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宴罢、南归

    没有毛神。
    这话一出，百目灵君的眼神一变！
    只是下一刻，一股汹涌的灵气磅礴而出，让他生生压下了嘴里的质疑。
    所有妖魔猛然回头！
    唰啦——
    只见那门扉处，一袭殷红如血的罗裙无风自舞，骤然招展！裙摆之下，三道蓬松的狐尾虚影一闪而逝，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蜕壳而出！
    一双雪白的皓腕自罗裙宽袖中探出，轻柔如花瓣舒展，指尖如兰，轻轻一扯——
    嘶啦！
    一张完整的人面皮，连同底下掩盖着的一整张火红狐皮，如褪下的衣衫般，应声滑落。
    皮囊褪尽，露出的是一张白皙如玉，妩媚天成的俏脸。
    狐夭微微侧首，一双狐狸眼似醉非醉，脉脉含情。如瀑的黑色长发垂落，映衬着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似红霞在她双颊晕染开来，我见犹怜。
    罗裙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摇，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轮廓在裙纱下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唯一破坏这画面的，是她脖颈、手臂处不正常隆起的肌肉与虬结的大筋，此刻正随着她绵长的呼吸，如潮水般缓缓平复、隐没。
    当气息平复，狐夭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朝着季然叩拜：“狐夭多谢龙君成全！”
    此时此刻，她一边说着抬起头，再次叩拜。
    在所有妖魔的愕然中，竟是三叩九拜，完全没有天妖的姿态，反而是更加谦卑。
    狐夭垂首之间，目光带着一抹浓郁的忌惮与庆幸。那功德中……有道门飞升的影子！
    这功德……来自一个道家天人！
    面对可以不声不响斩杀天人的存在，狐夭态度摆得极正。
    她盈盈站起，垂首低眉，立在双花红棍身侧。此刻的她，已经借着跃龙门蜕变骨相，彻底脱了畜生相，修得了人身。
    此刻。
    百目灵君目光带着一抹释然。
    妖魔晋升天人，是道家大忌！这龙君必不是道家一方，就算是想要救下一个毛神，也无所谓。
    况且，十六洞灵君来往不多，就算是混着毛神，也难有什么建树，只能算是提前插了一根钉子。
    自己……原本也是打算借着毛神这个幌子，将那几个不服自己的灵君宰了，慑服十六洞灵君而已。
    “那龙君的意思是？”
    百目态度也是谦逊，丝毫没有刚刚动手时的冷冽。
    “待到食梦灵君，便准备分食功德。”
    “那我先让人准备前菜。”
    百目灵君轻声说着，便要抬手点出灵君做菜——外面的小妖们，已在那季然天发杀机下昏迷了过去！
    “不必了。”
    季然淡淡道：“如果修到天人，还要茹毛饮血，吃人肉食。”
    “也莫来吃这份功德。”
    所有妖魔互相看了看，不敢有任何反驳。百目灵君此刻倒是机灵，拱手道：“我等稍后，就差使手下将人送回。”
    当啷——！
    突然，客栈大门推开。
    “龙君当真好心性！”
    “怪哉~！”
    “这淮水里的涛涛冤魂，没磨砺出一个铁石心肠，倒是炼出了一尊菩萨？”
    随着一道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一名挂着金色耳坠，头生狼耳，面容却不见兽相的高挑美人走来。
    只瞧着一袭玄黑道袍，刺绣金丝白骨观，脚下一双藕丝青金履。那皓腕微起，金玉环镯相击，清脆悦耳。
    她生着一双月牙似的笑眼，睫羽黑长，剑眉入鬓。温润下透着飒爽，带着女子少见的英武。
    “见过大灵君！”
    中下席位的妖魔当即见礼，饶是狐夭，也是拱手相见。
    “不错，天妖人相，倒是美了几分。”
    食梦灵君笑吟吟的打量着狐夭，轻笑一声，挪步走向季然。
    “这位就是龙君？”
    “正是。”
    旁边百目灵君朝着季然抬手，道：“龙君要小太虚里的所有人。”
    “这些功德，则是此次飨宴分食之物。”
    “自然可以。”
    食梦灵君瞧了功德魂花一眼，抬头，耳坠轻摇道：“但那一万余人，龙君要如何处置？”
    这一点，季然自然是想过了。
    “他们在梦中，还能活多久？”
    “一万余人的精神力，活个四五年不成问题。”
