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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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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呢。

    易霆坚定摇头:“你觉得我在我们系统搞技术,有成为首富的可能?”

    不等许梦雪接话,他自顾自接道,“我看这种只有一种可能,那得是我和你跟再相见,隔着一扇铁窗了。”

    许梦雪:“……”

    认识这么久,她还头回发现,易霆是有点子幽默在身上的。

    钱婷婷最终拿下了银行的招标,这其实没什么好意外的。她哥主管负责的银行,招个标而已,只要她做得不过分,都会是她。

    这让她连起来的郁闷得到稍稍缓解。

    她还特意等在上班的路口,远远地,朝许梦雪点了下下巴。

    态度傲娇,洋洋得意。

    许梦雪不知她又怎么吃错药,没啥反应,一心关心她今天的开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65 ? 第 65 章

    ◎开业大吉(二合一)◎

    这次开业准备了许久, 在开业之前亦是预热了许久。

    饶是做好诸多准备,等到真正来临这一天,许梦雪心里尤是没底, 心里有诸多不确定。

    她镇定接待来客, 并未表现出来, 也让曾书年们准备好后续的接待工作。

    许家的许援朝、许大哥和嫂子李慧敏都带孩子来了,陈桂英、许小弟自觉作为服装店的一份子, 也是盛装出席。

    陈桂英皱眉, 问:“梦雨不来了?”

    许小弟脸上已褪去跳脱,绷着脸回:“嗯,大姐说有事。”

    陈桂英:“能有啥事?”

    许小弟:“俺哪儿知道, 反正我去大姐家,大姐人都没露面, 是姐夫招呼我的,说我姐忙, 有事不能来。他也工作忙,抽不开身。”

    陈桂英蹙紧眉头, 还要再细问,显然服装店的剪彩等下就开始, 已经不太合适再问什么。

    算了, 等忙过这一段她上梦雨家看看去吧。

    陈桂英打定主意,换上笑脸, 望着对面“婷婷服饰”的来来往往,不禁更觉压力山大。

    对方也今天开业, 两家撞在一起, 那家的老板明显不一般, 还整了个大喇叭, 一会吆喝一下什么什么主任来了,什么副科长来了,还有什么科长来了。

    听那名头,唬人得很,好像来店里的都是大人物。

    相比之下,他们的店就显得素净冷清很多,没有什么大人物,不是家里人,就是家里人,顾客啥的都爱瞧热闹,围到了婷婷服饰。

    今天开业,钱婷婷一直注意着人流量变化,按照比较自己这边和许梦雪那边哪边人流量大,看到自己来的大人物多,顾客都围在这儿,不禁放下心来,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亏她把她看作对手,原来不过是纸糊的老虎,连半天都撑不了。

    钱婷婷嘱咐员工们都打起精神,千万给她招待好这些大人物。

    员工们哪见过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可能平常见的官儿最大的人物,也就是所长了,管厕所的。他们战战兢兢,垂手立在边上,小心翼翼陪着,唯恐说错话。

    而这些主任啊科长的,他们作为一男性,哪儿来过什么女士服装店买衣服,平常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家里给置办好的,而家里人的衣服他们更是没操过心,来到这儿,看到琳琅满目的女士服装,那可真是两眼一黑。

    怎么着,强撑着呗。

    说好了给钱家面子和撑场子,才会来一个小小的服装店撑场子,这要是半路走了,不买几件衣服,可不是把钱家得罪惨了。

    妹妹开业,钱有财自然也来了。

    他和这些人一样不懂什么女士服装,平常也根本没上心,待在这一堆女装了,怎么看怎么别扭,连说话都不自在几分。

    他陪主任科长的说话,钱婷婷跟在他身边,面带微笑。一群人都是人精,没话找话,也绝对不会让话掉地上,聊着聊着,不知怎地聊到了对面,说对面的服装店也是今儿开业。

    和他们这一笔,那就是个普通人的店,没啥背景。

    钱有财暗自拿眼神询问钱婷婷,问她是不是认识对面的人,钱婷婷自然说不认识,只是见过一两面。

    钱有财:“她是不是去过银行招标?”

    钱婷婷不满:“你是不是看她漂亮,你就记住了?”

    钱有财:“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人家漂亮到让人见一面就记住,那是人家的本事,是我想刻意去记的吗?”

    钱婷婷:“……”

    她跺脚生气,但看了不远处说要在店里看看的领导们,到底不敢明目张胆地发脾气,压低声音,气咻咻道:“我看你就故意气我吧,我今天开业,你都不给我说点好听的。”

    钱有财叫屈:“又不是我第一个提的对面,你去和那些领导们发脾气去。”

    钱婷婷不服气:“但你是第一个夸她漂亮的!”

    钱有财嘿嘿一笑,摸摸下巴,倒是不说话了。

    他的傻妹妹哟,还真是天真。

    一个女装店而已,还真能让人注意?

    他们又不像女的,见到衣服都走不动道儿,他们注意的哪里是什么店,从来都只是人啊。

    这话他没说,说了估计今儿能把场子掀了。

    还是不冒这个险了。

    毕竟这个店,是他花的钱,他心疼。

    许梦雪倒也注意到对面婷婷服装的排场,曾书年他们忧心忡忡,暗地里问:“老板,我们会不会……”

    他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简直是如临大敌,好像对面来的不是领导,而是来了一富婆,上来就包场、买空一样。

    见状,许梦雪反倒说笑道:“以你对男人和女人的了解,你觉得像那样的人会买衣服?”

    曾书面立马摇头:“那不能。这些人估计都不知道家里有几斤米,回家都当翘脚大爷,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买,哪里会买什么衣服。”

    许梦雪笑了:“这不就得了,咱们招待好顾客就行,又不靠这些领导们赚钱,他们也不会直接上来砸了我们的店。”

    她这样一说,另外两个姑娘笑了,月牙眼道:“店长说的是,这都法治社会了。他们要真敢来,砸了俺的饭碗,饭就是政府大楼门前躺着去,堵着他上班的地方,让他给个说法。”

    另外一个员工蒋庆楠起哄道:“估计你去政府大楼躺着还躺错地方了,看他们那样子,架势挺足的,老大官倒真不是,不一定能在政府大楼上班嘞。”

    大家闻言,一愣,俱是哈哈大笑。

    大家都放松下来,许梦雪也跟着放松心神,之后她敦促大家各就各位,他们也要正式开始了。

    她和员工、陈桂英、许小弟他们一道站在门口,易霆带孩子站在边上看着,并没有要参与剪彩的事。许梦雪朝他们招招手,让他们也一道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来的都是自家人和店员,那么她自然希望她的孩子们也能参与到这种氛围中,让他们生出一种“妈妈很厉害”的感觉。

    她将荣光与他们共享。

    也希望这份荣光背后的底气伴随他们一路成长。

    真正剪彩的时候,许梦雪看向人群,她才看到很多人都来了。

    吴雯和小雅。

    梦云、钟素华,以及许多以前交好的同事们。

    卖她房子的大妈。

    蓝心。

    还有不少老顾客。

    ……

    他们都远道而来,支持她、看着她,穿过人群,看到一重重屋顶,一重重高山,再远,就是由蓝色晕染的天际,许梦雪眼圈微微发热。

    她站在这里,好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时间一到,有安排好的礼花一放,在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中,许梦雪他们完成了剪彩。

    剪彩结束,许梦雪朗声道:“感谢大家对衣尚服饰的支持,凡是今天到店消费的,买五送一,还打八五折!”

