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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枚古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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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程立明一到家,妻子朱子衿立即过来问道:“立明,怎么样,沈爱立答应和解了没?”

    程立明对上妻子期待的目光,一时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事也没有办法欺骗她,只得如实回道:“没有,她说这个案子既然已经由派出所接手,怎么处理就是公安的事,她管不了。”

    朱子衿面上立即就有些失望,皱眉问道:“你和她说了愿意给赔偿的事没?多少钱我们都可以商量,只要是能把这事抹平就行,自健要是再多关个几年,出来都得五十岁了。”朱子衿想想就焦心的不得了,现在已经被判了十五年,再多四五年的,她八岁的侄子都成家了,孩子一二十年见不到父亲,以后还有什么感情可言?

    自健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程立明听到妻子这一段车轱辘话,心里有些烦躁,到底忍着耐心道:“说了,怎么没说,沈爱立完全油盐不进的,我看她这回是铁了心要给自健和弟媳一个教训,我厚着脸皮,好话歹话都说了一箩筐,她一点不松口。子衿,我看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朱子衿怔怔然地看着丈夫,嘴里嗫嚅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过了一会,像想起什么一样,试探着问道:“那如果我们答应,给她升职呢?”

    程立明一顿,耐心地和妻子解释道:“她现在已经是机保部的副主任,在徐坤明跟前都是挂了名的,不出几年,齐炜鸣的位子就是她的,她连我的面子都不给,自然也看不上我能给她的这点三瓜两枣的。”

    朱子衿见丈夫说的不似作假,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们就看着自健和鑫朵关在里面吗?小旭怎么办?他才八岁呢!”

    程立明沉吟了会道:“弟媳造谣攀扯沈爱立的问题,应该不是很大,最多被教育和拘留十来天,主要是药粉的事,这事只能是自健一人应承下来,不能牵扯到弟媳,不然俩个人都进去了,孩子怎么办?”

    朱子衿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朱自健到底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里面关一二十年,朱子衿想想都觉得于心不忍,和丈夫道:“立明,不然我们再找找沈爱立吧?这回由我来出面,我们女同志之间门可能好说话一些。”

    程立明并不愿意妻子跑这一趟,但他也知道,妻子不走这一趟,心里总是惦记着这件事,想了想道:“那你去找她问问,子衿,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别闹得太僵了。这是在徐坤明跟前挂了号的人,不好闹得太难看了。”

    朱子衿点点头,心里却并没有把丈夫的话听进去。

    现在唯一能救自健的只有她这个姐姐,朱子衿盘算着,无论沈爱立提出什么条件来,她都会答应下来,先把眼下这一关过了再说。

    ***

    正月二十一,张扬给爱立送来了一封信,爱立接过来一看,是李婧文从京市寄来的,忙和张扬道谢,又让他大后天记得去吃喜酒。

    张扬笑道:“记得,我和金宜福.孙有良他们都约好了。”

    爱立笑道:“那就行,柏瑞也来吧?”

    “来的,来的。”

    等张扬走了,爱立才拆了信来看,婧文和她说了她们最近的工作,没有什么新的大任务,都是在旧机器的基础上再完善.改进,又说了一点她的担忧:

    “爱立,我觉得很奇怪,京市纺织工业局和纺织科学研究所极力争取,把我们从青市调来了京市,原意是希望我们研制出的机器,能够在京市的纺织工业领域最先投产试用,但是到目前为之,分配到我们手头的科研任务,可以说是没有的。但是关于‘突出政治,一通百通’的学习会议倒一场接一场,我想,学了政治,就不用学物理化知识了吗?”

    爱立看到这里,心里一跳,准备回头写信叮嘱婧文,不要说这种话,在她们看来,这可能只是一句普通的牢骚,但是在有心人眼里,你就是攻击现行的政策方针。

    接着往下看,见李婧文提了几句徐春风的事,“春风最近沉闷的很,和程攸宁是彻底不来往了,听说那边月底结婚。我和许姐劝了他几次,感觉道理他都懂,就是情感上估计还是要花点时间门,才能走出来。他这个人,除了程攸宁,一颗心都放在机器上面,这回差不多等于半个天塌了吧!”

    末了又道:“爱立,我们得知你结婚的消息,都特别为你感到高兴,你寄来的照片,我们都已看到,为了祝贺我们亲爱的爱立同志与樊铎匀同志喜结良缘,我们集资为你买了一床毛毯,估计会比信晚两天到,你记得去取。”

    落款是“想念爱立的婧文”。

    看到这个落款,爱立也有些想他们,那一段在青市和大家一起努力研制多刺辊梳棉机的日子,真是每一天都像溢着流光一样。

    正准备给婧文回信,序瑜敲了下办公室的门,进来和她道:“大后天需不需要帮忙的?要是需要的话,我前一天晚上陪你住吧?”

    爱立笑道:“你就别操这个心,后天记得去吃饭就行,我妈喊我回家去住,前几天,我妈妈把我奶奶和姑姑都从申城带回来了,家里忙的过来。”

    序瑜点点头,“那行!”又问爱立道:“朱自健和马鑫朵的事,江局长那边和你漏口风没?”

    爱立悄声道:“说是已经查到了药物的来源,如果查证是他夫妻俩购买的,并且知道用途的话,朱自健会被追加刑罚,马鑫朵也不会全身而退。”顿了一下又道:“前俩天程厂长为了这事喊我去了一趟他办公室,希望我能私下调解,我拒绝了。”

    序瑜眼里闪过讶然,“他还真出面了啊?他一向在朱自健的事情上,不都是做隐形人的吗?前头朱自健在厂里那么掀风搅雨的,他哪次出来管管了?现在轮到朱自健遭殃了,他出头了?”

    “他说他爱人担心的很,又说一家老小都为这事发愁,我想先前朱自健针对我的时候,我不也发愁?也就是朱自健那一回找的是小李,要是换个人,我还不定遭什么大罪。”爱立心里明白的很,她和朱自健闹到这一步,已经是不死不休,她要是对朱自健这种人动了恻隐之心,那真是把自己的命不当命了。

    而且,她看朱家人一点悔改的心思都没有,不然马鑫朵也不会在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还想讹人。他们朱家是专挑软柿子捏,以为把她欺负了,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序瑜和她道:“你这回可不能心软,你不想想,当时把你吓得,连食堂里的饭都不敢吃,朱自健他可不配做人。这回既然能找到证据,就让公安秉公办理,犯罪的是他,又不是你,程立明要是再来找你,你就去和刘葆樑书记说,这厂里可不是他一个人当家的。”

    爱立点头,“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正聊着,门卫过来说,门口有一位女同志找沈爱立,序瑜忙道:“你先去看看,我刚好也要去车间门。”

    爱立忙跟着门卫到了大门口,发现是一位并不认识的女同志,见到她过来,朝她伸手道:“沈同志你好,我是朱自健的姐姐。”

    爱立听是朱自健的家人,并没有伸出手去,淡声问道:“不知朱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朱子衿见她态度异常冷淡,提醒了她一句,“我的爱人是程立明同志,我先前托他和沈同志聊过朱自健的事,可能沟通的不是很好,我想和沈同志再聊一聊,不知道沈同志这边,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门?”

