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1)
梦雪披的是件米色羊毛衫,围拢在身上;她的头发柔顺地搭在肩头,眉眼舒展。
不知是夜的原因,还是累了一天的缘故,眼底缀着浅浅青色——像是看公主过于美貌而故意添的一笔暗色,不想不减风华,却有种别样的、颓废的美感。
易霆眸色沉了沉,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且有压迫感的身形突地逼近,许梦雪不明所以,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这时,易霆又不动了。
他又稍稍拉开些两人的距离。
尽管头顶上方仍被黑色阴影笼罩,却没了刚才的攻击性和压迫感,许梦雪无形中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真没这个谈感情的精力。
不过嘛……既然搭伙了,暂时不拆伙,没必要处得像仇人似的。
许梦雪:“既然没吃,家里正好有现成的,随便垫两口吧。”
借机脱离易霆的控制范围,许梦雪把今日在饭店打包的吃食拿出来 ,顺手摸了摸外面,“还热着,正好吃。你要吃吗?”
有一个人为自己忙碌,这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
虽然刚刚……
易霆收敛心神,坐到了桌边,接过许梦雪手中的饭盒:“我来吧,你歇着。”
不管他们之间再有怎样的沟壑,只要人还在就行。
一切都有机会的。
饭盒里装着有葱花饼、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份肉沫豆腐,都还热乎着。淡淡的饭香在空气中弥漫,本来并不觉得如何饿的他,胃好像一下子被打空,变得饥肠辘辘。
“让你费心了,还专门给我留饭。”
“……”
高大冷硬的男人因一顿家常的盒饭而动容。
黑眸中蕴着些许温柔,锋利的眉峰褪去凌厉,变得温顺;坚硬的脸部棱角像是被柔软抚平,又像是炸毛的小狗被摸了头,得到了顺毛。
他坐在并不明亮宽敞的客厅里,慢慢尝饭盒里的……剩饭,每一口都认真细致,仿佛他吃的不是一顿寻常的夜宵,而是皇帝的满汉全席。
需要他细细品味的满汉全席。
许梦雪是有些大条的,然而,易霆变化的如此明显,她还是感觉到了。
正是如此,她没好意思说,这是剩饭。
是他们在饭馆没吃完,打包回来——瑶瑶提议的。
瑶瑶提议,要让爸爸也常常他们吃过的这些饭菜。
许梦雪一向磊落,这会儿被误会又不好解释,颇有些心虚:“不费心,不过随手的事儿。你赶紧吃吧,已经不是很热乎了。”
“嗯。”
易霆吃饭,许梦雪在旁边陪坐。
主要她回去,也睡不着,脑袋里全是招标的事,仔细在过到底哪点不对劲。
她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身前的羊毛衫随意搭着,不觉滑落一角,露出白皙如玉的肩头。她额前有一缕秀发,打着卷儿,透着股随意慵懒的意味。
明艳的五官被深夜的灯光镀上一层温柔的色彩,使得她整个人像是一水温柔又美丽的绸缎,明明灭灭中,美得不可方物。
易霆一侧目、一抬眼,便是看到这样的许梦雪。
温柔又美好。
他忍不住想靠近,又怕想刚刚那样唐突了她。
她好像在发什么愁,眉心打着结儿,有一种淡淡的愁绪。
“怎么了?”
“啊?”
易霆突然出声,打断许梦雪的思考。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嗯,在想事情。”
易霆:“有我能帮忙的吗?”
他不说,许梦雪倒还真没想起来。一说吧,唤醒了许梦雪久远的、沉睡的记忆。
她瞬间直起身子,拢号衣服,美眸中放光,比夜里的星和灯都要亮。
“我记得,咱们上学的时候你是班里的班长,作文写得挺好对吧?”
压低的声音里透有恍然的兴奋。
易霆有些纳闷,却也是点下头:“是班长,作文写得不算挺好吧。”
他的谦虚,就像是一个契机。
尘封的记忆被揭开封条,里头全是他们上学时的回忆。
许梦雪不爱看书,喜欢画点有的没的。那个时候吧,这种爱好挺奢侈的,她偷偷画也不敢让人知道。
有次,她躲在木棉花树下,望着前面绿草如茵的草地和在草地上打闹嬉戏的人。
易霆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问她在干什么,吓得她一个激灵,手一抖,好好的一幅画瞬间多了一道不该有的笔迹,气得她都想打人。
可能是被易霆发现了小秘密,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在私底下,她对他说话也不客气,不像在班上那么端着、稳着。
毕竟嘛,她虽然学习不好,可长得好看,也得维护下自己的形象。
和她的不务正业相比,易霆就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作文写得也好,经常被念给他们听。
尤记得,老师还鼓励易霆去投稿来着,他好像写了、去投了,不知怎地没有然后了。
后来时代巨变,每个人的命运如一叶扁舟,被卷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迫变化。
毕业后,他们都没有如上学时那般所期许的走入大学,而是一个当了警察,一个去了百货大楼,很快地结婚、生儿育女。
一晃好多年过去,全不是当年青春的模样。
心中稍稍伤感了一下,又想到在卧室抽屉里躺着的一叠叠钱,那些伤感全都散了。
嗐,现在也挺好不是?
没有百货大楼的工作经验,不见得有今天的顺利。
生命中的每一份遇见和经历,在需要的时候,在意识到的时候,才会发现,这是上天早早准备好的财富,只等这个人有一天走近,亲手打开礼物的盒子。
许梦雪正觉着如此。
她抬手,猛地拍他胳膊一下,嗔道:“行了,别谦虚了。作文写得不好,能被老师每次当作范文念给大家吗?”
易霆:“……”
感觉到了,她对自己谦虚的不满意。
自夸吧,又实在做不到。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想起来恍如隔世。
“我刚好有个忙,你作文写得好,又在你们那儿待了那么久,耳濡目染的,应该有什么经验,你帮我看看。”
许梦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径自去卧室拿来写好的招标申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易霆已经把打包回来的饭全吃完了,顺势收拾好饭盒,接过许梦雪说的招标申请,认真看起来。
许梦雪手端着脸,耐心等着。
一会儿,易霆:“给我个笔,铅笔就行。”
拿到笔的易霆,一边看一边在纸上写写改改。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吧,易霆收笔,把改好的申请递到许梦雪跟前。
“你来看看,我这样改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许梦雪坐过去一点,两人脑袋挨得很近。
一股清冽的、干净的气息在她鼻尖缠绕,像是远山树林的雪松,很让人舒服。
她不自觉放松,专心听易霆讲解他改了那些话的原因。
他的声音醇厚温润,不疾不徐,如久酿开封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他一下子改变挺多,有些地方改得也很有道理,却不是强硬地说必须改,或是去嘲笑别人写得业余,而是一点点讲解透彻,并告诉她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样写更合适。
两个人挨得极近,他的声音落在许梦雪耳边,伴着温热的、潮湿的气息,酥酥麻麻的,耳根不自觉地起了一层细疙瘩。
如果耳朵能怀孕的话,此刻可能都好几个月了。
许梦雪抽空揉揉耳朵,忍不住嗔怪:“你离远点儿。”
再近,她都要心猿意马。
闻言,易霆讲解微顿,稍稍离远了些。
那股好闻的气息还在,声音也依然听得很舒服,却没那么勾人了。
许梦雪好歹松口气。
这大晚上的。
易霆讲得很好,许梦雪也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
这就是有没有常和笔杆子打交道的区别了。这种招标申请,还得靠体制内的笔杆子来。
许梦雪颇有些酸:“也不知道你一个警察,怎么这么会这种,太没天理了。”
都是体制内,也有差别啊。
他又不是靠笔杆子工作。
易霆唇角溢出笑意,眼神透着无可奈何的宠溺:“我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庆幸我是会写,能帮你好,还是啥都不会,帮不了你好,这咋还酸上了?”
