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对峙(二更)
听周玹问起这?个,常清念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讪讪瞥了眼不远处的妆奁。
“妾身收去妆奁里了。”常清念心虚地说道。
——只?不过已经摔断成两截儿,正卷在帕子?里藏着。
生怕周玹追问,常清念连忙放下空了的汤碗,起身跪坐进榻里,给周玹腾地方道:
“陛下过来坐罢。”
美人盛情相邀,周玹自是欣然应承下来,扬声唤宫人进来替自己更衣。
等周玹坐进榻里,常清念立马柔若无骨地倚在他身侧,拨落榻边帘帐。
本以为常清念要同他说什么闺中?密语,周玹温柔地搂女子?入怀,却听她压低声音说道:
“妾身今儿去了寿安宫。”
周玹刚要勾起的唇角不禁又抻平,揽着常清念的手臂微微收紧,却也?只?是扬了扬眉,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邓太后母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常清念眼下也?只?是猜测,但总觉得应该同周玹知会一声。
暗自觑着周玹的反应,常清念模棱两可地说道:
“妾身觉着,太后似乎不太打皇孙的主?意了,反倒想在宫里搅浑水。”
听罢,周玹竟是沉吟半晌,旋即嗤笑一声,讥讽道:
“她自己那儿子?能指望得上,自然就不用惦记朕的孩儿了。”
常清念伏在周玹怀里,暗自垂眸,感?觉今日每个人都话里有话似的。
想着总得亲自去探探才放心,常清念拐弯抹角地说起道:
“今儿个瞧见芜娘,妾身倒想起些从前在宫外的事儿。”
常清念跪坐起来,眸中?盛着快满溢出来的感?激之情,轻声说道:
“妾身曾在青皇观中?为生母祈福,许愿她往生安宁。如今陛下为妾身生母追封诰命,享香火供奉,妾身感?沐陛下天恩,实在不知该……”
见常清念眸光闪动,周玹心底软成一片,忙扶着常清念后颈,倾身以吻封缄,将女子?谢语尽数吞没。
半晌,周玹呼吸不由微重几分,柔声说道:
“这?是朕应当做的,卿卿何必言谢?”
常清念温顺地颔首,稍稍平复了一会儿,这?才试探着说道:
“当初在青皇观中?,妾身何敢想过能得遇陛下,得陛下如斯厚爱,当真是神仙保佑。妾身想着理当去趟青皇观还愿,不知陛下可否允准?”
闻言,周玹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眉心微蹙,仿佛在犹豫。
常清念不由轻咬下唇,心中?忐忑非常。明明秋夕那日,周玹刚带自己出过宫,如今再提是不是忒过分了些?
像是察觉到?常清念不安,周玹回过神来,忙搂着女子?安抚道:
“你想去自然可以。过几日便?是寒衣节,你也?可以顺便?前去祭拜一番。方才朕只?是在想,近日朝政上的事教朕脱不开身,恐怕不便?陪你出宫。到?时朕命人护送你过去可好?”
听闻周玹不跟着同去,常清念心里一喜,自然满口答应,柔声道:
“多?谢陛下允准,陛下日理万机,妾身如何敢劳烦您作陪?初一那日妾身早些过去,当日便?能回到?宫中?,绝不在外逗留,还请陛下放心。”
周玹被常清念这?话逗笑,觉着女子?怪可怜见的,不禁吻她面颊道:
“若回来得早,卿卿在外面转转也?无妨,朕又不是那等疑神疑鬼之人。”
耳根浮起薄绯,常清念倚在周玹肩上悄悄弯唇,而后又状似不经意地打探道:
“那日是牧大人送妾身过去吗?”
周玹闻声倒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常清念说的人是牧逊。
周玹颔首说“是”,又忍不住偏头瞥她一眼,幽幽道:
“卿卿知道的倒挺清楚。”
察觉周玹好似在吃飞醋,常清念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仰脸儿无辜道:
“妾身还知道他是龙虎卫副指挥使。”
见周玹脸色更沉,常清念忙笑着解释道:
“上回出宫时见过面的。若连人家?名姓都不问,便?对人家?吆来喝去,岂不是忒没礼数?”
见周玹不睬自己,常清念眨着杏眸,怡声下气地哄道:
“妾身粗野惯了倒还无妨,只?是想着万不能丢陛下的人。”
周玹哼笑一声,指尖捏了捏女子?杏腮,无奈道:“你啊。”
“妾身见您身边一向都是牧大人护驾,怎地不见正指挥使?”
怕被周玹收拾,常清念慌忙转移话题,顺便?也?问出心中?早有的疑惑:
“您是派他出去办差了吗?”
哪知周玹听罢这?话,忽然瞧向常清念眼中?,而后莫名低笑起来。
常清念被周玹笑得脸色涨红,不由难为情地嗫嚅道:
“妾身是问了什么很蠢的话吗?”
难道龙虎卫不设正指挥使?那这?也?太奇怪了,她又如何能得知?
周玹有必要对她笑话个不停吗?
见常清念状似羞恼,周玹连忙止住笑意,哄道:
“卿卿实在聪慧,龙虎卫正使的确在外办差。”
不知想起什么,周玹好悬又忍不住,忙轻咳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但卿卿其实见过她。”
龙虎卫一个个神出鬼没的,天知道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正使?
