情化作洪水猛兽，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线。
    “我生活的世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文明。”
    陆绝温柔的声音传来。
    “一种含蓄，温和，持久，低调，因为人们耕种在土地里，每年深秋都会迎来固定的收获，他们无需着急，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努力，温柔祥和地生活，终会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
    “另一种张扬，热烈，暴躁，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因为他们生活在海边，每一次出海都或许是永别，所以他们习惯用最直接的热烈宣泄自己的感情。”
    “露西亚，你似乎两者皆有。”
    “你在克制你的热烈。”
    “但我只想知道在这一分，这一秒，你想见我吗？”
    露西亚绷不住了，咬着红唇，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
    “想。”她颤抖着回答道。
    当说出这个字眼时，她几乎无法靠自身平复愈发猛烈的心跳。
    只能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用另一只手摸向药瓶。
    “好。”电话那边说道：“我来了。”
    露西亚啊了一声，却没来及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她满心茫然，可一股强烈的期待感涌出，让她的心跳愈发猛烈。
    没办法，只能再次服用药片。
    然后带着无法压制的期待站在窗前。
    阳光倾洒而进，她的脸颊一片金黄红晕。
    .....
    一小时后。
    天穹那边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陆绝凌空而来，手捧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他温柔微笑，穿过了岛屿上的一层层光卡。
    而露西亚无视着一个个紧急电话，既痴迷又下意识后退地望着窗外那个人。
    陆绝没有说话，他带着玫瑰花一步步从天空走了下来。
    直至来到露西亚的窗户面前。
    隔着窗户，与露西亚对视。
    玫瑰花被缓缓送到窗边。
    “送你的。”陆绝柔声道：“路上刚刚采的秋花。”
    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变得极为单薄。
    露西亚泪花婆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穿着繁重礼裙的她踩着凳子，冲过窗户，飞扑进了陆绝已经张开的怀中。
    她猛地咬住了陆绝的肩膀。
    陆绝疼得龇牙咧嘴。
    可下一秒，啜泣声却从肩膀处传来。
    露西亚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哭，从啜泣逐渐变为放声大哭。
    泪花浸透了陆绝的衣服，湿润了他的心口。
    他一边轻轻拍着露西亚光洁如玉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
    良久后，露西亚才抬起脸庞，泪痕犹在，已经染乱了她的精致妆容。
    朦胧泪光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有无法压制的爱意，有我生君未生的自悔，有失而复得的怜惜，还有患得患失的不安。
    露西亚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战斗，事业，未来等等复杂事情。
    而是一句最简单，却最难回答的：
    “你真的会爱我这样一个结了婚，永远都无法给你纯洁之夜的女人吗？”
    陆绝笑着，他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似乎早就知道这个问题是露西亚始终绕不过去的心魔。
    露西亚从未纠结陆绝还有妻子这件事。
    她真正纠结的，是她自己无法给陆绝一个正常的纯净妻子。
    所以在看到林雨晴的那一刻，仿佛美梦被无情敲碎，面纱撕碎之后，她看到了一个狼狈至极的自己。
    自己已经年近三十五，永远无法像林雨晴那样以十八九岁的模样站在陆绝身边。
    那是一种最为强烈的自卑感和绝望感。
    自然而然产生最为厚重的疏远之情。
    露西亚在克制自己的情感。
    不是不愿交给陆绝。
    而是觉得自己不该，不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