    沈爱立摇头道:“朱同志,朱自健的事,我觉得我们之间门没有什么好聊的,这事已经由派出所在查,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朱子衿听她还是这话,忙道:“沈同志,我知道先前是我弟弟不对,但是他已经受到了惩罚,去农场改造了,十五年呢,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十五年?如果他这次再加几年,一辈子就真的彻底完了,你能不能……”

    爱立打断她道:“不能,他收到的惩罚是偷盗单位财物,和他试图害我的事,没有半点关系,他打着程厂长的大旗,在单位里欺负人的时候,你这个姐姐怎么不出面过问一下,你如果当时过问了,也不会有今天你和我的这场对话。”

    朱自健欺负的人,可不止是她,她还亲眼看见过他把未熄灭的烟头摁在了小李的手背上,那一幕刺激了沈爱立很久,每每想到,都觉得那一刻的小李,非常可怜。

    而他朱自健凭皆的是什么,能够在厂里这样耀武扬威,不过就是程立明这棵大树嘛!他们朱家人现在还有脸说自家有多么的不容易,他家要是都不容易的话,那他们厂里就没有容易的人家了。

    沈爱立缓了口气,又道:“抱歉,朱同志,我还在上班时间门,恕不奉陪了。”

    朱子衿忙拉住了她胳膊道:“沈同志,我们好好说,是赔礼道歉.磕头认错都可以,我们再给你一笔补偿好不好,你要是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也尽管提,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到,我们再聊一聊,好不好?”

    沈爱立皱眉道:“朱同志,真的对不住,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说着,就要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朱子衿那边却抓得紧紧的。

    “沈同志,算我求你了,你就放了我弟弟这一回吧,算我和立明欠你一个人情行不行?”朱子衿的话里已然带了哭腔,但是沈爱立还是一点点地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

    朱子衿眼睁睁地看着沈爱立进了大门里面去,她也可以跟进去,只是丈夫叮嘱她,不能再闹到厂里来,对他名声不好。

    她想不到沈爱立竟真和立明说的一样,油盐不进,一心一意要置她弟弟于死地。

    这头,沈爱立回到了机保部,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明明做错事的是朱自健和马鑫朵,现在朱家人搞得像她得理不饶人一样。

    刚进部门,金宜福和她道:“沈主任,刚工艺科的余钟琪同志来找你。”

    爱立忙和她道谢,到工艺科那边去,钟琪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关心一下我的小妯娌,”顿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我今天听工人说,朱自健的爱人闹到了你们机保部去,没什么事儿吧?”

    爱立叹道:“我倒没事,就是我反告朱自健夫妻俩以后,程厂长和他爱人轮流来找我说情,刚才你没找到我,就是去大门口见程厂长的爱人去了。”

    钟琪皱眉道:“现在这是火烧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才当回事儿,前头朱自健陷害小李,把小李关在保卫部,又说要送到派出所去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过问过问?”

    爱立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这次以后,朱家人像是消停了下去,没有人再来找沈爱立。

    ***

    正月二十三晚上,沈玉兰将最后一道红烧肉盛到盘子里,就和爱立道:“小妹,你快去楼下把李婶子和刘婶子.方嫂子喊上来,马上就能吃饭了。”

    沈玉兰晚上烧了一桌子的菜,除了爱立夫妻俩,还有沈俊平.林亚伦和前几天跟沈玉兰一起过来的贺黄氏.贺亦棉和小乔乔。

    等人都齐了,沈玉兰笑道:“先前大家都忙,俩个孩子领了证,也没空一起吃个饭,只能挑婚宴的前一天,我们家里人热闹一下。”

    又感谢李婶子.刘婶子几个这些年对她们一家的关照,李婶子率先笑道:“都是老邻居了,咱们可不兴说这个,以后啊,你们一家的日子定然是红红火火的。”

    一顿饭吃到七点半,大家都散了去,爱立晚上留在家里住,樊铎匀.林亚伦和沈俊平一起回了甜水巷子那边,明天一早还要把糖饼之类的带到饭店去。

    晚上,沈玉兰和女儿挤在一张床上,和她道:“真是想不到,我们小妹也结婚了,我们刚来这边的时候,你才八岁,院子里的婶婶和姐姐都喜欢你,说你长得可爱,人也乖。”

    爱立笑道:“是,李婶子家的采芹姐那时候经常带我玩。”那时候干爸一家刚往港台去,她们一家也由申城搬到了汉城来,刚来的时候,小爱立还有些不习惯,也没有朋友,还是采芹家带着她慢慢融入到这个院子里来的。

    爱立想到叶骁华的奶奶,叮嘱了她两次,让以后干爸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叶骁华过去认个亲,曾奶奶似乎笃定干爸还会回来,而且回来的话,一定回来找她。

    不由问妈妈道:“妈,你说,以后我还有机会见到干爸吗?”

    沈玉兰愣了一下,半晌叹道:“爱立,妈妈和你说一句实话,你干爸是国党,在战时的蓉城身居要职,就算政策再宽松,也是对旅居海外的普通人来说,你干爸是几乎不可能回来的。”

    爱立想了一下,其实到了八十年代,不用干爸回来,她也可以根据他曾经留下的地址,找过去,就是不知道中间门隔着三四十年,那个地址是否还准确?

    沈玉兰见女儿沉默,微微叹道:“曾仲才确实是个好人,当时我托曾大姐给你找户人家,帮忙寄养几年,她就找了你干爸。那几年,你确实被照顾的很好,你干爸在你身上花了很多心思,你小时候的启蒙老师,都是从京市女子高等师范学院毕业的,等你稍微大点,他还想让你学摩托艇,说可以锻炼你的胆量……”

    爱立听到这里,忽然想到,原主和魏正的结缘,正是因为得知他是羊城摩托艇队的成员,因此在学校里对他格外高看一眼,后来一来二去的就处起了对象,只不过魏正这人很别扭。

    也可以说,这个年代的很多人都很别扭,身份的成见太大了,一个人即使再有才华.人品再贵重,单一项“出身”就完全把这些光彩给掩盖了下去。

    爱立正想着,就听沈玉兰笑道:“你小时候在曾家的时候,胆子大的很,从小就爱打抱不平,我们都笑你是个小老虎,后来跟我到了汉城来,竟慢慢变温顺了,看着也像个女孩子了。”

    沈玉兰觉得,这可能和环境的影响有关,以前曾仲才一心把爱立当男孩子养,什么都采取鼓励的政策,让她胆量越来越大。等到汉城以后,她一个人带,到底怕顾不过来,天天叮嘱爱立注意安全,凡事小心些,孩子的性格也渐渐沉稳了很多。

    她有时候想,当初曾仲才和她商量,要把爱立带走的时候,她如果选择放手,是不是对爱立更好一些?

