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毅王和陈飞昊他们得知一万六千匹马到手后,暂时放缓了进攻,让鞑靼那边有时间处理家事,否则他们这边打的太过分,帮鞑靼转移了内部矛盾,就对不起鞑靼给的良种马。
霍瑾瑜这边也收到良种马到手的消息,她实在是开心极了。
之前宣王他们出使鞑靼,良种马交易的事情,不过是借口,等到宣王他们行动后,这笔生意肯定玩完。
她没想到,宣王他们逃跑时顺便绑走了鞑靼二王子,现下利用两王子的争斗,让朝廷获利上万匹良种马。
这一笔收益在报上来后,就被许多人盯上了,想要分一杯羹人不计其数。
要知道朝廷战马奇缺,一匹普通马十五两银子,好马则是三十两银子,而战马的价格则在五十两到八十两银子左右,上下起伏有点大。
看着似乎价格不怎么高,但是若以民间的百姓受益来看,就知道有多贵了,民间一名壮劳力不吃不喝,一名壮劳力的银钱在三四两左右,一名士兵的军饷一年才六两银子,可想而知战马的价格有多贵。
可是重甲骑兵在战场上的冲击力,也非十名士兵能抵挡的,在古代,骑兵的机动力也是十分可怕的,鞑靼为什么让人那么忌惮,就是他们拥有骑兵,在平原上,数千数万骑兵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对敌人展开迂回、包抄、追歼……
这么多一大块肥肉,一两个人肯定消化不了,但是想要良种马的督府又不少,到最后大家只能凭实力说话。
为此,朝堂这些时间吵了很多次,不管是文臣、武将都参与其中。
霍瑾瑜现下还没有决定如何分配,等到这波战事结束,再论功行赏也不迟。
她打算再给宋致升一级,还有此次跟着一起前往鞑靼王庭的将士和护卫也都有厚赏。
霍瑾瑜同时也收到了宣王控诉的折子,通篇诉说自己在鞑靼王庭的不易,草原逃亡的辛苦和危险……还有长公主来到边陲后,他的“不易”。
霍瑾瑜挑了挑眉,朱笔写下三个字,【知道了。】
写完后,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看着桌上右侧两摞的奏折,叹了一口气。
皇帝这种终身事业,谁当谁知道。
她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景元帝虽然设置有内阁,不过没有多少实权,他在世时,算是将权利包揽于一身,景元帝安排内阁,不过是作为顾问机构,负责向皇帝提供咨询的,人员大都是七品的翰林官。
压根还没有发展成后世可左右朝政的内阁。
不过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别看这些人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顾问,经常在皇帝面前晃悠,得到的机会还有资源,肯定比其他人要多,更不用说皇帝身边工作,要不然为什么许多人都愿意当京官,不就是距离皇权近吗?
时间长了,只要内阁存在下去,发展成后世的样子,可以说是必然。
不过她就一双手,一个人,不能所有事亲力亲为。
霍瑾瑜叹气,看来内阁还是要做事,她只能管好自己这一代,继任者是什么态度,她管不着。
霍瑾瑜起身,缓步在殿内转悠了两圈,放松脑子。
走了两圈后,霍瑾瑜使劲伸了伸懒腰,吩咐道:“洪公公,让内阁学士都写一份钱税改革的意见。”
洪公公:“是。”
刚刚想起内阁,就不得不说那位鼎鼎大名的张居正张首辅了,对方推行的“一鞭法”即使不懂历史的人,也都有耳闻,现在先看看内阁学士们的意见。
不缴税不知道,过往她只知道古代百姓的赋税多,但是不知道古代缴税麻烦。
不似后世缴税都是用钱,现在的老百姓胡椒、棉花、粮食、铜板,大多都是实物和铜板,就连发给官员的薪资和俸禄也是五花八门,胡椒、香油、禄米……杂七杂八的很多东西,就是钱少。
虽然景朝的官员薪水待遇有点……太少,不过福利待遇不少,不然就没人愿意当官了,其一,官员和家属可以免赋税、免除兵役,许多人因此钻空子、卖名额。
其二,官员如果触犯了法律,三品以上的大员,如果没有皇帝的命令,可以免于追查,五品以上的官员和京官,没有皇令,可以不用接受审讯。
这样的结果就是极其不利于商业的发展,当然对于许多古代帝王来说,“重农抑商”乃是国策,有利于国家稳定,不过霍瑾瑜不想看到这样
钱只有花出去,流动起来,才能产生意义。
不过现下重要的是西北的战事,收拾好了鞑靼,就是她大展宏图的时候。
……
午膳时分,霍瑾瑜正要用膳,崔慧妃的女官送来一套衣服。
女官恭敬道:“陛下,近日天气渐暖,太妃娘娘给您做了一身衣服,她说如果不适合,就让奴婢带回去,让她修改一下,一定让您满意了。”
“多谢太妃关心。”霍瑾瑜示意檀菱收下衣服,还笑问道:“朕近日国事繁忙,许久没见太妃,不知道她老人家近日可好?”