    能围在这儿看的,都是不少在许梦雪这里买过衣服的,闻言,顿时兴奋不已,恨不得立马冲进去。

    许梦雪扫了眼众人的反应,眉眼弯弯:“今天不买衣服的也没事,我们还给大家准备了表演,喜欢看表演的,捧个人场;喜欢衣尚服饰衣服的,捧个钱场,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我宣布,衣尚服饰,正式开业!”

    啪啪啪啪!

    响亮的掌声响起来,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这时,人们才看到,一个舞狮队和腰鼓队朝他们走来,走到场地中间,开始了乌市表演和腰鼓表演。

    别说,这招还挺有用。

    这堪比过年般的热闹,顿时吸引了不少人。大家聚在一边,兴致勃勃看表演,有感兴趣的说起来,不少表示:要不去衣尚服饰看看去?

    一来二去,衣尚服饰的人就多了。

    钱婷婷店里,那个主任手指外头的表演,说道:“这家整得挺有意思,婷婷咋没想起来也搞个这,让大家也跟着一块热闹热闹嘛。”

    钱婷婷讪笑,正想回答,被钱有财抢先道:“婷婷心思简单,卖衣服就是卖衣服,不整那些杂七杂八的。

    “她心思就一个:本本分分做好当下的事,卖好衣服、经营好这个小店就够了,也不像人家会来事,怎么就刚好挑在了和婷婷一天,还恰好晚俩小时,您说巧不巧?

    “婷婷没啥心眼子,我光一想,他们往后门对门,我都发愁。婷婷,你说是不是啊?”

    钱有财一番话,好一顿极致拉踩。

    钱婷婷专心做事,对方光会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糊弄人;

    钱婷婷心思简单,对方心思深,故意选和钱婷婷一天开业,还错开时间,把钱婷婷的顾客都吸引走。

    心思简单如钱婷婷自然是听出来了,暗自给了一个“好了我原谅你,你还是我哥”的眼神,面上羞怯地笑,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好好做事就行,不怕其他的。”

    实则,她气得都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钱家兄妹一唱一和,主任看看笑笑,便罢。

    哪里会真信他们的鬼话哦,反着来听还差不多。

    他又不是没听说过钱婷婷的行事作风,真要像话里说的,钱婷婷吃了这样大的亏,她还能受着,倒真是个大笑话了。

    他听到的,可从来都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事,没别人能欺负她。

    不过嘛……对面倒是个真有本事的。

    能在钱婷婷手底下过招,还不吃亏的,真没几个,特别是没啥背景的。

    主任眼神飘向了窗外,对面不知何时聚拢了超多的人流,简直是翻了好几倍,直接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可能是组织起了排队,人都按照顺序排起来。这样一排,尤衬得对面顾客如织如缕,一波接一波,完全不停。

    这些人都宁愿排队,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钱有财和钱婷婷正纳闷主任怎么不说话了,就看到对方看向窗外,科长和副科长也是微露惊讶,盯着对面的人。

    副科长还感慨一句:“对面人真多啊。”

    钱婷婷立即脸黑如锅底。

    她也想知道,对面哪来这么多人,该不会是那些舞狮的、耍腰鼓换完衣服来充数的吧?

    这么想着,钱婷婷也这么说了。

    钱有财暗瞪她一眼,警告她说话别没着没落的,小心被人抓了把柄。

    钱婷婷哪管这个,对面人那么多,他们店里仅有的几个顾客也都心思浮动,想要去瞧瞧热闹,衣服也不买,便头也不回地去对面店排队去了。

    她都快气疯了!

    说话自然无所顾忌,那当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觉得许梦雪故弄玄虚,故意找这些托儿来撑场子,还要说许梦雪打这些领导们的脸,就被钱有财把话拦住了。

    他可以保证,再说下去店里人会不会多不知道,只知道的是钱婷婷能把人得罪惨了。

    虽然,他们钱家掌管了封城了金融系统,不怕这些人,反倒是他们想要批个款啊借个钱的会找上门,但是大家谁也没比谁低一等,他们自然也不怕钱家,顶多是会给个面子罢了。

    钱有财对钱婷婷道:“婷婷,你去看看店里有什么要收拾的,别傻站着了。”

    想要支开她,钱婷婷不满地哼了声。

    她一走开,便把员工喊过来,让人去打听打听对面怎么回事。钱有财和其他人听见,继续说自己的话,倒也不拦着。

    这个时候,钱有财已经不想让他们多在店里留了,这样下去,不光他们面上无光,这些领导们的面子也是被踩在脚底下了。

    所以,钱有财并不像钱婷婷一样那般生气。

    没必要。

    对面甭管有心无意,却都是把这几位得罪惨了。

    这几位官儿不算很大,但有句话说得好嘛,阎王好惹,小鬼难缠。1

    他们手里或多或少有些权力,自然对自己的面子很看重。这回被对面下了面子,搞得他们下不来台,以后开店随便找个事,招呼招呼,就够她喝一壶了。

    钱有财招呼他们:“要不,我看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

    钱有财客气维护关系,这三个人脸色不好看,也明白钱家兄妹心里指定更不爽。

    以钱家小妹的那个性子,肯定会收拾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如此想着,他们心里倒也舒服多了,顺势应下吃饭的事。

    四人一道往外走,对面又是一阵喧闹声。

    从喧闹声中走出两个人,

    这俩人正装打扮,严肃有力,好像是拿什么文件,走进屋里,还交给对面一个奖章和证书似的东西。

    四人顿时顿住脚步,互相看一眼,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出答案。

    然而,没有任何回答。

    他们都认出来,这两个是市政府的,对方专门过来,又是颁奖又是给奖状的,他们一时间心里都突突。

    钱有财也觉事情变化过大,不等钱婷婷安排,马上叫一个员工去打听。

    员工回来很快,气喘吁吁道:“市政府的人是来给他们的采购商颁发荣誉奖章,鼓励她做好这一季度。”

    钱婷婷、钱有财等人一头雾水,脑门儿涌现不少问号。

    蓦地,钱婷婷瞪大眼,不可置信问:“你是说她拿下了政府的那个单子?!”

    声音过于惊讶而变得尖利许多,其他人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她知道这个单子,她也有递上去。

    这个单子是内部采购,外面人根本不知道,起码得有系统内部的人在,才能有机会申请。

    现在对方申请上了,说明啥?

    人家对方有人呗。

    钱婷婷握紧拳头,眼珠子恨不得能蹦出来,嫉妒得简直要发疯。

    早上她还想在对方面前无声炫耀她拿下了银行采购单。

    天知道,她更想拿下的是系统内的采购单!