许梦雪美眸流转,眼波荡漾,瞪他:“我看你是谦虚最好。”
二话不说收起易霆改好的申请,扭身回屋,毫不留情关上门,留一片黑暗给易霆。
借着皎皎月色,望着紧闭的房门,易霆无奈摇了下头,在黑暗中无声笑了。
第二天。
瑶瑶起来,发现打包回来的饭都被吃光了,惊讶喊:“呀,妈妈我们家有老鼠!”
昨晚睡得晚,许梦雪脑袋还昏昏的,没咋清醒,光听见“老鼠”两个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听到瑶瑶在外头喊:“妈妈妈妈,老鼠太厉害了,它偷吃完了饭,还会洗碗!”
“老鼠会洗碗?”
老鼠?!
许梦雪蹭一下从床上弹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脚踩拖鞋,风风火火跑到客厅,火急火燎问:“老鼠在哪儿?咱们家有老鼠?快把你爸叫起来,他应该在家。”
一颗心提起来,她焦灼四望,唯恐下一秒老鼠就从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来。
瑶瑶点头:“是啊,有老鼠。妈妈你看,昨天我们带回来的饭都没有了。”
嗯?
带回里的饭没有了?
许梦雪视线落在瑶瑶手指的位置上,看到空空如也、被洗得干净的饭盒,略有些意外。昨天晚上,她走之后,易霆还去洗了饭盒,这人进步还挺大的。
“所以,瑶瑶你没见到老鼠,看见饭没有了,才说有老鼠对吗?”
许梦雪理了下这个顺序,便抓住了重点。
“对啊对啊,妈妈真聪明,和瑶瑶一样聪明。”
许梦雪嘴角抽了抽。
怪她刚太紧张有老鼠,忽略了孩子话里的重点。
还好还好,她没表现得特夸张。
没在孩子面前哭天抢地的。
“饭不是被老鼠吃了,是被爸爸吃了。你还记得嘛,你专门给爸爸打包回来的,他知道后很开心,就全吃完了。”
她把昨天晚上的事给瑶瑶讲了下,略过她让易霆改稿的事,只说了吃饭的,以及吃到饭的老父亲是如何欢喜小棉袄的贴心。
瑶瑶边听,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极了。
“所以,家里没有小老鼠,有爸爸这只大老鼠。瑶瑶懂啦!”
刚刚买早点回来、听见自己是只大老鼠的易霆:“……”
每一次回家,都是心脏的淬炼。
今天,许梦雪按昨天说的,给武英汇钱。去邮局办好后,她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钱过去还要等一等,便去商店买了两瓶酒和一兜子吃的,有饼干、水果、麦乳精啥的,去找梦云。
“你咋回事,来我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别说你是给我的,你是真想气死我。”
梦云恰好歇班,许梦雪也不用再去一趟百货大楼找她。
许梦雪:“你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生气,那你气着了真别怨我。我今儿来,是想托你帮我办点事。”
梦云:“让我帮你办事,也不用带东西。咋着,你不干了这,咱俩就散了,我帮你个忙,还得收你一堆东西才行?”
许梦雪:”行了行了,咋跟炮仗一样。这又不是给你的,看你想的。你帮我办事求人,得给人拿东西,我这是给你带来了。别说这样都不行,那我可不敢托你办事了。没道理你都舍出脸面替我求人了,还得搭进去东西。”
梦云轻哼:“这还差不多,啥事快说,看你兴师动众的。”
许梦雪:“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在铁路局,我是想让她帮我运点货……”
把情况跟梦云讲清楚,又补充道,“不用她搬,就是给找个地儿放着,然后跟车运过来,到地方了,我再去取,不让人家太麻烦。”
梦云凝眉沉思,过会儿道:“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是全看人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许梦雪:“那可不,所以我这不是来求你了嘛。咱们梦云那是倍有面子的。”
梦云瞥她:“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知道我和她关系近点儿,不然你指定不来找我。”
许梦雪但笑不语。
梦云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就和许梦雪一块出门,去找那个亲戚。
“把你东西拎上,别落下。”
刚刚放下一条丝巾和一件衬衣的许梦雪:“刚买的没落下,我从南方给你带了点别的,你等下回来看。”
说着,不由分说地催促梦云出门。
梦云只扫到一角,却没看清是啥,再想看一看,已经被拉出门了。
她也被许梦雪嘴里说的南方吸引了。
“你去了趟南方?”
“嗯。”
“南方啥样,你给我讲讲。”
梦云既然对南方好奇,两人也不骑车了,推着走,边走边说。许梦雪把她在南方看到的风景、吃的美食,以及当地庞大的小贩群体、批发市场都讲了讲。
梦云听得都惊了,不可置信:“他们那真有那么多小贩吗?”
许梦雪点头:“你看封城过来年,小贩是不是更多了?羊城那边得是咱们这儿的几十倍,上百倍吧。还有,不光是羊城本地的,还有很多外地人,都在那儿。有像我一样进货的,也有是专门跑到那儿做生意的。”
梦云眼露憧憬:“真想去看看啊。”
她好羡慕许梦雪说干就干的性子,也羡慕她能有这样的果决,好好的工作说卖就卖,自己去闯,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看到了梦云眼里的落寞和向往,许梦雪沉默了下,到底是说道:“其实我感觉,这个时代在某些角落,正在以我们想不到的样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以说,谁也猜不到之后会是怎样。我在那里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奔跑,想要去赶上变化的速度。但回到封城,那种迫不及待想变化,那种不顾一切想奔跑的劲头,似乎又被按下了暂停键。是不一样的。”
梦云沉默,凝眉思索。
“你家里的事,我也没法劝你。只是说,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感受感受,也许就明白我说的感觉了。我在这里,觉得自己还挺有魄力的,可是吧,跟那些早早就去闯的人,到底是安逸了。”
梦云叹气:“我明白了,等有机会吧。大不了,赶紧找个人嫁了,说不定就有机会出去了。”
两个人遂又说起梦云相亲的事。
“也相看了几个,也有满意的,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当着我的面说得挺好,说我这个工作辛苦,很心疼我,还说有机会能不能给我看看,帮我换个工作。我心里还挺感动的,一块吃了几顿饭,谁知道就一次撞见了他和另外一个人拉拉扯扯不说,那个人一上来,真是气死我!”
