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聂虎的安排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秦岭的千山万壑之间。老君山孤峰兀立，在黯淡的星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幽深而危险的气息。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距离三清观废墟约三公里外，一处极为隐蔽的天然岩洞内，火光微弱。聂虎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染了尘土和些许暗褐色的污迹，但整个人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沉静，内敛，却又蕴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恐怖力量。连续的高速潜行、与外围岗哨的短暂而致命的接触，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疲惫，反而让他的眼神在睁开时，更加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破这沉沉的黑暗。
    秦川蹲在洞口附近，耳朵微动，倾听着远处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他身形精悍，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手中擦拭着一把加装了***的战术手枪，眼神警惕。在他身边，还或坐或靠着另外四人，三男一女，皆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迷彩服，装备精良，气息沉稳干练，正是聂虎通过特别渠道调来的、绝对可靠的精锐小队成员。他们代号简单：山猫、灰隼、岩石、夜莺。
    岩洞内除了偶尔柴火噼啪的轻响，一片寂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寂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聂虎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洞内的每一张面孔。秦川自不必说，是他过命的兄弟。山猫擅长潜伏渗透与侦察，灰隼是远程狙击和火力支援的好手，岩石力大沉稳，是突击和爆破的专家，夜莺则精通电子通讯、医疗急救和情报分析。这支小队虽然人不多，但各有所长，配合默契，是他手中一把锋利的尖刀。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聂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半夏医生被困在三清观主殿下的地牢，具体位置不明，但根据雪薇传回的卫星热源分析，可能性极大。对手是‘影武者’的精锐战术小队，至少二十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擅长合击与暗杀。此外，还有‘破门者’的高手，数量不明，但至少包括精通毒术和阵法的‘墨守拙’，以及可能存在的、二十年前暗算我父亲的元凶‘无相’。他们以逸待劳，布下陷阱，目的不仅是我，还有我身上的《龙门内经》和‘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这是一场硬仗，敌众我寡，敌暗我明。但我们必须赢。半夏必须救出来，‘钥匙’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二十年前的旧账，也该清算了。”
    秦川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战意。山猫等人虽然沉默，但眼神坚毅，毫无惧色。能被聂虎选中参与此等任务，本身已说明了他们的忠诚与能力。
    “下面，是具体的安排。”聂虎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标注详尽的老君山地形图，铺在地上。图上不仅有三清观的建筑轮廓、周边地形，还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了可能的埋伏点、岗哨位置、火力覆盖范围，甚至还有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疑似阵法或特殊地形节点。
    这份地图，并非完全来自情报，更多是聂虎凭借自身对山川地脉的敏锐感知，结合之前外围侦察和秦川等人反馈的信息，在脑中快速推演绘制而成。龙门内力修炼到他这个境界，对环境的感知已远超常人。
    “第一，秦川。”聂虎指向地图上三清观西北侧的一处断崖，“你带灰隼和夜莺，在总攻开始前，秘密潜行至此。这里是整个三清观区域的制高点之一，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道观，尤其是主殿和前院。你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眼睛’和‘钉子’。”
    “灰隼，你负责远程火力压制和关键目标清除。我会给你一份优先狙杀名单，包括可能出现的敌方狙击手、指挥官、以及使用特殊装备（如重机枪、火箭筒）的威胁。夜莺，你负责通讯中继、电子侦察和战场医疗支援。秦川，你保护他们，同时，盯死主殿通往地下的入口。一旦战斗打响，若我成功突入地下，或者敌方有增援从其他方向进入主殿，我需要你第一时间告知，并视情况提供火力掩护或进行战术骚扰，牵制敌人，绝不能让他们封死我的退路，或者从地牢转移人质。”
    秦川看着地图，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沉声道：“明白。虎哥，主殿结构复杂，地下情况不明，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让我跟你一起吧，让灰隼和夜莺在这里建立阵地就行。”
    聂虎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地下情况不明，很可能有机关陷阱，或者被布置了特殊阵法，人多反而容易触发。而且，我需要你在上面，作为我和外界的联系，以及…最后的保障。如果…”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下面情况超出预料，或者我被困住，我需要你根据现场情况，做出最冷静的判断。是强攻接应，还是…执行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什么，聂虎没有明说，但秦川和众人都明白，那可能是最坏的打算。秦川牙关紧咬，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二，山猫，岩石。”聂虎的手指移向三清观的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这两个位置，是外围岗哨的薄弱点，也是风向的上风口。你们的任务，是在我潜入主殿的同时，在山猫的带领下，秘密清除这两个方向的岗哨，动作要快、要安静。然后，岩石，你在清除岗哨后，立即在东南侧的这个位置，”他指向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那里似乎是道观残存的偏殿附近，“设置遥控炸药，当量要足够制造混乱，但不要彻底摧毁建筑结构，我需要它吸引部分敌人的注意力，并可能制造进入地下的第二通道或扰乱可能的阵法布置。设置好后，立即撤离到三号备用集结点待命。”