    她哥是银行的,她拿下银行的,根本没任何成就感,换句话说,她拿不下来才奇怪。

    至于为啥她哥要搞个登报招标,用她的想法来看,一个是脑子被驴踢了,一个就是面子工程。

    但是,对方凭什么?

    凭什么能无声无息拿下那样一个大单?

    钱婷婷嫉妒得眼睛能喷出火来。

    她咬牙道:“就算是这样,刚拿到单子就搞个颁奖,也太像是儿戏了吧。”

    都没开始做,怎么就荣誉了?

    员工欲言又止。

    钱有财沉声催促:“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员工左右看看,小声道:“听说,不光是因为单子,还因为报纸,有人登报表扬了。”

    钱婷婷一众人:“???”

    员工考虑还是挺周全的,料想到他们可能不了解这个事,便从后面排队的人手里把报纸买来了。

    一共是两份报纸:

    一份是写白衬衣的,他们之前也都看到过,没咋放在眼里,也没联想到两者有关系——

    当然,看到报纸的三人更多的是不知道许梦雪店的名字,自然联想不到。钱婷婷不爱看报,连这篇文章都不曾看过。

    一份是评白衬衣风尚的,这篇文章光看前头,言辞犀利,倒像是对这种流行的讽刺与不认同,谁知笔者话锋一转,又说到这种风尚对女性和社会的意义,后半部分基本奠定基调。

    最惊讶的当属钱婷婷,最后悔的当属钱有财。

    前者是毫不知情;

    后者是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放任对方离开,而是让对方中标了,那么此刻,这份荣誉他们是不是也能沾上光?

    这时,因钱家而来的科长主任们已经不很想吃饭了,他们以有事为名,婉拒钱家兄妹,出门去走到对面看看,之后被许梦雪送出门,满面笑容。

    目睹这一切的钱婷婷恨恨磨牙。

    吱嘎吱嘎响,恨不能将许梦雪给碾碎了。

    “哥,我受不了这份委屈!”

    钱有财目光沉沉,心道,何止你受不了这份委屈,他更受不了。

    “我先查清楚她的背景,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查清,我们再从长计议。”

    钱有财虽然很生气,但他还存有基本的理智。

    今日发生的事,说明对方并不像他们以为的平平无奇,只有一张脸可看。

    但他们也没怕的,他们钱家可是在封城好多年。

    有了钱有财的保证,钱婷婷心里才算好受许多。

    店里生意不好她不想待在这里看对方赚得喜笑颜开,自己恨得牙痒痒,便不想在店里多待。

    钱有财正好也要回去,两人一道往外走。

    远远的,有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背影往街对面去。

    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远看如松似柏,浑身散发着一种疏淡冷漠的气息。

    微微偏头,似在注意前方的车辆。

    钱婷婷看到了对方的侧脸,可谓是惊鸿一瞥。

    流畅冷硬的下颌线,如刀锋般的锋利眉眼,即使看不清,也觉对方丰神俊逸,她从未见过的好看模样。

    一颗心砰砰直跳。

    钱婷婷捂住狂跳的心,指着远处的那个身影问:“哥,你认识那个人吗?”

    钱有财左右瞅瞅,都不知道她说的哪个。

    钱婷婷气得直拍他:“那个,那个,走到电线杆儿那了,高个子的。”

    钱有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努力眯着眼,只看到一个黑色的高大影子,似乎有些眼熟,茫然问:“怎么了?”

    钱婷婷:“我要嫁给他!”

    钱有财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脑门儿:“你也没发烧啊?”

    钱婷婷一把挥开他的手,理直气壮道:“你脑子才有病。哥,你对我最好了,你帮我找到他,我真的要嫁给他。”

    钱有财:“?”

    钱婷婷使劲撒娇:“他长得好看啊,刚刚只一眼,我一颗心就沦陷了,我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人。一见钟情,你懂不懂?我对他就是一见钟情!”

    钱有财想说他不懂一见钟情,觑了眼钱婷婷的反应,到底是没把话吐出来,而是答应她帮她找。

    钱婷婷立马抱着她胳膊撒娇。

    开业第一天,又累又忙碌,收获也不菲。

    许梦雪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也没想到还有另外一篇文章与之前那篇遥相呼应,更更没想到会有系统的人今儿过来公告。

    好事情都赶在一起了,衬得他们就差点忙不过来,中间都没喝水的功夫。等到陈桂英算完帐,许梦雪听到她说的金额,也是不由挑眉。

    比她最初预料的可好太多了。

    她也没想着天天能有这样的生意,今天不光有各种好事加成,还有店铺优惠。优惠三天,三天之后营业额肯定会回落。

    她给店里的人和陈桂英他们都打好预防措施,省的中间生意回落,落差过大受不了。

    预防归预防,许梦雪还是很开心的,给每个在店里帮忙的人都包了红包,其中三位店员出的力最多,他们的红包最大。

    “开业红包,都收着。”

    收到红包,人人喜笑颜开,直道“谢谢老板。”

    瑶瑶和小煦今儿也在店里帮忙了,他们小,肯定不是像大人那样,但是进店的多是女性,家里有孩子的忍不住逗逗他们,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有他们在,店里虽然忙不过来,氛围倒挺好的,大家也都不着急。

    第一天就这么顺利收尾。

    易霆是在这里待了没多久,还要去上班,就先走了。

    许梦雪扫了眼大家疲惫的脸庞,这一天大家都超负荷工作,每个人都累得不轻。

    她可是看见,陈桂英女士偷偷捶了好几下腿,还有她爸许援朝来回跑给人找钱,中间拿到杯子猛喝一大口水。

    曾书年许小弟和蒋庆楠几人的嗓子都哑了。

    许梦雪道:“等过几天我们再庆功,今天都先回去好好休息,打好前三天的仗。我表示,这三天只要营业额达标,咱们就人人有奖!”

    现金红包奖励,确实令人振奋。

    哪怕浑身已疲惫得不得了,曾书年蒋庆楠月牙眼三人出门时都觉得轻飘飘的,像做梦一样。

    仰脸望月看星,皆是轻吁一口气,心中无不感慨,这样的日子既有奔头又令人充满期待。

    他们下班,正好赶上婷婷服装的也一块下班。

    与他们恰恰相反,婷婷服装的人脸色发沉,个个不好看。蒋庆楠认识其中一个人,对方是她邻居,便喊了对方的名字。

    对方却是只抬眼往这边瞧了瞧,扭头就走了。

    蒋庆楠:“这人……怎么回事?”

    月牙眼问俩人关系,蒋庆楠说是邻居:“平常走动也挺多的,我俩见面至少会说个话,今儿这是咋了?我得罪她了?”

    婷婷服装的一个人接道:“不是你得罪她了,而是你们老板得罪我们老板了。”

    曾书年蒋庆楠月牙眼:“???”

    他们仨一无所知得让人羡慕嫉妒,这人毫不犹豫解释了一下许梦雪和钱婷婷的纠结。

    他说完,蒋庆楠吐槽:“这就我们老板得罪你们老板?在我看,这根本无妄之灾嘛,你们老板是不是有妄想症?”

