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虎志工作室

    聚光灯斜斜地打在舞台上，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王燕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学生会的一个干事名额。
    而是通往康庄大道的金钥匙。
    在她看来，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大一新生，没见过世面，肯定会被这点好处砸晕头。
    苏清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既担心陈志被收买，又害怕彻底得罪王燕，导致后续晚会的工作受阻。
    她的眼神在陈志和王燕之间慌乱地游移，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陈志终于开口了。
    他将目光转向了身旁一脸紧张的苏清越。
    “学姐。”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掷地有声。
    “做人得讲先来后到，更得讲诚信。”
    “我答应了苏学姐，这台设备就归她调度，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至于进不进学生会，当不当干部，那是后话。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言而无信。”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王燕那涂满脂粉的脸上。
    王燕那笃定的笑容僵住了，她脚下的高跟鞋不耐烦地在木地板上敲击着。
    “你……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王燕有些恼羞成怒，
    “这是为了学校的集体荣誉！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按照学生会的管理条例……”
    “哎呀！这声音，绝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王燕的施压。
    一直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似的刘老师，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快步走到那台粉色机器旁。
    他完全没理会王燕的权力斗争，而是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粉色的金属外壳。
    “这……这推力，这动态范围，简直了！”
    刘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发烧友的狂热。
    “同学，你这机器……是胆机还是石机？听这音色，有点像胆机的味道啊。”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技术吸引，根本没看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王燕。
    “管它是谁借的，谁管的，只要能出好声音，就是好设备！”
    刘老师一拍大腿，回头看向苏清越，满脸都是赞许。
    “宣传部这次是立了大功！苏清越，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这低频下潜，刚才那声鼓点，啧啧，打得我心口都麻了！”
    他沉浸在音质的余韵中，嘴里念叨着什么“信噪比”、“瞬态响应”。
    王燕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巨大嗤笑声，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赵铁柱。
    他实在憋不住了，看着王燕那副吃瘪的样子，笑得双肩一耸一耸的。
    这一声笑像个信号，周围其他学生也纷纷低下头，嘴角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种无声的嘲讽，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让王燕难堪。
    刘老师一锤定音。
    “这设备就由宣传部全权负责，保证晚会顺利进行！”
    他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志。
    “设备是这位同学提供的？不错，就麻烦你作为这次晚会的技术顾问，一定要保障好设备！哈哈哈”
    王燕眼见大势已去，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狠狠地剜了苏清越和陈志一眼。
    随后，她一转身，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笃笃笃”的急促声响。
    那声音像是要踩碎什么东西来泄愤。
    “砰！”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重重地关上，回响声在大礼堂里久久不散。
    随着王燕的离开，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松弛下来。
    “噢耶！”
    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宣传部的干事们都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喝彩。
    苏清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差点瘫软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面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看向陈志的眼神，从之前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感激。
    “都散了把，继续做好手上的事儿”
    这个新生，太不一样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忙着后续的彩排工作。
    舞台边缘，只剩下陈志、赵铁柱和苏清越三个人。
    刚才的喧闹过后，此刻的安静显得有些局促。
    苏清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走到陈志面前。
    她深知这台设备的价值，更清楚刚才陈志为了帮她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她咬了咬下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的帆布钱包。
    “陈志，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语气诚恳而急切。
    “这设备太贵重了，不能白用，租金一定要给，这是原则。”
    她从钱包里拿出所有的钱，几张十块的，还有一些零钱，捏在手里，递了过去。
    赵铁柱在一旁看着那叠钱，眼睛都亮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陈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手里那几十块钱，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学姐，你觉得，这台机器，就值这点钱吗？”
    苏清越愣住了，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以为陈志嫌钱少，窘迫地想要解释。
    “学姐，钱我不要。”
    陈志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与格局。
    苏清越更加疑惑了，不要钱？那他图什么？
    陈志走到那台粉色功放前，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机箱上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也敲在苏清越的心上。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越的眼睛。
    那眼神洞穿苏清越的心。
    “我有一个条件。”
    苏清越屏住了呼吸：“什么条件？”
    “明晚的演出，我要在这台机器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一个标签。”
    陈志缓缓说道，
    “标签上写：‘虎志工作室’提供技术支持。”
    虎志工作室？
    苏清越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很陌生。
    “还有，”陈志继续说道，“晚会结束，主持人鸣谢的时候，也必须念到这几个字。”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不要那几十块钱的租金，他要的，是一场在全校几千名师生面前的，免费的、效果最好的广告！
    苏清越先是愣住了，随即，她明白了。
    他想的，远比自己看到的要远得多。
    这种精明，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反感，反而让她觉得……无比可靠。
    “虎志？”她轻声问道，“是你和你那位朋友的工作室吗？”
    “对。”陈志点头
    原来如此。
    苏清越释然地笑了，那笑容发自内心，冲淡了她脸上的疲惫。
    她郑重地伸出手。
    “包在你师姐身上，这点权利我这个宣传部长还是有的。不仅如此，校报这边我也给你们说说去，重点报道你们‘虎志工作室’的义举。”
    陈志也伸出手，与她紧紧握在一起。
    “多谢苏师姐。”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达成了一种无声的盟约。
    陈志看着那台骚粉色的机器，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功放。
    那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广告牌，是他野心起航的船帆。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迎新晚会，就是它乘风破浪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