梦云拍了拍胸口,一脸愤懑。
“现在想想我都气。那女的是个老师,一上来就嘲讽我是个服务员,吃的是青春饭,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我一个服务员咋了,我吃她的了,抢她的了,还是拿她的了?我堂堂正正、挺直腰板挣钱,干她屁事!用得着她说三道四吗?”
许梦雪:“那个男的咋说?”
“那个没用的玩意儿,说我的工作到底是不体面,青春饭吃完了往后受苦。我真的……他咋这样,一边哄我说心疼,想给我换工作,转头又在别人面前说我不体面,我真是信了他的邪!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梦云越说越来气,“后来,我就给媒人说不行了,也懒得再多掰扯。”
许梦雪:“再看看吧,你还年轻,也不用太着急。”
两人说着话,就到地方了。
梦云带她上去,先把东西给对方,之后拉着那人到旁边说话。
她们一边说,一边时不时往这边看,对方状似有些为难,不知道梦云和她说了什么,过了会儿过来的时候,梦云说:“可以了,梦雪你以后有啥货,跟素华说就行。”
许梦雪:“好,先谢谢素华了。”
敲定这个事,梦云本来想约许梦雪,又看她很忙,只好作罢:“你先忙吧,等你得空了,我们再约。”
许梦雪答应:“好,改天请你吃饭。”
梦云笑着应下来:“那感情好,你现在可是大老板。”
两个人在一个路口分开,许梦雪看她走远了,方又折返回去。
她去而复返,打开门的钟素华眼底略过惊讶:“许同志,还有什么事吗?”
许梦雪:“钟同志,谢谢你愿意帮这个忙,真是麻烦你了。”
钟素华神情淡淡的:”没事,梦云既然开口了,我肯定不会拂了她的面子,你也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肯定是会给你办好的。“
许梦雪愣了下,解释道:“钟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不好好给我办事才回来的,是这样,这个事也挺麻烦你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到底是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我想,我运一次货,给你五块钱。”
钟素华意外抬眼,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一趟给我五块钱?”
许梦雪:“嗯,你也了解梦云的性子,刚她在,我也不好讲这个话。”
梦云热心肠,直来直去,愿意舍面子去求人,她的好她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填补一下。人家钟素华答应了,也是看在梦云的面子上。
这种事一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她和人非亲非故的,难免不会有意见。
一旦有意见,要是推了,梦云知道了准保心里难受,还可能直接过来质问钟素华。这样,钟素华不好在梦云这儿交代,本来好好的关系,也可能因为这个处坏了。
她又不能直接当着梦云的面,说给钟素华钱,好像钟素华答应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不是因为她们交好。
反正,咋着都不合适。
许梦雪这才出此下策,等梦云走了才过来。
“钱不多,钟同志别嫌少。之后再看看货多或少,实在不好弄了,再多劳你费费心。”
钟素华听懂了她的话外音,以后还有加钱的机会,不由多看了一眼。
人很漂亮,一眼看过去根本忘不了。
听梦云说了,他们本来是同时,现在她把工作卖了自己做生意。
她之前觉得麻烦,也以为这人不过是个花瓶,心里挺瞧不上的。可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还会提出要给她钱,还是基于她和梦云的考虑上,这实在叫人意外。
刚才不待见她,就是觉得她真好意思张口,也不怕梦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现在可以确认,梦云不是被这个人脸骗了,也是真心待梦云的。
还有她考虑的这个周全,倒不全是花瓶。
再说一趟五块钱,真不少。
她最近涨工资了,一个月也才五十多,但基本不用她干啥,光是在工作间给腾个地儿,看着货来货去,轻松得很,就能有五块钱。
便是她没和梦云有这份关系,也会心动。
难怪她背着梦云来。
也幸好梦云不知道。
许梦雪:“还希望咱俩说的,钟同志别告诉梦云。你就当我没回来这趟。”
钟素华点点头:“好,你这份情,我领了。多谢。”
许梦雪:“应该的。”
办好这些,又和钟素华敲定了细节,许梦雪便给武英打电话,交代了细节,等钱到了,请她提货。
交代好武英,许梦雪在电话这头再三感谢,武英大大咧咧的:“梦雪姐客气啥,我没有姐,你和我投缘,我就当你是我亲姐,帮我亲姐,有啥可感谢的。”
许梦雪当下也不客气了:“好,等下回再见,我请你吃饭。”
她也提出要给武英一些报酬,然而对方没同意。再提,看上去要生气,许梦雪索性也不提了。
今儿她不去赶集,陈桂英和许小弟去,去卖剩下的。她去许家交代了一下后,拿了件样品,按招标启示上的地址,找到那家银行。
银行以为她是来办业务的,招待她往里走。
许梦雪拒绝:“同志你好,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是来招标的。看到了你们在报纸上发的这个。”
手指在了豆腐块的位置,正好是他们银行的招标启示。
接待她的这个人不太清楚这份业务,便让她在大厅等一下,他去帮忙问下人。许梦雪并不着急,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
等了好大一会儿,刚才那个人才回来,面露难色:“同志,我刚才帮你问了,不好意思,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招到标了,选好了人。”
“嗯,不应该啊。”许梦雪看着他,指了指招标启示上的时间,“你们上面写的,截止到十五号申请,今天这才十号,怎么就定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我们现在不需要了,让你跑一趟了。”
许梦雪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她昨天熬夜写招标申请,虽说是自己兴奋睡不着才写的,可也是想把这件事做好。后来,还请易霆帮她改申请,她做了好大一会儿学生,认真学习来着。
这些,都是为着这件事。
如果说,最后技不如人,她也认。
现在明显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好好一个银行,说话不算话,刷着人玩儿,合适吗?
许梦雪很不爽。
“同志,话不是你这样说的。我知道,这件事你也做不了主,你把能做主的来,我问清楚怎么回事。”
这人小圆脸,很为难,支支吾吾地。
许梦雪看似温和,但此刻她生气了,板着脸,明艳的五官便多了几分锋利和攻击性,给人以压迫感。
“你要是不自己叫,我就自己去,不让你做难。”
“这怎么回事?”