    对方耸肩,摊手。

    蒋庆楠三人对视,神情微微凝重。

    很明显,他们也担心钱婷婷的家世,会不会对店里有影响,再影响到他们千辛万苦找来的工作。

    只剩自家人,许梦雪和陈桂英他们说起装修的事,许援朝纳闷:“是有啥不满意的吗?咋又装修?”

    许梦雪方想起,还没跟他们说买小洋楼的事,遂把事情一说,空气一时间沉默了。

    末了,许援朝打破沉默:“行,到时候你跟我说说想要啥,我给你捯饬。”

    许大哥和大嫂皆是异常沉默。

    许梦雪有心想说给许家二老换房子的事,一时也没法开口,问起她姐许梦雨。

    陈桂英叹气:“听说没见到人,我抽空去看看吧。”

    许梦雪想想道:“到时候让小弟配着,或者我跟你一块去吧。”

    他们说好,想着等服装店步入正轨就去看看许梦雨怎么回事,还没等去看,对方先哭着抱孩子回来了。

    66 ? 第 66 章

    ◎梦雨归家(三更)◎

    上次见许梦雨还是过年, 那时候她略显憔悴,像照顾孩子太累没休息好,陈桂英当时叮嘱了几句, 也劝了几句——主要劝她想开些, 别听她婆婆胡来, 非要生儿子。

    距离过年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 许梦雨判若两人。

    她蓬头垢面, 抱孩子在卧室使劲哭,昔日姣好白皙的脸上有几块未完全褪去的青黑。

    穿着洗得发旧泛白的破衣服,手肘处打有补丁。孩子好像才一个多月, 被裹在老式棉衣里,闷头睡觉。

    人瘦得狠了, 脸颊全没有肉,全靠骨架撑着;手腕细得吓人, 带不住任何装饰的镯子链子。

    她只顾哭,问啥也不答, 眼睛肿得像两个桃核。

    陈桂英问了几遍,都没得到回音, 登时急了。

    竖起眉眼, 大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他娘的屁用, 给老娘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动手打你了?啊?”

    声音很大, 如响雷般, 蕴有雷霆怒意。襁褓中的小孩立即被惊醒, 吓得哇哇大哭。

    陈桂英:“她大嫂, 把孩子抱出去!”

    婆婆一怒,无人敢言语。

    李慧敏赶紧猫腰跑进来,几乎用抢的,劝说梦雨把孩子交给她:“大妹,孩子给我,我带外头哄哄。”

    又劝道,“娘也是为你好,急的。你有啥事只管说,咱们一家人都给你撑腰。”

    梦雨泪眼迷蒙,闻言,缓缓抬头,看向李慧敏,接着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满脸怒色的陈桂英。

    把孩子递给李慧敏,她轻声道:“大嫂,劳烦你把孩子抱出去吧,我有话想和妈说。”

    李慧敏扭头觑婆婆的反应,毫不犹豫接过孩子,麻溜离开屋子。

    陈桂英挥手赶人:“去去去,你们也都出去!”

    许小弟和许援朝耷拉着脑袋,灰头土脸被赶出去。他们没走,守在门口,抻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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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脑袋听里头的动静。

    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许梦雨脸上泪痕未干,睫毛上依旧挂着泪珠,她没照镜子,却也知道自己脸色难看得很,皮肤蜡黄,整个人瘦骨嶙峋,活脱脱一逃荒来的。

    她抬起头,直视陈桂英,缓缓问:“妈,像大嫂说的,你真的愿意为我撑腰吗?”

    陈桂英还气着,一听这种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不给你撑腰,让你在我这儿哭哭哭,哭丧吗给我?”

    许梦雨垂下眼。

    可是她不哭,她还能怎么办?

    她又不像小妹,性格坚韧有主见。她在家听爸妈的,出门了听婆婆老公的,把他们看在生活的全部,可是结果呢?

    她婆婆嫌弃她生不出来孙子,给他们老林家断根。

    为了怀孕生儿子,多苦的中药她都吃得下,除了中药,还喝过符水、香水,吃过野树根、野树皮,就为了靠这些偏方生一个儿子。

    她好好的身体生生给拖垮,正儿八经的单位因为超生被辞退,可是生了一个又一个,还是女儿。

    怨她吗?

    可能也怨她吧。

    怨她不该命里没有,强行要,白白把女儿带到这世上跟她一起受罪。

    她想过一死了之,自己彻底解脱了。她都这个样子,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的确没什么劲了。

    然而,看到懂事的大女儿、稚气的二女儿,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一旦她没了,以她对她婆婆的了解,她的三个女儿能否好好活着是一回事,活下来是不是被当作商品卖给别人又是一回事。

    凭借这样的一种想法,心如死灰如她,到底是没走上极端,却也看不到路的劲头。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听到婆婆在商量要找个地方把孩子给扔了,她可能……不会回来吧?

    他们一家啊,只有她,不听父母劝告,硬要嫁给这个人。她自己死心眼要嫁,理应这份苦她该一个人受着、担着,不该让家里跟着一块烦扰。

    许梦雨欲言又止,迟疑看着陈桂英。

    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落在陈桂英眼中,真是满肚子气。她恨不得抄起门边的扫帚,狠狠打她一顿,把她的浆糊脑袋给打醒了。

    抄起家伙儿的瞬间,许小弟和许援朝忙跑进来拦着她,许小弟劝许梦雨:“大姐,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你不能给我们说的吗?”

    许援朝劝陈桂英:“消消气消消气,梦雨都这样了,你舍得下手吗?”

    陈桂英气哼哼:“都给我起开!我打她了吗?我要真把她打醒了,我也心松了,何至于让她这样气我!”

    许小弟和许援朝自不敢真撒手,他们真怕陈桂英一上头,朝许梦雨挥扫帚,他们也更怕,一扫帚打下去不仅把人打坏了,也更沉默寡言。

    几个人就这么僵着,陈桂英生气,其他人劝架,许梦雨一言不发,她之前要给陈桂英说什么来着,也不说了,整个人就像锯嘴葫芦似的。

    中间孩子醒了一次,要吃奶,李慧敏把孩子抱进来,让许梦雨喂孩子。

    许小弟倒是好奇,问她这孩子啥时候生的,看着只有一个多月大。

    他们春节见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也没听说她怀孕。

    许梦雨:“过年的时候也就快五个月,我身体不好,吃了吐吃了吐,非但没长胖,还瘦了,所以你们看不出来。”

    许小弟想问“咋不告诉我们一声”,看了看她的脸色,又咽回去。

    许梦雨自己说:“没过俩月,却生了。七个月大,差点没保住。”

    孩子差点没保住,大人也差点没了。

    她没细说,整个人淡淡的,说起这九死一生的经历,平淡得仿佛不是她自己经历此事,而是一个局外人。

    陈桂英一漏不错地听着,别过脸抹眼泪。她生养过孩子,最是知道七个月有多凶险,他们却都不在。

    许梦雪得到消息,也匆匆赶过来。

    她一进来,许梦雨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满是艳羡。

    当年她和梦雪并称大杂院双姝,如今,梦雪明艳依旧,而她已是如残枝落叶,相形见绌。

    许梦雪乍看到梦雨,亦是陡然一惊,随即道:“妈,让我和我姐说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67 ? 第 67 章

