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4)
吴昊看向她,摇头:”我想问问,嫂子有没有考不考虑一起干一票?”
作者有话说:
晚安~
59 ? 第 59 章
◎一夜三郎(二合一)◎
倒没想过这个, 许梦雪并没马上给答复。
用吴昊的话说,他和陈强两人加起来,还得再需要一个第三人, 第三人需要拿一万块钱的货。
一万块钱, 许梦雪也有, 但她的钱分分毛毛的,都有用处, 不是说拿一万就一万的。更别说, 这种事颇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不是不信吴昊,是做生意必须谨慎,不能人家一说, 头脑发热马上答应。
许梦雪也没拒绝,问过吴昊能否看下货。
“货还在人手里, 嫂子,我可以带你去看。只是, 咱们得尽快下决定,他只能帮我压下消息几天, 可是不好太久。”
许梦雪淡淡颔首:“好,先看看货再说。”
吴昊出去联系, 回来后, 他们三个吃罢饭,从酒楼直接过去看货。
一水崭新的进口收音机, 不像是翻新,也不是样子货, 只是在内地暂时没有卖, 是正经的水货, 倒不是假货。
这人看吴昊一来, 便一脸为难:“昊子,怎么样了?我这批货可不能在手里压太久,太久我也得往外交代啊。”
吴昊嬉皮笑脸的,捶了那人一把:“尽快尽快,实在不行,我先拿一部分,这样行吧?我又不会不要,看你急的。”
“不是我急,是货急。它压着,变不成钱,我能不急吗?”
吴昊啐他一口:“行了,知道了,别急。最晚三天行吧?”
这人叹口气,还想说什么,被吴昊瞪一眼,只等咽下叹息,说道:“行吧行吧,我可真是被你这家伙坑惨了。不是你,这批货我早卖了,估计钱都数完,搂媳妇睡大觉了。”
吴昊:“别贫。”
许梦雪看完货,和吴昊武英分开,回到宾馆去,仔细盘了一遍眼下。她确信,自己对这批货是心动的。
像这种进口的,得卖好几百一台,可是因为来源渠道不能细说,在咱们这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卖,大差不差出了,一台能赚上百块……
十块钱一台,一万块的货……
许梦雪吸口气。
这个人为啥能卖那么便宜,也算是知道了。
这批货对他而言,本来就是没有成本,意外所得,卖多少都是卖,几块钱都赚钱,现在十块钱一台,还让人一口气把货全吃了,一下子也是好几万的收入。
在宾馆待了一会儿,许梦雪稍稍平静之后,下楼,去街边小卖部,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给易霆打电话。
他在上班,单位有电话,电话接通了,是他同事。许梦雪便说明身份,请他帮忙叫一下易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许梦雪接通。
“易霆,现在有个事,我需要你帮我判断一下,吴昊这个人可不可信,会不会有和人一起合起伙来唱双簧的可能。”
时间紧,又在外面,她言简意赅,尽量能省略省略,把事情和她的担忧讲了下。
“事情比较急,我讲得也含糊,你能明白吗?”
易霆:“能明白。”
许梦雪松口气:“那你可以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
隔着电话线,滋滋的电流中传来易霆沉默的呼吸声,他在思索、判断,许梦雪在电话线对面安静听着,并不催促。
在异乡他地,面对突降而来的馅饼,她并无其他人可信。
但是,她信他。
在这一刻,她信他给的判断。
他们育有一双儿女,他们共同地抚育儿女,为这个家付出。他愿意放弃只要拼一拼就唾手可得的升迁机会,那么如果可行,她也愿意拼一拼,去博一个更大的未来。
许久,易霆那醇厚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虽然有一些失真,却带着安心的意味。
他说:“凭我对他的了解和认识,这批货应该却如他所说,没问题。他确实不会坑你,或者说坑我,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你看到他左手的小拇指断指了吗?这是他曾经讲义气的证明。”
许梦雪吸了口气,又问:“那对你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易霆沉默片刻,显然很意外。
他以为她只是担心货是不是有问题,却也在考虑他。
面对这么大诱惑,还在他给到肯定建议的情况下,她在关心他。
就好像是一条即将溺水的人在水中浮油,突然抓到了一块木板,这块木板可以救命。
也像是被太阳晒了许久都见不到太阳、几乎干巴的小草,突然从头顶而来,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雨。
难以去确切形容此刻的心里感受,只有说不上来的温暖与感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媳妇,梦雪,在关心他哎。
在那么大那么大的诱惑面前。
他对吴昊了解,小生意不看在眼里,做的也都是这样擦边的生意。
他这人就是如此,特别特别厌烦那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喜欢挑战刺激的,像这种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也相信,若不是这回可能真是钱不够,他根本不会问。
握着听筒等了半晌,只有呼吸声,并无人声。
许梦雪试探地喊了声”易霆“,道:“如果对你有影响就算了,我们也犯不上,稳扎稳打的,也能赚到钱。”
只不过有快有慢而已。
左右她不着急。
目前的发展,已经比她预料得好许多了。
易霆:“你放心做,想做就做,对我没影响。”
他说了下现行的政策,在通关时被抓到那是一回事,可是货都进来了,卖又是一回事。
除非是有人恶意举报,不然不会有人说的。尤其是买家,都得了便宜,恨不得藏着掖着,不想叫人知道。
许梦雪不相信:“真没影响?”
易霆:“真没,我确信。”
许梦雪:“那你刚才半天不说话?”
易霆默了下,道:“我刚才……光顾着高兴了。”
挂了电话,许梦雪才品出味儿易霆说的高兴是什么。他这样说,她也挺高兴的。
如果真是不要这笔生意,那可是一笔巨款。
她放弃的是一笔巨款!
从易霆这儿得到确切答复,许梦雪便直奔武英的住处。她和吴昊挨着住,许梦雪不好直奔过去,由武英带过来刚刚好。
许梦雪说明来意,吴昊高兴地抓头发:“我就知道,嫂子是个巾帼英雄!”
许梦雪:“行了,我知道你高兴,也别光顾着给我戴高帽。只是一万块钱,我暂时拿不出来,最多拿得出八千。”
八千不少了,但是真差两千,他们谁也拿不走这批货。
吴昊真是一分钱也没了,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武英左右看看,道:“昊哥,两千块钱我有,是我卖水果攒的,你们着急用,我先借给你们,你们别和我见外。”
吴昊拒绝:“那不成,我答应你哥要照顾你,我不能食言,更不能拿你的钱。”
武英着急:“你不是想要那批货吗?我借你钱还不行,你都愿意收隔壁二寡妇家的钱,我和她差哪儿了,你竟然肯收她的,就是不收我的?”