可能是注意到他们这块的动静,一个挺高的男的打断他们两个的话,说是副组长,过来询问情况
小圆脸一脸为难,往边上多走了一步,跟她讲这个情况。
“就是这样的,咱们行长的妹妹说定下了,让我来赶她走。我没办法,不能不办啊……”
来人越听越严肃,沉声问:“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定下了还是没定下?”
“我也不知道啊……”
“……”
许梦雪耐心等着,也不关心他们说什么,反正她是要听听他们怎么圆这个慌。
都登报的消息,说反悔就反悔,以后谁还敢来?
她也就好心,趁有空,逗逗他们玩罢了。
等了好一会儿,他们又去找了一个人,是郑组长。
这位郑组长一脸歉意,跟许梦雪再三道歉,还把小圆脸训了一顿,说下头人没弄清楚就胡乱答复,有损银行威信。
“真不好意思,刚才同事不清楚,给搞错了,我们招标是按照报纸上来的,确认还没截止,你可以把您的申请和样品给我,到时候我们一并处理。“
“确定是没招到标,现在可以申请?”许梦雪一脸狐疑,并不是很相信他们。
“刚才你们同事,口口声声已经招到了,你现在又说是没招到,让我把东西交上去,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只是安抚我的呢?说实话,我没法相信。”
她不太想再和他们继续了。
跟儿戏一样。
小圆脸被训了一通,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这会儿,见许梦雪没有见好就收,不耐道:”同志,刚才你来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我不了解帮你问问。我问错了还不行吗?现在你可以把东西交上来,又能申请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许梦雪淡淡瞥他一眼。
杏眸冷淡锋利,带着一种俯瞰的犀利,气场很强,逼得这人不自觉后退。
他内心竟生出一种感觉,好像她愿意来,是他们多大荣幸一样。
像此刻,她一句话没说,那淡淡的神情和态度也传达出一个意思:
你让我申请我就申请,你说不行就不行,给你脸了是吗?
他赶忙摇摇头,驱逐掉这一想法。
多少有些离谱了。
哪有他们高攀别人的事,只有别人求他们!
许梦雪不想和这些人废话,要回自己的东西,便要往外走。
她没再说话,要走了,在场的三个人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甚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放任她今天走出这个大门,可能会发生他们三个都不愿承受,也没法承受的事。
十分默契地,他们三个人都一致往前,拦住了许梦雪的去路。
“同志,有啥话咱们说清了,别着急走啊是不是。你心里有疑问,我们给解决,对不?”
“是啊是啊,我们银行是最讲究信任的地方,都登报的事情,我们肯定不敢出尔反尔啊。”
“没错没错,同志有话好好说啊。”
……
许梦雪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微微挑眉,不应也不反驳。
戏谑淡漠的眼神,像在看猴儿一样,险些叫这三人说不下去话。
不用别人说,他们自己也认为眼下这副嘴脸很滑稽,真像公园里的猴儿。
然而,他们并不敢大意。
眼前这位长相大气明艳,穿着打扮时髦得紧,不像普通人,说不定是什么人亲戚。
今儿放她走了,再说什么对他们不好的话,铁饭碗就该没了。
“同志,我们说清楚,别带着误会。”
话音刚落,一道骄横的声音插进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要赶她走,还拦着干什么。一个乡巴佬而已,申请什么招标,真是笑话,银行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也不怕拉低了档次。”
这道声音略有些耳熟,主要是这种娇蛮、谁都看不上眼的胡搅麻缠有些熟悉。
许梦雪一时间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小圆脸神情微变。
郑组长却是为难:“婷婷姐,不是这么回事,我们是银行,得按规矩办事。”
叫婷婷的姑娘冷哼,别过头,脑后的马尾在空中甩了又甩:“按规矩办事,也得看有人是不是故意来找麻烦。那种来找麻烦的,要是都按规矩办事,你们还不得被欺负死啊。”
这姑娘一脸骄纵,脾气口吻很有些大小姐的意味。
一看便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也看不起普通人。
许梦雪没看她,而是看向郑组长:“郑组长,刚才你说你们底下人搞错了,愿意给个说法对吧?”
郑组长刚要答“是是是”,小圆脸轻轻拉了下他。
郑组长:?
小圆脸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郑组长听得眼睛微微睁大,疑惑不已。
“真的?”
小圆脸瞟了一眼婷婷。
郑组长心领神会,清清嗓子,道:“同志,话是那么说没错,但是吧,咱们得有解决事情的态度……”
被许梦雪忽视,婷婷很恼火。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忽视过呢!
谁不是把她当公主一样捧着?
郑组长一开口,她不耐烦打断他:“和她废什么话,招到标了,还硬塞干什么?银行又不是乞丐帮!”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边上来存钱办业务的人听到,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什么意思?
他们来银行,是来乞讨来了?
一个带黑框眼镜,穿着农民服,还背一洗得褪色的帆布包的人挤进来,手里举着报纸,问:“啊,已经招到标了,不是十五号吗?”
婷婷只是想赶走许梦雪,她在南方见到她,就觉得这人让她很不爽。
没想到在封城还能再遇见,便想动用一下行长妹妹的权力。
当然了,新来这个人也是一个泥腿子,身上还都是脏点子。
婷婷嫌恶皱眉,傲然点头:“赶紧走,别找事。”
却不想,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刚才的话我也都听见了,但没按规矩办事的,是银行。银行登报招标,截止时间是十五号,今天十号,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五天,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十五号截止后开始评估,十天给结果,也就是二十五号出最终结果。我大老远从村里赶过来,现在你们十号出了,赶我走,试问一下,是谁不按规矩?是谁在欺负人?谁在找事?”
银行里不止有柜员们,还有来办理业务的人。
这边动静不小,有人也注意到,刚好听到这番话,十分赞同。
“我瞅人小伙子说得挺有道理啊,就是这个理儿,银行不能不讲理啊,俺们都把血汗钱放这儿,银行要是不讲理,会不会吞了俺们的血汗钱啊?”
这话一出,在办业务的当下也不办了,围拢过来,声援这人,让给个说法。
看这样子,已经不是一句“抱歉,我们弄错了”就能糊弄得了的。
许梦雪本来打算走,也不走了。
她还挺想看看同行的实力,也想看看这个娇纵的姑娘怎么收场。
要不刚郑组长咋说,银行的信任最重要,这是立根之本。
因为,老百姓把血汗钱放这里,就是因为它公道,不偏不倚。
一旦它有一点点不公道,那就会引起信任危机,摧毁银行的立足之本。
银行承受不了信任危机的打击。
眼见着事态愈演愈烈,已不像最初那样好收场,小圆脸:“同志,我已经和你说了,是我不了解不清楚,弄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你现在可以该咋申请咋申请,我们没不让你申请,是你自己后来说你不想申请了,咋能说我们欺负人了?”