    沈玉兰这样想着,就把这话问了出来,爱立笑道:“妈,你想什么呢?虽然干爸对我很好,但是对小孩子来说,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啊!”如果当年八岁的小爱立真的跟着干爸远赴海外,那她心里一定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她的妈妈不要她?

    即便对小爱立来说,干爸这边的条件更好一些,但是在孩子心里,母亲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所能给予孩子的安全感,也是别人无法给予的。

    是妈妈的爱,给了原主爱人的勇气,也教会了她甄别虚心与假意。沈爱立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到这边来的时候,曾经梦到原主在她的世界里,游刃有余地学习计算机制图和处理林女士对她唯一房产的算计。

    爱立想,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妈妈将小爱立教的很好。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她不善于表达,这或许与她记事以来,就看着母亲独自操持整个家有一定的关系,她不想给母亲增添过多的负担,所以有什么事,总想着自己解决。

    听到女儿的回答,沈玉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小妹,妈妈真的很高兴,能听到你这样说,这件事一直压在妈妈的心里,特别是你得了浮肿病的时候,妈妈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你,是妈妈没有把你照顾好。”

    爱立抱了抱母亲,笑道:“妈,我觉得很好,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好了。”

    这一晚上,沈玉兰和女儿絮叨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爱立听着听着,渐渐就睡着了,沈玉兰给女儿拉了下被子,望着女儿的脸,心里思绪复杂。渐渐的,爱立也有26岁了,到了成家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沈玉兰起床的时候,爱立就察觉到了动静,有些发懵地问道:“妈,天还黑着,你怎么就起来了?”

    沈玉兰笑道:“五点了,我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给你们做点吃的吧!”

    爱立也从被窝里挣扎了起来,准备给母亲帮帮忙。

    不想,她刚穿好衣服,妈妈就从抽屉里拿了一枚古币出来,递给她道:“这个你留着吧,你生父给我的,你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爱立大概猜到,这枚古币对俩人来说,大概有着特殊的意义,不然不会俩个人都留到现在,并且还一前一后地都准备送给她。

    爱立伸手接了过来,确实和谢镜清给她的那枚一样。

    爱立想了一下,终于和妈妈坦白道:“妈,我见过一枚和这个一样的古币,在青市的时候,是他给我的。”

    沈玉兰微微笑道:“妈妈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你留着吧,合该是你的东西。爱立,你已经成家了,以后和那边怎么相处,是你自己的事,你不必再过问我的意见。妈妈能陪着你长大,已经感觉很满足。”

    爱立轻轻抱着母亲道:“妈妈,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沈玉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以后和铎匀一起好好过日子,遇到事了,要俩个人一起商量,要是有什么误会,也不要使性子,把事情摊开了说。夫妻之间门,信任是很重要的,一旦没了这个,猜疑和隔阂都来了。妈妈希望我的小妹,能一直顺利.幸福。”

    “谢谢妈妈,我会记得的。”

    沈玉兰心头也有些哽咽,强笑着和女儿道:“去洗漱吧,一会让你奶奶给你梳头发。昨天就说了,今天要给你编个好看点的头发。”

    等女儿出去洗脸了,沈玉兰才伸手抹了把眼泪,又觉得自己太容易伤感了些,她的小妹,是在母亲的期待下,嫁给了两心相许的对象,以后的日子定然会比她能想象的还要好!

    226. 第 二百二十六 章 婚宴

    贺奶奶按照老家的规矩,用两根丝线给爱立绞了面上的小绒毛,然后用一把新的桃木梳子给爱立梳头,没有选择很繁复的发髻,只是以前年轻妇人比较常见的盘发。

    贺黄氏的手很巧,一缕缕地将爱立的头发盘在了脑后,最后在上面攒了一支珠花,这是老太太的私藏,虽是几圈米粒大小的珍珠,但是胜在小巧精致,此时在灯光下,上头的珍珠泛着莹润的光泽。

    悄悄和爱立道:“这支珠花啊,以前我是准备送你母亲的,后来不是没机会用上吗?给你刚刚好!”老太太这次从老家来申城,就特地带了过来,准备送给爱立的,后来得知她们正月要办婚宴,干脆就等到今天才拿了出来。

    贺黄氏又在爱立脸上敷了一点珍珠粉,“这可比你们现在用的雪花膏好,我给你敷一点,你就知道了。”

    爱立笑道:“奶奶,我觉得太奢侈了。”

    贺黄氏闻言也笑道:“都是我以前存的,放在现在,是舍不得了。”爱立现在是她的孙女,老太太私心里想在这一天给她最好的,温声和她道:“女孩子嫁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再贵的东西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也算不得什么。”

    贺以棉打趣道:“可不是算不得什么,在你奶奶心里,你没穿凤冠霞帔,都算委屈了你。”

    贺黄氏忙嗔了女儿一眼,“亦棉,现在可不好说这话,在奶奶心里,只要我孙女嫁的人不辱没了她,我都高兴着呢!说起来,这些东西都是添个喜头的,多一点少一点,都没什么关系。”

    贺黄氏说着,又在爱立的嘴唇上涂了一点她自制的口脂,爱立从镜子里望了一眼,是娇艳的玫瑰花的颜色,忍不住夸道:“奶奶,你手艺真好!”

    “你要是喜欢这口脂,奶奶有空也给你做,以前羡薇也喜欢,就是成家以后,她那前婆婆挑剔的很,她稍微装扮的好点,就说她不庄重,现在好了,离了文家,她至少能穿两件喜欢的衣服来。”

    听到这里,贺亦棉开口道:“爱立,姑姑忘记和你说了,你表姐调到汉城来的事也定下来了,估计四五月份的时候。”

    爱立心里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她知道到了五六月,各地开始成立革委会的时候,文江定然能够凭皆一手靠近上意的文章,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如果羡薇表姐能够在这之前过来,是再好不过的。

    大家一起给她选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里头是米色的高领毛衣,一双咖色的新皮鞋。等装扮齐整后,贺亦棉笑道:“好看,端庄大方得很,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新娘子。”

    小乔乔从姥姥怀里溜了下来,高兴地围着爱立转,大家都逗她,“乔乔,姨姨好不好看?”