和武英打交道那么多回,还是第一回看她急成这样。话说完,武英捂着脸,竟是哭了,吴昊走过去想拍拍她的肩膀,刚喊了声“英子”,武英头也不抬地跑了。
没一会儿,隔壁传来痛苦的、呜咽的哭声。
许梦雪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有些多余。
事情还得办,不能晾在这儿,她问:“其实英子借你钱,你不愿收。按道理,我的是一万的货,我把那一万分出两千给英子,让她也跟着,这样不就行了?”
至于,武英口中无意间透露出的两人关系纠葛,许梦雪不问不打听。
她只想赶紧把这一单做完,然后回家去。
她想孩子们了,孩子们肯定也想她。
吴昊站在原地拿主意,许梦雪并不催促。
她相信,他会想明白。
不然,他也不可能冒着被她怀疑的风险,去找她合作。
他肯定是没人可求,也没人能开口了。
以他这样聪明的人,他肯定知道她和易霆对过口风了。
当然,她在试探用吴昊讲的认识经过和人生经历,问了易霆,没啥大出入,这个人基本上可信,不是满嘴跑火车的狂徒。
许久,吴昊终是叹口气,道:“嫂子说得是,英子愿意入伙,买的是嫂子的份额,我没意见。”
隔壁的英子大概是听到这个话了,哭声顿时止住了。
四个人敲定,私下还有一个简单的协议,做好份额的分配,然后把钱给吴昊,四人一起去提货。
于是,许梦雪趁机会见到了陈强。
似乎陈磊说起过她,陈强又是个话痨性质,在吴昊去取货的短短时间里,得吧得吧说了好大一堆,说得许梦雪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哥还想着嫂子你有大订单呢,结果没信了。”
许梦雪笑笑:“工价太贵,我再运回北边,不合算。”
虽然她和钟素华说好了,基本不要啥钱,但是陈磊那厂子里一堆事,上回就是力排众议,达成合作,解决厂子的燃眉之急。
解决完了,并不落好。
那些老油子们又开始唧唧歪歪,说她薅羊毛。许梦雪反骨,本来他们这样说,她不干也是硬要干的,那群人想把她当二傻子,狠涨一笔钱,那她可不干,生意自然是没成了。
陈强约莫也知道大概,叹口气:“那真是可惜,我哥在家里见天儿唉声叹气。他都想自己单干了,我这一票真赚了钱,我就给他出资,让他纺织厂,又纺织又染布。”
许梦雪挑眉:“纺织染布?陈磊他不是做衣服的吗?”
陈强:“嗐,那不是工作嘛。其实我祖上是做染布的,我家有这个传承的工艺,我没学着分毫,都是我哥学了,以前想做不能做,现在不是有机会了嘛?没必要和那一群老顽固干耗,耗那么久多耽误事,得少赚多少钱。”
原来,陈家祖上有传统的蓝染工艺,陈磊是这一脉的传承。
他们擅长扎染,即白底蓝染,染出的一朵朵花,白的像开在靛蓝色布上的木棉,蓝的像是迷茫白雾中的鸢尾,妖冶动人。
他们家有传统的老缸,又有技术,唯一发愁的是销路。
大家现在喜欢穿红着绿,甚至穿的五彩斑斓,唯独看不了那蓝色。这也是众人的一种迫切心愿,想要告别旧的,迎接新的。
许梦雪留个心,说是回头陈磊的染布坊真开了,做的布给她寄几份样品,她可以看看。
陈强一口答应:“那感情好,我哥还得谢我呢。”
正说着,吴昊回来了,比了个手势,然后打开行李包的一角,许梦雪三人看了眼,没啥问题,四人一道飞快往回走。
到了吴昊家,呲啦一声,吴昊拉开拉链。
上万台崭新的收音机摆在眼前,这场面真的很有冲击力。陈强率先上手,拿了一个装上磁带,插上电,开始试音。
和缓轻柔的音乐声顺着收音机流出,悦耳动听。
他们四个人或垂手站着、或歪倒在椅子上、或环臂斜靠,或坐在椅子上,皆是俯首,安静地倾听这音乐。
日光晃动,顺着风,沿着窗沿,溜了进来,弄得满地都是金灿的阳光。浮沉在光中跳动,和着音乐与清风,四人皆是陶醉其中,享受片刻疏懒。
收音机没问题,四人分好货。
许梦雪要把这批货带回封城去卖,吴昊给出了个主意,最开始要价不那么高,慢慢抻着点出,等不少人知道了,卖家撞一起,让他们自己出价,谁价高给谁。
反正愿者上钩嘛。
他黝黑的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笑成了一朵太阳花,不大的眼睛里却是遮不住的野心与大志。
这人爱冒险,不安于现状,又怎么会愿意拘泥于一人一屋?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束缚。
可能这也是他拒绝武英的一个原因。
这几天武英揣着心事,那天又被她撞破,加上没有她开口,她不可能也没机会插到这笔生意来,所以武英更是信任她,也说了点她和吴昊的事。
她喜欢吴昊,从小就喜欢吴昊。以前,她跟在她哥和吴昊后头玩泥巴,给他们打掩护,后来她哥为了保护吴昊死了,吴昊便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
那时候她正是十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最亲近的亲人离世,喜欢了好久的人又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她在绝望与伤心中自觉也找到了依靠。
小姑娘哪知道,大直男说的照顾一辈子,真的是字面上的照顾一辈子。后来,她在乡下家里受委屈,他带她逃家到羊城,他教她卖水果,他帮她赶流氓……
他们一直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自从,她跟吴昊说想和他在一起,一切都变了。
她才知道,他有很多段露水情缘,或逢场作戏,或解决需求,有主动出击,也来者不拒。女人于他,是一场欢愉;他于女人,也是一次邂逅。
成年人的游戏,无拘无束,自在许多。
武英当时流着泪,说“我一直以为,以为和我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黑哥哥是个木讷老实的人,他不会什么花言巧语,狠是狠了点,对自己人也好,但他在男女关系上那样……”
武英痛苦地流泪,许梦雪当时在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
因为看后来的发展,她难受了一阵子,还是选择了接受,继续喜欢这个人,却还是被一直拒绝。
直到前几天那次。
其实在她来之前,武英就提过一次,被吴昊断然拒绝。
当着梦雪的面,又提一次,不乏自己的小心思,可是又被拒绝了!
想到前一天晚上,她撞见的,他摸黑进了隔壁二寡妇家,那屋里响了大半宿儿,她一直睁着眼没睡,等到四五点钟,他才从二寡妇家出来,武英这才绷不住了。
许梦雪叹口气。
她也劝了,英子死心眼儿,还要在他身上磨。
许梦雪之后就没再劝,这种事吧,要结束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吴昊浪子回头,一种是武英斩断情缘。
目前看,哪种都不可能。
许梦雪便想拉她一把,也硬压吴昊拉武英入伙儿。等到只有她俩人的时候,武英和她道谢,说没有她,她没法儿也没机会和昊哥一起做生意。
许梦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妹妹,我拉你做生意,不是为了成全你的感情。”
武英猛地抬头,眼底写满惊讶:“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什么要帮我?”