“自从听闻四公主平安后,太妃吃睡都很好,最近每餐都多用了一碗饭。”女官笑容满面道。
她可没有胡说,之前宣王出访鞑靼时,崔慧妃日夜在佛前期待,为他们祈福,那些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太妃私下里说了,若是宣王出了事,她也追随而去,到了地下给先帝和邓皇后赔罪。
“那就好,告诉太妃,她的心意朕领了,四姐母子马上就要回来,她可要好好想想,怎么哄四姐母子,我听说四姐孩子很凶的。”霍瑾瑜说道。
“多谢陛下提醒,奴婢回去会如实告诉太妃的。”女官笑意不断,再次行了一礼。
等到女官退下后,霍瑾瑜继续批阅奏折,看到了忠勇侯贾常威为他的儿子求情的折子。
她顿时扬了扬眉梢,看来消息还是传到忠勇侯那边了。
她随口道:“荀五,贾拓这些日子在大牢里安分吗?”
荀五从角落里走出来,“启禀陛下,听说贾拓在牢中整日寝食难安,至今已经瘦了十斤有余。”
“哦?还有这成效。”霍瑾瑜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你让人将他带过来,朕看看他现在还摆不摆世子的架子了。”
荀五:“属下遵命。”
……
贾拓被关进大牢的前几天,心中还期待侯府的人能救他,可是谁知道他一连待了四五天,侯府连派人通知他都没有。
那时候他的心就凉了,就猜测自己惹到了顶天的人。
然后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仿若所有人将他忘记了一般,留着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彷徨恐惧。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在旁边的犯人看来,这位公子哥过得日子不错,有单独的牢房,饭食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是干净、分量多,不似他们,待得地方连狗窝都不如,还吃不饱,几个人共用一个马桶。
贾拓看到有人来提他时,顿时心揪了起来,心里一时惊恐,一时兴奋,询问狱卒是不是忠勇侯来救他了。
得到的答复是忠勇侯至今未归。
贾拓的心当即就凉了。
荀五手下人嫌弃贾拓身上有味,担心熏到陛下,所以在进宫之前,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还弄了点香粉。
贾拓被他们这操作弄得又有些懵,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是生还是死。
然后等他进了紫禁城,又被人拎到乾清宫,心里一下子又变得拔凉拔凉。
乾清宫寂静无声,贾拓额头汗如雨下,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担心自己一抬头看到熟悉的脸被吓死。
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仿若踩在他的心上。
“贾拓,你可知自己犯了是什么罪?”霍瑾瑜在贾拓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看着面前的男子。
轰——
贾拓脑中一下子炸开,脑海里都是“完了,完了,他死定了。”
“陛下恕罪!”贾拓额头恨不得将头缩进大理石地板上,只要不让他面对这个现实就行。
“朕给了你三个多月来反省,你就这样回答朕的?抬起头来,之前在茶摊不是挺嚣张的吗?”霍瑾瑜平静道。
“陛下,我真的知错了。”贾拓颤巍巍抬头,看晴霍瑾瑜的脸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霍瑾瑜:……
她侧头看向荀五,“荀五,朕长得这么吓人吗?”
