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这海面上要起的风浪

    "闭门？严禁外出？"有人当场质疑了起来，"这是什么章程？天气再恶劣，我们在船舱里待着也不行？"
    "连露台都不能去，这哪是防台风的架势。"
    "该不会是船上出了什么事吧？"角落里一句嘀咕，不大，却顺着安静下来的缝隙钻进不少人耳朵里，"我听说，方才小时总匆匆离席，就是因为……"
    话没说完，被同桌的人拽了一把，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那股揣测的味已经散开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密，有人面露惊疑，有人四处张望，还有几位年长的，已经皱着眉朝主桌的方向看。
    时代集团董事长时鸿宇没有参加今晚的宴会，唯一一位还在场的时家长辈是大房时鸿远。
    他们想从时鸿远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主桌上，时鸿远神色不动，任凭那些视线在自己脸上落了又起。
    台上，时轻年等那阵骚动升到顶点，才重新开口。
    "各位。"
    这两个字稳稳的压下了满殿嘈杂。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所以，我把话说透。"
    他不疾不徐，一条一条地往下讲。
    "第一，本次预警等级为橙色，涉及的不是普通风浪，是深层暗流叠加强对流天气。诸位大多在舱内，感受不到，但船体在通过相关海域时，会出现持续性颠簸。封闭公共区域，是防止颠簸中出现跌倒、碰撞等意外。回房闭门，是最稳妥的选择。这一条，国际远洋航线的通行处置标准，诸位中的航运界人士，可以替我作证。"
    人群里，一位做远洋贸易的宾客点了点头："橙色预警封舱，确实是惯例。"
    "第二，物资。鎏金号的冷链仓储按二十日满载标准配置，饮用水、医疗、能源全部有双倍冗余。延期这几日，诸位的饮食起居，规格只会升，不会降。"
    "第三，从明日起，每日上午十点，船上指挥中心会向每间套房推送一份海况与行程通报，有任何疑问，私人管家二十四小时在线。"
    "第四。"时轻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鎏金号下水至今，安全航行记录为零。时家把每一位请上船，就会把每一位平平安安送回去。"
    "我以时代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向各位保证，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安全措施，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解除它。请各位相信时家，相信我。"
    "延期期间，诸位居留在船上的一切消费，由时家承担，就当是我时轻年，向各位赔罪的薄礼，为这几日的不便致歉。"
    一番话说完，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条理摆在那儿，标准摆在那儿，物资摆在那儿，保证也摆在那儿，末了还主动放低姿态免单致歉。
    恐慌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账一笔一笔算给你听。
    算清楚了，心就定了。
    "小时总言重了。"最先开口的是一位佩戴纯金蓝宝石胸针的老者，他站起身，朝台上拱了拱手，"安全第一，时家考虑周全，我等全力配合。"
    "对对，配合，应该的。"
    "小时总年纪轻轻，处置有度，时家后继有人啊。"
    "回去就回房，正好我也乏了。诸位，都散了吧，别给船上添乱。"
    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
    谁都听出来了，这个节骨眼上，谁先表态支持，谁就在船东家那儿留了个懂事的好印象。
    方才的惊疑和揣测，被一片"理解""支持""配合"的声浪盖了过去，大殿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人们开始有序地离席，彼此道别，约着回房之后线上再聊。
    尤清水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看着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道别的身影，指尖屈了屈。
    时轻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滴水不漏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橙色预警封舱，航运惯例，这一条是真的。
    可惯例里，没有"严禁露台停留"这一条。
    海上颠簸，封的是甲板外沿，宾客套房自带的小露台，从来都在管制范围之外。
    若是特大风暴，最多只是劝诫宾客不要去往露台避险，不会下硬性禁令。
    还有那份通报。
    每日上午十点，定时定点推送，听着是安抚，实则是把所有人获取信息的渠道，收拢到船上指挥中心一只手里。
    这套禁令防的东西，从头到尾对准的都是人。
    防人走动，防人聚集，防人在露台上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防消息从任何一条缝隙里漏出去。
    尤清水垂下眼，想起时轻年离场时眉宇间压着的东西。
    又莫名想起登船第五天，火锅店里，弟弟时轻寒提过的那桩事。
    一批天上人，没走登记，没走报备，没走等级区分，悄无声息地上了十八层，与时鸿策闭门议事。
    延期的船，禁足的令，翻倍的安保。
    这海面上要起的风浪，恐怕不全在天上。
    大殿里的人走了大半，出口的通道空了出来，不再拥挤。
    周蔓先站了起来，随后苏晚跟着起身，替她把椅背上搭着的披肩取下来。
    “走吧？”周蔓看向尤清水，下巴朝主舞台的方向抬了抬，“现在回去，还是你要在这儿等他？”
    尤清水没有立刻答。
    她抬眼望过去。
    舞台下方，时轻年正被一群宾客围着，一位佩戴纯金蓝宝石胸针的老者拉着他说话，旁边还有几个人排着队等着道别。
    他应付得从容，目光却隔一会儿就往她这边扫一次。
    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上是渡鸦头像发来的消息。
    “先回房，跟周蔓苏晚一起。等忙完眼前的，我跟你解释。”
    尤清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又补了两个字：“小心。”
    发送成功，她收起手机，起身。
    “回去吧。”她说，“他那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好。”周蔓把披肩往肩上一甩，“今晚这一出接一出的，我这脑子到现在还嗡嗡的。”
    三个人出了翡翠殿。
    走廊里的氛围，和来时完全不同。
    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名穿深色制服的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