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节
忍心打搅她的美梦。
罢了……便由着只一次好了。
段玉笙心中安安地想,黄昏灯光在白净的脸上晕染开来,他百无聊赖地撑起脑袋,另一只手便就由着她拽住,卸着力气,任由衣服鼓起一团团褶皱,往日里,这都是他难以容忍的,今日,倒是像换了性子,估摸着定是叫她给影响了。
阿姐……
段黎仿佛又身在了辽阔的草原,她的阿姐站在花圃间对着她笑。
阿姐嘴喜欢拿嫁人来打趣她,慈爱地笑着为她描眉。
“丫头长大了,要嫁人了。”
可是她的阿姐终究是看不到她嫁人的样子了,而是死在了去年寒冷的冬夜,她被阿姐领着躲在草堆间,而自己却被拉入营帐。
透着毡门帘,男人嬉笑着喝着马奶酒,胡琴的声音盖过撕声地尖叫。
烽火通明,隔日,阿姐的尸首躺在帐营外,任由白雪洗劫。
“丫头。”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叫她安心。
“闭上眼,睡一觉,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痛了。”
每次受伤了,生病了,阿姐总会抱着她,轻轻地抚慰着她,让她安心的进入梦乡,因为看不见,就不知道自己留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睡着了也就不会感觉到痛了。
可是她已经不叫丫头了,她有名字,叫阿黎。
“阿黎……这是个好听的名字。”
“你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阿姐朝着她露出满足而幸福地笑,她朝着段黎挥了挥手,像是在道别。
她知道,这都不过是梦一场,可指尖却能感受一股真实的热度。
段黎缓缓地睁开了眼,身上酸酸麻麻的,抬起眸,却是一道亮眼的白色,她看见自己死死拽着的衣角,瞧着段玉笙撑着脑袋靠在床边,正均匀平缓地呼吸着。
双眸紧闭,睫毛时不时轻轻地颤动着,像是进入了浅眠,瞧着这张俊脸,段黎楞是看入了神。
“既然醒了,还不松手?怎么还这般不知礼数?”慵懒声音响起,那双美眸缓缓张开,暗淡的光芒引射其中,勾的她移不开眼。
“是。”段黎讪讪地低下了头,她撒开了手,默默用着余光看着眼前人有些嫌弃地理着自己的衣袖。
“今日发生之事,我已知晓。”段玉笙像是换了一副脸面,肃然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你动手的人可是我的二姐,如此不知礼数,她惩戒了你,也是应该的,下次这等错误可不能再犯了,否则,我都保不住你。”
“是。”段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自觉嘴笨也不敢多言,只是垂着头,像是在认错。
“不过……你也没有让我失望,能叫我二姐那般狼狈。”段玉笙忽地伸手抚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她的细发。
“等你先修养两日,我带你出去见见好玩的。如何?”
他看着她,碎银般地笑。
她一动不动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8 ? 训导
◎那么现在我叫你杀了她。◎
段玉笙答应她的事情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段黎就站在王府的大门口,静静地等着,时不时左右扭头观望一番,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直到一辆马车停靠在府门前,车宝盖立着一根独木,好似一枝独秀,车轭发出咯吱的摇晃声,看上去有些旧了,直到车帘被撩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阿黎,上来。”
轻轻地一声呼唤,她就在车夫略微惊讶眼神中纵身跳上了车辕,随即掀开帘子,走进了车厢。
一眼看去,段玉笙穿着玄色的紧身束腰装,带着黑色细纹的发冠,正抱拳靠做在车窗处,身旁还放着一把大弓和一桶箭矢。
弓身是棕桐木,上刻着金色的耀纹。
车厢内的位置不宽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就外观而言并不奢华,朴实老旧的款式同段玉笙的身份而言是万万不搭的。
段黎走进后便一动不动地傻站着,按理说她此刻应该行礼,但是空间不便,她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
“不必拘礼,坐吧!”段玉笙看出了她地窘迫,朝她示意了一眼,她这才坐下,端端正正的,甚至没有撇过头来盯着他。
马鸣声传来,车轮也随着一点点转动,段黎感受着马车轻微颠簸和摇晃,良久才开口问他:“这是要去哪儿?”
段玉笙笑着回答:“自然是带你逛一逛,顺便……玩点有趣的游戏。”
“身体可好些了?”他问。
段黎点点头,朝他挥了挥动作顺畅的手臂。
段玉笙笑了笑,很满意地说:“那你会拉弓吗?听说北牧人自幼是从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此话当真?”