荀五摇头,“陛下龙章凤姿,是他胆子小。”
霍瑾瑜有些无趣地撇撇嘴,缓步走开,背对着贾拓,沉声道:“贾拓,忠勇侯在前线为国杀敌,不是为了让你在后方胡作非为的,那日就算你没撞上朕,恐怕以后咱们俩还是会见面。”
“陛下,草民以后不敢了。”贾拓连忙颤声否认。
霍瑾瑜:“为了以儆效尤,明日你去德胜门当守门小兵,忠勇侯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可以回家了,在此之前,只能在兵马司吃住,若是朕知道你有阳奉阴违的地方,那么就不用在京城守大门了,直接将你流放到边陲。”
“多谢陛下开恩。”贾拓连忙磕头。
霍瑾瑜挥挥手,示意侍卫将贾拓带下去。
同时心里揣摩,以后要如何安排这些勋贵子弟,等到战事少时,这些勋贵子弟的出路也要安排好,否则日后会出现更多贾拓这样的纨绔子弟。
想到此,霍瑾瑜摊开一张纸,“国家第一军事学院”跃然纸上。
确定想法后,霍瑾瑜又拿出地图,在图纸上圈了一块地。
……
次日,一些溜街的纨绔公子哥发现贾拓居然在德胜门守门,消息传出后,这些平常没事干的公子哥一下子都跑到德胜门,数十辆马车挤在一起,将德胜门都堵住了,还有不少百姓在看热闹。
贾拓拄着长枪,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刑部侍郎的儿子孙树仿若看猴一般,将贾拓前前后后看了三圈,“真是你啊!贾拓,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怎么一下子又冒出来了?你这是被贬为庶民了?还是被侯府赶出来了?”
贾拓冷冷道:“别耽误我守门。”
“我这是关心你,啧啧,真想不到,堂堂忠勇侯世子也有守大门的一天。”孙树撑开折扇,惊叹地看着他。
“呵,谁让他不长眼,惹上了毅王的孙子,这不是找死吗?”旁边一个矮胖的锦袍男人轻蔑道。
“周胖子,你还是别火上浇油了,我听我爹说,他的世子之位也保不住了,咱们要以他为戒,欺负人时可不能瞎了眼。”孙树摇头晃脑道。
矮胖男人闻言大笑。
周围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孙树见贾拓没有发火,奇怪道:“贾拓,你就不气吗?我听说你那继母的儿子要将你的位子给抢了。”
“孙树,你知道我被关了多久吗?”贾拓一脸麻木。
若是被关两三日,让他去守大门,他估计会愤懑,恨不得将大门给拆了,可是他被关了三个多月,期间侯府也不能来看他,在那段时间,他愤怒、惶恐、害怕、担忧……种种情绪后,现下已经算是劫后余生了,他也闹腾不起来了。
“哦哦……”孙树还是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来找麻烦,之前他与贾拓在京城混的时候,贾拓仗着背景,处处抢他风头,现在贾拓落难,不“落井下石”,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说完,孙树给手下的人使了眼色。
周围的公子哥见状,示意身边的狗腿子也配合。
围观的百姓连忙将场地让开,防止被殃及。
忠勇侯府的下人挤在人群里,看着贾拓满身的臭鸡蛋、烂叶子,时不时还要遭受其他人的推攘殴打,顿时急了,连忙跑回去喊救兵。
对方这哪是欺负贾拓,分明是踩着他们忠勇侯府的脸。
等到霍瑾瑜知道后,刑部侍郎家的下人已经和忠勇侯府家的家丁打起来了。
在听完事情经过后,对于刑部侍郎告罪的折子,霍瑾瑜也没看,直接让孙树、周语堂(大理寺少卿之子)跟着贾拓一起守大门,其他凑热闹的公子哥则是训诫一番后,罚了款。
这一下,德胜门一下成了京城有名的景点,许多百姓绕路跑到这边看热闹。
孙树和周语堂一开始不适应,经常辱骂老百姓,然后又得了扫大街的活,霍瑾瑜表示,什么时候嘴巴干净了,就不用扫大街了。
孙&周:……
即使知道错了,为了扫足七天,以示惩戒。
看到之前欺负自己的两人过得比他惨,而且他两人因为“入行”晚了,还要受自己管理,贾拓一下子有了精神气,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他公子哥看到三人的下场,算是明白陛下的想法,京城很大,即使没有守门、扫大街,还有其他腌臜活计,别到时候连贾拓他们三人都不如。
一些文臣家里更是警告府中,若是在外闯了祸让他们丢脸,他们在陛下治罪之前,先将人抽死。
……
半月后,宣王那边再次收到了霍瑾瑜的赏赐,外加折子回复。
宣王盯着折子上干巴巴的三个字,额头青筋直跳。
小七不厚道啊!
