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深渊

    法则，可以承载情感，可以传递意志，可以成为一种超越了力量和修为的、更为本质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张玄隐隐感觉到，他对修炼的理解正在经历一次质变。
    这种质变的具体内容，他目前还无法完全把握，但它确实在发生，在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改变着他内心深处对"修炼"这两个字的定义。
    一个月后，一片巨大的暗色区域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那片区域极为广阔，以至尊无极之力的感知范围，都无法窥探其全貌。
    那片暗色区域中没有宇宙，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存在"的东西。
    只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空"——不是虚空的空，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空"，仿佛那片区域里的一切曾经存在过，但后来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只留下了抹去之后的痕迹。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擦掉了，画布上留下的那些模糊的擦痕。
    这就是永寂之渊。
    张玄停在了永寂之渊的边缘，仔细感应着这片区域的性质。
    越感应，他越觉得不对劲。
    永寂之渊的那种"空"，不是自然形成的。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极其遥远的过去，用一种极为强大且彻底的力量，将这片区域中曾经存在的一切全部抹去了。
    包括法则、物质、时间、空间……一切。
    "什么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张玄皱起眉头。
    即便以他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的实力，要将一整片如此广阔的区域彻底抹去一切痕迹，也绝非易事。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力量，至少……也在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
    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
    张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是他目前所知的最高境界。如果永寂之渊的形成者拥有超越这个境界的力量，那意味着——
    修炼之路的尽头，并不在至尊无极境。
    更高的境界，确实存在。
    "看来，我来对地方了。"
    张玄深吸一口气，收拢思绪，然后小心翼翼地向永寂之渊内部探索。
    永寂之渊内部的感觉极为不适。
    周围的一切都是"空"的，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都被抹去了，张玄只能依靠自身的至尊无极之力来维持对外界的感知和对自身位置的判断。
    他在这片"空"中缓缓前行，像是在一片无边的浓雾中摸索前进。
    走了大约三天之后，他终于感应到了前方有一丝异常。
    那丝异常极为微弱，是一种法则之力的残留——在这片被彻底抹去一切的区域中，竟然有法则之力的残留存在，这本身就说明了留下这道残留的人实力极为恐怖。
    张玄加快了速度，朝着那丝异常靠近。
    越靠近，他感应到的信息就越多。
    那不止是一道法则残留，而是一处……战场遗迹。
    一处极其古老的、规模极其宏大的战场遗迹。
    当张玄抵达那处战场遗迹的核心区域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中剧烈震动的景象。
    在永寂之渊的深处，有一片方圆数万里的区域，与周围的"空"截然不同。
    这片区域中，残存着无数道法则之力的痕迹——有混元界特有的千法之力，有灵虚界那种纯粹空灵的法则，还有其他数十种他从未见过的、来自不同宇宙的法则之力。
    所有这些法则痕迹，都呈现出一种剧烈碰撞和对抗的状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为混乱但又极为壮烈的画面。
    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大战。
    一场涉及多个宇宙力量参与的、规模空前的大战。
    而在战场遗迹的最中心位置，张玄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一柄插在虚空中、通体金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与混元界千法相同的法则符文。
    那柄剑的周围，是一片以剑为圆心的完好区域，在整个被抹去一切的永寂之渊中，这片区域像是一座孤岛，保留着完整的空间结构和法则秩序。
    保护着这片区域不被"空"所吞噬的力量，正是那柄剑上散发出来的法则之力。
    张玄走到那柄剑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识触碰到了剑身，一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法则信息涌入了他的意识。
    混元。
    这是混元的剑。
    剑上残留的法则信息极为丰富，远超石塔上那句简短的留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部完整的记忆片段。
    张玄闭上眼睛，任由这些信息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画面在他脑海中依次浮现——
    混元从灵虚界继续追踪那些侵犯混元界的敌人，一路追至这片虚空深处。
    敌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来自不同宇宙的强者，他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目的是掠夺各个宇宙的法则之力，以此来增强自身的实力。
    混元追上了他们，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混元一人对抗十余名来自不同宇宙的强者，战斗持续了极长的时间，其剧烈程度超出了张玄的想象——双方释放的力量之巨大，直接将这片区域中原本存在的一切全部抹去了，形成了现在的永寂之渊。
    战斗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混元击杀了大部分敌人，但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
    在生命力即将耗尽的最后时刻，混元将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和意志，注入了这柄剑中，然后将剑插在了这里。
    他用这柄剑，维持着战场遗迹最后一点完整的空间，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最后一盏灯。
    而他的身体，在耗尽了所有力量之后……
    画面在这里模糊了，张玄无法看清最终的结局。
    混元是否还活着？他的身体去了哪里？这些问题，剑上的记忆没有给出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混元在将力量注入剑中的最后一刻，将最后一丝意识化为了一段信息，刻在了剑的最深处。
    那段信息只有一句话：
    "太初，对不起，回不去了。"
    张玄睁开眼睛。
    他站在那柄金白色的长剑面前，浑身一动不动，只有眼中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在闪烁。
    那层水光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是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的存在，整个已知宇宙中最强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心底发酸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