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节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巴图微微一怔, 段黎是很认真的在问他, 而非表面功夫随口一说。
她半蹲在跟前, 是询问的姿态。
他扫了段黎一眼, 平日里板着的一张脸难得的有了一些喜色。
巴图还是没好气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怅然说:“我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葬生在大东。”
“有个乌日氏的孩子死了。”
巴图盯着段黎:“他们过去维系的是草原上的荣耀, 现在是为了你,他们是为你战死!”
在他帐篷里放着一张狼皮,北牧人最重名字,而狼皮上面写下了每一个逝者的名字。
乌日.苏德,是最后落笔的名字,而不是最后一个。
巴图说:“或许有一天,你该送他们的尸骨回到草原。”
“我会带他们回家!”段黎肯定地回答。
看她却说:“不过,是回我的家!”
“叔叔,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过去在大东的生活么?等拿下抚平城,就到了。”
福属,那是雏狼长大的地方。
“我会把逝去的人葬在那里,到时候,活着的人会一起给他们唱长生歌。”
段黎又带上了她的面具,铜铁狼面,她像是驰骋于草原上的捕食者,英气摄人。
“伤口很疼,疤痕很丑,你可不要听别人胡说,把疤痕当作自己的荣耀。”段玉笙为她带上面具的时说,他为其整理甲胄,临了总要嘱咐她几声。
“将军的名声再好听,也不如自己的安危重要,不要受伤了。”
“啰嗦,没人能伤得了我!”段黎耐心地听完。
再翻身上马时,她就是领军冲锋的将军。
段黎面朝着前方,骑马到了队伍的前列,她身姿足够挺拔,军中旗帜高扬。
战前,暴雨忽至。
身后卷来狂风,带着犀利的雨水拒吹上敌军阵前。
天时地利,雨水模糊了人的视线。
萧索的死亡气息从段黎的兵马赤裸裸地扑向对方,对方强撑着大东王朝的旗帜,险些叫狂风压倒。
“放箭!”守城将领如临大敌,段黎还未压阵,就急忙放下命令。
千支箭犹如箭雨从城墙上落下,白羽垂落。
可是对面太过心急了。
箭矢逆风而出,哪还有什么威力。
“布阵!”段黎指挥一声,北牧的铁骑置身向前,手持弯刀阻挡,他们的强悍一览无余,顶着头盔,身上乃是重甲,城防的普通箭矢如遇磐石。
不动如山,毫发无伤。
持盾营举盾,形成足够完美的防护圈。
段黎持枪将流过的箭给挑开,直接钉在了脚边,轻嗤一声。
力量太弱小,还入不了她的眼。
“骑兵冲锋!”段黎下了命令。
北牧的铁骑率先动了,一身黑甲溶于雨中,厚重的铠甲发出骤鸣。
他们像是潮水一样朝前推动,无暇的巨刃割风破雨,漫过之处尽是累累白骨。
巴图领着铁骑,径直踏破敌军的阵形,这不由让他想起从前在草原上的喝着马奶酒,使着羊角弓的快意。
他手中弯刀重刃能劈开马的头骨,开山之势叫人骇然难挡。
一旦产生惧怕,军心就会瞬间动荡。
段玉笙占领会城之后,抚平城岌岌可危,这里的守城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时刻准备着敌军突袭,身心俱疲。
段玉笙没有第一时间袭击抚平城,为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敌军身心上双双受挫,他们攻城之时就能轻易瓦解,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巴图的铁骑气势最为让人震撼,他们没有深入敌军阵型腹中,踏过又从两侧散开,绕着外圈包围驰骋。
在草原上赶羊也是如此,他们高呵着,于马上惬意唏嘘,像是逗人取乐。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又会有什么动作。
“铁骑!”守城军呼喊两声,早就忘了抵挡的方法,束手无措,捏着兵戟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并不想被马蹄踩成粉碎。
“混账!用斩马胧车!把他们从马上打下来!”守城的将领没有忘记指挥,他面露菜色,大吼了一声,才叫阵营里的人稍稍冷静。
骑兵的弱点在于马,多年来,大东为了对付北牧研制了不少方法。
斩马胧车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段黎却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
她抬起手,下一瞬,她手中的长枪掠影而出,于高坡上落下,枪叶啐出一道狭长的寒芒,直接破开了敌军的头盔,扎破了脑袋。
她准度极其的高。
七尺银枪在段黎手里轻盈地像是飞箭,她先手一步,直接要了一人的命。
最前头守城军的身体一瞬间从马上仰倒。
她也同时飞驰而出。
“集体冲锋!”