长公主在边陲已经呆了一个月,也是时候回去了。
长公主和四公主手挽手进入正厅时,就看到宣王这副郁卒的表情。
“怎么了?难道陛下给你出了什么难事?”长公主随口问道。
“啊……没事。”宣王连忙将折子合拢,轻咳一声,“不过是陛下的一些玩笑话。”
长公主目露疑惑,不过也不再追问,“刚刚我和云秀商量好了,现下战事渐缓,所以我打算带云秀母子回京城。”
“咳…也是时候回京了。”宣王面上带笑,心中松了一口气,“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行礼,要不明日我给两位姐姐弄个送行宴吧。”
长公主闻言挑了挑眉,“霍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
“哈?”宣王愣了一下,佯装不解道:“可是边陲战事正紧。”
他回去肯定要和朝廷那些大臣掰扯,还要面对虢国公,以陛下刚才的回复,若是虢国公抽他,他肯定会贴心地准备一系列刑具。
“你懂行军打仗吗?救了四妹的是你,你这个大功臣不回去,难道你要让四妹和永安独自面对满朝文武,你忍心吗?”
“……”宣王想说,那不是有你,有陛下,有虢国公吗?
四公主见状,用帕子遮住嘴角的弧度,故作哀伤道:“二姐,你也不要逼六弟,我知道他的难处,他已经帮我许多,我和永安此生都报答不了,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了。”
“四姐……”宣王头疼地看着她,思索片刻,商议道:“要不,让宋致跟你们一起走。”
“哼!霍钥,你以为他能逃得了吗?”长公主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宣王一拍脑袋,他就知道。
……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万六千良种马的消息传到朝野,自然是沸反盈天,朝野欣喜若狂。
自从和鞑靼开战以来,真是捷报连连,大扬国威,朝廷也不禁止百姓谈论这些事,百姓既然也不拘束。
鞑靼大概知晓霍瑾瑜的态度,大概也为了泄愤,开始往四公主母子泼脏水,当然也包括宣王。
……说四公主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在草原上有十多个姘头,并且还被人撞见白日宣淫……
……说阿其那压根不是鞑靼可汗的孩子,乃是四公主与奴隶生的孽种……
……说鞑靼前可汗孟古是撞见四公主偷情的场面被气死的……
……说宣王曾经意图和鞑靼勾结,想要将新帝拉下马,他与鞑靼二分天下……
……说宣王和四公主之间有不清不楚的感情,所以此次才要出访鞑靼,去将四公主抢回来……
……说宣王至今没有成婚,就是为了等四公主……
……说宣王的瘸腿就是景元帝知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后,打断的……
……
这其中当然也有一些看不惯宣王、四公主的人在浑水摸鱼。
往女子身上泼脏水造谣,真是亘古未变的手段。
霍瑾瑜听到消息后,命令燕都府尹严查谣言来源,严惩相关参与人员,同时让人贴了告示,对相关谣言严厉斥责,并且指明此乃鞑靼故意泼脏水,传播此谣言者,与叛国无异。
五城兵马司和府尹那段时间是忙的脚不沾地,大牢都快装满了。
经过这波严厉整治,京城的谣言不久就平息了。
……
四月中旬,宣王、长公主、四公主归朝。
清晨,初阳升起,金光普照。