许梦雪:“虽然按理说,一开始是吴昊托你看顾我,没有他我们也不能认识,但人嘛,都是感情的动物,敢情呢又都是处出来的。我和吴昊先认识不假,可我和你处得更久,同你的感情自然比他深。”
武英意外又惊讶,睁着眼那么看着她。
许梦雪像看妹妹一样,抬手帮她顺了下头发,道:“而且,你手里有钱,想和谁做生意,都能和谁做生意。就比方今天,没有你的两千块钱,吴昊他拿不下来这批货,算下来,你是他的大爷,他得求着你,而不是你求着她。”
她就那么看着武英,看着自己的身影映在她黑色的瞳仁中,看着她微微睁大的双眼中透着迷惑与不解。
“你明白吗?有钱的,别人都得求着,咱们不必上赶着。而且我也是无心的,你又恰好有钱,也是帮了我大忙。但我之所以让你参与进来,不为别的,就一个原因。”
没人和她讲过这些,武英似懂非懂,又觉得很有道理,不禁顺着许梦雪的话追问,想知道她口中的原因是是什么。
许梦雪轻轻笑了,却是没直接说出答案,反而让她想:“你想想,吴昊和陈强费劲出力的,为的就是要做这笔生意,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说到感情,武英就迷茫;但说到吴昊做生意的动机,武英那是一点不含糊,直接道:“因为这笔生意刺激,昊哥最不爱老老实实做生意。”
许梦雪都快被她整无语了,这丫头天真无邪,说的话却是天真得让她想笑都笑不出来。
难怪,傻丫头一颗心吊在这人身上。
认死理呗。
武英看到许梦雪的反应,挠挠头问:“梦雪姐,我说得不对吗?”
许梦雪无奈:“对,也不全对。你再想想。”
武英叹气:“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钱。昊哥花钱大手大脚,手上留不住钱,所以老是得不断做生意,要不然就没钱花了。”
她状似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我就想不明白我哪里不如二寡妇了,二寡妇也大手大脚的,还会花昊哥的钱,我就不一样了啊,我的钱可以给昊哥花,也能帮他攒钱,为啥要她不要我?”
许梦雪:“……”
突然觉得自己该吃急效素心丸了。
不过,她也对吴昊的印象没那么差了,好歹他没有明知道武英喜欢他就去糟践这份感情,有自己的底线。
许梦雪叹气,觉得皱纹都要出来了:“英子,再说下去,我要被你气死。我带你做生意,当然也是和吴昊他们一样。”
武英茫然。
许梦雪:“傻妹妹,钱自然握在手里,给自己花才踏实。钱有了,男人有的是。”
跟她普及下那些小富婆们的行为,虽说出格了些,对死心眼的武英却是极大的冲击。
她无措看着许梦雪,喃喃不可信。
还能这样式?
一夜换三郎,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作者有话说:
注1:引用
60 ? 第 60 章
◎帮扶小弟(三更)◎
武英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许梦雪不知道,只知道小丫头傻乎乎的,恍惚惚了好久, 第二天送她去车站的时候, 还在问她一夜三郎的事。
许梦雪相当无奈。
她昨天说了那么多, 这傻丫头就记住了这些。
这是不是侧面证明,之前之所以那么死心眼, 是因为她从小到大身边就有这么一位男性, 她看不见其他的,自然也想不了别的。
就跟有句话说的就是,没见过世界的人, 本以为就这些选择,当你见过了这些世界, 又有了很多不一样。
那五彩斑斓的人生,是每个人的梦寐以求。
当然, 也在另一个维度上解答了她的问题:武英这丫头听是听进去了,重点抓得不老对。
许梦雪不在她身边, 不能给她多上课,加之时间紧, 眼看就要离开, 也没法儿像收音机似的,见天儿在她耳边重复洗脑。
想了想, 许梦雪从车窗探出身子,朝月台上的武英挥手:“英子, 等有空来玩啊。带你看看我们那的景致。”
武英站在车窗底下, 仰脸看她:“梦雪姐, 去你们那就能见到你前几天说的那位大姐吗?”
许梦雪:“……”
顿了下, 许梦雪缓缓道:“不光那个,还有别的好玩的。都带你看看,我们那还有许多好吃的,和羊城不一样,白糖糕、烩面、番茄小火锅、豆腐脑、水煎包……”
武英那双无辜的眼睛略带埋怨地看着她:“梦雪姐,你别说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了。”
许梦雪朝她伸出手:“那你来,我在车上等你。”
望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白皙有力,手指纤细修长,手指甲泛着莹润的粉色,很漂亮。
武英望着这只近在眼前的手,它轻轻在眼前晃动,略带催促意味,昭示着主人的心情。
她轻抬起手,用自己的搭上这只,慢慢握住,郑重承诺:“好,梦雪姐,我会去的。”
许梦雪:“那我可等你,不见不散。”
而后,她眨眨眼,调侃道,“到时候说不定真让你见识见识那位大姐。”
武英轻轻咧嘴笑了,应了声“好”。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
深色的绿皮车厢在月台上送行人的视线中逐渐远去,身影由大变小,逐渐变成豆粒、芝麻粒,而后彻底的消失不见,只看得见在空中残存的淡淡煤烟。
武英不太懂许梦雪说的,却也懂得她说这些是为自己好。
梦雪姐一句没劝要她放下吴昊哥,却句句都是希望她可以步上正轨,而不是死守着吴昊哥。可那是她喜欢了十几年,从孩童时期就向往的哥哥呀!
感情的事,暂时做不到。
她倒是可以先赚钱,这点起码能做到。
武英决定,她也得学习梦雪姐那样果决有力,拿主意毫不迟疑,一击即中。
于是,她决定靠自己把手上的收音机出了。
原本,她是想随便让昊哥给她些钱,她就买了的。
远在归程路上的许梦雪,若是知道武英虽然迷迷糊糊的,却有这种觉悟和想法,也是非常欣慰的。
老师从来不怕笨学生,只怕学生不听话,最怕的是学生不听还自以为是,那简直无药可救。
话说回来。
这回她的羊城之行,可谓是收获颇丰。
本来是给自己的服装店进货,意外收获一大批收音机。要知道,封城不同于羊城,买这些东西还是需要票的,有钱有票,家里才能买得起收音机。
因为,收音机到底是比电视机便宜。
这批货她还没想好咋出,正巧到地方后,是许小弟来接她。两个人在聊日后的安排之时,许小弟纳闷她的袋子里怎么多了这一堆鼓鼓囊囊又沉甸甸的东西。
到家,许梦雪叫他打开看看。
袋子上层是厚厚的衣服,掀开衣服,下面别有冬天,竟然是一台台收音机?
许小弟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使劲睁大,就想看清是什么。里头的收音机当然还是收音机,没任何变化。
许梦雪:“别看了,真的是收音机。”
许小弟:“这么多?”
