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愿意（二更）

    山上的初雪还未来得及融尽, 时昭琰与晏青溪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行于山中，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说实在的，这个天气真不适合出行。

    但时间紧迫, 时昭琰此时也只是刚刚入了内门, 甚至还未来得及选一座宅院作为自己日后的居所, 便被赶下了山。

    当然，这居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毕竟时昭琰一直住在晏青溪那里。

    所以说，自从静心台的阵法破碎至如今下山, 时昭琰也就干了两件事。

    审问擎苍派的细作，以及入内门拜师。

    其实没有人想到时昭琰最终去了器堂。

    自他在宗门大比中脱颖而出，不少朝暮门的弟子就在暗中打赌, 讨论时昭琰最终到底会拜哪一位长老为师。

    其中呼声最高的莫过于郁长老, 因为据时常出入药堂的弟子所说，时昭琰炼丹的天赋极高。

    早在一年前，郁长老就有了收徒的心思。

    可也有人说, 整个朝暮门中就时昭琰一个人会布阵之术, 为何不把人送到阵堂呢？

    要知道当年的一场意外让朝暮门的阵道断绝，如今正是该好好补上人才的时候。

    还有一小撮人认为，时昭琰没准会成为掌门的弟子——毕竟他与晏青溪关系匪浅, 平日里又叫师兄叫得亲热。

    可猜测之人都没想到, 最终时昭琰会选择慕长老所在的器堂。

    与时昭琰关系颇为不错的赵师兄也不是很明白, 时昭琰为何选了器堂, 然时昭琰却是做出了解答。

    “当然是因为慕怀长老的个人魅力了。”

    ——这话显得十分笼统, 但也只有知情人才明白其中深意。

    而在成为内门弟子之后, 时昭琰便踏上了旅程, 也并未有人从他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此番与晏青溪单独出行，时昭琰到神色中难掩兴奋，虽说紧握着晏青溪的手，但还是会踢到石阶上沾了雪花的石子。

    那裹了一层晶莹的石子被踢到树枝上，击落了树梢上的薄雪。

    簌簌落下，仿佛又下了一场小雪。

    晏青溪瞧着身边这显然欢快的人，有些不明白时昭琰为何如此喜悦。

    此番历练也并非是游玩，两人此去要将两把佩剑修好，亦要找到周阙口中的那样东西。

    此事时间紧迫，因为他们不知道擎苍派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怎么看都没法让人轻松。

    而另一边的叶帆与郁涟所做的事情也不简单，他们要去照雪城探查情况，不知会不会撞到擎苍派的人。

    不过，说到底，外出历练对朝暮门的内门弟子是极为常见的事情，叶帆与郁涟并未太谨慎，只当这是极为寻常的一次行动。

    但晏青溪却是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符箓，就仿佛他们是去历劫一般。

    叶帆和郁涟都觉得有些夸张了。

    但时昭琰却是笑道：“擎苍派的人狡诈，叶师兄和郁师姐最好还是留一些底牌比较好。”

    其实，时昭琰能猜到晏青溪的顾虑，因为之前几次，叶帆他们也被擎苍派他们针对，连续数次都被暗害，丧失了修为。

    不然，前几周目的晏青溪也不会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朝暮门的掌门。

    所以，多带些底牌，自然是最好的。

    话都这么说了，叶帆他们也不会拒绝。郁涟也是给时昭琰他们塞了许多丹药，提醒他们一定要小心些。

    “这是自然。”时昭琰点头，语气中带着笃定，“我们都会平安归来的。”

    ……

    那时候的时昭琰面上尚且带了几分严肃，但现如今这些严肃早在他的脸上烟消云散了，甚至找不到曾经存在的影子。

    “师兄，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时昭琰也不是一点儿也不紧张，只是如今急着赶路，倒也没必要在此时就过于沉重。

    也许可以聊些轻快的话题。

    他侧目看向晏青溪那清冷的容颜，恍惚间忆及初见。

    “是啊……”

    在时昭琰的提醒下，晏青溪才缓缓想起——这辈子，他与时昭琰的相识竟然已经有一年了。

    若是之前几辈子的时间线，晏青溪此时才刚刚认识时昭琰，别说相恋了，相知都算不上。

    如此想来，的确有几分奇妙。

    晏青溪眉宇间的凝重稍缓，凤眸中流露出几分极淡的喜意。

    时昭琰自然猜到晏青溪在想些什么，但并不打算戳破，他轻笑了一声道：“也许是倾盖如故？明明才相处了一年，却总觉得和师兄认识了许久一般。”

    晏青溪愣了愣，轻轻移开视线。

    “……我也是如此。”