秋三娘全茂紧跟其后,其余长戟营,中锋营的人也同时涌入战场。
段黎掌握了战场上‘动’的先机,于心理战术上压倒式的进攻。
她无畏刀刃,红驹长鸣踏入敌军中,她握住了自己的枪杆,从尸身中豁然抽出,人借马力,长枪一出,枪叶一扫。
周围掀倒一片。
她的长枪依然是干干净净,雨水洗涤着血液,繁琐的纹路正映照着头上的狼面,泛着妖异的寒光。
她全身湿透了,连着身体都沉重起来。
雨水落在肩甲上,清脆的争鸣。
“混账!”守城将领叫骂一声,“还怕了他们不成!擒贼先擒王!先杀了她!”
他朝着段黎一指。
守城军迅速围了过去。
段黎却没怎么动,骑着红驹反而往前踏了两步。
马匹鼻喷两声,煽动马尾,却屹立不动。
围着的人不进反退,他们紧张地盯着段黎,生怕对方下一刻就索下自己的命。
有人恰好对上了段黎的眼睛,险些在惊骇之中软倒在地。
玛瑙一样的眼眸,泛着幽幽泽光。
战场的段黎,是冷血的。
她杀人之时内心像是平静的深潭,激不起丝毫的风浪。
她手中长枪一撩,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人的颈侧,落在半空中。
没人注意到她出手的动作。
守城将领都不由退缩两步,原先的气势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忽的。
两把飞刃飞过段黎两侧,守成军急忙躲开,从段黎身边散开,不敢再靠近。
这是秋三娘的双刀。
段黎扭头看去,只见秋三娘飞快朝自己驰来,原先陷阵中人群散开,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
秋三娘听到动静,误以为段黎被包围,急着赶来支援,她手臂上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手臂往下落。
“你怎么这么莽?”她见段黎无事才松了一口气,不忘批评一句。
段黎回道:“有能力的叫勇,没能力的才是莽。”
“你才应该顾好自己,战场上丢弃兵刃是自取灭亡。”
遇甲破甲,摧枯拉朽。
她什么时候莽过?
秋三娘无话可说。
巴图铁骑开始缩小了包围圈,地面沉湿一片,是流淌着的血迹,雨水中弥漫着血腥味,像是空中落着血雨。
刀兵相交,现在已经局势分明。
大东的旗帜已经被折断,图腾被踩进了泥潭,地面上凝泥滑软,守城军想推出斩马胧车也发挥不出作用。
天意都是向着段黎这一头的。
局势稳定,各营扶持着伤员聚集在一起,守城军几乎团灭。
“有人逃了!我去追!”全茂大吼了一声,拽起缰绳就要冲过去。
“不用。”段黎却抬手拦住他,她透过雨幕看见往外疾驰的一个人影。
是守城的将领,他看着形势无力回天,所以要弃城而去。
他跑的不算远,回头望了一眼,见段黎并没有出动什么人来追,心中大喜。
“没骨气。”段黎声音冰冷,啐了一句。
熟悉她的人就能从她语气中听到怒气,段黎最厌恶的就是临阵脱逃的人。
想要苟且偷生,她偏不给机会。
“叔叔!”她朝着巴图伸出手。
巴图立马会意,叫手底下的人递给了她一把长弓。
段黎将自己的枪丢给巴图,随即挽起弓弦,她眯起眼,像是立起的竖瞳,悠悠地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弓弦紧紧绷出一个弧度,她找准了时机,手指一勾,箭矢飞射而出,弓弦剧烈地颤动着,雨水模糊的视线并没有影响到她射箭的水平。
众人盯着那支飞箭,箭矢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并没有受到环境影响,径直飞快地穿过云霄,赫然只留下一道恍惚的影子,直到看见远处那个奔驰的身影翻身落地。
马儿还在朝前跑,人却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箭就没有不准的时候。
“抓回来。”段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她脸上面无波澜,可是在别人眼里却显得格外骇人。
这一箭,叫全茂等人都震撼不已。
全茂不由看向段黎的手臂,分明看上去比他还要瘦小一些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力量。
“这还是人么?”他不由惊呼一声。
49 ? 奖励
◎“吻我。”◎
全茂不是没有见过战场上的狠人, 多年来,他见过横刀立马的威武将军,一把大刀可以将人砍成两截,见过使铁锤的能人, 一下能把脑袋砸得粉碎。
可是段黎却还是叫他惊异赞讶, 不仅仅是因为那绝人的力量, 还有她出手的果决。
哪个将领能够像她轻易地送出那一箭。
身后有数千将士看着,就算是关平, 或者是故去的段玉承, 也无法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可是段黎做到了,还做得漂亮。
真他娘帅气!
全茂摸了摸鼻子, 这要是他,可不得在营中吹上个三天三夜?