许梦雪摇头,许小弟眼见着松口气,便听许梦雪道,“我的袋子才能装多少,一共八百台,还有一部分在货里。”
许小弟掏掏耳朵,惊讶得几乎破声:“八百台?姐,你没骗我吧?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收音机?”
许梦雪理所当然道:“我去羊城进货啊,进货回来了,当然能有收音机了。这不是很正常?”
许小弟断然否决:“不正常,这么多收音机得多少钱,得好几万了吧?”
许梦雪淡淡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真没花那么多钱。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出,你有没有啥想法?”
肯定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卖,难保有人看不惯,去举报了,那她的钱可是都打水漂了,那就是无妄之灾。
以她的意思,要是能有别人代卖是最好的。
许小弟还在围着收音机转,不太相信这些竟然只要几千块,这简直太离谱了。许梦雪也就把事情同他一讲,惊得许小弟张大的嘴里几乎能塞下个鸡蛋。
“姐,你这是运气啊。”
许梦雪瞥他:“好了,别贫了,想想怎么卖吧。”
许小弟激动搓手,围着他来回转悠,嘻嘻笑看着许梦雪:“姐,我要真有办法,能送我一台不能?我老想买一台收音机,可是都老贵了。”
他以前无所事事,跟着哥们们溜冰、唱歌,常常得放音乐,奈何他们这些人手里,都没一台像模像样的收音机,全都是借人的,老得看人脸色。
毕竟,收音机多金贵啊,一般正式上班、有固定工作的人,想攒钱买个收音机得好几个月,这还是工资高的那种,工资低的那种想都别想。
他忍不住拎出一台收音机,那银灰色的外壳流畅有质感,摸上去有一种金属的冰冷与硬朗,与市面上见到的那些不一样。
他遂想起来缘由。
刚他姐告诉他了,这是港城新款,没有在内地有卖的,自然和封城卖的那些不一样。因为封城卖的那些,都还不如京市、沪市的。
他爱不释手的样子,落在许梦雪眼中倒是多了些深思。
“你要是真有想法,可以送你一台,不过先得说来听听。”
许小弟立马兴奋,眼睛都亮了,赶紧一气把想法给许梦雪说了,说完还不忘保证:“姐,你放心,别说你有八百台,就是你有八千台我和我兄弟们都能给你卖出去。”
许梦雪调侃他:“我倒是不知道咱妈给你我生了那么多兄弟。”
许小弟嘿嘿一笑:“认的兄弟,认的兄弟。”
他们是一块玩儿,曾经那可是意气风发,约好了同富贵共命运的,他在他姐的帮助下,逐渐与曾经的他,形成天壤之别,可是他的兄弟们都还是曾经的模样。
他成天想找个法子,拉一拉兄弟们,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不机会就送到眼前了?
“姐,你要不放心,先可以让我试试。至于工资的话,随便给点就成,只要能让他们有饭吃就行。甚至你不给钱,给收音机也成。”
许梦雪颇有深意地看了眼他,讥诮道:“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是说你胳膊肘向外拐得没眼看,一台收音机可比几天的工钱之前多了。”
许小弟挠头,嘿嘿笑。
不过,也就这么敲定让许小弟的兄弟们来卖收音机。这些人曾经混迹于封城的各个娱乐场所,也在大街小巷穿梭,做了不少偷鸡摸狗(许小弟并不承认)的事,如今有一颗改邪归正、想要回归正途的心。
许梦雪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约好了一天2块钱,不管饭,自己吃喝;卖出一台,再提成一块钱。也有人专为赚底薪,就磨洋工,不干活,见天儿混,毕竟也有两块钱可拿呢,他们约好以十天味鲜,出至少四分之一的货,这样才让他们继续卖。
许小弟欣然替他们答应。
敲定了这个事,许小弟就拎着自己的新收音机去找他的哥们了。一到地方就大肆显摆,让他们看看这是什么新鲜货。
这个收音机许小弟之前一眼就相中了,很高级,比封城最豪华的场所里的收音机还要高级。哥们几个围着收音机团团转,不停地兴奋傻笑,便要打开去放磁带。
显摆嘛,肯定要听听响。
许小弟假装很淡定道:“正好,我也没听过呢,我姐说这音质可好了,咱们以前用那种,跟它都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都是他兄弟,自然他说什么,大家跟着附和什么,还有拍马屁的,把许小弟拍得飘飘然。
磁带很快装好,激烈悦动的音乐声立时通过收音机传过来,他们忍不住想舞动身体,跟着摇摆。
有人在跳舞,也有人在向许小弟打听,怎么能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收音机。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夸,可是把许小弟捧得飘飘然。
他醉呼呼说:“我今儿来啊,不光是给你们看收音机的,还是想告诉你们,我给你们啊,找了个好活。”
一听说有活,还是好活,大家瞬间围拢过来。刚才还沉迷在音乐声中的人,也不听了,都凑到许小弟跟前,想听他说。
等他一说完,大家完全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馅饼砸在他们头顶。
其中一个人问:“真的?”
许小弟正是被捧得醉了,才更听不得这种质疑,当即道:“肯定,我姐还能骗我不成!那是我亲姐,我可是看了所有的收音机。”
这话夸张了。
其实,他也只看了一袋子收音机,其他的大部分货,他也并没看到。
但不妨碍嘛。
货肯定是真的货,他姐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如果是没谱儿的事,她沾都不会沾,既然她沾了,就代表这件事肯定能过她这一关。
这就很不容易了。
大家伙儿几个都是知根知底的,也知道他专门来说这个事是因为什么。一时间,这些在街上混的小混混们竟然不由哽咽,纷纷道:“你是讲义气的,兄弟们承了你这个情。”
许小弟:“行,你们知道就好。再说大家都是兄弟,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过好,你们都吃糠咽菜吧?”
他把基本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卖货的时候能更有底气。
也担心有的兄弟不好好卖,到底还是叮嘱:“可得好好卖,好好卖了,才有以后。要不然卖完这回,指定没下回了。”
把收音机交给许小弟的兄弟们卖,许梦雪也就不再问具体的细节。
她要的结果,只要是卖出去就好。
前提别违法犯罪,其他随他们发挥,她并不约束这个事。
没想到,收音机以一个完全想不到的速度在卖出去。
而在这之前,她先得接受,她多了一个看她不顺眼的邻居。
钱婷婷。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61 ? 第 61 章
◎一夜暴富(三合一)◎
倒不是许梦雪对钱婷婷有多关注, 而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她去店里,准备做开业前的最后检查。
临到门口, 一个身形小巧纤细的姑娘抱臂等在店铺旁边, 走近了, 方看清是谁。许梦雪左右看了看,并不会自恋到以为钱婷婷是在等她。
她们也没交集啊。
谁知道, 在许梦雪从她身侧擦身而过之时, 传来钱婷婷气恼不已的声音:“你这人有没有礼貌,没看见一个大活人在这儿站着了吗?”