许梦雪冷眼瞧他:“同志,现在要公道的不是我,是他们。”
手指的方向,全是一张张义愤十足的脸。
属刚才也要来招标的同行最甚。
“你们说什么就申请,说招满了就招满了,刚才她说招满了,你现在又说能申请,你们都是银行的人,能自己把话整圆乎了再来说吗?你看我还敢信吗?”
婷婷:“我说,招满了就是招满了!”
郑组长叫苦不迭:“婷婷姐,不是这么说的……”
婷婷瞪他:“听我的。”
许梦雪勾唇,浅笑。
这个笑,颇有几分讽刺和嘲弄的意味。
婷婷不爽,便急赤白脸要来和她吵。许梦雪刚才没咋说话,她要吵却也找不到由头,又被郑组长劝着拉着,一时间很是气闷,在原地忿忿跺脚。
被人不看在眼里,更别说婷婷眼神里不加掩饰的轻蔑,以及奔波两天的劳累,同行气得脸红脖子粗。
“大家都听到了吧?你们都来看看,白纸黑字写着的,他们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俺们家在三里屯,大老远坐牛车换拖拉机又换大巴,坐了两天车啊,辛辛苦苦大老远跑过来,他们上下嘴唇一碰,一会一个意思,把人当傻子应该吗?我们愿意来,不就图银行是个讲信用的地方吗?”
三里屯……
知晓的,知道这地方在穷沟沟里,还不在封城。
许梦雪也很惊讶。
还有好事者赶紧抢过去去看报纸上写的,看完后纷纷附和。
吴雯和行长一道走来,远远看见了许梦雪,刚想扬声叫她,便看到她周围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声讨什么。
仔细听来,好像是什么“不能让他们出尔反尔,必须给个说法”“这银行怪吓人,把我们血汗钱还回来”之类的。
吴雯瞥了眼笑眯眯的钱行长,对方正在说:“吴厂长,大概就是这样,你们来申请,我们肯定欢迎,欢迎之至,但是嘛,既然都登报了,我们肯定是按规矩来……”
钱行长说到一半,看到吴雯盯着他,不禁纳闷:“吴厂长,怎么了,我是有哪里说错了吗?”
吴雯指了下银行里头:“钱行长,好像是出了点事儿。要不您先去看看?”
钱行长这才注意到,银行内站了好多人,本来该高兴的,说明他们行业绩好啊。
细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家表情都挺严肃,看上去很生气。
钱行长脸沉下来,大踏步走进银行内,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怎么回事,怎么都围在这儿?”
婷婷像见到救星一样,赶紧过来,指着许梦雪和她边上的人,道:“哥,你可算来了,她在银行找事。”
在她看来,就是许梦雪找事。
泥腿子是她的帮手。
紧跟其后的吴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许梦雪。
作者有话说:
嗐,感觉周末的自律性还不如工作日
我一睡,闹铃响了半下午,就是睁不开眼。等起来,小半天没了,结果晚上就得熬夜写
周末万字哈~
flag第四天
51 ? 第 51 章
◎冤家路窄(三合一)◎
行里闹哄哄的, 宛如菜市场。
钱行长脸黑如炭,斥问底下人:“都给我一五一十讲清楚了。”
他最新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她说的话他反着听, 往往是事情的真相。
他的确是很了解钱婷婷了。
行长发怒, 郑组长一脑门儿汗, 心里叫屈。
大小姐掀风搅雨,苦的是底下人。
他正盘算怎么把事实艺术加工一下, 既能说明真实情况, 把自己摘出去,还能塑造自己想维护行里的形象,不得罪大小姐。
中间的这个度不好把握啊。
小圆脸少有机会面对行长, 难得面对面,答好了便能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 说不定以后行长就记住他了,有什么事也能想到他。
想到此, 小圆脸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用“组长你快点, 行长都急了,且等咱们回答”的眼神催促郑组长好几次, 对方仍是不为所动, 自顾自沉思。
看来,组长靠不住了, 还是他出马吧。
“行长,事情是这样的……”
小圆脸等不及郑组长的深思熟虑, 上前一步, 给行长讲他口中“真实”的原委始末。
郑组长:“!!!”
当着这么多人和行长的面, 他怎么敢……这样撒谎?
郑组长来得晚, 却不意味他的不了解情况。
刚才钱大小姐胡搅蛮缠、嘴硬反悔的现场,他也得以见到。不光是他,在场的这些人都听得真真的,结果……
郑组长用陌生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位正在行长面前夸夸其谈的手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明白,这是底下人在站队。
小圆脸选的是钱婷婷大小姐。
到底是太年轻了,又爱表现。
唉。
郑组长的可惜,其他人并不了解。
如钱婷婷,她自然是十万分满意。
这个人很上道,她很喜欢。
她很是得意地去看许梦雪,眼神中充满“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想来撒野,还是太嫩了些”的挑衅。
姿态摆得很足,气势也有。
然而,她挑衅的对象却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茬儿。
许梦雪正和吴雯说话。
原来,吴雯跟钱行长进来后,钱行长去处理银行的这一摊闹剧,吴雯却是好久没见到她,刚巧在这里碰上,梦雪似乎又遇上麻烦,作为朋友肯定要问一问,也看能否有帮忙的余地。
最怕的,也最让人难堪的,便是自己都摆好战斗姿态,准备拼出全力和对方决一死战,却发现,人家从始至终没把自己看眼里,更别说当自己是对手。
这对一个骄傲到极致,从小目空一切的人是绝对的屈辱和打击。
钱婷婷气愤难耐,脸都红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被这人的美貌狠狠压着,让她不爽;现在又被彻底无视,叫她好一番憋闷,她真是恨死这个人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双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狠狠盯住许梦雪。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估计许梦雪已经被她的眼神火化了。
这种不加掩饰的、充满敌意的眼神,让人想忽视都难。
吴雯蹙眉,关切问:“你得罪她了?”
许梦雪反应了下,方明白她说的是钱婷婷,摇头:“她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听过,却没啥印象见过这个人,哪里能得罪。”
她不是傻子,如此外漏的敌意怎么会察觉不到。
被吴雯问起,更觉奇怪。
吴雯:“看这副样子,你可是把这位大小姐得罪狠了,恨不得生吞活剥哪。”
许梦雪蹙眉。
吴雯便说起这位大小姐的“丰功伟绩”。
她和对方打交道不多,零星的几次交集也是在生意场上。要她说,这位主儿性子不适合做生意,颇有些锱铢必较,不按规矩出牌,奈何有个好家世,别人也都会卖几分薄面。
突然,吴雯背手,绕许梦雪走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站定在许梦雪面前,支手托腮,若有所思:“我觉得,很可能是你撞上这位大小姐的看不惯了。”
许梦雪:“看不惯?”