    小乔乔脆生生地道:“好看!乔乔长大了也要做新娘子!”

    贺亦棉摸了摸外孙女软软的头发,笑道:“那怎么办呢?姥姥到时候可舍不得乔乔了。”

    沈玉兰做好了早饭,进房间来喊她们,看到女儿头上戴的珠花,眼里闪过讶异,猜是婆婆给的,笑道:“和你小姨给你的那枚蝴蝶胸针很搭,一会别忘记戴上。”

    “记得的,妈妈!”

    贺亦棉道:“本来我喊青黛一起过来玩两天的,她说瑞庆最近忙得很,有两天夜里都直接睡在单位了,她不是很放心,就没过来了。”

    贺黄氏缓声笑道:“现在玉兰也常去申城,她们姐妹见面机会多着。”

    正聊着,方嫂子和李婶子几人过来包红包,沈玉兰忙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汤圆,她早上起来煮了二三十个茶叶蛋,又做了很多汤圆,此时招呼大家道:“早上还挺冷的,吃点热乎一下。”

    李婶子用汤匙舀了一个汤圆,悄声和她道:“你呀,现在真是好福气,女儿就嫁在自己跟前,以后想见就见。”

    不像她家采芹在申城成家,以后一年也见不到两三次。

    现在也就是还没有孩子,等有了孩子,儿女自己小家都忙乎得没个停的时候,怕是一年能回来一次看看就不错了。

    倒是爱立这孩子,以前说是处的对象是海南的,这眨眼间,小夫妻俩个都在汉城定居了。

    刘婶子也轻声道:“何止是爱立,就是婆婆和姑姐都愿意到汉城来,我看以后贺之桢也迟早从那边过来。”先前玉兰再婚的时候,医院里还有人说笑,说玉兰这么大年纪了,还跑去给人做儿媳妇,遇到好说话的婆婆,还好些,要是遇到难缠的,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哪想到贺老太太待玉兰像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这几天在她们院子里,说她三十多年前就想要玉兰当儿媳妇,临到老了,到底如愿了,还感谢院里的邻居这些年来对玉兰母子三人的照顾。

    她们私下都笑说,这老太太话里话外的,倒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一样。

    来这么几天,老太太很快就和院子里的邻居熟络了起来,教这家做面条,教那家做布鞋的,在院子里可受欢迎了。

    李婶子放下了碗,趁机问沈玉兰道:“俊平那边定下来没?我家有个远房的表外甥女,还挺好的,要不要给俊平介绍下?”

    沈玉兰笑道:“李姐,俊平有对象了,最近才处的,爱立见过,说还挺好的,就是比俊平小十岁,姑娘能干的很,也爱读书。”单是爱读书这一点,沈玉兰就满意的不得了,经历了杨冬青一心搞投机倒把的事以后,沈玉兰现在就想找一个有书卷气的儿媳妇,不会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李婶子试探着问道:“那看来离定下来也快了?我们不是又能喝喜酒了?你家这两年,喜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沈玉兰笑道:“还说不准,等爱立这边忙完以后,我回头再问问俊平,看女方家怎么说。”

    等从沈家出来,李婶子和刘婶子道:“玉兰可真是苦尽甘来,儿子.女儿过得好不说,自己也找了个好婆婆。”

    刘婶子笑道:“当时俊平在矿上出事的时候,杨冬青那么急不可耐地要跟人离婚,我们还担心俊平以后要真瘸了,怕是不好找对象,都劝杨冬青不要离来着,没想到自从杨冬青走后,沈家一家子都往上坡路上走了。”

    李婶子道:“以前杨冬青心思多,一家人因为她闹得不愉快,现在是大家心里都没搁着事儿,有劲都往一处使,日子自然蒸蒸日上。希望俊平这回处的对象是个好的。”

    方嫂子插话道:“俊平经历过一回,行事还能没有再分寸吗?要真是这样,让玉兰把他踢出去单过算了。”

    李婶子笑道:“应该不至于,玉兰说爱立还挺喜欢的新嫂子,她们年轻人都处得来,应该是个性格好的。”

    大家又说到杨冬青会不会后悔来着,方嫂子总结道:“人心还是不能太贪,不能太自私自利了,不然本来是自己的福分,都给作没了。”

    ***

    八点左右,林亚伦和沈俊平就陪着樊铎匀到了这边来,樊铎匀今天特别整饬了一下,身上穿着先前领证的时候,爱立给他买的黑色细呢子大衣,里面搭着蓝色的衬衫和灰色的毛衫,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一过来,院子里的人都围过来看,和沈玉兰开玩笑道:“你家这女婿长得可真好,多看一眼,人心里都像敞亮了一样。”

    方嫂子笑道:“关键对爱立好,你看玉兰每次看到铎匀,脸上都笑吟吟的,可见对这女婿多满意了。”

    爱立坐在房间里,看他逆着光走进来,忽然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心里忍不住感叹,以后这就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星星了,从第一次在申城的延庆酒店见到,到结婚,这一路都像是做梦一样。

    樊铎匀一进门就朝爱立的房间看过来,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间里,一双明亮的杏眼朝外张看着,瞬时眉眼间便染上了笑意,整个人都显得温和很多。

    贺亦棉看在眼里,捣了捣旁边的沈玉兰,轻声道:“你看看。”

    沈玉兰笑道:“年轻人嘛,感情自然是要浓烈一些才好,不然这往后几十年的日子,可怎么过?”说到“几十年”这个词,沈玉兰自己都愣了一下,真好,她的女儿是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十点左右,爱立跟樊铎匀到酒店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客人,司晏秋.卓凡.曾一鸣和她们机保部的同志也都到了,还有保卫部的张扬和李柏瑞。

    见到新人来了,大家立即上前打招呼,司晏秋把爱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下,末了才道:“小姐妹,你今天可真好看,都不像我认识的‘沈总工’了,今天可真像个女同志。”

    爱立打了一下她的手,“你还把自己当男同志不成?”

    司晏秋笑道:“我可没有性别认知障碍,这不是变相地夸你,今天特别好看吗?”

    金宜福笑道:“咱们这次到底在饭店吃了一回,不用麻烦沈主任在家里做了。”先前他们想请爱立去饭店吃饭,爱立知道他们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没有一次应下来,都是喊人到她家里来吃。

    此时听金宜福说这话,爱立笑道:“只此一回,咱们下回还是去我家吃。”又望了一眼身旁的樊铎匀道:“你们看,这以后还多了个一起干活的,大家更不要客气才是。”

    大家都哄笑起来,说爱立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才结的婚。

    樊铎匀也笑道:“欢迎大家常来家里坐客。”

    大家正笑闹着,孙有良忽然喊爱立道:“沈主任,你看门口那个,那是不是陆厂长和程潜同志啊?”