    哒。
    季然将三分之二的功德魂花放在了食梦灵君面前，道：“劳烦将那些人先照顾好。”
    “过些时日，我便来带走他们。”
    “可以。”
    食梦灵君笑吟吟的收起功德，却是突然轻声细语道：“龙君的分神，与那朱紫贵人，应该不需要我来照顾吧？”
    季然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不必。”
    “咯咯。”
    食梦灵君朗声一笑，道：“那便请龙君开宴！”
    ……
    魂花两朵，一分十二。
    诸妖魔各自取其一份，皆大欢喜，这一份功德之多，足够所有人月内成就天妖！
    季然也很满意。
    十四头天妖，只要自己带着时间黑树出现，便可被自己控制！率民北上，这十四头天妖就是自己的藏手，足以抗衡任何凡间势力！就算是道门，也可以对上！
    一晌贪欢，诸魔尽兴。
    席间诸魔拿了功德，尽皆欢喜，季然旁敲侧击，倒是寻来了几道术法口诀。
    期间，季然随手宰了那黄牛。至于入梦拷问，季然没提，百目没问。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说透。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飨宴终了，诸魔拜别龙君，尽皆散去。
    那百目灵君也未多待，只是给季然说了一个香火祠，若是需要联系，可去寻他。
    这大灵君显然是见那狐夭突破，也急不可待了。
    季然自是不会挽留，诸魔尽去后，客栈中只余下桃夭灵君、双花红棍，以及……食梦灵君！
    “这两位，都是自己人。”
    季然站起身，抬手扯下了画皮。那白髯面容消散，化为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阳刚面容。
    食梦灵君一双月牙眸子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抬手间，放出了一道人影。
    “哎呀！”
    李含章一个踉跄，扶住了桌案，抬头却是看到了季然与双花红棍，愕然道：“前辈？”
    与此同时，天魔剑胚与杀气元神化为一股香火，顺着季然七窍入体。
    “你伪装龙君，有什么目的？”
    食梦灵君目光带着审视，开口问询。
    “救人。”
    食梦灵君一愣，而季然却是踱步而出。
    “你不用多想，我只是想救人。”
    “此番，我还要南去，将整个汉南的所有活人，带出南域。”
    此刻，晨风微冷，一点红日跃出，照耀淮水东去，浮光万顷。
    “走了。”
    季然抬手唤出鬼首车，便招呼双花红棍离去。食梦灵君身上几乎没有孽气，因果层迭，也不见寻常妖魔的喋血。
    人放在她那里，自己也算是放心。毕竟，此刻自己也没有其他办法带着一万余人离开。
    功德魂花在她身上，算是一个坐标，自己可以找到她。
    “有点意思。”
    食梦灵君耳朵抖了抖，透着一股野性，只是神色间流露出一抹追忆。
    “有人给我说过类似的话，他做到了，也没做到。”
    “我会在这淮水，瞧你何时北上。”
    食梦灵君说着，打了个哈欠，身影淡去无踪。
    “大王！”
    而此刻，狐夭灵君突然拜倒，道：“小妖愿随大王同去，以效犬马之劳！”
    狐夭灵君算是看透了。
    这假扮龙君之人与那红袍俊郎君，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存在。此番自己得罪了百目，必须要找一个够粗的大腿。
    毕竟，谁都知道，未来百年雷劫不显，恐怕整个凡间天上，都要出乱子的。
    季然闻言，与双花红棍对视一眼，倒是觉得可以。
    一头天妖，终归是不错的助力。
    “可以。”
    “那个……前辈！”
    李含章站在一侧，也是突然道：“前辈，我可以同去吗？”
    “我为李唐皇室，如今南人入境，惹得天地大旱，漫天飞蝗。”
    “我想看看，南国到底如何。”
    季然闻声，看向李含章道：“路上会有妖魔鬼怪，也会有天仙神将。随便一个遭遇，你便会死。”
    “无妨。”
    “上车。”
    ……
    “余巡边塞，忽有朱衣妖魅邀宴。”
    “妖宴方启，邂逢龙君。共涉众生梦海，睹汉家剑斩群贼，身寄黄土。忽闻梦外龙君诛孽，群魔震悚。遂点化诸邪擢升天人，俾统魔众。”
    ——《武祖本纪·寻仙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