吴雯:“你还不知道吧,她有三个看不惯。”
这位大小姐最出名的,也是她的三个看不惯:
看不惯比她有钱的;
看不惯比她有势的;
看不惯比她长得漂亮的。
听完,许梦雪:“……”
这边叙旧,那边了解事情经过。
钱行长以为难度不大,谁知道底下的两个人说法各不相同,可谓是截然相反。自己人都各执一词,多少叫人看笑话。
边上的普通群众,以及同是来招标的,对他们说的话更是满面嘲讽,三言两语便又说了一个版本。
说法不同,钱行长却是已明白事情的症结,不由瞪了下一边站着、有恃无恐哼小曲的钱婷婷。
都是惯得她,让她以为银行是自己家开的。
招标的事是他一手组织策划,有没有招到标,计划有没有招满,还有人会比他清楚吗?
被钱行长瞪了眼,钱婷婷也不害怕,还回瞪回去,骄傲地像个小孔雀一样扬起下巴,一脸“你竟然还敢凶我”的意思。
这时,周围不知怎地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钱行长身上,等他给大家一个交代。
钱行长看了眼钱婷婷后,视线落在众人身上,沉重开口,承认银行的失误:“……事情便是这样,我作为行长,没有约束好底下的员工,让大家产生了误会,也对银行生出嫌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同时,我向大家保证,无论是你们的存款,还是这次的招标,必将公平公正进行,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走后门。”
钱婷婷惊住了,瞪着眼,不可置信喊:“哥!”
钱行长沉声:“婷婷,在家的时候,我是你哥。在银行,我就是大家的行长,必须为银行负责。你不是银行的员工,以后也请不要到银行指手画脚?”
“你说我指手画脚?”钱婷婷手指向自己,一脸无法相信地反问,“你现在什么意思?意思是您是大行长,不认我这个妹妹,以后也叫我别来了呗?”
钱行长表情未变,严肃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用发散。在工作期间,你的确不该进入银行办公区,这不合规矩。是我没约束好底下人,我会向上级做检讨。”
这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钱婷婷脸上。
她如芒在背,不敢去抬眼看周围人的反应。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还是自家亲哥在众人面前打脸。周遭的各种声音都像是一种嘲笑,嘲笑着她的自大,嘲笑着她的可怜。
钱婷婷双手狠狠攥拳,眼圈通红。
这份耻辱,她收下了。
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以后这里你求我,我都不会来。”
钱婷婷恨恨丢下一句重话,毫不留情地跑出去。
钱行长眼中闪过一抹刺痛,他最了解她的性格,这回她怕是连亲哥也记恨上了。可是,他不能不给大家一个交代。
钱婷婷挨训,生气跑出去,最慌张的莫过于小圆脸。
他刚才颠倒事实真相,向这位大小姐买好,以为定能得她的青睐,结果才不过几句话,她就跑了,那他怎么办?
行长不是傻的,还有郑组长、副组长也都了解真相,很明显知道他说谎了……
小圆脸越想越害怕,额头不由冒出一层层冷汗。
冷汗顺双颊往下,滴答滴答,不多时,他脚边已有两洼水渍。
不同于小圆脸的站立难安,郑组长松了口气。
看来,他听到的那些关于行长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位虽有家世加成,倒也是靠自己的真实能力爬上来的,也不会真纵着这位大小姐。
郑组长心有余悸之时,却是听到钱行长道:“你们三个,想想怎么检讨吧,给大家一个交代。堂堂银行的员工,轻易听信外人的话,置银行的信任于何地?以后老百姓还要不要相信我们了,还敢不敢相信?”
质地有神,振聋发聩。
郑组长被说得满脸羞愧,小圆脸更是头深深垂着,不敢抬头。
围观的人全程见证钱行长的大公无私,并当场处理这些员工,纷纷鼓掌叫好。
钱行长双手微抬,轻轻下压,道:“大家静一静,你们的鼓掌我受之有愧啊。只是,个别人犯错,不意味着我们就完全不值得被信任。还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也请你们监督,看我们有没有真的做好,可以吗?”
不知是谁最先起头,吆喝起来:“好,我们相信行长!”
大家像是被唤醒,一起高喊“相信行长” ,立即消解刚才掀起的那场不信任。钱行长趁机给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银行里的人立马动起来,主动询问大家需求,继续办刚才没办完的业务。
这些人散开之后,钱行长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动也没动,稍有些不悦,面上却未显露,主动问起:“办业务的话,可以去那边排队了。”
“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是来招标的。你说话算数吗?”
钱行长:“自然算数。说起来,这项招标便是我登报发起的。”
“那到底招到了没?我们现在申请,还算不算数?”
钱行长:“自然算的。”
这人犹豫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俺是来申请的。”
钱行长招呼郑组长:“小郑过来,带这位同志去做好登记。”
郑组长一心将功补过,听到召唤,立即小跑过来,满脸赔笑,带这人去做登记。
“吴厂长,这是熟人?”
钱行长来到许梦雪和吴雯面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许梦雪,眼底略过惊艳。
“嗯,这是我朋友,许梦雪。说起来,她也是看到行长你的招标申请特意过来的,不想撞到了婷婷,可是受了一通委屈。”
吴雯不靠钱家吃饭,自然也不用给钱行长这个面子。
虽然她也要投标,为的是服装厂,跟她个人没啥关系。
她刚明白看着,钱婷婷当着一堆人的面,都要污蔑许梦雪,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都是不安好心。
作为朋友,好朋友受了委屈,又没有错,她肯定是向着朋友这一边。
钱行长尴尬笑笑,朝许梦雪道歉:“让这位同志受委屈了。我刚才也已经问清楚,是我手底下人没搞清楚,才闹出这个大乌龙。许同志既然来申请,那赶紧来这边登记吧。”
经过这么一遭,许梦雪已经不想和这家银行打交道,开口拒绝了。
钱行长略微一顿,再次邀请:“还请许同志千万给我个面子,不然别人知道了要误会了,还以为我们银行以大欺小,多叫人笑话。”
许梦雪仍是拒绝:“多谢行长的好意。只是想想,我过两天还是要往南方去,不知多久能回来,还是不给您这边添麻烦了。”
没把话说得太直白,拒绝得却是很干脆。
钱行长以为她拿乔,想着多劝几次就行了。
任他费尽口舌,许梦雪都坚定拒绝。
眼见着钱行长都快劝急眼了,吴雯看出许梦雪是真不想接这茬了,便过来打圆场:“要我说钱行长,您不如看看我们厂子里的货,说不定更合心意。”
有人递台阶,钱行长只好作罢:“那好吧,有机会咱们下回再合作。”
吴雯去交材料,许梦雪在外等着。钱行长没走,还在那儿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旁敲侧击地打听许梦雪家里。
许梦雪漫不经心应付着,能敷衍就敷衍,不好敷衍地便跳过去,假装没听见,也不管钱行长是不是脸色不好看。
不合作了,自然不用惯着他。
这又不是她的财神爷。
吴雯回来,两人一起离开。
出了门,吴雯好奇:“这个钱行长是个笑面虎,一般笑眯眯的,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咋想,我刚咋看着,他呲牙咧嘴的,好像气得不轻?”