    爱立忙回头,就看到程潜和陆厂长夫妇都来了,忙和铎匀过去打招呼,陆有桥笑道:“我们一早从宜县过来的,就怕路上耽误了,还好赶上了。”

    樊铎匀忙道:“陆厂长您太客气了,这么大老远的还跑一趟……”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有桥打断了,“喊陆叔,我早和爱立说了喊陆叔,她回头就给忘记了,趁着今天你们小夫妻俩的好日子,咱们再说一遍,以后都喊陆叔。”又道:“这杯喜酒我可等了好些日子的,这到了日子,没道理不来的。”

    樊铎匀笑道:“感谢您和许同志的厚谊!”

    许嘉怡适时地递了一份贺礼给爱立,“我看着挑的,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等回头去宜县,我再给你选一个。”

    爱立忙接了过来,笑道:“怎么会不喜欢,您和陆叔能过来,我和铎匀已经很感激了,您还这么客气,哪有不喜欢的道理,谢谢婶婶。”

    许嘉怡见她话说的周到,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下回再来宜县,可得去我们家坐客。”私心里觉得,要是当初老太太真认了沈爱立为干孙女的话,似乎也挺不错的。这样一个周到.礼貌又能干的小辈,她看着也喜欢。

    沈玉兰正好到这面来问爱立个事儿,爱立就顺便给母亲和陆厂长夫妇俩介绍了下,得知眼前的人就是宜县棉纺厂的陆厂长,立即笑道:“感谢陆厂长和许同志对爱立的抬爱,这么大老远的还让你们跑一趟,感谢感谢!”

    两边客气了几句,樊铎匀就带着陆厂长夫妇俩去入席了,一直在旁边没作声的程潜,这时候才小声和爱立道:“爱立,我和你说,陆白霜和姜斯民结婚了,姜斯民还去陆厂长家拜访过一次,那天我刚好也在,陆厂长都没放人进去,只说两家断交,让姜斯民不必客气。”

    爱立早知道这俩人结婚的事儿,问道:“那老太太那边呢?”

    “也气得够呛,彻底放手不管了,连陆白霜的父母都不见,我看这回,老太太决心大着呢!”程潜是觉得,老太太估摸怕陆白霜连累了他们厂长,这次才会这样狠心下来。

    但是爱立却觉得,大概是陆白霜真有了身孕,陆老太太知道回天乏术,只能随着孙女自己折腾去了,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结婚的姑娘想去医院堕胎都不容易,要么指控出孩子父亲,要么就是一个流氓罪压了下来。

    陆家人在陆白霜的事情上,已经是完全无奈何了。

    爱立忽然想起杨冬青和姜斯民合作的事,轻声和程潜提了两句道:“上次我堂哥去宜县看望一位战友,意外听见陆白霜和人吵架,我堂哥回来说,姜斯民有可能在搞投机倒把,你让陆厂长心里有个数。”

    程潜一愣,望了一眼沈爱立,她这话说的不甚明晰,比如她堂哥怎么就认识陆白霜来了?再比如陆白霜和谁吵架,会让她堂哥知道这事?

    程潜想问两句,又见客人络绎不绝地过来,这话题不适合继续往下讨论,只得按捺住了性子,想着回头再说。

    和爱立道:“谢谢爱立同志提醒,我回头一定会告诉我们厂长。”见又有两位同志过来找她,程潜就先去坐席了。

    这回来的人是序瑜和季泽修,序瑜穿着平常的衣服,倒是季泽修一身呢子大衣,齐齐整整的,看着就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派头,沈爱立莫名觉得,这人这回是来“艳压”小李的。

    季泽修过来,沈爱立还有些意外,先前序瑜没和她说过季泽修会来,毕竟今天这样的场合,会有很多她们国棉一厂的同事。所以先前序瑜没提,她就下意识地以为,季泽修不会来。

    现在序瑜把季泽修带过来,是有继续往下走的打算?

    刚好樊铎匀安排好了陆厂长夫妇过来了,季泽修就和樊铎匀交谈了起来。爱立把序瑜拉到了一边,还没开口,序瑜就猜到了她的意思,有些无奈地道:“早上我还没出门,他就来接我了,就一起来了。”

    爱立道:“那你们一会跟陆厂长.骁华他们做一桌吧?”她给单位里的同事们预留了三桌,原本想着让序瑜.钟琪和王恂以及机保部的同事一块儿坐的。但是小李也在,她可不敢把小李和季泽修安排在一桌。

    序瑜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也行,他和叶骁华家熟一点,也有话题聊。”俩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提小李。

    等序瑜去入席了,爱立才悄悄看了一眼小李,见他面色如常地在喝着茶,似乎并没有因为季泽修的到来,而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倒是他旁边的张扬频频朝序瑜那桌看,看得爱立都想挠头,她只想着请小李了,压根没想到季泽修会来。

    樊铎匀见她有些紧张的样子,笑道:“没事,两边都有分寸着呢!你放心!”刚说了一句,又看到江珩夫妻俩带着孩子过来,然后是徐学凤.叶骁华和小骢。

    小骢一看到爱立,立即就跑了过来,和爱立道:“姐姐,这回我妈和我哥总算愿意带我来见你了,可真不容易。”

    爱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不容易,等回头,姐姐单独接你过来坐客好不好?”

    “好!”

    叶骁华向俩人说了句:“恭喜!”想说一句“爱立今天真好看,”到底忍住没说,怕来往宾客多,自己随口一句给爱立带来闲话。倒是在樊铎匀胸前捶了一下,半真半假地道:“当时在申城火车站,就应该把你揍一顿,一直引以为憾事。”

    樊铎匀朝他伸手道:“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再切磋。”

    叶骁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顺顺利利。”

    樊铎匀回了一句:“谢谢,也期待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

    叶骁华微微笑了一下,“快了!”

    他这话出来,旁边和爱立聊天的徐学凤都不由看了他一眼,前头骁华和秦勉如的事不了了之,老王说不能把人逼急了,她最近都没和他提相看的话头,现在这样子,倒像是并不排斥相看一样?

    徐学凤的心里一时就琢磨开了。

    叶骁华望了一眼饭店里的宾客,问爱立道:“你表哥林亚伦来了没?”

    “来了,在那边呢?和晏秋.卓凡他们坐一块儿,你找他有事?”

