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惩罚
慕容澜沉默下来, 唇角轻抿,眼眸看向别处,无声地对抗着, 不知想到什么,慕容霄无奈笑了笑,他立在树下,忍不住说?了她几句, 可?语气轻柔又谈不上训话?, “你偷偷跟去了都城的事我还没同你计较,回来又摆出这副脸色, 你是慕容家的少主,难道还有谁能欺负你不成?”
慕容澜坐到石桌前?, 倒了杯茶, 这茶早已放冷了,还没等?慕容霄阻止,她已经端起来一饮而尽,慕容澜声音冷淡, 像是同谁置气一般, “我见到她了。”
慕容霄蹙起眉,“你口中?的她是谁?既然明白,便不可?无规矩。”
慕容澜一向寡言少语,可?又带着些少年人才有的执拗,“父亲觉得我该唤她什么,我将她当作母亲,可?她的眼中?心?中?有我们父女吗?”
慕容霄坐了下来, 将那壶冷茶提到她触不到的地方,许久才道:“从你跟着颜佑安离开姑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生而早慧,很?多事有自己的想法,我没想着拦你。可?是澜儿,在这世间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母亲也一样。”
慕容澜眼眸微红,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她的确爱自己的孩子,将她的长女视若珍宝。”
慕容霄这才明白她在意?什么,她为?自己母亲的“偏爱”而吃醋,慕容霄只道:“不是这样的。”
慕容澜侧眸看着他,“我不明白,既然生下我,为?何她就不能留在我们身边,父亲就不恨?”
“不恨。”
“不怨?”
“不怨。”
慕容霄的语气平淡而坚定?,倒让慕容澜一时无话?可?说?,手指紧紧握着,慕容霄本想着,等?她长大些再同她说?那些往事,可?如?今倒也是时候了。
“我与?你母亲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我与?她相识时,她已经有了家室,我于?她只是匆匆过客,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分,可?后来她被贬至房州,亦与?那位正?君和离,一切荣华都成镜花水月。我放下慕容家的事,和她在房州过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日子,也一度谈婚论嫁,而那时我们才知,她那位正?君在和离前?便怀有身孕,即将临盆,我不忍她为?难,和她就此分开了。也是回了姑苏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也有了身孕,我选择隐瞒下来,直到你六岁那年遇险,她才知道了你的存在。她身处高位,身边亦有数不清的危险,不将一切说?破,是为?了保护彼此,而不是这份情不配容于?世间。”
一段刻骨铭心?的纠纏,珠胎暗结,却只寥寥几句说?尽,慕容霄的眼神里有些惆怅,他顿了顿,“澜儿,等?你长大之后就能明白,人生难得圆满,能从不圆满之中?,留得一段铭刻终生的回忆,便已是平生之幸了,而你,则是上苍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她没有抛弃我,也没有辜负我,离开她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慕容家的孩子,那些事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已无法改变的,我们只能接受。”
慕容霄知道,这些话?她听得进去,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她还是个孩子,只是太渴求母亲的爱。
慕容澜眼眶微红,静默许久,抬头间望向院外?,而后偏过头去揉了揉眼睛。
慕容霄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才见颜佑安停在院门边,只见他笑了笑,“我本无意?偷听你们父女谈话?,秋童说?你在这儿,我才过来。”
颜佑安走了过来,慕容澜站起身唤了一声“颜叔叔”,便转身回房了。
慕容霄看着他坐下来,开口道:“特意?寻到澜儿院里,定?是有要事吧。”
颜佑安从袖中?掏出信来,道:“这是都城送来的,她亲笔所书,只是,信是给你的。”
慕容霄知道,荣蓁这些年一直与?颜佑安通信,有涉及他之处,颜佑安都会将信送来。
慕容霄将信展开,仔细看过,眉头微皱又慢慢舒展,“郑玉还活着,荣蓁找到了她,只是中?了铅霜毒日久,急需神医续命。”
颜佑安担忧道:“郑玉是她最交心?的朋友,她一定?是没了别的法子,才会求到你这儿来。”
颜佑安这话?虽直白,却是一语中?的,连慕容霄自己也明白,他是她最不愿开口求助的人,荣蓁性情便是如?此,她始终觉得对不住他。慕容霄将信折起,慢慢道:“我会想办法的。”
颜佑安轻声道:“抱歉,方才你和澜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十年来,我住在慕容府里,看着澜儿长大,既有安身之所,也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替颜家平反的心愿也已经达成,和她做不成鸳侣,却能像朋友亲人一般往来着,可?以说?没什么遗憾了。反倒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避嫌,若非那年得知郑玉噩耗,担心?荣蓁会撑不下去,怕是不会主动踏入都城半步。”
慕容霄垂眸道:“我和她此生便是如?此,南北不见,这样对我们都好。”
两人走到前?院,管家匆匆送信过来,“家主,都城来信。”
颜佑安有些惊讶,只见慕容霄将信接过去,看完随手捏于?掌心?,颜佑安道:“一日里都城来了两封信,这又是谁寄来的,任护卫吗?”