许梦雪站定,不理解她的怒火:“看见了啊, 所以我绕开了。”
这话没毛病。
钱婷婷:“那你不知道打个招呼?”
许梦雪:“我们认识吗?很熟吗?我在路边随便看见个人,没必要也没义务都打招呼, 你说是吧?”
她的双眼透着“你没事吧?是不是今天没吃药“的困惑,看得钱婷婷心里火大。
她专门等在这儿, 是为了下战书的。
结果一上来,感觉就输了。
灰头土脸的, 让她憋着的一股气和气势散得七七八八。
钱婷婷咬牙,一字一顿:“我在等你。”
许梦雪纳闷:“你等我干什么, 我们又不熟。”
她这样一副“我们不熟没交情, 没什么可说”的态度,着实令钱婷婷窝火。
这就好像怎么着吧:
她把许梦雪看作是一个非常重要, 一定要给点颜色瞧瞧的敌人,想要给对方以痛击, 然后阵仗啥的都摆好了, 就等着对方迎战。
结果, 对方根本不知情, 不了解,弄得她这样兴师动众显得更二傻子似的,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怎么都不得劲的感觉。
钱婷婷:“我来是想告诉你,以后呢,我就在你隔壁,我呢也不是泥捏的,封城卖衣服的,也不止你一家,明白了吗?”
许梦雪:“?”
半晌,她问钱婷婷,“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钱婷婷傲娇地鼻子出气,斜眼看人。
许梦雪心里多少有股冲动,想去摸摸她额头,看是不是对方发烧了,烧得脑子糊涂了,大早上过来等她,说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看得明明白白的话。
想想,她便作罢。
她俩不熟,也没必要。
脑子不好,是钱家该操心的事,她管什么?
许梦雪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说着,她就便要从钱婷婷身边走过,不想被对方伸手拦住去路,钱婷婷不满问:“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许梦雪挑眉,看着她,“你去不去看病,是你和你爸妈要操心的事,关我什么事。”
钱婷婷:“你才有病呢!”
许梦雪:“我有没有病,我自己清楚,但你有病,你肯定心里不清楚。不然,也不会大早上把我拦到这儿,说点有的没的,而这还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钱婷婷:“什么事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许梦雪:“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该不会专门来逗我玩儿吧?”
钱婷婷想说“我怎么就来逗你玩了”,却见许梦雪叹了口气,像是说“你脑子实在不好使,我就行行好告诉你得了”,开口道:“封城卖衣服的,当然不止我一家,这不是是个人都知道?光是大街上摆摊的、赶集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你跟我说这个,你不是糊涂了你是什么?逗我玩儿吧?”
许是许梦雪说得太过理所当然,许是钱婷婷也真的太把许梦雪当作假想敌,看重得不得了,反正许梦雪说完这个话,钱婷婷控制不住抬手捂了捂胸口,表情很痛苦的样子。
许梦雪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反应很迅速,惹得钱婷婷都暂时忘记气闷,忍不住抬眼,幽怨地看着她,无声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
许梦雪却是双手掌心朝外,抬起,离得远远的,就差直接明说“我可没碰你,你别碰瓷”。
钱婷婷真的感觉自己要气死了,又好像没气得那么死,心很累,很无奈,一拳拳捶在棉花上,让她把准备好的全都给忘了,只剩下无力。
她甚至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把服装店开在对方旁边,难道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许梦雪不知道对方的心理路程,她看着钱婷婷气得痛苦,一直捂胸口,虽然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也不太喜欢这个有点自以为是的娇姑娘,才一句一句怼她,硬是不接对方的招,但是也不可能真看着对方倒地而熟视无睹。
好在,钱婷婷很坚强,很勇敢,她胸口捂了好久,表情也痛苦了很久,终于是直起腰,渐渐恢复了正常。
许梦雪便放下心,抬脚往店里走。
这回走得很顺利,钱婷婷没再拦着她。
店里散了许久的味儿,装修的味道基本上不怎么闻得见了。
她检查了灯、镜子和其他的货架,基本没啥问题,不过新进来的衣服还没摆上去,等她招进来新员工,让员工试试,她也可从旁看看对方对服装的感觉。
说起来,她今天是打算面试新员工的。
她招四个人在店里,还准备给许小弟配三个人,一共招七个人。
她让来面试的,有三十个人,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比例,而之前上百个报名的大多数人,都被她暂时先放在了自用人才库里,之后说不定能用上。
没等多久,面试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许梦雪没考别的,她这个也非笔杆子的工作,主要是考对方待人接物的方面的,看看对方言谈举止,也看是否能应付得了突发状况。
所以,她的面试主要是提问题,然后看对方怎么回答,根据对方的回答,基本上判断出是否适合干这一行。
有三个人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基本上一照面,她对这三人的印象分就能达到八十分。
这是一个很高的分数了。
因为他们三个和其他面试的人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精心捯饬过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服饰去体现自己的优势,同时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利落,一看便很适合这里。
卖衣服嘛,肯定自己穿得好,会打扮穿搭,有想法,这样才方便更好开展工作。而顾客看见这样的销售员,他们也会更信赖,会相信他们专业的判断。
其中有一个是男生。
许梦雪对他的考验相对多一些,因为大家对卖衣服的销售员几乎有不成文的认知吧,那就是基本都是女性,尤其是女装,男性也参与这一行很少。
相比之下,他们宁愿去干更烦累的工作,也不愿意站在女装前,向女性推销衣服。
许梦雪知晓这种,却也没法儿去挨个说服这些人去转变观念。
一个人到底人微言轻。
不过嘛,既然有男性来应聘,她自然平等视之,不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觉得他的到来给自己添光增色了,也不会说刻意为难,让对方知难而退。
只能说,该怎么来怎么来,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的。
许梦雪:“曾书年对吧?我们这里主要卖女装,男装很少,面对女性顾客,你清楚吧?”
曾书年:“都清楚,也都了解。”
许梦雪点点头:“你为什么想来这里,你家里同意吗?”
曾书年不假思索:“当然是喜欢,我喜欢和女同志打交道,看到她们穿上漂亮衣服,我打心眼里高兴。姑娘们就该漂漂亮亮的,何必围着灶台打交道,弄得自己灰头土脸,逐渐变成黄脸婆,何必呢?我说得对不对啊老板?”
也不等许梦雪回答,他自顾自又说道,“老板,我觉得你就是女性们的榜样,你看起来好年轻好漂亮,漂亮嘛肯定有天生的原因,但是嘛,天生的是加持,想不想漂亮也可以看后天嘛。老板您就是先天和后天的双向加持,才会有这样一个光彩动人、明艳照人的形象嘛,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看见老板您就觉得眼睛被洗了,太亮眼太好看了,女性就该这样。”
偶尔路过,想趁机看看许梦雪在搞什么的钱婷婷:“……”
这人怎么回事,是专门招个人来拍马屁?