    叶骁华和她挥了挥手道:“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别管我了!”

    爱立不由和樊铎匀嘀咕道:“他俩怎么认识了啊?没听亚伦哥提起过啊?”

    樊铎匀倒没瞒着她,“先前你和亚伦去海南找我的时候,骁华听到了消息,就去纺织工业局找了几次亚伦,俩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昨晚亚伦和我说,他俩还挺聊得来的,最近经常约着一起喝酒。”

    爱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奇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宴席很快开始,满满坐了十来桌,沈玉兰代表双方父母讲话,首先感谢了大家的到来,其次说了一下爱立和铎匀走到今天不容易,最后才是对一对新人的寄语:“在这样喜庆的日子,我想告诉爱立和铎匀,从今天以后,你们就正式组建了一个小家庭,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能够贫富与共.甘苦共担,和顺.美满地携手走完这一段人生路。也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能够继续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一步一个脚印地创造出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这是我做母亲的心愿,也是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对你们的祝福和期许。”

    沈玉兰说完以后,自己不觉先湿了眼眶,这样隆重又幸福的时刻,她的女儿给了她。而她年轻的时候,并没有给她父母这样的机会,他们是否也曾经期盼着能够在亲友跟前表达他们对女儿婚姻的祝福和期许?是否也期盼着能够在亲友和上帝的见证下,得到女婿一个郑重的承诺?

    考虑到是女儿的婚宴,沈玉兰很快压下去了情绪,重新回到座位上。

    一直到下午一点,宾客才陆陆续续地告辞,爱立和铎匀站在门口送人。也是这样的时刻,她忽然感觉到,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和樊铎匀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叶骁华走的时候,郑重地和爱立握了一下手,“祝贺,希望爱立同志,能够一直幸福。”

    爱立笑道:“谢谢!”

    叶骁华笑笑,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牵着弟弟走了。

    爱立望着他和小骢的背影,有些困惑地和樊铎匀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大家都说骁华是有名的混不吝,但是我认识的叶骁华,明明是一个三好青年。”不说工作认真上进.性格温和,就是对同父异母的弟弟,一直都是很好的。

    樊铎匀笑道:“我认识的叶骁华也是这样,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善良和有风度。”

    227. 第二百二十七 章 二更合一

    樊铎匀第一次见到叶骁华的时候,就看出来他对爱立有好感。

    前年在申城火车站送别爱立以后,俩人说好公平竞争的,但是后来,叶骁华许是察觉到了爱立对他的回避,主动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上去,一直有意识地和爱立之间保持着距离。

    饶是樊铎匀作为心愿得偿的一方,也不得不说,叶骁华是有肚量和气魄的。他自问如果易地而处,他未必能有叶骁华的心胸和气量。

    想到这里,樊铎匀轻轻望了一眼身旁的姑娘,许是刚刚喝了点酒的缘故,她的脸颊上带着两分微微的醺红,她很少有这样好的气色。

    爱立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问道:“铎匀,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不成?你干嘛这样看我?”

    “没有,就是发现爱立同志今天很好看。”

    爱立笑着望了他一眼,用微凉的手背冰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小樊同志,你看我脸都红了。”

    樊铎匀给她逗笑了一下,爱立正准备说话,忽然看到妈妈和陆厂长夫妇在一旁聊天,两边神色都挺郑重,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一样,轻声和樊铎匀道:“我去那边看看。”

    樊铎匀点头,“你去吧,这边我照看着就行。”望着她的背影,樊铎匀忽然觉得,也许爱立从来都不知道叶骁华为什么退了一步。

    这边许嘉怡一见爱立过来,就朝她招手道:“爱立,你来的正好,正说到你呢!”

    爱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许嘉怡道:“刚刚我们听你妈妈说,她一直在医院里头工作,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日救疗队,后来又当了很多年的护士长,有桥正准备给厂里增加一个医务室,想问你妈妈,等以后退休了,能不能去我们那边帮帮忙。”

    单位里的医务室,一般就是一些头疼脑热,或者外伤的紧急处理,这个对沈玉兰来说问题不大。

    此时就听陆厂长道:“沈大姐,我们暂时准备请两位同志过来帮忙,您如果明年愿意过来的话,我就提前给您预留一个位置,您不妨再考虑考虑,等后头您考虑好了,不管来不来,让爱立给我拍一份电报或写一封信就行。”

    沈玉兰虽然年龄未满55周岁,但是她的工龄已经满了20年,提前退休也可以。如果不是考虑贺之桢那边,沈玉兰怕是现在就应承了下来,因为儿子在宜县,女儿也常去宜县出差,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工作机会。

    沈玉兰笑道:“好的,谢谢陆厂长,我会认真考虑,回头让爱立给你回消息。”她确实需要考虑一下,就是之桢那边,也得知会一声,听听她的意见。

    沈玉兰年轻的时候,两段感情都不顺,现在和贺之桢结婚以后,她觉得夫妻之间沟通很重要,即便是一些小问题,都有可能因沟通不畅而造成误会,何况还是工作调动这样的大事,万一让之桢误会她不愿意和他一块儿生活,就得不偿失了。

    陆有桥又朝爱立伸手道:“祝贺爱立小同志,等回头有空,你再抽时间来我们厂里,帮忙看看高速精纺机的吸风管,我听张工程师说,最新的样式,已经经由机械厂制造了出来,等安装后再看看试验效果。”

    这件事,爱立也和张工程师通了两封信,此时听陆有桥说起,立即回道:“陆叔,您放心,我月底之前,肯定再过去一趟,还麻烦您给我们单位再来一封公函。”

    “好,好,我这回过来刚好还要找你们徐厂长,今个下午就和他先打个招呼。”

    两边又闲聊了几句,陆有桥因为还有业务,就和爱立夫妻俩告辞,临走的时候,还朝季泽修伸手道:“非常有幸今天能遇到季同志,以后有机会,还请季同志赏光一起吃个便饭。”

    季泽修立即回握住,微微颔首道:“陆厂长客气了。”

    沈爱立看到季泽修那双修长的手,就想到当初自己让他帮忙剁肉馅,把序瑜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的事。

    等陆厂长夫妇走了,序瑜和爱立道:“陆厂长人看着还挺和气的,想不到还有陆白霜那样的侄女。”

    爱立悄声道:“我都忘了和你说,陆白霜和姜斯民结婚了,就是姜瑶她亲哥。”

    序瑜挑眉:“什么时候的事儿?没听我妈妈说起。”

    “大概就个把月,可能姜家没往外面说起。”爱立想了下,又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陆白霜还……”

    俩个小姐妹小声聊起天来,一旁的季泽修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看俩人一眼,丝毫没有打扰和催促的意思,还是爱立及时反应了过来,有些歉意地问道:“季同志向来公务繁忙,今天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季泽修微微笑道:“不急,以你和序瑜的关系,我们怎么都要坐到最后给你和铎匀撑撑场面的。”他这话说的极为自然和理所应当,无形中就消弭了爱立对他的成见,不自觉地就认同了他是序瑜未婚夫的身份。

    当季泽修提出,想认识她们同事的时候,爱立才反应过来,这人果然是本性难改,又想着欺负小李。倒是序瑜很是坐的住,听他提了这话头,立即就站起来道:“也好,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虽然是爱立邀请来的,和我也都算相熟。”

    李柏瑞.张扬.金宜福.孙有良.陈舜和王恂.钟琪.梁娅等几个坐了一桌,看到序瑜带着季泽修过来,钟琪还朝爱立使了个眼色。

    然而爱立有什么办法?