许梦雪便把刚才她走了后、钱行长打听的事说了说。
吴雯眼底漫出笑意,忍不住道:“难怪气得不轻,他估计好奇你是得有多大的背景,竟然敢不给他们钱家面子。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了腰。
“我一想到他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真是太好玩了。”
她笑成这样,许梦雪着实无奈:“好了好了,我这是愣头青,毕竟不靠他们吃饭,想咋着就咋着吧。”
吴雯:“希望他不像他妹妹是个小心眼的,不然你现在做生意,万一以后你们还有打交道的地方,别给你穿小鞋。”
许梦雪果断道:“那不怕,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银行。”
吴雯竖起大拇指:“我姐妹就是大气。”
两人许久没见,难得见一面,吴雯不着急回厂子里,许梦雪呢也不急着去卖货。
她手上的货只有不到四百件,先让许小弟和陈桂英女士练练手,拉一拉这个时长,给其他顾客点时间。
于是,吴雯便提议道:“我听说咱们这儿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不如去坐坐?咱们也看看洋人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许梦雪欣然同意。
这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是老板从京市和沪市学来的,在封城也有模有样地学人家。餐厅坐落在封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两层小洋楼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便感受到这里与其他餐馆全然不同的氛围。大抵是这样洋气新鲜的东西,在封城实属少见,再冠上一个“洋人的东西”,普通老百姓第一印象便是——这里很贵,消费不起。
所以,走到这儿,好奇地人虽然很多,但这一块门口却是空的。
很多人都下意识绕着走,好像走到门前,都有些害怕,也自惭形秽。
许梦雪和吴雯往餐厅走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吴雯:“看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许梦雪舒口气,道:“没事,就当是个普通的餐馆罢了。”
一进门,便感受到全然不同的氛围,再看餐厅的装修,也是和常见的国营饭馆、私营饭店很不一样:
彩色绚丽的玻璃窗,颜色亮眼;白墙下是红色的刷漆,边上是一张张四方桌,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餐布,餐桌上有银烛台点缀,再往上一盏盏吊在上头的吊灯,灯罩一水的彩色玻璃,与彩色华丽的玻璃窗相得益彰。
餐厅整体风格鲜亮大气,透着时髦和洋气。
坐在里头,还有悦耳动听的音乐,人说起话来,都不由放轻了声音,唯恐惊扰这个氛围。
她们一进来,便有服务员来接待,带她们到相应的座位,并拿出彩色打印的菜单请她们参阅、点菜。
这些人全程笑眯眯的,服务态度良好,不像国营饭馆里那些人,鼻孔朝天,问一句都爱答不理。
她们俩都是第一次来,不是很熟,翻了遍菜单,点的都是菜名后面备注有“招牌”的菜,比如特制奶油酥皮汤、利查饭、秘烤菠萝油、什锦沙拉,还有海鲜烙面、葡国鸡等。
这些并不便宜,但她们两个人都是自己能赚钱的主儿,也不觉得花这些钱能有多心疼。
点好菜,说起这回投标的事。
许梦雪没想到吴雯会来,吴雯也没想到会碰上许梦雪。
一个以为国营厂子,一般看不上这种小活;
一个以为对方还在南方,还得有阵子开始。
两个人一对口径,算是搞清楚彼此境况:许梦雪已经从南方回来,货都陆陆续续出了;吴雯在的国营厂子受外面冲击不小,他们的业绩持续下滑,员工积极性不高,他们得想办法赚点钱。
说起来,吴雯多少也好奇南边是个啥样。
许梦雪自也不吝啬,把对梦云说过的话,再同她仔细讲一遍。
吴雯不像梦云单纯地羡慕许梦雪能卖了工作,出去闯荡,她思考的更多的是往后的发展。
”照这样子继续,羊城的那阵风早晚会吹到封城来,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想起厂子里的争斗,她一脸凝重。
“外头人家都开始想破头怎么赚钱了,咱们这还为了这一亩三分地争得头破血流,想想有些可笑了。”
她说的更多是厂子里的那些老顽固。
许梦雪见过陈磊,也见过陈磊在厂子里的处境艰难,自然很能理解吴雯的处境。
这就是在大厂子难的地方。
“其实羊城的国营厂子,算起来比我们更难。”
许梦雪简单说了下陈磊所在的国营厂子的境况,“羊城更快没错,但对于那些习惯安逸了大厂子来,未必是好事。因为外面太快了,而他们机构臃肿,结构复杂,想要像小贩一样快速调转方向,跟上发展速度,反而会更难。他们更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而封城反应慢,未必是坏事,不是吗?”
经许梦雪一提醒,吴雯顿悟。
没错。
封城反应慢,变化也慢,而这正是他们但机会。
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在巨变到来之前,及时、准确地调整方向,保证他们这艘大船不被时代的浪潮打翻。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杯我以水代酒,敬你。”
许梦雪举杯,同她的轻碰。
两个玻璃杯相碰,声音清脆动听。
她们相视一笑,有种视彼此为知己的感觉。
她们点的东西,恰好这时也陆续上来了。
不同于中餐的味浓份量大,这些西式菜肴突出的是一个精致和量小。
先上来的是特制奶油酥皮汤,一端上桌,便有股很浓郁的奶香味。服务员特意提醒她们,这个酥皮可以单吃,也可以泡在奶油里一起吃。
许梦雪看看放在边上的小小酥皮,又看看面前的奶油汤,同吴雯打趣:“这是不是有点泡馍的感觉?”
吴雯轻笑:“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像。”
他们俩都是头回吃,说是那么说,却是先尝一下酥皮的滋味。
酥皮焦黄,很酥很脆,咬一口,酥皮便掉落在手上,手指跟着染上香浓的香气。
两个女人冲彼此点点头,眼露赞许。
她们浅尝下酥皮,又学起地道吃法,把酥皮泡在奶油汤里。
奶油汤很浓稠,像是流淌的乳汁,入口鲜咸可口,沁着甜味儿,而酥皮在里头泡软了,裹挟上奶油的香浓醇厚不说,外表的酥皮褪去香脆,反增一种韧性,又是一种别样滋味。
品尝奶油汤的当口,点的其他吃食也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这个利查饭起的名儿挺洋气,其实啊,就是团在一起的炒饭。”许梦雪点评道。
拿勺子舀了一勺,一口吃下去,点点头,“嗯,还不错,挺舍得用料的,里头不少香肠。”
吴雯尝了下,道:“确实。回头有功夫在家里试试,把蛋炒饭换成酱油炒饭,再加上点香肠,可能就是利查饭了。”
许梦雪正吃着,突然呛了下,掩住唇,不停咳嗽,又猛喝几口水,好一番顺气,才算是恢复正常。
“雯姐你说得挺有道理。”
吴雯目光微转,嗔她:“我说得有道理,你还笑喷了呢,这不是平白笑话人嘛。”
许梦雪恨不得举双手作投降状:“冤枉我了,我可没笑话你,实在是我没想到这一点。精辟!”