曾书年背对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光听他夸许梦雪的话,钱婷婷就忍不住想把他记在黑名单上了。
太不会说话了。
同样的,在屋里的许梦雪,与她是截然相反的感受,这个曾书年实在太会说话了。与其说他会说话,不如说他太敢夸人了。
你看他说的这个话,很夸张,不知道的人听见,只觉得这个人不是很实在,光会拍马屁,可是正对着他的许梦雪,看得见他的表情,对方的表情相当诚恳坦荡。
但凡这时候许梦雪说一句不认同,他估计都能立马拎出来十七八条反驳的理由,还让你觉得“他是对的,自己是错的”。
夸完许梦雪,赠书年又一锤定音:“在我看来,根本没有丑女人,只要用心,都是漂亮女人!”
全程,许梦雪只在开头说了两句,后面的全是他一口气说下来的。
这个男生的话很密,嘴很甜,把自己收拾得很时髦,比街上那种追求新鲜的新新人类都还要fashion一些。
他的头发打有摩丝,橘红发色在光底下闪闪发亮,令人难以忽视。
直到最后一句,其他和他一起来面试的姑娘们,听到这样掷地有声的话,都不由抬头看他。
这可真是个神人啊。
这种说法,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啊。
但好像也挺有道理?
大家一时间都挺受触动的,而许梦雪自然也录取了曾书年。
能有这个意识,说明是真的想做这份工作。她本来还担心,对方会不会是闹着玩的,也在犹豫要是对方家里不同意,没必要去惹麻烦。
现在,甭管其他的,这个人才得先留住了。
另外两个姑娘,都郑重其事化了妆,穿的也都是干干净净、正是流行的衣服,虽然没说出这样挺受大家触动的话,但是她们对服饰穿搭的理解更为深刻,也会察言观色,性格听上去也不错,就都录取了。
其他的,许梦雪又选了四个人,一共留下七个人。
选定三个人留店里,其中就有曾书年,另外四个给许小弟带,去封城其他区县跑业务。
一个是卖正时兴的衣服,一个是卖之前的白衬衣——白衬衣,许梦雪觉得可挖掘的点很多,也出了不同的版,都送到吴雯厂子里赶制。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许小弟业务跑得好,别看白衬衣卖了这么久,还在源源不断出货。
这时候,许梦雪倒响起,被她放弃的银行招标。
如果能拿到对方的单子,肯定又能出一大批货,可是吧……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她觉得那家银行多少有些草率,而她也并不很想和麻烦的人、事打交道,费心力,还不赚钱。
和曾书年说好明天什么时间来上班,他们先回去,许梦雪随后先回去。出门的时候,听见隔壁叮叮咣咣,随意扭头看了眼,便看到一个“婷婷服装”的招牌,想来这就是钱婷婷的店了。
这家店还在装修,估计也是刚拿下不久。
许梦雪没多看,径自家去了。
隔着门,钱婷婷看见许梦雪关门出来,往这边看,她以为对方肯定会忍不住走到她门口仔细瞧瞧的,谁知道,对方只扫了一眼,就挪开目光离开了,多少让她气闷。
她这个竞争对手就这么不值得尊重吗?
她的气闷许梦雪不知道,许梦雪只知道,自己饶是做了许多准备,还是被许小弟的消息惊到了。
她本来是想来跟他说招人的事,同时也和陈桂英说店铺开业、怎么拢账的事,结果,许小弟就告诉她,收音机卖出去四百台了。
一百四十五一台卖了两百台,还有两百台是一百五卖的,这些加起来扣除她前期花费的八千,净赚都得五万块,而她还有四百台。
许小弟:“已经有不少人还找我们买了,下一步,我们准备涨价了,价高者得。”
这种秀的操作,许梦雪着实意外。
她不禁感慨:“你这些兄弟们,还挺厉害的。”
许小弟与有荣焉:“那肯定,也不看看是谁的兄弟。姐,像这种活还有吗?我兄弟还能干。”
对方一次卖上了瘾儿,尤其是不到七天就卖出了几百台,这种成就感可比他们整天走街遛巷要爽得太多了,而且还有工资可以拿。
以前他们也想找工作,可对方看他们那种混混模样,根本不搭理,而他们也不想按部就班去厂子里上班。
那多没劲!
美其名曰,爷大好大年华都被浪费了。
许梦雪平静了许久,努力让自己从这种巨大的惊喜中冷却下来。不用说,卖完这批收音机,别说一个洋房了,她就是去京市买四合院、去沪市买洋房都可以了。
等等,许梦雪突然想到了一点。
不过,她暂没深想,而是问许小弟,他们具体卖货的详情,也想确认卖货的真实性。虽然这些钱都在陈桂英女士的桌上摆着,她也担心,对方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恰当的手段。
许小弟这会儿竟然敏感得不得了,竟然一下子看明白许梦雪的担心,顿时颇为受伤道:“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哥们他们都是正经人,怎么会干歪门邪道的事。”
许梦雪:“你扪心自问,你说这个话的时候有底气吗?”
许小弟顿了下,复又理直气壮:“怎么没底气了,我们以前是混账了些,但是我们都改邪归正了,东西也都是好好卖的,正经卖的。”
许小弟多强调了一遍,然后给她讲,他们卖货的经历。
他们这些人主要是混的,鱼龙混杂的人都见过,也都和他们打过交道。尤其是那些舞厅歌厅,他们去更是比去自己家都频繁,而这也成了他们主要卖收音机的地方。
毕竟,你们开这些的,也都需要有个好的装备不是。
卖给这些场所,还是费了些力气,而卖给这些场所里的人,却不用费那些力气。
当然,除了这些,他们还扫楼扫大街,不是真的去扫地的扫,而是挨家挨户上门推销,倾情解说。
用许小弟的话说,他的兄弟们晚上十二点才回来,白天五六点就出去了,每天说得口干舌燥,脚都走肿了,终于是有了开门红。
本来其实也买不了这么多的,拢共卖了不到百十台。
他一个哥们带家伙去公园,逛公园,看见老头老太太,他也没直接推销,而是用自己的发电机连上插线板,打开收音机,给老大爷老太太们放音乐。
老大爷和老太太们正在锻炼身体,突然便听到一阵悠扬悦耳的音乐声。等音乐声听了,又是连上了天气预报,天气预报完了,正赶上人讲评书的项目。
于是乎,一开始只有这一片的老人们不锻炼了,凑过来听评书。过了一会儿,整个公园的都来了,还有刚进来锻炼的,也不锻炼了,都是来围着听,把他哥们围在中间,而围着他的人则是里三层、外三层。
“就这么着,一下子卖出了一百台。”
这就是临时涨价那一百台。
许小弟说:“那天还有没买上的,后来还有老大爷他们推荐的,所以估计很快就卖完了。”
许梦雪顿时明了了。
在封城,能早晨去公园晨练的老大爷老太太,那必定是退休后不差钱的,享受生活的。但凡有家累着的,也轮不到这么悠闲。
不过,这也跟许小弟这些哥们愿意操这个心有关。
大爷大妈锻炼身体,那可是起得比鸡早,说明他兄弟也是早早起床就过来公园,不然再怎么样,也碰不到那么多个晨练的有钱人。
许梦雪决定给他们加工资。
许小弟听了,眉毛扬着,比听说给他自己加工资还高兴。
陈桂英笑骂他没出息,许小弟反驳:“我这不是没出息,我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1.他们度过得好了,还能让我过得差了?”