    ◎令人发指(二合一)◎

    陈桂英压低声音:“你好好问问她, 到底咋回事。”

    声音里有怒意,更多却是关心和哽咽。

    许梦雪抬眸,偷觑陈桂英。

    陈桂英眼圈发红, 怒意未消的脸上藏着的是对大女儿的关心与担忧, 只是这些都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 让人第一眼只看到她发怒。

    许梦雪点点头,表示自己有谱, 让她放心。

    陈桂英还是难受, 眸光落在许梦雨身上,复又难受地移开,不忍多看, 仿佛目光多停留一秒,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奔涌的情绪。

    “你们姐妹关系最好, 你好好说说。”

    陈桂英临出门前,再次叮嘱, 终是想着搞清楚事情为关键,大踏步离开。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静得针落可闻, 静得听得见梦雪梦雨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窗外,是大好春光, 阳光明媚, 春风煦暖。

    柳条垂青,迎春绽放, 一切正是欣欣盎然之景。

    满树满树的粉白桃花迎风而动,落英缤纷, 拂散一路的花香。

    无论是泥泞的小路上, 还是宽阔的水泥路上, 阳光挥洒金辉, 穿行其中的人儿脱去笨重的大棉袄,换上靓丽舒适的春装,沿着道路奋力向前,奔跑着、呼喊着、雀跃着……充满了对生活的朝气和希望。

    许梦雨阖上眼,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场景,嘴角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这样明媚的春光,这样大好的时代,这样有希望的生活。

    人每天都满是期待。

    期待不一样。

    期待自己可以有变化。

    可是,这一切,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就这样了。

    像这明媚的春光中,一个阴暗枯井中埋着的一截枯树枝,攀岩附壁,却了无生气。

    没什么用了。

    “你是觉得,你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命了?想死是吗?”

    两个人遥遥相对,一站一坐。

    许梦雪一说话,许梦雨的目光方缓慢挪到她身上。

    许梦雪:“我说对了,对不对?但是,你舍不得自己的三个孩子,你又不能死。”

    许梦雨抬头,就那么看着她。

    眼底有惊讶,有赞同,也有一闪而逝的痛楚。

    许梦雪坐下来,坐在她旁边,紧紧挨着她。

    她伸手,不由分说地拉住许梦雨的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让姐姐牵手,只不过这回主动牵手的人变成了她而已。

    她突然离得很近,许梦雨略感不自在。

    刚才陈桂英一直在屋子里炸毛,离得最近的也还有一步之遥。

    其他人更不必说,嫂子李蕙敏接孩子,两个人也隔着两步之远,一个伸手一个接过去便罢了。

    边上人热腾腾的气息蒸烤着她,像一团火焰,而她像被火焰烧灼的干柴。

    除了孩子,许梦雨许久不曾这样与热乎乎的人挨得那样近。

    她甚至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身上,毛茸茸的,痒痒的,想躲。

    她也真躲了,却被许梦雪一把拽住。

    她的手不大不厚,却很有力,紧紧扣住许梦雨的手腕。

    她的手腕那样细、那样瘦,几乎没有一点肉,就是一张皮抱住骨头,都硌手了。

    许梦雪掩饰住自己的心惊和心痛,逼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要想跑。如果不弄清楚你的事,爸妈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别看小弟没心没肺、大哥闷不吭声,他们也都不放心。就这么明白告诉你,你但凡说一句,你受了欺负,我们二话不说,立马冲过去,别管能讨回多少公道,先把林卫国打一顿。”

    许梦雨:“打他有什么用呢?打他,我就能好过吗?”

    许梦雪:“你心里不会好受一点吗?”

    许梦雨不看她,看着窗外,又像是透过窗外再看更远的东西:“会的吧,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第二天,我还是得睁开眼,还是得呼吸,还是得该干啥干啥,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

    被梦雪看穿,许梦雨没有任何意外。

    这些话即使她不说,梦雪也能猜到。

    自小长大的姐妹便是如此,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者什么都不说,也能猜到对方心里咋想。

    陈桂英听到这些话,在外头干着急,忍不住对许援朝发火:“她怎么能这样说,怎么能这样想?什么叫没意思,意思不是人做出来的吗?她爹妈就值得她多想想吗?气死我了!”

    许援朝抬手,给她顺顺后背:“你别着急。没听梦雪说了嘛,她可能就这么想,但没这么做。虽然一方面肯定是为了孩子,但是另一方面,难道不是想着你我嘛?”

    陈桂英掀起眼皮,乜他:“想着你干什么?”

    许援朝一愣,反应过来,赶忙改口:“想着你想着你,没想着我。不管想着谁,她肯定是惦记的,要不然你说,她能受委屈了,往家里跑吗?哭就哭了,哭够了,你看这不也说了吗?”

    陈桂英:“闭嘴吧你,听听里头说啥。”

    屋里。

    许梦雪抓住许梦雨的手,不让她躲开,也不给她抽离的机会。感受到她哀莫大于心死的心情,许梦雪顿了顿,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梦雨扭头,诧异看着她,而后道:“别劝我了,没用的。”

    许梦雪:“不劝你,你就当故事听听得了。”

    瞅一眼门外,门缝处好像有几个阴影,刚又听到外头清晰可闻的争执,许梦雪凑到许梦雨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到的声音讲起了故事。

    “有一天,我正常午睡,却做了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很清晰,很像真实发生的一样,我醒来好长时间,都记得梦里的那些事,整个揪心得疼。在梦里,我会死,很快就死了,都没熬过今年吧,好像八月份?”

    她歪歪头,认真思忖着。

    不到八月,是六月份,就是她在书里离世的时间。

    等到她离世,她的儿子、女儿会长歪,会被人嘲笑,会没有人疼爱,还会成为别人邀宠的工具人。

    他们期待着被爱,最终被以爱为名的糖衣炮弹所伤害。

    一个暴躁叛逆,一个阴郁吓人,像生活在阴沟里的蛆虫,永不见天日,也永远没有光明的未来。

    许梦雪只知道,他们会变成这样,却没看到他们最终的结果。

    可能都不会太好吧。

    上回意外在梦里得知,她的家人也是下场好凄惨。

    她爸妈辛苦大半辈子,临到头,却没拿到退休金,做了一辈子的技术工,到老了却只能捡人的剩菜剩饭糊口,靠捡垃圾维持晚年基本的生活。

    许小弟没正经工作,娶不到媳妇,光棍了好多年,始终一事无成不说,又因为被人坑蹲了局子。

    她大哥大嫂……大哥下岗,被人打压,大嫂也是下岗,两个人一个孩子生活艰难,见天儿吵架,没完没了,整个家没个家的样子,日子过得窒息又绝望。

    明明他们是这么鲜活,已走过时代之苦,却又要被时代再次抛下,当然,这里也有人为的成分。

    最可悲的是,他们就这样成了书里衬托女主一家幸福的对照组,他们的每一分凄惨,都有别人幸福的对比。

    许梦雪曾经想,凭什么呢?