    “山猫，你在岩石设置炸药的同时，利用你的潜伏能力，尽可能靠近道观核心区域，但不需进入。你的任务是观察，用你的设备记录下敌人的布防变化、人员调动，特别是注意是否有疑似‘无相’或‘墨守拙’特征的人物出现，以及他们的位置。一旦我救出半夏，发出信号，你需要为我们指引最安全的撤离路线，并提前排除路线上可能的障碍。如果情况有变，你有权根据现场判断，自行决定是否启动岩石设置的炸药，或者采取其他骚扰行动。”
    山猫和岩石齐声低应：“明白！”
    聂虎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倾听的灰隼和夜莺身上：“灰隼，你的狙击点至关重要。不仅要清除威胁，还要为我可能出现的突围提供火力清障。我会尽量把敌人引到你的射界内。夜莺，通讯和医疗是生命线。确保我们之间的联络畅通，哪怕是最简陋的备用频道。医疗包里的东西，尤其是雪薇送来的‘强化合剂’和解毒剂，如何使用，你已清楚。非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强化合剂’，那东西副作用太大。”
    灰隼默默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步枪，点了点头。夜莺则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医疗包和随身携带的战术终端，示意准备就绪。
    安排完每个人的任务，聂虎从贴身行囊中，取出几个小包，分发给众人。给秦川和山猫的是几枚特制的***和震撼弹，爆炸威力不大，但能产生浓厚的、带有轻微刺激性气味的烟雾和强光巨响，干扰效果极佳。给岩石的是一小管高性能塑性炸药和几个微型遥控***。给灰隼的则是几发特制的穿甲***和高爆弹，用于对付可能的坚固掩体或车辆。给夜莺的，除了常规急救品，还有陆雪薇紧急配置的几种解毒剂的小份样品，以及沈冰提供的、关于“Ω-7”安全屋的坐标和识别信号备份。
    “这些是叶总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还有雪薇和沈冰准备的。”聂虎简单解释，“关键时刻，能救命。”
    分发完装备，聂虎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洞外，风声似乎更紧了。
    “兄弟们，”聂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对方是国际顶尖的雇佣兵和传承诡异的古武败类，我们人数、装备、地利皆处劣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聂虎绝不怪他，依然当他是兄弟。”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五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只有坚定，没有退缩。
    秦川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虎哥，说这些干嘛。当年在境外，比这更险的又不是没闯过。半夏嫂子也是我们的朋友，救她，没二话。”
    山猫轻轻擦拭着匕首，淡淡道：“拿了佣金，就得办事。何况，这事听着就带劲。”
    岩石瓮声瓮气：“俺听队长的。”
    灰隼只是拍了拍自己的狙击镜。
    夜莺则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显示，跟着聂队你的生还率，其实比单独行动高。何况，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该做的。”
    聂虎看着他们，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重重抱拳：“既如此，聂虎在此，谢过诸位！此战，不为私仇，也为公义。‘影武者’、‘破门者’、诺维之流，为一己私欲，绑架无辜，觊觎国宝，残害忠良，其行可诛！今日，便让我们替天行道，捣毁这贼窝！”
    “捣毁贼窝！”几人低声应和，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聂虎不再多言，开始最后的检查。他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装备：两把装了***的***手枪，弹匣充足；一柄特制的、带有放血槽的军用匕首；几枚钢针和飞刀藏在袖中、靴筒；陆雪薇送来的“强化合剂”和几种解毒剂贴身放好；沈冰给的卫星定位器和一次性通讯器确认电量充足；还有那本从不离身的、记载着《龙门内经》精要和父亲笔记的皮质封套小册子。最后，他轻轻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半夏，等我。”他在心中默念，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化为冰冷的火焰。
    “对时。”聂虎抬起手腕，露出战术手表，“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所有人，检查装备，最后调试通讯频道。两点三十分，准时出发，按计划分头行动。预定总攻时间，凌晨三点整，以我发出的红色信号弹为准。在此之前，务必保持静默，绝不可打草惊蛇。若三点整未见到信号弹，或收到我发出的‘黑鸦’紧急信号，秦川，由你接替指挥，视情况决定是否强攻，或…立即撤离，执行最终预案。”
    “最终预案…”秦川喉咙有些发干。那是万不得已，在确认聂虎和陈半夏无法救出，且小队面临全军覆没风险时，才会启动的计划——不惜代价，动用预设的某些大威力手段，尽可能摧毁三清观地下结构，将敌人和秘密一同埋葬，然后小队分散撤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公之于众。
    “希望不会用到。”聂虎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然后目光再次扫过地图，将三清观的每一处细节，敌人的可能布防，自己的进攻路线，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在脑中最后一遍推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又沉静如渊，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冷静和杀戮前的绝对专注。
    洞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卷着枯叶，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奏响序曲。岩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几张沉默而肃穆的脸庞。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约定的时刻。聂虎的安排已毕，利刃即将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