吴雯:“……”
像什锦沙拉啥的,她们觉得也就是卖个名,吃起来味道一般。
说白了,跟大杂烩差不多。
海鲜烙面嘛,味道挺奇怪的,海鲜挺鲜,只是对封城这个爱吃面的城市来说,这种海鲜面的做法和封城人的口味匹配度略差。
还有葡国鸡,这种鸡的做法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和吃到。
一个大金黄盘子被端上来,金灿灿的,里头有鸡肉、洋葱和土豆,还有服务员说的芝士,所有的混在一起,搭配西式的咖喱,别有一番风味。
芝士很浓郁,会拉丝;咖喱有味,很下饭,刚好一解刚才吃多了糖的甜腻;里头的鸡肉鲜嫩细滑,与往常家里的炖鸡全不相同,又有土豆、洋葱佐味,饶是吃了不少,她们还是把这盘子鸡吃得七七八八。
一顿饭吃完,十分餍足。
吴雯问起许梦雪往后打算,她比较担心,这样总是靠集来卖货,又辛苦又劳累,还不稳定。虽然都已经卖工作,不是图稳定,到底还是收入能稳妥些,是最好的。
许梦雪认真思索了一下,回她:“再卖一批货,应该会看看商铺,开家店。”
吴雯一听,人精神了:“这不错,靠谱。”
他们便说起开店的事,许梦雪也正好向她取取经。吴雯虽然不是自己开店,但是管着一个大厂子,管理经验是有的,这刚好能弥补许梦雪往日经验的欠缺。
吴雯摊手:“成功的经验我没有,失败的教训我是有一箩筐。你想听,我就多给你讲讲。”
“主要啊,是个员工积极性的问题,员工的积极性和他们的收入是直接挂钩的……”
许梦雪身子前倾,仔细听,中间还从小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和笔,把觉得有用的记下来。
吴雯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在厂子里开会,我都没害羞。你突然记笔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梦雪:“这可都是宝贵经验,去别的地方学不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吴厂长愿意教学,这顿饭就当是我的学费。”
吴雯:“你可是把我吹得飘飘然,那我不和你客气了,咱们继续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店里的音乐声渐渐弱了,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服务员过来打断她们:“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两个人菜才发现,竟是已经天黑了。
从餐厅出来,许梦雪和吴雯两人皆是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
应该是天色晚了,来之前喧闹不已的街道,已是人影寥落。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往后拉得老长。
她们说了一下午话,这会儿享受这种难言的静谧,在夜色里,微微扬起脸,任迎面而来的春风挟着凉意,拂在脸上,吹散燥热。
她们穿过最热闹的街,又走过一条街,默契地感受春日夜晚的美好,有淡淡的、芬芳的花香,有时不时散落在肩头的花瓣,有天边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明星,还有那温柔和煦的春风。
在前面转角的路口,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许梦雪定定看着吴雯,突然道:“雯姐,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吴雯:“嗯?”
许梦雪:“我想做个品牌,我们可以合作。”
事后,吴雯是怎么回想这段的,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特别是当许梦雪说出做品牌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很惊诧的。
之后又听到了详细的规划,以及二人怎么合作、她怎么下一步等等,那时她才知道,她下午的那番话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真的学到了,甚至比她想得更长远。
也难怪,下午钱有财再怎么劝,梦雪她都不为所动。
确实像她说的,一个机会罢了,试试。
不行,也就罢了。
犯不着整那些麻烦事。
也是在这个深夜里,两只志同道合的手握在了一起。
在第一批货出干净的时候,第二批货很快到了,补上了第一批的空缺。
前一批货已经有了不小的反应,因此,第二批货到的正是时候,基本不用许梦雪像第一批那样孜孜不倦讲解,只要摆上招牌,便有人自动找上门。
除了零售,还有的小贩瞅准机会,想从她这儿进货。这是许梦雪之前布局的第一步,自然不会拒绝。
有一就有二,很快小贩们便知道,她这里也可以做批发,便想着从谁那进货不是进货,从这里进货还得赶上这波热度,出货也快。
不过,他们很明智地避开彼此,去不同的村镇推广。
这也切中许梦雪的想法。
市场反应很快的,她之前出第一批货的时候,就担心在第二批货没来之前,别人反应过来跟风,到时候她第二批货就不好处理。
没想到,市场反应没那样快,而她的第一批货又出得足够快。
等到封城的批发市场开始出同版型白衬衣,许梦雪第二批货都快出完了,她本人正在跟着介绍人去看商铺了。
商铺她打算用租的,能留着钱进货。
而且,她这边和吴雯达成了合作,第三批货从封城服装厂出,由她自己出版型,那边来做,实现双赢。
因为白衬衣不复杂,主要是布料和制作工艺,这些对国营厂来说,实属小菜一碟。而她也能省去从南方进货的路程费等。
在正式和吴雯合作之前,她也和陈磊通过电话。
正是这通电话,促使她下定决心,要在封城有自己的制作工厂,而不是仅依靠从南方进成衣。
唯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利润最大化。
看完最后一家商铺,许梦雪还是对第一家最满意。这家的位置不在市中心,却是在年轻人最多的地方——封城师范学院的对面。她卖的衣服目前主要受众,便是那群年轻姑娘。
介绍人看出她的想法,也很想做成这单生意,道:“我再去和房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租。”
许梦雪颔首:“麻烦了。”
转念想了想,又道,“房主实在不答应的话,卖的价格看能不能便宜些。”
介绍人听这个话,喜上眉梢,再三表示会跟房主认真谈,争取让她满意。
谢过对方,许梦雪转头再去西餐厅,那里已经有人等着,是她许久没见的发小。
“大美女,怎么想起来联系我?”
对方一见到人,忍不住调侃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有好事想起来你。”
她请对方坐,要了两杯咖啡,对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服务员走了,惊叹道:“要不是咱们从小长到大,我估计要以为你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也太洋气了吧?”
她啧啧称奇,又指着她衣服问,“你这个衣服,就是最近老流行的白衬衣吧?我看他们都搭配喇叭裤穿,像你这样搭裙子的,还挺好看,还不千篇一律,对得起你这张脸了。”
她发小就这样,夸起人来,越说越没谱。
饶是许梦雪有些自恋,也险些受不住:“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好看了,你再说我该跑到天上跳舞了,飘飘欲仙了。”
发小嗔怪:“这咋了,我说的大实话,谁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