    后来她不这样想了,她只想,管他呢。

    这是书里他们的命运,可是真实的生活就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她不像在书中那样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剧情写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有机会选,有机会拥有与书中描述截然相反的命运。

    她也证实了如此。

    所以管他呢,书是书,她是她,不认命,一切皆有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柔,娓娓道来,没有明显的抑扬顿挫,反而怕人听见似的,一再压低声音。

    梦里的事,她从来没对人讲过,始终压在心里。

    这次第一次,她讲出来。

    讲出来的瞬间,她觉得,人啊,真的不能什么都扛。

    虽然她能扛得住,可是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压抑,也会生出几分难受。

    而这些压抑与难受难保不会随着时间的日积月累变成倒刺,然后扎进血肉,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浑身痛得鲜血淋漓。

    因为她是在说出来的这刻,方才感受到人心生倒刺的可能,也才体会到将这些一吐干净的畅快淋漓。

    就像是心上贴了一个创可贴,明知道这是在治疗伤口,然而被创可贴贴的那块地方始终潜藏在创可贴底下,感受不到空气,失去了自我呼吸的能力。

    当创可贴撕下的瞬间,涌入毛孔的空气无不是在说:这才是该有的状态。

    午后的日光洒进屋子,驱散屋里的阴冷与黑暗。

    她们坐在黑暗的床沿,向着光。

    许梦雪:“就像这样。”

    她抬起握住许梦雨手的那只手,两只手一起指向了屋子的光亮处。

    许梦雨:”所以,你信这个梦?“

    有光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都轻柔许多,气息也更自在。光尘在空气中跳跃飞舞,在炽热的金色打造的梦幻舞台上尽情表演。

    许梦雪望着光束,说:”说信也不信吧,说不信也信吧。只是梦中醒来,想到那里的一切就好吓人。就和你一样,舍不得孩子,后来也舍不得家人,希望他们都好好的不是吗?倒不是怕自己死不死的,人早晚会死,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有自己的人生,可以做自己的选择。”

    许梦雨:“我哪里还有的选。”

    许梦雪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每个人都有的选,全看自己怎么选罢了。就像你现在,你选择半死不活,你是活着了,我说句实话吧,跟死了没区别。那你所谓的为了孩子活着,其实没什么意义。”

    这话非常狠,许梦雨也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许梦雪:“我说得有错吗?还记得我刚才的梦啊,我是死了,易霆可没死。但孩子变成了那个鬼样子,你觉得他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甚至,他也许不活着,有些苦孩子都不必受。”

    许梦雨苦笑:“你倒是还跟以前一样,啥都敢说。”

    “嗯哼。”许梦雪不置可否,“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但凡他有点用,我都不必做这么糟心的梦。”

    许梦雨一噎,却也没反驳。

    许梦雪继续道:“其实是一个道理。我知道你怎么想,你不仅想打林卫国一顿,你恨不得把屎盆子扣他头上。当年你可比我泼辣,我才算什么,你才是咱们大院名副其实的小辣椒。

    “然后结婚之后相夫教子,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凑活他的喜好,听从他母亲的安排,你早就受够了。可是你每天都在劝自己,谁不是这样过的呢?谁又不是这样的一辈子?

    “甚至每当你有其他想法的时候,你可能会在半夜听到邻居的争吵声,可能会在隔天看到有人前一天打得头破血流隔一天又和好,还可能身边围绕着一群人全是在努力生儿子,没有儿子这辈子仿佛都活不下去了。

    “所以你一遍遍告诉自己,其实生活就这样,自己又凭什么不一样呢?你一遍遍劝自己,去顺从,去听话,去放弃自己,然后牺牲了自己,迎合别人。

    “最后你发现,你迎合得太久了,他们都忘了你是一朵霸王花,想在你头上拉屎拉尿。踩着你的底线,叫你弯腰屈服,你忍不了了,回来了,回来了之后又一遍遍地去驯化自己。

    “你想想我们小时候,再想想大妞和二妞现在过的日子,你觉得你活着,这样活着,对她们而言有用吗?你驯化自己,别人会替你驯化你的女儿。

    “你其实也能猜到一点点不好的未来,也觉得凭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并不会如何善待你的女儿,你想着你得活着啊,得活着,好歹得撑住,眼睁睁看着。对不对?”

    许梦雨不说话,但是她眼中闪动的泪光,恰恰说明,许梦雪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都是她这些年真实的经历和感受。

    “看着有个屁用,屁用都没有!”

    许梦雪语气陡然严厉,甚至直接爆粗口。

    “你看着,难道你现在不是看着?他们有考虑你一分一毫,有把你看在眼里?没有,他们只会觉得你是泥糊的,软弱可欺,不仅要在你头上拉屎拉尿,还要在你头上,你死了要在你坟头蹦哒,耀武扬威。”

    许梦雨麻木的神经动了动,不得不承认,梦雪说的是对的。

    即使她活着,她护不住女儿,活着也没用。

    还会让她们从小到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是如何软弱可欺,如何被人驯化成一只听话的羔羊。

    她们在耳濡目染中,会叛逆反抗,还是会屈服,亦如她一样?

    其实没多大疑问。

    许梦雨感到一阵阵悲哀,可是,余光瞥见妹妹的脸。

    梦雪背着光,而在她眼中,妹妹又像是站在光里,光映在她的脸上,透出她的坚韧与勃发。

    她的心底仿佛有一粒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悄无声息扎根,发芽。

    像在绝望的废土上长出的一株株苗,又像是枯井边上的枯木逢春,巧遇阳光,竟然泛了青。

    她生出一种也许是虚妄的希望,也许是真实的希望。

    许梦雪看出许梦雨的变动,放缓了声音,但说出的话更加果决有力,掷地有声:“所以,重要的不是我们活着,而是我们活着创造的地气。”

    她试图给许梦雨描绘一个美好的蓝图,但是又担心事实总不能如人所愿,怕好不容易生出的希望又被现实的无力打败,再一次遭受的打击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许梦雪:“其实就是,当你有了足够的底气,也许我们没法儿去说服那些老顽固们认同你的想法,但起码,我们有了给自己托底的底气,不是吗?

    “我们无惧人言,所向披靡,从容地做出选择,也许那些难以改变的人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但还是有些东西变了的。”

    她顿了一下,似调侃道,“起码,对那些人,我们不伺候了就是。”

    她的话微微俏皮,不像刚才那么严肃。

    说罢,还朝许梦雨眨眨眼。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许梦雨眼中绽放了微弱的笑意,与方才的一团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她道:“叫妈进来吧。”

    许梦雪眨眼,疑惑。

    许梦雨调侃她:“我的小妹妹长大了,会安慰大姐了。你说得对,其实改变不了什么,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唯一有的,就是想把林卫国打一顿,用你的话说,就是,出口气,如果能把屎盆子倒在他头上就更好了。”

    隔着门,许小弟就听到这个话,立马推开门:“这个我来,我拿手。别说打一顿,我让他栽茅坑里,吃粪喝尿,竟然敢欺负我大姐!”