段黎点了点头:“是。”
他们幼时便会学骑射,穿着长袍坎肩,手里搭着长弓,于风啸中驯服烈马,别乞会高歌吟唱,这样萨满天神就会给幼童带来长生天地庇佑,成为立足于草原上的雄狼。
段玉笙脸上的笑意更甚:“那你到时候可得给我露一手。”
段黎微微一愣,看着他银铃般地笑,也不知他喜从何来。
车中颠簸感更甚,清风拂过木牖,透过余光一角,可见凹凸不平的泥地,和路边积压着的树叶。
随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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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的时光过去,她恍若从长街到了山野。
“吁~”马夫牵扯缰绳,一声马鸣传入耳中,马车便安静了下来。
“世子,到了。”
她跟着段玉笙下了马车,一股草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山涧小池,满目皆绿野,还有正在收割的庄稼掀起涛涛稻浪。
田间还有着正在扎着草堆的人,三两成群,徐徐地忙碌着,待她看清那些人的脸,微微一怔,灰色布衣小麦肤色,这里皆是同她一块儿的北牧人。
只不过都是些伤势较重的,现在看起来当是修养好了。
“他们都生活在这里?”段黎喃喃地问道。
段玉笙只是笑道:“府里差使的人多,也不养吃白饭的人,让他们到这里管管地也不错,正好今年收成好。”
“阿黎,你觉得我这样的安排如何?”
段黎木讷地点头,远处的人弯着身子,日光落在结实的后背上,额间露出些许汗珠,可脸上却分外安详,这或许算是最好的归宿。
“世子。”
从远处走来一位老农打扮的人,瞧见了马车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朝着段玉笙恭恭敬敬地道:“您怎的来了?怎的也不提前知会小的一声?”
段玉笙却笑道:“提前说那多没趣啊?我就随便瞧瞧,你也不用太过紧张,该做什么活便去做就是,还有啊!你可别在旁边跟个泥腿子似地跟着,不然我叫你好看!”
他笑得爽朗:“阿黎,我们走!”
“是。”段黎握着长弓,背后挂着箭筒,瘦小的身子反而凸显出武器的高大来,她紧紧地跟在他的左右,随着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远处。
身后人也识趣地没有跟着,但她总觉得有什么目光在盯着这里。
或者说……在盯着段玉笙。
她的目光一瞬间便冷了下来,敏锐地扫视着四周,想要将那不坏好意的来源者给揪出来。
“看什么呢?”他们二人来到了一间草屋前,段玉笙回过头看着她。
“这里……可能有危险。”段黎直言不讳。
他却抿唇一笑,不以为然地道:“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别太紧张了。”
说着,便四处逛着,看着那些北牧人起居的生活环境,倒也说不上很好,但至少算是个寻常人能住的地方,底下人没怎么亏待,他对此很满意。
段黎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边,手里握着弓,神经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
“要不……还是回去吧。”她再次问了句。
段玉笙却摇头,“暂时先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去玩点有意思的。”
他拉着段黎走到了田野边,半俯着身子朝着草地里望着。
“在找什么?”段黎看着他左顾右盼的像是寻着什么东西。
“听老农说这一块儿养肥了不少东西。”
段玉笙指了指前方笑道:“瞧!那里有只兔子,你搭个弓,把它打来!做得到吗?”
段黎点头,搭起了弓看着远处雪白灵动的兔子眼神中却有几分惋惜。
“怎么了?舍不得?”段玉笙看出了她眼神中异样。
谁知她却摇头:“兔子要是直接死了,肉会不新鲜,活捉做出来的更好吃!”
段玉笙点点头:“有道理,那你活捉来?”
“好。”段黎又收回了弓,和箭矢一起挂在了后背上,纵身跳下了田间,如同一只大鹰扑向那只兔子,身后的重量没有降低她的速度,她的动作之快就如同离弦之箭。
一团庞大的阴影从空而降,压倒在了那只雪白娇小的兔子上。
段黎两手一下子就捏住了兔子的腿,那身法,倒是像极了捕猎的狼。
“阿黎!”身后传来了段玉笙的呼喊声,段黎飞快地起身回头。
“怎么了?”段黎有些紧张望向他。
只见段玉笙朝着她弯腰直笑,“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还真地用身体扑啊?”
“弄得一身脏,到时候可有的人要说你。”
段黎以为他不高兴,动作有些拘谨起来,手上的兔子两腿一蹬飞快地逃脱了她的魔爪。
“哎!跑了跑了!”而段黎还在怔愣,段玉笙立马叫出声提醒她。
“无事,我再抓回来!”段黎有些不好意思盯着对方的脸,呆呆地低下头,在草丛里睁着眼睛搜索。
段玉笙只觉得有趣极了,“怕是没有比你更呆的人了。”
他理了理衣摆,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就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那你慢慢抓吧!我就看着好了。”
段玉笙其实不是一个爱动的人,小时候受过寒身体也没有养好,病了许久,便养成了一个慵懒的性子。
可是他天生有一副俊朗的样貌,养得白,甚至可以用美字来形容,比起段桀月可以说是丝毫不逊色。
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像块天然的璞玉,养眼极了。
段黎有些不自在,想明目张胆的去看又觉得不合规矩,但就这样被盯着,也不知怎么,就连动作都变得拘谨起来,扑了两回儿,都落了一个空。
段玉笙倒是没笑她,反倒是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您是世子?”