德胜门前,旌旗飘扬,五色彩幔随风晃动,虢国公领着文武百官静候在德胜门左右,神色肃穆,遥望远方。
霍瑾瑜坐在銮驾上,目光幽远。
辰时正,长公主和宣王等人的銮驾车队出现在视野中。
霍瑾瑜神情一动,坐直了身子。
长公主、宣王他们没想到霍瑾瑜居然亲自出来迎接他们,连忙中途下了车,一行人步行来到百官面前。
长公主、宣王、宋致、四公主等人齐齐向霍瑾瑜行礼。
霍瑾瑜走下銮驾,淡笑道:“不必多礼。”
文武百官纷纷向长公主等人行礼。
霍瑾瑜目光落到四公主身上,对方一身华服,装扮清雅,即使有脂粉遮掩,眼角、脸颊的细纹还是能看清,不过眉眼能看出和崔慧妃有五分相似,不似长公主冷肃威严,气质更加柔和。
就是这样柔弱的女子远嫁鞑靼和亲,忍着鞑靼日夜的折辱,生活了十多年,好不容易归来,一些人却容不下她。
偏偏一些享受四公主带来的安稳和益处的人以她为耻,恨她欲死,要用所谓的祖宗礼法逼死她。
霍瑾瑜心中叹息,面上笑容更加温和,“四姐受苦了,既然回到了家,以后就无人敢欺负你了。”
“多谢陛下,此番能回家,要感谢陛下的垂怜和挂念。”四公主眼眶微红,看着面前陌生的弟弟。
他们虽有亲缘,但是自己远嫁时,霍瑾瑜还未出生,两人是一点也不认识,可是陛下却愿意救他们母子,她真的从内心感谢。
之前在武靖卫时,南宁侯邓盟曾经与她说起陛下幼年听闻自己事情的反应,陛下那般小的时候就心疼她,为她说话,不愧是皇后娘娘和父皇的孩子。
四公主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连忙推了推一旁的阿其那,“陛下,这是我儿霍永安。”
阿其那闻言,挺起胸膛,大声道:“皇帝小舅舅,我叫霍永安。”
他要大声喊出来,他的名字可是死去的皇帝外公起的。
“永安……这名字好。”霍瑾瑜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宣王之前来信解释过阿其那名字的来历,真没想到霍老头居然还有这样的慈爱心思,既然是先皇的旨意,想来文武百官也不会反对咯!
小孩年纪比她大,但是个头有些矮,想来在草原上也是营养不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养回来。
四公主见霍瑾瑜这般动作,眼泪夺眶而出,连忙扭头擦拭。
一旁的文武百官听到阿其那这般自我介绍,顿时哗然。
礼部尚书:“陛下,臣之前听闻四公主之子名为阿其那,怎么又变成霍永安了?”
钱御史同样出列:“陛下,四公主殿下乃是出嫁女,这给自己的孩儿冠上皇姓,这于礼不合。”
长公主闻言,一甩长袖,“霍永安这名字乃是父皇所赐,当然可以用。”
钱御史:……
先帝已经驾崩,这让他如何求证。
宣王见状,解释道,“钱御史,那年二姐去草原看望四姐时,曾经让二姐给四姐带过去一枚他亲手做的玉佩,上面刻了‘我儿永安’四字,父皇心痛鞑靼可汗对四姐孩子不慈,所以就赐了‘永安’这个名字,既是对四姐的期待,也是对永安祝福。”
此事又不是丑事,宣扬出去,对景元帝的名声也有利,宣王也就没有避讳。
宣王:“钱御史若是不信,可回去查验记录,就可证明本王说的是事实。”
帝王的一言一行、日常起居都有专人记录。
钱御史看向礼部尚书,“大人,您……”说说吧。
礼部尚书嘴角微抽,“……”
他还要怎么说,这事是先皇定下的。
霍瑾瑜见文武百官暂时不吭声,唇角微翘,目光落到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的宋致身上,“宋师兄此次劳苦功高,辛苦你了!”