可段黎却显得很平静,除去巴图脸上带着炫耀的神情,她只当这是最平常的一件事。
“开城门!”她扭头带着大军入城。
“这怪丫头可惹不得!”秋三娘在全茂的身边小声说, 她扯了扯手上的布料, 将胳膊上的伤随便包扎处理了一下,脸色一扭,疼得龇牙咧嘴。
“她可记仇了, 昨夜里之前那个在太守府门口骂世子的教书先生,被人潜入将军府灌了辣椒水,连带这书房里的一推书被烧得精光,要不是发现的早, 屋子都得烧掉。”
全茂有些吃惊:“这些都是她做的?”
“不然还有谁有这个大的胆子。”秋三娘撇撇嘴。
不过这件事她大概也算是半个帮凶。
虽然秋三娘也不是很懂, 但是段黎真的是在半夜三更扒了她的房门, 找她借了一身夜行衣。
是的, 一身夜行衣。
段黎当时说:“等我拿下抚平城, 会城这里大概就不会回了,我听说那人上次被我踹了之后,在家里躺着还止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还教唆着自己的学生,他高兴了,我就不高兴。”
口舌谩骂,说上去轻飘飘的算不上什么罪过,肆意吐出那些恶毒的话,还可以逍遥快活儿。
凭什么?
茫茫夜幕之下,她板着一张脸:“我也要让他高兴不起来。”
“那你直接去不就行了。”秋三娘有些纳闷,没想到段黎会挑这么一个时间,揍人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干嘛弄得这么麻烦。
“不能叫他看见我的脸,我可不想惹麻烦。”段黎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她倒是不怕报复,可是不想给段玉笙添麻烦。
秋三娘有些语塞,但她还是借了,并成了包庇她的第二人,前些日子,段玉笙明里暗里点了她很多次,就差没在关平面前指着她鼻子说她带坏了段黎。
就那壮阳药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就仗义一了回。
后来,发生的事也是由那位夫子宅院里的学生传话出来的。
说是有个黑衣的贼客,在夜半时分悄悄潜入宅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还在熟睡的夫子给绑了起来,灌了一碗辣椒水,还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那些弹劾段玉笙的文字连带着整个书房都烧得干干净净。
“话都说不好,还教什么书?”这是段黎的想法,这大概也是她教训人最轻的一次。
那夫子除了一时间里说不了话,身体倒是没事,就是觉得受了大辱,抱着一地灰烬放声大哭,好不凄惨,可是段黎的动作太迅速。
她来得快,走得快,他有心追责,可是连影子都抓不住。
夫子受了难,虽然他手底下的学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但是动作却是安静,不敢随意出头。
虽然是段黎一次无目的地教训行为,但是奇迹般的打击到了一些叫骂者的抨击声。
人的口舌也会屈服在力量和权力地打压之下。
“迂腐。”这是段黎对于这类人的评价。
“所以千万别惹到她,不若可有你受的。”秋三娘痛定思痛,不想叫人步前人之鉴。
全茂听完,无话可说。
他抬眼看向段黎的背影,一只眼看得不太清,但是反而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人情味儿。
他看着她杀敌的时候,险些以为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形兵器。
这时,段黎恰好回头。
全茂对上了她的眼睛,心中一杵。
他想不通,他一个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怎么会被年纪轻轻的丫头唬到。
段黎没有闲空管底下人的想法,顶着一张狼面,平淡地说:“吩咐下去,和之前一样,迅速安营!”
城门被打开。
长戟营两侧涌入城中,将惊骇不已的城中人格挡开。
闲杂的人被清开,后勤营正在打扫战场。
“是。”全茂赶忙应了一声,低下了头。
命令被传递了下去,可是段黎却没有动。
“别看了,她是在等世子呢!还不下去干活儿!”秋三娘拉着全茂走了。
段黎就骑着马立在城门口。
大雨逐渐小了,豆大的雨水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针。
是温柔的雨,清风抚摸脸颊,她摘下面具别在脸侧。
段黎抬眼朝着前方看,雨水沾湿了眼睫,可是视野却是一片光明,她就站在雨中等候。
直到看着一支绵长的队伍从远处而来。
领头人却有些显眼,一身白衣。
没有看清脸,可是段黎就认出了那人来。
段玉笙策着马,一路驰骋,他身上没有沉重的铁甲,白衣成了暮雨中亮眼的一道光彩。
他头上系着红绳,长发飘逸,白衣皑皑胜似干净的雪,从烦乱肮脏的战场上踏过,没有沾上一丝血腥。
“在等我?”
段黎有片刻的怔神,可是人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她抬起头看着段玉笙。
他的发丝粘带雨水,一点点滑落。
“你怎么不坐马车?”她定眼看着段玉笙,看着他额间碎发贴在脸颊。
他骑着马上,没有玉冠锦袍,可是段黎一眼看去,仍然是意气风发,他脸上透着一股凌厉之气,可是眉眼却是惬意地笑。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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