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三日之约

    他收回那颗光珠，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而清晰：
    "渊主，在你考虑的时候，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
    "你们曾经有过自己的宇宙，有过自己的法则，有过自己的家园，那时候的感受，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这句话落下，张玄踏出了深渊最深处的区域，向入口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巨大的渊主，久久地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张玄从混沌深渊出来，在万道归墟的法则之海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三天，他需要等待。
    但等待，对他来说，从来不是无聊的事情。
    万道归墟的法则之海，是一个极佳的感悟之所，那种流动的、多样的、相互演化的法则生态，让他想起了太初古界内核中的那片景象——
    只是太初古界是人为精心构建和守护的，而万道归墟是自然演化的，两者各有其独特的美。
    张玄将神识缓缓地延伸入那片法则之海，感受着那些流淌的法则之力。
    在感受的过程中，他将混元传承中那些关于法则演化规律的内容。
    与眼前万道归墟的实际情况进行了一次极为深入的印证。
    很多在他脑海中以理论形式存在的东西，在这片法则之海的映照下，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立体。
    而在这种印证的过程中，他意识深处那道隐约的光，又稍微亮了一些。
    那道光，指向的是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的境界。
    混元的传承告诉他，真正的突破，不是简单地积累更多的力量。
    而是在对法则本质的理解上，实现一次真正的飞跃。
    这次飞跃的关键，是"赋予意义"这个概念——不只是超越限制，而是在超越的过程中，让每一次超越都指向某个更深远的、有价值的目标。
    三天里，张玄一直保持着这种感悟的状态，没有主动做任何其他事情。
    偶尔，那几团在三天前给他指路的万道归墟居民，会出现在他附近，用法则波动试探性地"打招呼"，然后在他没有拒绝的情况下，逐渐靠近，围绕在他周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受着他身上散溢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法则气息。
    那些居民，显然也从他的气息中感受到了某些令它们好奇的东西。
    一个居民，在第二天的时候，用法则波动向他传来了一个询问：
    "——你，是在创造什么吗？"
    张玄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回应道："——也许，是。"
    那个居民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道充满了好奇的波动："——创造，是什么感觉？"
    张玄想了想，回应道："——就像是，你在心里有一个很想说出口的东西，然后找到了一种方式，把它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那个东西就存在在了世界上，它是真实的，它是你的。"
    那个居民沉默了更久，然后传来了一道极为复杂的波动，那波动中，混杂着好奇、向往、困惑、以及某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
    张玄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让那种感受自然地传递。
    有些东西，解释不如感受。
    第三天。
    张玄从感悟的状态中醒来，睁开眼睛。
    朝着万道归墟法则之海深处那片凝固区域的方向。
    他能感应到，渊主的法则气息，正在缓缓地向这个方向延伸。
    是渊主主动来找他。
    张玄站起身，没有向前走，只是在原地等待。
    不到片刻，渊主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法则凝固区域的边缘。
    它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停在了凝固区域的边界，望向张玄所在的方向。
    张玄朝它走了过去，在它对面停下，相距约三十丈。
    "想清楚了？"他问道。
    渊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问了深渊中的所有存在。"
    "多数都不信。"
    张玄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但是，"渊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于往常的沉缓，"我信了。"
    "只是我，"它说道，"不是所有的深渊存在，都接受你的提议。"
    "那些不接受的，"张玄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渊主望向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我无法强迫它们，就像你无法强迫我一样。"
    "它们会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行事，我无法替它们做决定。"
    张玄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就需要我来处理它们了。"
    渊主没有表示反对，只是缓缓地说道："我会不干涉。"
    这句话，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让步了。
    一个在混沌深渊中修炼了无数年的最强存在，选择不保护那些选择继续掠夺的同伴——这对任何一个深渊存在来说，都是一种极为艰难的选择。
    但渊主做出了这个选择。
    张玄看着它，说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渊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因为你没有理由骗我们，你的实力，足以让你直接摧毁深渊，却选择了和我们谈条件。"
    "一个有实力摧毁你的人，却来和你谈的时候，要么是怀有更深的图谋，要么是真心如此。"
    "我看了你三天，"它缓缓地说，"你感悟万道归墟的法则，你和那些万道归墟的居民交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神情平静，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防备。"
    "一个有图谋的人，不会是那种眼神。"
    张玄看了它片刻，说道："你观察得很仔细。"
    "活了这么久，"渊主说道，"能活下来的东西，都懂得观察。"
    张玄从袖中取出那颗透明的光珠，走上前，将它放在了渊主面前。
    渊主低头看着那颗光珠，巨大的身躯，微微屈下，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比张玄的整个身体还要大，但在触碰那颗光珠的时候，却表现出了一种极为小心翼翼的、甚至近乎于轻柔的动作。
    光珠落入渊主的掌心。
    那一瞬间，光珠散发出一道明亮的光，那道光，在混沌深渊的浑浊气息中，显得格外清澈，就好像黑暗中第一道透进来的晨曦。
    渊主持着那颗光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