“……陛下过誉了,此次全赖宣王殿下指挥。”宋致真的惶恐了。
之前喊他“宋卿”,这去了一趟鞑靼,就变成“师兄”了,他担心曾太傅揍他。
“宋师兄不必谦虚,之前若不是六哥拉上你,他就是哭死在乾清宫,朕也不会让他去鞑靼的。”霍瑾瑜见宋致这表情,玩心更重,上前将躬身的宋致扶起,“太傅这些日子与朕讲学时,说了宋师兄许多旧事,朕甚为羡慕。”
宋致嘴角抽抽,看着面前的小皇帝,有些欲哭无泪。
旁边的宣王额头降下黑线,小七不厚道,为了捧宋致,何必要打他的脸。
谢少虞垂首忍笑,看到师父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看十遍都不厌。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朕的小师侄吧,君子如玉,不愧是宋师兄的弟子。”霍瑾瑜笑眯眯道。
谢少虞行礼,“参见陛下!”
他比陛下还要大一岁来着。
……
之后四公主母子入太庙,祭拜先祖,霍永安的名字也被刻在玉牒上,正式上了皇家族谱。
群臣对于这事已经无言以对,毕竟这事先皇允许、陛下允许、长公主不反对、宣王也赞成,他们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没办法。
此事过后,长公主、四公主带着霍永安去了后宫去看崔慧妃。
双方见了面,又是大哭了一阵。
崔慧妃看着四公主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憔悴和细纹,心中更是心痛,大手摸着四公主的脸,泪涟不止,这是她的女儿,是景朝的公主,可是却过得如此委屈,如此苦!
长公主和霍永安在一旁不住地安慰两人。
……
下朝后,霍瑾瑜将宣王、宋致、谢少虞宣到了乾清宫。
宣王等人行礼后,霍瑾瑜让人搬了椅子让他们坐下,询问了草原的一些事情。
“宋师兄,朕在这里先替六哥向你赔个不适,当然,你也可以怨朕,当初也是朕先给他立了条件,他才拉你上船,幸亏你无事,否则朕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太傅。”霍瑾瑜抿了一口茶。
宋致诚惶诚恐状,“陛下,微臣担不得您这声师兄,不若咱们还是恢复成从前吧。”
“宋师兄不喜欢?”霍瑾瑜微微侧头,清澈的眸子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委屈。
宋致:……
帝王的一声“师兄”,他日后怕是要以命报答。
宣王龇牙怪笑,“宋大人,你就别推辞了,要不,本王也患你一声师兄让你过过瘾。”
“……宣王殿下,你不要过分了,下官也是有脾气的。”宋致回以同样的表情。
他估计就是现在打宣王一顿,说不定陛下不仅不阻拦,还给他递个棍子。
宣王闻言,瞥了他一眼,“本王当然知道,可是你也要知道,本王的脾气也不小。”
两人对视之间,似乎有火星闪现。
霍瑾瑜饶有兴致地问坐在宋致身旁的谢少虞,“谢师侄,你觉得他们能打起来吗?”
谢少虞起身行礼,一本正经道:“有可能。”
“……不愧是宋师兄的徒弟。”霍瑾瑜微怔,然后笑声不止。
“陛下莫要开玩笑了。”宋致有些心累道。
“罢了罢了,朕不说了,宋师兄,不知谢师侄平时的功课可多?”霍瑾瑜打量场中的谢少虞,若有所思道。
“他?书都读的差不多,现在就是随我一起做学问。”宋致眸光微闪,噙笑道。
霍瑾瑜扬了扬眉梢,“既然这样,马上就要秋闱考试,谢师侄不如试一试。”
若是谢少虞真如传说中有学问,考个科举应该也没问,正规科举考上来的,也能好好打个样。
省的旁人说她任人唯亲。
谢少虞微愣,很快反应过来,“草民谨遵圣令。”
“师侄不必有压力,朕相信你。”霍瑾瑜上前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
听说谢少虞比她大一岁,十六岁的少年在现代算是压榨童工了吧。
不过,这难度是不是大了。
“多谢陛下鼓励。”谢少虞身子微僵,下意识勾起嘴角。
“如果不行的话,咱们也可以不去的。”霍瑾瑜素手捏着下巴,面色担忧道,“我知道科举很难的。”
一旁从头听到尾的宣王扭头忍笑。
宋致侧首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子,果然看到对方嘴角笑容微淡,有些愕然地看着陛下。
“陛下,微臣对臣这个弟子的学问还是有信心的,你不要吓唬他。”宋致轻松道。
“草民没有老师说的那般好。”谢少虞微微提气,向霍瑾瑜展示有些凌厉的下颚曲线,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弧度。
“……既然这样,朕就拭目以待了。”霍瑾瑜微微挑眉。
……
褚青霞来到乾清宫时,就看到陛下跟前站着好几名气质出色的人。
“陛下,您要的大蒜素,我成功了。”褚青霞得意道。
陛下让她和司利言一起研究大蒜素,这种药物提取本来是司利言的强项,谁知道老天爷照顾她,让她做了出来。
宣王有些诧异,“何为大蒜素?”