    梁娅年纪最长,对章序瑜和小李的事,也知道一点,率先笑道:“这就是序瑜的对象了吧?我以前还想着,序瑜这么优秀的女同志,能说会写的,长得又标致,以后可得找个什么样的对象,今天看到这位同志,我都不得不夸序瑜有眼光。”

    章序瑜微微笑道:“谢谢梁姐夸奖,”然后给两边介绍道:“这位是我对象季泽修同志,这位是我们制造科的梁姐,这是王恂同志.工艺科的余钟琪.机保部的孙有良.陈舜,”顿了一下,又介绍道:“保卫科的张扬同志和李柏瑞同志,平日里和我来往也比较多。”

    从头到尾,序瑜表现的都优雅得体.落落大方,季泽修想,当初自己妈妈看中序瑜,大概就是看中了她这一点吧!

    季泽修很快把想法压了下去,热情地和大家挨个握手,“幸会幸会!”

    最后和李柏瑞握手的时候,俩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只一眼,双方都明了了对方的意图。

    一个势在必得,一个虎视眈眈。

    钟琪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轻轻拉了一下爱立的手,示意爱立看过去,爱立心里都不觉怦怦跳,后退两步,和钟琪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惊心动魄,爱立心里直叹气,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替谁紧张?

    不成想,李柏瑞尚没有动静,张扬倒先按捺不住了,“我都不知道章同志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季同志和章同志是怎么认识的啊?”

    季泽修似乎没听出来张扬话里的刺,面上仍旧极有礼貌地笑道:“我们是去年订的婚,家里长辈是故旧,觉得我们俩个性格合适。”顿了一下又道:“我听序瑜说,单位里的同事们对她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没想到今天在爱立和铎匀的婚宴上,见到了这么多同事,等以后我和序瑜结婚的时候,也欢迎大家来喝一杯喜酒。”

    这话张扬可不接,最后这朵牡丹花落入谁家,还不一定,搞不好他兄弟就有这运气呢!

    梁娅看着这些小辈暗地里拉踩,心里都有些好笑,适时地接话道:“那可太好了,序瑜,等定了日子,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序瑜面上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梁姐,一定,一定!”

    这时候王恂收到了钟琪的暗示,站起来道:“爱立,这边我看大家都撤了,那我们也走了,回头单位再见。”

    爱立忙应道:“哎,好,好!感谢大家今天过来捧场。”

    一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和爱立夫妻俩道别。

    等出了饭店,张扬没忍住“呸”了一声,不屑地道:“装模作样的,当谁不知道他是章同志的对象一样?不就是仗着个好出身,不然不定还不如我呢!”

    李柏瑞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了?人家又没有得罪你,和我们打招呼的时候,不是客气得很吗?”

    “他当然客气,他那是宣誓主权呢!在章同志跟前,他当然不介意对人客气一点,好显摆显摆他的风度和涵养,呸,狗屁,等哪天你看章同志不在,他又是一副什么嘴脸?”

    李柏瑞摇头道:“不至于。”他托雷大年打听过季泽修,市长的第一秘书,青年才俊.政界新星,而且单冲他在序瑜家出事以后,并没有和序瑜解除婚约,也能看出他的品行和对序瑜的真心。

    如果真输给这样的人,李柏瑞是心服口服的。

    前头的梁娅也和王恂道:“哎呦,我刚看他们俩人唇枪舌剑的,都有点想笑,年轻人就是有这个劲儿,等回头真成家过起了日子,是不是感觉和谁过都差不多?”

    王恂笑道:“梁姐,你那是得偿所愿,才说这话,要是结婚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那可是一辈子的意难平,年轻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姑娘,你愿意挤着头往她跟前钻,就是以后老了想起来,心里都觉得美得很。”

    梁娅笑道:“王恂,真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想法。”

    俩人正说笑着,忽然被一位中年女同志拦住了路,“哎,你好,请问国棉一厂的沈爱立同志,今天是在这边办婚宴吗?”

    梁娅正准备点头,旁边的王恂忽然抢话道:“是,但是婚宴已经结束了,你看我们都出来了,你是有什么事找沈同志吗?要不要我们帮忙传个口信?”

    朱子衿一听这话就愣了,“人已经走了吗?”她那天回去以后,越想越不甘心,明明只要沈爱立这边松口,她弟弟就不会被追加刑罚,挣扎了两天,决定再找沈爱立商量一下,这回她没有空着手来,而是买了厚厚的礼品,直接去沈爱立家里。

    没想到,她敲了半天门,都没人来开门,问了她家左右邻居才知道,今天沈爱立结婚,在国营饭店办喜酒,她想着这礼趁着今日送出去正好。

    但是具体的是国营几饭店,邻居们也不清楚,朱子衿只好一家一家的找,赶到国营二饭店来的时候,就见这边很多人从饭店里出来,有那么几个她看着还觉得面熟。

    立即就上前打听,却听到已经散席了!且听这位同志的意思,沈爱立已经走了?

    朱子衿不过是懵了一瞬,和王恂道谢以后,仍旧朝里头走,想着既然是婚宴,新人走了,总该还有家属在收尾。

    梁娅这才出声问王恂道:“怎么了?你认识?”

    王恂轻声道:“是程厂长的爱人,看样子是为朱自健的事来的。”

    “这就是程厂长的爱人啊?就是她把她弟弟惯成了那个样子,在车间和保卫部都不干好事儿,她现在还有脸来给朱自健求情?”梁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问王恂道:“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忙?”

    王恂笑道:“不用,刚刚咱们走的时候,樊铎匀不是和一位男同志在聊天吗?那位是公安局的江局长,有公安在,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梁娅问他怎么知道的?