然后,他又催许梦雪赶紧想想后续。
许梦雪无奈揉揉太阳穴:“你别吵,我想想。”
回去路上,迎面而来的凉风吹散许梦雪心中的燥热,也让她逐渐冷静下来。
这么一批货卖下来,简单算下进账,她也算是明白,为啥吴昊看不上其他的生意了。这些的确是一本万利啊,可谓是一夜暴富,是个人都难以抵挡得住这份诱惑。
许梦雪自觉也很难。
她的心到现在都砰砰直跳。
但是,有一个现实很明确地摆在她面前:这次她能有这批货,实在是算得上运气,而不是靠她自己拼来的,或者说用自己的眼光拿下的,这是吴昊递到她眼前的。
她能次次都靠吴昊吗?还是说,她要次次去凭着好运气来做生意?
这种根本不现实,人的运气很玄学,她不能去靠莫须有的运气帮她做判断,要不很容易摔跟头的。
这种捡漏的事,做一次得了。
够刺激的了。
她虽然没全程参与,到底是战战兢兢,总觉得这种事不光明。
这是运气好,没被抓着小辫子,但是以后呢?
思来想去,许梦雪决定作罢。
至于许小弟的那些哥们,她也有想法。对方想要一个工作,也热爱卖货,他们又是常和人打交道的,未必不适合卖衣服。
这可是正正好的。
打定主意,许梦雪快步往家去。楼底下,易霆正等在那里。
许梦雪看着易霆:“易霆,告诉你个好消息。”
路灯下,她眉开眼笑。
眉眼弯弯,灯光亦如星辰缀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好像辰星落入人间。牛奶色的皮肤毫无瑕疵,暖黄灯光拂面,亦显得她分外温柔。
红唇轻挽,笑意流泻,明艳动人。
她这般心情好,易霆也不由跟着愉悦几分,开口道:“恭喜。”
许梦雪不赞同地乜一眼:“你还挺敷衍,也不问问为什么。”
易霆无奈,抱歉笑笑:“那你说说,是为什么。”
许梦雪却是背过手,仰脸,哼了一声,走了。
“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易霆:“……”
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易霆很快便追上去,两人一块回到家。
一进门,小煦便问:“妈妈,你怎么这么高兴?”
许梦雪闻言,立马甩给易霆一个眼神,那样子仿佛是说他还不如一个孩子有眼色,易霆摸摸鼻子,到底没说什么,总不能非要去辩解扫了她兴致吧。
梦雪难得对他撒娇,他高兴还来不及。
许梦雪是不知道他心中腹诽,知道了必定要给他一个大白眼:她只是心情好,看他也顺眼几分,并不是撒娇好吗?
此刻,许梦雪坐在小煦边上,便和他说高兴的原因,没说太详细,只说自己突然有一大笔钱,可以买之前想买却没钱买的东西,想想就很高兴。
小煦:“妈,我以后也会好好赚钱的,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买。”
这样的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每次听到她都很感动。
许梦雪抬手,正打算去揉揉他的脑袋,小煦却突然站起来,蹬蹬蹬往屋里跑,又蹬蹬蹬跑出来。
“妈,这个给你,这是我赚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小煦跑到她面前,伸手递给她不少钱。这些钱有一毛两毛的,最大的面额是五毛的,目测得有五块钱。
许梦雪低头看掌心的这些钱,问:“这是你赚的?”
她没听错的话,小煦说的是他赚的钱,不是攒的钱。
她平常有给他零花钱,但是要攒五块钱并不容易,也得攒好一阵子。可是赚钱的话,除了过年之前摆摊算赚钱,他平常都在上学,上哪里赚钱呢?
许梦雪问:“小煦,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赚的这些钱吗?是从哪儿赚的啊?”
小煦抿嘴,眼睛不敢看她。
许梦雪鼓励他:“你放心说,只要不偷不抢,我不会怪你。”
小煦抬起眼,眼中充满希冀:“真的?”
许梦雪点头:“一言九鼎,行吧?”
小煦垂下眼,小声道:“那我可说了,你不许生气。”
说着,他悄悄掀起眼皮,偷瞧许梦雪的反应,见没什么特别的,似是终于放心大胆道,“这些钱是我赚同学的,他们有的不想写作业,还有的高年级的不想写作文,我替他们写,然后就赚了……”
许梦雪都觉得自己要听岔了:“你替高年级写作文?高年级的作文不能用拼音吧?”
后半句话似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小煦立马嘟囔反驳:“我会写,不写拼音。我看了那么些书呢。”
小家伙还挺不满的,许梦雪便笑笑,不再打断他,让他继续说。
可能被鼓励了,也可能是看许梦雪真的没生气,小煦越说声音越大,也越详细,把自己这些天的赚钱经历详细讲给许梦雪听。
他主要是从帮同学写卷子,帮高年级同学写语文题、历史题和语文作文,然后赚钱。同班同学的,一次一毛,隔壁班的一次一毛,像高年级的难度大,一次就五毛钱。
许梦雪大约扫了眼手中的钱,便能看出他帮高年级写了几回作业,替同学们写了几回作业。
小煦说完好久,她都没别的反应。
小煦抬眼看她,不免战战兢兢:“妈,你是不高兴吗?是不是我赚的太少了?妈,你放心,我以后还能赚更多钱的,到时候都给你。”
许梦雪握住手上的钱,摇头:“不是嫌你赚的钱少,你还小,又在学校上学,能赚这些钱已经很棒了,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棒。”
小煦追问:“真的吗?”
许梦雪点头:“真的,而且你还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拿出来给妈妈,妈妈心里真的很感动。所以我不是嫌你赚得少,而是赚得太多了。”
这下小煦迷茫了,疑惑不解问为什么。
许梦雪抬手,招她到身边,而后从身后揽着他,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解释:“你看啊,你才七岁,马上上二年级,每天要上课,下课写作业,还要帮别人写作业,写好几份。这样别人都在玩儿的时候,你却因为要写作业没法儿玩,那得多难受。”
小煦立马抢答:“我不爱玩,我不难受。”
许梦雪:“虽然你不爱玩,但你爱看书啊,你应该好久没看书了吧?”