    许梦雨望着生气勃勃的许小弟,眼圈再次发热。不过,这次她没流泪。

    她回来家,哭得够多的了。

    她不想再哭了。

    其实,在她而言,她真的很累了,也觉得这狗屁的生活真没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舍不下女儿们,如果不是想到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早就一口闷下藏起来的农药。

    她没有。

    她选择了活着。

    那也许,可以试试梦雪说的,起码不这么窝囊。

    她本也不是多爱受委屈的性子,只是当年哪见过林卫国那样厚脸皮的追求者,恨不得把她当公主一样宠着护着。

    其实想想,赖自己。

    有些事早在结婚前就初见端倪。

    仅有的几回相见,她婆婆便话里话外是催他们结婚,好尽快抱个大胖小子。她婆婆说话不中听,她生气,林卫国回来哄她,劝她。

    话是咋说来着?

    “她是我妈,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说话直了点,你犯不着和她置气。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说完就忘了。”

    “长辈嘛,都这样。我妈是关心她未来媳妇呢,没啥其他想法,也不是在说你,说的是隔壁邻居啊。等咱们结婚了,她这些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我都不听她说。”

    “真没事。有啥事我在前头顶着,生不生,想生什么生什么你做主,我都听你的。”

    ……

    无外乎她记得这些话,实在是这些话数十年如一日,她早就烂熟于心,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

    可是吧,没有一样是做到的。

    她必须得为老林家延续香火。

    她必须得生出儿子。

    她一个儿媳听当妈的说一句总没错,她没坏心眼。

    然后,在她被灌中药灌符汤的时候,他不在,回来了知道了,也是说一句“辛苦你了,妈她也是着急,为我们好。人家都有儿子,如果咱们家没有,你被说闲话,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在被磋磨得不成人形的时候,她听到的是她婆婆和她老公在密谋:

    “家里已经有两个野丫头,再来一个,怎么养得起。她也是个蠢的,就不能偷着帮着去生,非要明摆着,工作没了,被罚款,这一家老小怎么过?我看那个小的还小,你瞅瞅合适的,给放哪吧。”

    她婆婆这样说,她其实一点不意外。

    她已经不是十八,而是二十八,快三十了,又被折腾了这样久,她哪里还会再信“妈没什么坏心眼,都是为我们好”的屁话。

    妈确实没什么坏心眼。

    前提是,那得是她妈才对。

    最叫她心死的是,木讷老实的林卫国并没有反驳这一说法,也没拒绝,而是说“行,我想想办法,看看吧”。

    当时听到这个话的她,可谓是如遭雷击,犹如五雷轰顶。

    整个人都懵了。

    她也是第一次才发现,枕边人不光软弱,他还坏!

    整个人陷在一种巨大的震惊中,恍惚中好像还听到她婆婆问:“外面那个能不能生?能生就让外面的生。”

    有种认知彻底被震碎的感觉。

    他不只是坏,他还在外头有人了?

    当天晚上,她强撑着病弱的身躯和他大吵一架,两个人争执得特别激烈,而在被揭穿丑陋心思后,林卫国对她拳打脚踢。

    小弟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她被困在家里,不能外出,因为不能被人看到脸上的伤。

    也是衬林卫国被工友邀出去吃饭,她婆婆被隔壁邻居叫过去干什么,连东西都没时间收拾,随便穿上件衣服,给孩子裹上厚被,哪怕身上剧疼无比,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她还是得空偷跑出来,回到自己家。

    只有这里,她觉得才是安全的。

    回到家,想到曾经的种种,悲从中来,既心寒难受又绝望无奈,还觉得自己很丢脸,止不住眼泪,也不想给人说起这些事。

    她只想烂在肚子里。

    显然,这其实也是在自我驯化的过程。

    当许梦雨把这些经历和心理路程平静地剖析给许家人听时,在场的陈桂英、李慧敏皆是落下泪来。

    李慧敏擦擦眼睛,再看一向强势的婆婆,不由面露感激。

    起码她婆婆在这件事上没有逼过她,许老大也没有说一套做一套——表面说闺女挺好,私下里却嫌弃她只生闺女。

    或许这么说不合适,但就是在这样的对比,看着憔悴至极的许梦雨,李慧敏突然惊觉,她自己又是何其幸运。

    人可能往往就是这样。

    在对比中觉出差异,也在对比中关照当下,学会满足。

    李慧敏是庆幸、是满足,也是感激。

    于为人父母的陈桂英和许援朝来说,也是无止境的心疼。

    陈桂英问:“那你怀三胎怎么回事?怎么都十个月了,我们不知道?”

    许小弟张张嘴,想提醒,是七个月就生了。

    许梦雨惨笑,自己开口:“妈,没有十个月,只有七个月左右。我早产了。”

    差点死在病床上。

    陈桂英眉头皱得恨不能挤死一只蚂蚁:“你为什么会早产?”

    早产的原因,刚刚并没有提到。

    许梦雨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显然并不想多提。但她不提,家里又不会放心。

    一抬头,对上这一张张满是关心的脸,比起回去看到的林卫国的虚伪的笑脸,要让她心里舒服多了。

    她也并不想让他们多担心。

    于是,她就说了。

    知道她肚子里是女孩后,她婆婆想让她把孩子打了,她不同意,死命要把孩子保下来。

    就这么硬扛了将近六个月,她好像没法儿再忍受了,每日想办法去处理她的孩子,都被一一应付过去。

    千防万防,防不住人家有心害你。

    一天早上,她走在屋里,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立即摔倒在地。饶是努力护着孩子,可这一跤摔得太扎实了,阵阵作痛,下半身当即就流血了。

    只有她婆婆在家,她冷眼站在旁边,假装没看见似的。

    还是刚好有邻居过来,一起送医院,她算是捡回条命。

    后来她恢复意识才知道,那天屋里的水是她婆婆故意泼上去的,泼完水,关了炉子,打开窗户,等结冰。

    在外面她可能会小心设防,在屋里相对不会那样谨慎,于是就着了道。

    刚才那些许家一家人听着都忍不了,现在一听这个,可谓是恶毒至极,直接炸了。

    许小弟更是摩拳擦掌,只差没马上冲到林家。

    一家人正是愤怒之时,圆圆跑进来:“奶奶,大姑父来啦。”

    作者有话说:

    午安啦,晚上还有

    68 ? 第 68 章

    ◎打林卫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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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 第 69 章

    ◎回家真好(二合一)◎

    屋里人皆是看着许梦雨。

    察觉到众人视线的她暂时顿住了哭, 迷蒙的泪眼使得她看人都有点模糊。

    她张张嘴,想到冲动时恨不得一走了之的决定,想到清醒后要不劝自己忍忍的无奈, 一时间很难说出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忍吗?

    倒也不是不能。

    但一想到林家他们的密谋, 一想到枕边人表面一副样子背地一副样子, 一方面会害怕、担忧,另一方面便又想作呕、恶心。

    跟他回去吗?