    “先前食堂中毒那事,我不也倒了回霉,在医院的时候,江局长来查过案。”

    梁娅没吱声,心里却嘀咕,没想到爱立不声不响的,家里还有一点人脉和背景。朱自健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

    这时候,江珩也正在和樊铎匀说朱自健和马鑫朵的事,“案子目前已经明了了,朱自健坦白先前和爱立有矛盾,想着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吃个哑巴亏,没想到中间被李柏瑞发现了蹊跷,告诉了沈爱立。”

    樊铎匀又问道:“那这药是从哪来的?是他自己购买的,还是说谁赠送的?”即便朱自健供认不讳,樊铎匀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有些不解,朱自健即便和爱立有矛盾,也只是不大不小的摩擦,至于闹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吗?

    他深怕这里头还另外有人掺和了。

    显然江珩也想到了这一层,和铎匀道:“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荒谬,是他觉得爱立得到领导的信任,又是上报纸,又是被邀请去青市参加梳棉机的试制,心生妒忌,于是想给爱立一个教训,据他自己所说,并不是想动真格,只是想着吓唬吓唬人,给爱立一个教训。”

    樊铎匀听后,直觉得脊背发凉,他不过是一时心生嫉妒,就拿这种事来吓唬人?

    “珩哥,会追加几年?”

    江珩正准备回答,就见一位女同志急匆匆地往里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掉了下来,江珩眼疾手快地给她接住了。

    女同志连忙感谢,又仔细地打量了他和樊铎匀一眼,开口问道:“同志,请问你们是沈爱立的亲戚吗?”

    江珩看了眼樊铎匀,樊铎匀往前站了一步道:“我是,请问同志你找沈爱立有什么事儿?”

    朱子衿见果然是沈家的亲属,不由松了口气,“同志,我找沈爱立有急事,还麻烦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樊铎匀并不曾见过眼前的人,斟酌着问道:“不知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朱子衿。”

    原来是朱自健的姐姐,樊铎匀客气地回道:“很抱歉,恕我无法奉告,朱同志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回头我告诉爱立也是一样的,我是她的爱人。”他并不愿意让眼前的人,在这一天影响了爱立的心情。

    朱子衿正要开口,樊铎匀又道:“如果是为朱自健同志的事,朱同志你就不必麻烦了,据我所知,朱自健同志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供认不讳。”

    朱子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樊铎匀,嗫嚅道:“你……你听谁说的?怎么会呢?”按她弟弟的性格,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认了下来呢?他明明知道,她们会给他想办法的啊?

    爱立正在里头和序瑜俩个收拾剩下的酒水.糖果之类的,不意看到门口的朱子衿,见铎匀像是把人稳住了,就没有过来,序瑜也发现了,轻声道:“你别去,我看铎匀能应付的过来。”

    一旁的季泽修道:“我过去看看吧!”说着,就朝樊铎匀走过去。

    爱立有点懵,问序瑜道:“季泽修知道是什么事吗?”

    序瑜淡淡地道:“我没和他说,但是他这人脑子好使,看铎匀的脸色,大概就知道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你不用管他。”

    爱立又问道:“那他今天见小李?”

    序瑜有些好笑地道:“谁知道他想什么,搞不好想和人交个朋友呢!他的心思,一般我是猜不准的。”

    是猜不准,还是不愿意费心思去猜?爱立没有问序瑜,只是和她道:“你不要有什么压力,要是实在觉得不合适,咱们就算了。前头肯定还有和我小姐妹情投意合的人在等着。”

    序瑜抬头望了她一眼,笑道:“没事,我心里头有数,再处处看吧,他对我算用心。爱立,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这种性格的人,能找个这样的就很好。”

    想了一下,序瑜才说出了心底话,“他自小接受的是和我一样的教育,接触的是一样的环境,我们能够理解彼此的一些选择和行为。我也不用担心哪句话会伤害到他的自尊,也不用想着事事要和他解释,其实我觉得,单从性格和家庭环境来说,我们确实很合适。”

    唯一的一点不足,是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方式是“父母之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对上季泽修,都有一种自己被赶鸭子上架的心理。

    或许说,她认识的季泽修太没有破绽了,她从来见到的都是他冷静自持.温和有礼的一面,即便是他知道她先前对李柏瑞的一点心思,也没有说出什么不符合他形象的话,他们俩人之间,像是始终隔着一层东西。

    有时候,章序瑜都很好奇,会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们才会摘下彼此脸上的面具?

    爱立听完以后,和她道:“那既然这样,咱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序瑜,等农历二月初二,咱们一起去剪头发好不好?”

    序瑜笑道:“怎么忽然会有这个提议?”

    爱立心想,因为到了五月,剪头发都得排长队,此时只和她道:“剪去三千烦恼丝,换个心态生活!”

    序瑜以为她只是说稍微剪短一点,“行,那我也去稍微剪一点。”

    没想到爱立接着却说出了“小胡兰头”这个发型。

    序瑜当她是一时心血来潮,并没有当回事儿。这时候倒听前头吵了起来,不由抬头看过去。

    爱立也听见了,朱子衿的情绪,似乎忽然有些许激动。

    序瑜轻声和爱立道:“到底是程立明的爱人,怕是不好在这儿让她没脸,免得回头给你穿小鞋。”

    爱立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去看看吧!”

    朱子衿听说弟弟认了下来,先前为了弟弟而忍耐下来的怒气,此时统统都涌了出来,指着樊铎匀道:“是沈爱立先得罪的自健,让他险些没了工作,我们自健不过是想吓唬她一下,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非要置人于死地?”

    沈爱立走过来,刚好听到了这一截话,有些不明白地问道:“什么叫吓唬一下,他是口头吓唬我,没有付诸行动?还是没有把药交给人,没有指定了让谁下在我的饭菜里?”

    缓了口气,沈爱立又问道:“至于你说的,是我害他没了工作,请问他为了为难我,而指使值班工人故意毁坏厂里的机械,是我授意的吗?”

    爱立都觉得她的思路很搞笑,“朱同志,明明是你们姐弟俩仗势欺人,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我黑心肝,非要不给人生路了?”

    朱子衿冷笑道:“牙尖嘴利,你当我拿你一点办法没有?”接连在沈爱立这里吃闭门羹,让她心里本来就不快,现在又听说她弟弟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朱子衿现在可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憋着一口气想给沈爱立一点颜色瞧瞧。

    爱立摇摇头,心平气和地道:“怎么会?您爱人不还是副厂长兼总工程师吗?怎么会拿我一点办法没有?先前朱自健在单位里作威作福,不也是凭皆的这一点吗?”

    爱立说出这句话来,就做好了离职的准备,她想,搞不好她妈妈没到宜县棉纺厂去,她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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