    其实也不算倾盖如故，因为他们真的相识了许久。相识了五辈子，只是前面四次都不得善终。

    此事太过于伤怀，晏青溪并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聊什么，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那日争得魁首之时，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是吗？”时昭琰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多了几分逗弄的意味，“我想说什么，师兄难道不知道吗？”

    晏青溪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不明白时昭琰为何拖到现在都没有将事情挑明。

    甚至在自己想抢先提出此事的时候，被那个家伙慌乱地堵住了唇。

    “师兄可不许和我抢。”青年神色里满是认真与执拗。

    时昭琰很少执着于一件事情，晏青溪也只好随他去了。

    问题是，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明明自己无论何时都不会拒绝。可离那一天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时昭琰一直都没说。

    难道他是等一个好日子？还是在等一个人多的时候？

    晏青溪难得摸不准时昭琰的想法，一时间亦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事情要出其不意才好。”

    时昭琰伸出食指勾住了晏青溪的手，站在那比晏青溪低了几层的石阶上，抬眸傻笑着。

    出其不意吗？

    晏青溪有些不解，但时昭琰已然有了想法，他便不会再干涉什么。

    虽然心中明白了，但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什么。

    时昭琰对上晏青溪的眼眸，将那一抹情绪看得分明。

    在他的眼里，天间雪色不及眼中人的半分。

    那是自己的师兄，自己的晏青溪，哪里都是最好的，哪里都让自己喜欢。

    只是眼中划过的一丝无奈失落，着实有些刺眼了，时昭琰也不喜欢晏青溪露出这般神情。

    算了，师兄若是着急，自己提早说了，也没什么。

    况且……如今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师兄知道什么时候最出其不意吗？”

    晏青溪本以为此时已然到此为止，却不曾想到面前这人的话头又是一转。

    “嗯？”他有些错愕。

    “就是现在呀。”

    话音刚落，时昭琰忽然拾阶而上，掠至晏青溪的身边，偷袭般吻上了那浅色的唇。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暧昧却并不缠绵。

    因为时昭琰还有话要说。

    “师兄，我已经金丹期了，也准备好聘礼了。”

    “你愿意同我结契吗？”

    晏青溪有一瞬的失神，毕竟时昭琰前头还说要找个出其不意的时候，后脚便同自己说了此事。

    ……还真是够出其不意的。

    不过，晏青溪的唇角不由上扬了些，露出了一道清浅的笑容。

    “自然是愿意的。”

    “那好，”时昭琰得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处沾染上几分得意，“这次先简陋些，等我们回来，再在旁人面前来一次。”

    这事情时昭琰可不打算瞒着，他要让整个朝暮门都知道，自己同晏青溪要结契了。

    晏青溪正欲点头，却发现时昭琰往自己的无名指处套上了什么东西。

    “这是……？”

    “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戒指，也算是将师兄给套住了。”

    “师兄从此以后便是我的人了，之后都不许反悔的。”

    晏青溪下意识摸索着自己手指间那大小适中的银色戒指，那戒指并未点缀什么昂贵的珠玉，看上去极为朴素。

    但其中雕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足见雕刻者花了不少心思，晏青溪只觉得喜欢。

    他想，他自然不会反悔的。

    许是私许终身这事着实带了几分暧昧的色彩，两人并肩牵着手下了山，走出了朝暮门才想起了正事。

    “师兄，我们怎么去百川镇？”

    这本应该是在石阶上便想好的事情，只可惜两人的心思皆不在此处。

    “御剑？”

    晏青溪看了眼时昭琰腰间的玄晖，语气中带了几分担忧：“它能坚持吗？”

    玄晖剑如今也是裂开了一道痕迹，如同一开始的雪乱。

    谁也不能保证玄晖剑不会同雪乱一样，在下一刻化作碎片。

    时昭琰也觉得有些困难，虽说这几日他试探了无数遍，确定这玄晖并不会同雪乱一样轻而易举地断裂，但万一呢？

    毕竟此行去百川镇，玄晖也是“病患”之一，要是再将它当做工具，似乎不太好。

    可若是依靠传送阵，也不能直接到达百川镇那般偏僻的地方，总得绕些路。

    最终，晏青溪决定先用传送阵将他们送至最近的城镇，再以灵力凝剑前往。

    “不过，这百川镇的人不喜欢修仙之人。”晏青溪提及一句，“我们若是御剑，必须在抵达城镇之前便停下。”

    时昭琰不免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修仙者？”

    “听闻百川镇在数年以前也是个颇为繁华的城镇，但由于有几位元婴修士在城镇之中起了争执，便害得他没落至此。”