    像他说的, 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不会再打她,不会再如何如何……也许吧,他会做到一部分吧, 也许不过说说。

    可是,他到底是孩子父亲。

    前路迷茫, 像被迷雾遮挡,看不清前路。

    至于离婚, 她不是没在绝望得不得了的时候想过。

    离婚于她而言,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不用在被婆婆熬着,非要生出儿子才罢休;也不用时刻在家里就担心女儿和自己被害;也不用再去面对双面枕边人。

    这也太好了。

    想想她都筋骨疏松的感觉。

    然而, 离婚之后呢?她没有工作, 如果争取来三个女儿,她又怎么养活她们?让她们跟着自己有上顿没下顿?

    最最关键的是, 没有人离婚。

    就算再过不下去了,也没人轻易去离婚。

    人对离婚的女人诸多苛刻, 充满恶意;对离婚女人带的孩子, 也是恶意比善意多。

    她本是为逃离火坑, 怎愿自己的孩子由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其他人都没说话, 静静等着许梦雨,等待她做决定。没有人会去替她做这个决定,因为日子是她自己的,无论酸甜苦辣,都是她自己选择要承受的。

    而他们能做的,便是在像她这样奔回家的时候,做她最有力的支撑,让她做出她想做的决定,而不用去权衡利弊,不用去考虑其他的流言蜚语。

    视线落在身上的压力,许梦雨感受到了。

    那一道道目光背后的关心与心疼,她也体会到了。

    这就是亲人,至亲的人。

    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

    咽下翻涌上来的感动,许梦雨不敢抬眼,道:“我想出去问问他。”

    他,指的是林卫国。

    陈桂英脸色崩得很紧,算不上多失望。许援朝叹口气,抽口旱烟道:“你想去就去吧,问清楚了也好。”

    许梦雪:“姐,我陪你去吧。”

    许梦雨本想拒绝,但对上那么多份关心,终是说了声“好”。

    许梦雪扶许梦雨出去,在出去的路上,许梦雪道:“姐,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我和爸妈大哥小弟都希望你过得好,而不是委屈自己,真的。你也不用考虑这么多,咱们家的陈桂英女士没那样老古板。”

    不像她当初说离婚,陈桂英女士看易霆哪哪儿都好,连不回家也是为国争光,铲奸除恶,更没什么可置度的地方。

    她的离婚,在她妈眼里就是瞎胡闹,瞎折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她感觉到,她姐梦雨这次的不一样。

    陈桂英女士待女婿一向比待儿子还亲切,但凡女婿来了,那是肯定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对方的。

    这次林卫国做得明显太过分了,说是踩了她妈的底线也不为过。看他来了这么久,陈桂英女士都没出门去瞧瞧的打算,听见他在外头跟狼嚎似的,嫌恶皱眉头,一副只想再教训教训的模样。

    许梦雪就知道,其实陈桂英女士对这件婚事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端看她姐如何选择。

    她也感觉出,她姐对这个事的心死如灰,或者说,别看林卫国在外头说了好些这样那样的漂亮话,她知道,她姐是没信的。

    但是有些决定很难,有些心结也需要自己亲手去打开。

    许梦雪愿意陪她去,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林卫国在外头喊得口干舌燥,喊得周围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喊得自己都没底儿起来,心生许多不确定——不确定梦雨是否真的在、真的在了是否真的听见,以及是否会真的出来。

    就在他无望之时,差点要自我放弃,他面前的门动了。

    开了,又关,走出两个人。

    两个人在旁边,他的目光最先被一道靓丽夺目的倩影吸引。

    林卫国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他记得小姨子长得美貌如花,但如今也要三十了,再想想三十岁的女人,个个人老珠黄,都是黄脸婆,再漂亮的也没了精气神,哪会儿还像十八一样,是朵娇花。他曾经看着许梦雨思忖,小姨子现在可能也不错,但花就不必了,肯定被摧残得不像样子。

    然而,不过是三个月而已,眼前的人更加出类拔萃,光彩照人。

    她好时髦,穿的是最时兴的衣服,蓝白波点衬衣像天晴,衬得皮肤白皙;波浪卷发散在后面,如漫漫而生的海藻,浓密乌亮;还有腿上的浅蓝色牛仔裤,露出纤细玲珑的脚踝,衬得双腿笔直、身材窈窕。

    明艳的五官在春光下明媚大气,杏眼红唇翘鼻,无一不昭示着对人的吸引力。

    她不像是三十岁被摧残的女人,也不是十八岁那种懵懂无知的单纯,就像是经过春雨滋润的春花,懒洋洋地伸展枝芽,而后绽放。

    新鲜又美好。

    她还像酒。

    有种酿酒开封后的醇厚,流泻着浓郁酒香,越品越有滋味。

    “梦……雪?”

    林卫国惊讶喊道。

    而后,他才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人,正是他一心想见的许梦雨。

    林卫国脸上闪过一丝丝尴尬,转而恢复如常。至于他心底的那点比较和失望,也被他很好地遮掩下去。

    记得当初,她们俩可是许家的两朵娇花,每一个都漂亮得不得了。甚至,在他眼里,当初的梦雨比梦雪还要漂亮几分。

    可是现在……

    站在梦雪旁边的梦雨,完全成了惨淡的对照组。别人看不到就算了,看到了也只会感慨,有的人一直漂亮,有的人却变丑了。

    至于为什么以前漂亮现在又不漂亮的原因,林卫国是一点点都不会往自己身上想的。

    要真说了,他肯定还会冤枉地喊一句:难道是他拦着让人不漂亮了吗?

    许梦雨从出来到现在,一直看着林卫国,自然看到他先看到了梦雨,看到了他眼底的惊艳,一颗心像泡了苦胆一样。

    何止是他,她在看到梦雪的那刻,她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忍不住在心底质问自己:这些年她到底都在干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梦雪有多靓丽,她就有多惨淡。

    而这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把自己折腾成眼前这副不人不鬼的恶心模样。

    她想改变了。

    又不知能不能跨越心里最后的那道坎儿。

    刚出来之前,梦雪跟她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也明白。

    她甚至回头看了眼她妈,看到对方别扭地别过脸,眼底透着无声的担忧,却没去反驳梦雪的话,她便明白,也许有的事不是不行,虽然很难。

    许梦雪和许梦雨都不说话,林卫国好不容易等到人出来,哪儿再错过这种大好机会,苦苦哀求,企求梦雨跟他回家,并把刚喊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许梦雨并不打断,安静听着。等到他说完了,不再吭声,许梦雨:“你说完了对吧?”

    林卫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突突,嘴上打磕绊道:“说……说完了。”

    许梦雨:“你说完了,该我问了。你刚说,不会让我受委屈,怎么打算不让我受委屈?”

    林卫国此刻还是起不来,他还趴在地上,而许梦雨站在他的正前方,很有一种他想对方跪谢、俯首称臣的感觉。

    这多多少少令林卫国心里感到别扭和不爽。

    但他正是低头求人的时候,并不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也不好去抗议什么,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情绪,也得暂时先压下来。

    压下情绪的林卫国仰头答道:“就是对你啊,我肯定会对你非常非常好,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受委屈了。”

    许梦雨:“什么样是非常好?怎么算对我非常好?”

    “这……”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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