此人他了解,乃是一名道士,平时性格散漫,日常喜欢穿一身道袍,之前因为忠勇侯之子贾拓守门的事情,让褚青霞被熟知,现下京中一些女子为了避免麻烦,也学着穿了道袍,让旁人辨不清身份。
霍瑾瑜眨巴眨巴眼,“真的?”
褚青霞见他不信,转身从核桃捧着的盒子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瓶,里面放着浅黄的粉末。
霍瑾瑜接过去,轻轻晃了晃,佩服道:“青霞,你简直是为化学而生的,好好干,再干出一些成就,朕就给你封侯。”
听到这话,宋致、谢少虞目光微闪,谢少虞目露担忧地看着霍瑾瑜。
封侯一事兹事体大,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女道士。
宣王再次问道:“陛下,这水晶瓶中的东西有什么用?”
霍瑾瑜:“这是从大蒜中提取的东西,可用于杀菌消炎,预防溃疡感染。”
这东西抗菌、抗炎、抗病毒,是现今条件下能制出的最变异的消炎药,至于青霉素,以现今的理论和条件,让褚青霞他们做出这些困难还很大。
褚青霞:……
这东西她制出来没有多久,还没有开始实验,小皇帝为什么对它知之甚详,别不是诓宣王他们的吧。
宣王面露惊叹,“居然有这种神奇的效用。”
宋致也十分惊奇,凑近玻璃瓶看着里面的黄色粉末,若有所思道:“多吃大蒜确实能延年益寿,有此种功效也不稀奇。不过,在下更佩服这位女道长。”
宋致向褚青霞行了一礼,笑容温和,“居然能从大蒜中提取东西,简直鬼斧神工。”
谢少虞也点点头,他虽然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不过也知道天外有天,一些方外之人也是有真本事的,只求她不要将陛下带到邪路上,否则他不介意送她一程,让她去见三清圣君。
褚青霞此时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脖子有些发凉。
她若是知道谢少虞的想法,肯定大呼冤枉:她与陛下之间,一直都是陛下将她往邪路上带,她是半点不敢忤逆啊。
褚青霞听完宋致的赞叹后,叹息道:“其实我更希望你垂涎我的美色!”
“……”宋致嘴角微抽,“下官总觉得道长是在垂涎我的美色。”
褚青霞见状,身子前倾,摇了摇头,“你老了。”
宋致语塞:……
谢少虞抬袖遮住嘴角的笑。
宋致斜了他一眼。
霍瑾瑜给宣王使了眼色,让他看戏。
果然,那边褚青霞又凑到谢少虞跟前,“小施主,我觉得你也在垂涎我的美色。”
“道长高兴就好。”谢少虞淡笑道。
褚青霞见状,看了一圈,看到宣王,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否则宣王以为她看不起他,听说宣王小肚鸡肠的,日后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想到此,褚青霞就盯上了宣王。
宣王戒备地后退一步,“陛下。”你管管这个人啊。
霍瑾瑜捅了捅耳朵,表示她没听到。
“宣王殿下,我觉得你在垂涎我的美色。”褚青霞笑着逼近。
宣王眼角狠抽,“你见人就问这话吗?”
褚青霞想了想,“不少吧,陛下身边的人都问过。”
霍瑾瑜替她补充道:“洪公公都问了。”
宣王石化:……
他服了,洪公公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太监了,居然也没有逃出她的毒手。
看来此人真是有大才啊!
能让小七如此容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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