慕容霄道:“不是她,一个讨厌的人。”
慕容霄性子内敛,情绪甚少波动,能被他称作讨厌之人只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颜佑安唯一知晓的便是都督秦不言。可秦不言身处江南,不会自都城传信。
慕容霄同颜佑安别过,回了主院,秋童迎了上来,慕容霄步子未停,道:“吩咐暗部,严密追查朝廷钦犯韩云锦的下落,告示不日便送到姑苏。”
秋童神色一凛,“是。”
——
次日早朝过后,荣蓁被邱霜唤住,他低声道:“殿下,太后有事要同您相谈。”
等?臣工全都退下,陆嘉才自帘后走出,他步下御阶,行到荣蓁跟前?,荣蓁略一行礼,“太后有何事?”
陆嘉的眼神落在她脸颊上,语声轻柔,“大人清减了些。”
她们 一个是太后,一个是摄政王,俱着朝服,一身肃穆,在这议论国事的大殿之中?,开口却是私情,荣蓁眉心?轻蹙,陆嘉倒也知道分寸,未再多言,只让邱霜将盒子递过来,道:“这是邻国进宫的天山雪莲,听闻中?了铅霜之毒对肝肾损害极大,这天山雪莲对郑将军的病有益处。予原本想着亲自赐予郑将军,但又怕被有心?人察觉其中?内情,反而不妥。不如?由大人转赠吧。”
这天山雪莲的确珍贵,事关郑玉的病情,荣蓁并未推拒,从容收下,“臣替郑将军谢过太后了。”
陆嘉眸含笑意?,低声道:“谢便不必了,其实只要你能高兴,我便心?满意?足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帮她寻到了郑玉的缘故,陆嘉总觉得荣蓁对他的态度有些许松动,虽还是淡淡的,但至少不像从前?那般避之不及。
荣蓁“嗯”了一声,陆嘉顺势道:“从前?我痴顽,做了许多错事,有时又任性妄为?,近来常常反省自己,的确不该。我虽为?太后,但毕竟年轻些,只希望大人将从前?那些事忘了,我会改的。大长帝卿那里,我绝不敢有丝毫心?思,我知道大人不愿见我,实在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那药粉无毒,大人验过便知。”
他这番话?姿态极低,即便再无情之人,也不可?能冷言相对,更何况她查过那药,确是无害,荣蓁道:“太后的话?臣记下了。”
陆嘉面露笑意?,望着荣蓁离去,等?人走后,邱霜忍不住道:“主子,您这是……”
陆嘉正?色起来,“予若与?她针锋相对,反倒让她处处防备,倒不如?作出温顺之态,让她放松警惕。”
男子善变,邱霜却是第一次得见,虽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怎么都不肯信了,深觉自己主子外?强中?干,从前?那些狠话?只是一时兴起,他渴求的还是荣大人的爱,不过轻风细雨些,态度便转圜了,还要给自己找出许多理由来。
另一边,荣蓁将药材送到郑府,又让太医验过,才安心?收了下来,这几日郑玉的精神较从前?好了许多,虽然大多数时间还是昏昏沉沉,但今日过来时倒与?她说?了会儿话?。
两人一般年岁,荣蓁一头青丝,而郑玉却鬓发灰白,看上去苍老许多,荣蓁不忍心?多看,只嘱咐她好好养病,没有久留,文郎君亲自相送,到了院门前?,轻声道:“从前?她总在外?面奔波,就像永远也停不下来的风,如?今能好好留在我身边了,不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她,再也不让她离开我。”
荣蓁回眸看向院内,明明已经看不到郑玉的身影,可?她望着虚空中?,如?立誓一般,“天南地北,我总能找到救她的法子,无论付出代价,我都要救她。”