两人的动作引了不少人注意,却没人敢靠近,唯独有一个妇人走到了段玉笙的面前,皱巴巴的脸深深盯着他。
“是。”段玉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是一个北牧人。
样貌不能算是有多分明,可是包裹着的头巾却是一个代表性的标志。
北牧的风俗,凡是嫁人的女子都会裹着白色的头巾。
“真的是您!”妇人朝着段玉笙笑,手里还带着木篮,里面是成熟的蔬果。
“您尝尝?这是新鲜的,刚摘的。”
“不必。”段玉笙拒绝道,“府里头多得是,你还是自个留着,好自生活。”
段黎也停下了手里头的动作,回过头看。
她警告似地看了对方一眼,却被明显的瞪了回来。
“您是个好心人,要是没有您,我们都得死在半路上。”妇人笑了笑,手摸向篮子里。
段黎皱起眉,若是从她的视角来看,那妇人是出奇的诡异。
清风拂面,段玉笙的碎发轻轻地扬起。
段黎朝着他大喊一声 ,“小心!”
段玉笙慢悠悠地转头。
“可是我丈夫死在大东人的手里,你怎么不去死!”
原本还在笑着的妇人立马又换了一副面孔,嘶吼着,持着一把匕首就朝着段玉笙了过来。
他比对方想的要灵活,刀刃挥过来的时候,给巧妙的避开了。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妇人依旧狰狞着地朝着段玉笙扑来。
“我的丈夫,孩子都死了!你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恶人!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哎……真是可怜。”段玉笙冷笑一声,却没有躲避的架势,眉眼弯弯,看着还以为是含情脉脉的模样。
嗖——!
箭矢迎着气流穿空来!
破开逆风,径直地扎在了妇人的手臂上,血液腾开,一声尖叫伴着倒地的响动都落了下来。
她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惨烈地尖叫。
段玉笙充耳未闻,只是笑着回头看。
只见段黎已经轰然挽开弓,迎风而立,长发飘扬,弹射过的弓弦还在轻轻颤动着,她都手指做着搭弓的姿势,凌厉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两人的方向,泛着幽幽冷意。
“果然是好功夫,可惜准头……”段玉笙勾了勾唇,全然没有紧张的样子。
“没事吧?”段黎见对方没有威胁,快步走近。
段玉笙却不回话,双手扣在了段黎的肩膀上,叫她停下动作乖乖地站在原地,他接着又从箭矢中取出一支箭,然后握住了段黎的手,又拉来了弓,对着了妇人的脖颈。
“你方才,是刻意对着她手的?”
他漫不经心地敛眉,“准头倒是不错。”
“算是射法了得。”
段黎的手不由得颤了颤。
然后听着他笑眯眯地说,“那么……现在我叫杀了她,做得到么?”
9 ? 归处
◎从今往后,只有王府的段黎◎
妇人扭曲着脸,一双昏沉的眼恶狠狠地看向段黎,溢出痛呼的嘴里还在吐着咒骂的话。
段黎的手正挽着弓,箭在弦上,箭矢在空中轻轻地晃动着,段玉笙勾着她的手,膝盖顶着她的大腿,故意限制她的动作。
段玉笙的话轻飘飘的,“我数到三,你就放箭。”
“如何?”
他勾着唇在笑。
段黎没有回话,只是盯着瘫倒在地上的妇人,脸上甚至没有浮现出明显的情绪。
“三。”
段玉笙轻轻地地念着,“二。”
他的声音清脆,听起来是悦耳的。
“你们会不得好死!长生天会……”
妇人尖锐的声音却只让段黎觉得刺耳。
“一。”
段黎没有犹豫,绷住弓弦的手轻轻一松,箭矢刺穿了妇人的脖颈,不见血肉。
鲜血淋漓,泼洒了一地,红如中日。
妇人睁大的瞳孔,分明骇人得很,可是她的内心没有波澜,这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在更早之前,杀戮如烈火灼烧着可达境内的时候。
大东北峰军旌旗猎猎,战鼓雷鸣,可达部的守卫军们却将手中的枪械弃之如履,战马长鸣,在无数悲戚的目光下,呼啸离去。
哀嚎声如歌乐一般奏响,白雪皑皑的营帐被鹅毛般飞溅的鲜血染红,血红的晚霞闪过寒光,刀剑落下,沉寂替代了悲鸣,星火跳动,照映在不瞑的脸上。
铁骑踏入营中,挥舞着手中银刃,人们如同稻草般被割裂,木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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