这句话问住了小煦。
他的确有好久没看书了,因为要帮别人写作业,他下课、下学就一直写,但这还是好的,很多都是他写过一遍,再写一遍也不难,真正难的是给高年级写作文。
一开始他真的不会,得一点点学,然后再想怎么写才行。
这是最耗时的。
写完作文,往往都到了该睡觉的地方,他没法儿看书了,如果不睡觉看书的话,第二天上学很可能起不来。
算起来,他的确是挺久没看书了。
他的沉默落入许梦雪眼中,许梦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我说对了对不对?你因为要赚钱,就没法儿看书,之后你还要去少年宫学书法和画画,你觉得自己还有别的时间看书吗?你想想,你之所以能帮高年级写作文是为什么?”
顿了下,看小煦的反应,“是因为你看书多,你才能只上一年级就能写出高年级的作文。可是你想想,你要是不看书了,之后还帮他们写,还能写出来吗?”
小煦很诚实地摇摇头:“不能。”
其实,他最近这段时间都感觉有些吃力了。
好多东西他都写过了,但因为他没看新的东西,只能那些旧东西翻来覆去地写,他写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怕别人知道了。
小煦这时也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了,低头,向许梦雪承认错误:“妈,我知道错了。”
许梦雪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小煦,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年龄,而在自己的这个年龄,每个人都有应该做的事,也就是说这个年龄段该做的事。就比如说,我这个年龄,上有老人,下有你和瑶瑶要照顾,那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赚钱糊口,让你们衣食无忧。”
余光瞥见瑶瑶站在门口,她招招手,让瑶瑶也过来。
易霆就在旁边,站着听了好半晌,等瑶瑶过来,他便抱起瑶瑶,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坐在许梦雪旁边,听她讲话。
许梦雪:“瑶瑶也听一听。”
两个孩子都在面前,许梦雪注视着他们,慢慢道:“每个年龄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刚才我说了我这个年龄必须要做的是赚钱,而你们在自己这个年龄,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一说起学习,瑶瑶就忍不住皱起小脸。
许梦雪忍不住抬手捏捏她的小脸,却是严肃道:“像瑶瑶不爱学习,但不能不学习。我可以不要求成绩,因为你们学习,也是给自己学知识,武装自己的头脑,并没有学到我的脑袋里,以后长的也是自己的本事,毕竟将来要是不识字,被人叫文盲的也不是我。所以你们该明白,现在这个阶段你们是学习,换句话说,是积累自己的阶段,等到积累到一定程度,你们再去做别的,比如说赚钱,或者其他。”
也许话题过于严肃,两个孩子都垂下了小脑袋。
“这样说可能是有些不中听,但是吧,妈妈希望你们在这个阶段,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发展自己的爱好。比如瑶瑶爱跳舞,就可以尽情地去跳去享受;小煦爱看书,就可以尽情地去看去积累。我希望你们现在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学习、去积累、去感受,而不用被其他东西束缚着。”
话说得有些多了,许梦雪有些渴,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喝水,结果杯子是空的,里面没有水。小煦立马从她怀里出来,抢过杯子,跑去拿暖水瓶给他倒水。
易霆眼疾手快地抢过来,没让小煦倒水,以免烫着她。
水很烫,许梦雪浅浅喝了一口,道:“我不是不认同你们赚钱,只是不喜欢依靠这种重复的、消耗自己的劳动去赚钱,尤其是你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应该积累的阶段,还是刚起步积累的阶段。要知道,妈妈之所以努力赚钱,便是希望你们可以在这一阶段心无旁骛啊,可以尽情地去成长,将来好好绽放自己啊。”
第二天,许梦雪起来,小煦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叠好的作业本纸,同时小声说:“等我上学后,你再打开。”
这倒是让许梦雪很有些好奇,但她尊重小煦的意见,在他上学后才打开纸,是一封信,一封写给她的信。
亲爱的妈妈,
您好!
给你写这封信我想了很久,昨天你说的话,我晚上睡觉也想了很久,是我错了,我让你担心了。我总想着你很辛苦,想为你分担,可我太小了,总是也不长大。今天比昨天没有长大一点,昨天也没比前天长大一点……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我好着急,好想自己快点快点长大,这样我就能替你分担了,就能让你每天好好在家睡懒觉,不用那么辛苦赚钱了。可是我忘了,你这么辛苦的原因,我辜负了你的心血,也让你替我担心和难受,我错了。
…………
此致
敬礼!
你的儿子易煦
许梦雪读完,不觉湿了眼眶。
这是小煦写给她的道歉信,为自己的莽撞和自以为好意,同时在信中,他表示以后不会这样了,会好好学习、认真地成长,争取早日长大一点,到该赚钱的年龄,认真赚钱等等。
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许梦雪把信好好叠起来,放在屋里的抽屉里,同时找出一个瑶瑶的本子,给小煦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并把信放在了他卧室的写字桌上,这样他一写字,就能看得见。
当天晚上,小煦回来,便看到许梦雪的回信,激动害羞得脸都红了,耳根更是红彤彤的,像秋日里的苹果。
他屏住呼吸,小心打开纸,读许梦雪的信。
许梦雪的信,写得很简短,也不像小煦那种规整,但她的意思都表达到了:
先是对小煦的肯定,她虽然昨天明确说不赞同他现阶段搞钱的行为,更确切说是不认同的方式,但是他的确让她很感动,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动,觉得有他便被温暖到了;
同时也向他道了歉,原因是因为他这么做是为了她,不想让她辛苦,但是她昨天的话有些重,她可以用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去表达,而不是这样当场否定他的行为。
小煦看到后面,也是挺惊讶的。
他妈竟然会和他道歉?
虽然昨天他妈说不认同他现阶段赚钱,也希望他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他觉得他妈说的都是对的呀,因为不充实自己,他给别人写作业都好累,而且也确实在写同样的作业写了好几遍之后,他也觉得有些烦了。
他从来没有怪过他妈。
他很想对她说,她的话不重,是他自己没做好。
但是这份道歉背后对他的肯定,他又感觉好感动好感动。
他觉得之前的努力都是值得的,虽然他之后不会再做那么傻的事。
小煦也小心地收好信,面对许梦雪的时候,悄悄抬眼,总是忍不住抿嘴害羞。
母子俩的写信互动,易霆和瑶瑶毫无察觉。
瑶瑶还好,她年纪小又心大,不操心这些,而易霆嘛,自从在家的时间长了,总是忍不住想比较他和梦雪分别在儿女心中的分量,尤其是那个糟心儿子。
所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母子二人的关系更好了,这让一个每天下班都勤勤恳恳做饭的老父亲多少有些心寒了。
虽然心寒,但毫无办法。
饭还得继续做。
这样一想,易霆更心塞了。
什么时候他才能在小煦心中拥有同等地位呢?
许梦雪的服装店定在了四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距离开业还有好几天,她带着员工们一起整理上架服装。
她打算好了,天热得快,但现在又不到穿夏装的时候,所以店里得有春季的衣服,同时还得有夏季的衣服,因为不排除有人想超前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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