文郎君默不作声,荣蓁与?之别过,他慢慢回到房中?时,郑玉已经睡着了,他半跪在榻前?,替她掖紧被子,没有人知道,郑玉回来的这些时日,他日夜陪在她身边,却总在睡梦中?惊醒,他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还好,她真?的还在。
——
江南来信,荣蓁看过之后有些怔愣,立时便想找秦楚越问个清楚,可?她不日便要成婚,这些天告假在府,可?即使不问,荣蓁也能想到答案,她将信收起来,在书房坐了半晌,才回了正?殿。
不知姬恒同恩生说?了些什么,恩生怏怏不乐,从她身边经过时险些忘了行礼,荣蓁愣了愣,而后看向姬恒,姬恒轻哼一声,“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荣蓁不解,姬恒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荣蓁这才明白过来,笑了一声,“看来你不会与?我一同去秦府的喜宴了。”
很?快便到秦楚越成婚那日,她如?今身居高位,又有荣蓁这样一个靠山主婚,秦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就连陆蕴也要挤出笑来登门道喜。
虽是第一次成婚,可?秦楚越却游刃有余,将府里上下安排地妥妥当当,荣蓁在一旁道:“可?找了人替你挡酒,洞房花烛之夜,总不好醉过去。”
秦楚越笑道:“大人当年也是如?此吗?”
荣蓁面上笑意?停了一瞬,她和姬恒成婚时,挡酒那个人是郑玉,只是郑玉的身体再也饮不得酒了,荣蓁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秦楚越往宾客中?指了指,低声笑了笑,“我昨日特意?去陆府拜访,我告诉陆蕴,我们都是摄政王手下重臣,婚宴挡酒之事,请她鼎力相助,不可?推辞。大人没瞧见,陆蕴当时脸都绿了。”
难怪今日陆蕴一副舍命陪君子的姿态,荣蓁失笑,“你倒是不惧给自己添个仇家。”
荣蓁话?音刚落,便见宫里人过来,为?首之人乃是太后身旁近侍邱霜,邱霜笑着同荣蓁行礼,又朝秦楚越拱手道:“太后知道秦大人今日成婚,特命小人来送些贺礼。”
说?是送礼,实为?赏赐,秦楚越躬身道:“臣多谢太后。”
邱霜道:“太后今日还未服药,小人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
荣蓁问候一声,“太后病了,可?请太医看过?”
邱霜道:“这两日天气转凉,太后染了风寒,郑院判已经看过,只是汤药用了总不见好。”
荣蓁语声里多了些关切,道:“太医院郑院判毕竟年轻些,不如?严太医这些老人,再请几位太医看看吧,风寒也不是小病。”
邱霜道:“是,小人定?将殿下这些话?转达给太后,小人告退。”
秦楚越一身喜服,明明她才是这儿的主人,现下倒一副看客之姿,揶揄道:“大人,太后送了臣这样贵重的贺礼,算不算爱屋及乌啊?”
荣蓁侧过身来,“你今日还未饮酒,怎么就醉了?有些事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倒是敢调侃到我头上?”
秦楚越连忙拱手讨饶,“摄政王息怒,看在臣这个年纪才成婚的份上,今日便饶恕则个。”
荣蓁瞥她一眼,“晚了。”
这夜虽是有人挡酒,但荣蓁递的酒秦楚越却不敢不喝,靠在荣蓁身侧求道:“臣是真?的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乱送信过去。”
荣蓁冷哼一声,还算她知道错在哪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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