常清念气呼呼地扭过身蜷缩着,不想跟周玹打这?个哑谜。
见状,周玹便?也?陪常清念卧下,从身后拥住女子?,说些柔情蜜意的话儿哄她入眠。
十月初一,青皇观。
雕花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辘辘声,惊起几只?栖息在古树上的飞鸟。
因着青皇观依山而建,马车只?能停在门?口处。待马夫将车缓缓停稳后,龙虎卫悬刀护卫在侧。承琴和锦音一左一右,搀扶着常清念走?下马车。
常清念此番虽并?非大张旗鼓,但该有的排场却也?半分不缺,可见圣眷正隆。
得知常清念今日要过来,观外早有一众人等在外迎接,见状纷纷跪下行礼道:
“拜见常妃娘娘。”
常清念环顾一番,只?见其中?不乏面熟之辈,只?是从前她也?不曾和人有过交情,便?只?挂着疏离淡笑,四平八稳地命道:
“平身。”
乌泱泱的人堆儿里,从前与常清念同住的女冠们,也?不由暗自朝前窥着,心中?只?道常清念实在好命。
本以为常清念这?无人问津的相府庶女,这?辈子?到?头来也?就跟她们一样罢了。没成想人家?摇身一变,竟成了宫里的常妃娘娘,如今生母也?追封二品诰命,还能特地从宫中?出来还愿。
女冠们艳羡的目光,常清念并?非没有察觉,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温和笑道:
“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亲人祈福还愿。叨扰之处,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常妃娘娘言重了,娘娘孝心纯笃,贫道等敬佩不已。”
紫霄道长上前半步,侧身为常清念引路道:
“冥衣香烛皆已备好,还请娘娘随贫道前来。”
“有劳紫霄道兄。”
认出眼前之人后,常清念微微颔首,款步走?进青皇观内。
只?见今日观中?飞灰缭绕,钟磬之声悠扬。十月初一乃冬日之始,自此后天气便?渐渐转寒。故而此日祭祀之时,需将冥衣焚化?给故去亲人,称作“送寒衣”。
还愿不过是幌子?,常清念此行实则是来寻虚岸那老匹夫的。待围拢的众人散去,常清念开口问道:
“紫霄道兄,不知虚岸道长眼下正在何处?”
“娘娘您也?知晓,每逢寒衣节,观内皆有超度法会。”紫霄道长低声回道,“观主?此时应在袇房静室,筹备一应祭品法器。”
常清念于青皇观清修十载,对观内各处自是轻车熟路,探得虚岸所在之处,便?谢绝紫霄陪同,说道:
“本宫近日心中?烦扰,想去寻虚岸道长解惑,便?不劳紫霄道兄引路了,本宫自己过去便?是。”
“是,娘娘请便?。”紫霄道长拱手作揖道,“若有差遣,娘娘便?着人再唤贫道。”
来到?袇房静室外,常清念也?毫不客气,只?带着承琴与锦音,一把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香炉里燃着降真香,此刻烟丝在半空中?袅袅浮动,本该是教人清心宁神,常清念却只?觉令人作呕的污秽。
一身着紫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其中?,端持拂尘,闭目养神,正是半年未见的青皇观观主?,虚岸道长。
听到?动静,虚岸道长半掀眼皮瞥了常清念一眼,浑浊老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瞧见常清念脸色阴沉,虚岸道长嘴角却仍噙笑,老神在在地说道:
“贫道便?知常妃娘娘会来。”
常清念吩咐锦音掩上门?扉,径直走?到?虚岸对面坐下,冷冷笑道:
“怎么?虚岸道长也?知道心虚?”
虚岸道长闻言,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拂尘放在一旁,一面斟茶,一面轻飘飘地说道:
“常妃娘娘怒气冲冲的做什么?莫非如今娘娘圣眷在身,便?想为着当年之事来同贫道算账?”
虚岸话中?所指,自是当年酒后认错常清念,差点将她当做娼妓奸/淫一事。
“当年不过是场误会,之后咱们不也?都相安无事?”虚岸道长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那日你究竟是醉中?看错,还是酒壮人胆,你自己心里清楚。若非本宫还背靠一个常府,你岂会轻易放过本宫?”
常清念抬手掀翻茶盏,杯碟磕碰震颤,顿时“嗡嗡”作响。
“同本宫是误会?那其他遭你毒手之人,便?只?能自认倒楣?”常清念冷嗤道。
虚岸被泼了一袖茶水,面上虚伪笑意也?渐渐褪去,不阴不阳地道:
“常妃娘娘果?真一如往日,还是这?样爱多?管闲事。”
“当初那个叫妩娘的盲妓,贫道不也?让您花银子?救走?了?您还在不满什么?”
见常清念咄咄逼人,虚岸顿了顿,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威胁:
“若是青皇观里的勾当教人捅了出去,您猜圣上会如何想您这?个在青皇观长大的道姑?您又可知世人会如何想?”
“众口悠悠,流言可是能杀人的。娘娘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变凤凰,贫道劝您还是要多?爱惜羽毛。”
虚岸有恃无恐地放声大笑,眼中?满是讥讽与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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