    原是如此……

    时昭琰恍然。

    不过，一个城镇不喜修仙者又能如何？他们都是普通人，若是真有修士要是强制做些什么他们也没法反抗。

    虽然时昭琰与晏青溪不可能以武力做出什么强制之事，但这并不代表着旁人不会。

    所以，时昭琰的心中是存着几分不解的——他们哪来的底气？

    晏青溪其实看出了时昭琰的疑惑，但他这辈子并未来过百川镇，若是表现得过于了解，怕是会让时昭琰怀疑。

    所以，他并不作声，反正到了百川镇，时昭琰也会知道真相。

    ……

    一路也算得上顺利，两人不过花了三日时间便抵达了百川镇附近。

    照着计划，两人原是打算徒步走至百川镇中，不露出半点修士的特征，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这路才走到一半，两人便听见一道呼救声。

    “救命！”

    声音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时昭琰他们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循声而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年被一只猛虎追着往前跑，眼看着猛虎即将追上之时，那少年又被脚下的石头给绊住了。

    眼看着他就要被背后的老虎扑上，此时要救人只能使用灵力。

    在那一刻，时昭琰与晏青溪同时出手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陡然伸出，抽向了那只巨大的猛虎。

    “吼！”

    巨兽嘶吼一声，似是不满到手的猎物便这么逃脱自己的手掌。

    这还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而是一只有着金丹期修为的妖兽。

    但即便如此，面对着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它也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在不甘的叫声中，这只猛虎只能放弃了自己的猎物，不甘地跑走了。

    “谢谢……十一哥？”

    得救的少年松了口气，抬起了自己的头。可当他看清时昭琰的面容时，他正说着感谢的话，却是中断了。

    时昭琰听到这一声称呼，才慢慢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少年是时珏。

    可他不应该呆在照雪城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珏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目光闪闪地看向两人。

    “十一哥，你不是在朝暮门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说着，他的目光还落到了晏青溪的身上，笑了笑，但神色间带了几分纠结：“呃……”

    时昭琰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叹了口气：“叫哥就行了。”

    时珏立刻明白，连忙道：“晏哥也在啊。”

    晏青溪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猛虎的背影，猛然听见时珏叫自己，这才回神。

    出于礼节，他对着时珏微微颔首。

    “我们来这里有事，你又为何会在这里？”时昭琰有些好奇。

    时珏：“我是出来历练啊。”

    在他的口中，他自己向往着修仙者的生活，但受自身天赋受限，他无法在时家得到想要的修炼资源，便只能独自出行。

    时珏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灵根，想要修炼简直是天方夜谭。

    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后，他也等着时昭琰的否定，甚至是嘲笑。

    但时昭琰并没有这般无聊——少年人有志向是好事，如今都能修仙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要打击人积极性。

    “是这样啊。”时昭琰闻言点了点头，“不过，你似乎不该来百川镇……”

    毕竟这里的镇民不待见修仙者，又怎么会在这里找到修仙的机缘呢？

    “因为镇上有位老师傅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帮他捡半年的柴，烧半年的饭再离开的。”

    原来是这样。时昭琰恍然。

    “那你对百川镇也应当算是熟悉，带我们进去如何？”

    时珏对时昭琰有种莫名的崇拜，自然不会拒绝。

    但看着少年那清澈中带着几分愚钝的表情，时昭琰还是担心这孩子一嘴瓢就把自己和晏青溪是修炼者的事情抖了出去。

    于是他补上一句：“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

    时珏答应地很快：“这是自然的！”

    这百川镇可与照雪城不同，若说这照雪城虽然边远，但总是留着几分修仙界的痕迹，那百川镇便完全不一样了。

    时昭琰与晏青溪跟着时珏往前走，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只是刚停在镇子口，便看见有一位赶着牛车的大爷眼神警惕地望着他们。

    这份排外的眼神着实明显了些，时昭琰连忙露出了亲和的笑容，问道：“大爷需要帮忙吗？”

    时昭琰这般便像是邻家少年郎一般，只让人觉得亲切。

    那清澈的眼眸犹如空中的繁星，看着无害，最容易让人卸下警惕。

    可那大爷却并未因此缓和了神色，显然没有被时昭琰的皮囊迷惑。

    他将目光落到了时珏的身上。

    “时珏，他们是什么人？”

    时珏笑着道：“这是我的十一哥和我十一哥的晏哥。”

    时昭琰一顿，时珏这孩子说话还真是严谨，但这话听起来总有些怪怪的。

    “我在捡柴的路上偶遇他们的，他们在山里头迷了路，就想着带他们来镇子上住一段时间。”

    很显然，这位大爷并不喜欢这个答案，对于时昭琰与晏青溪依旧没有什么好的脸色。

    就好像两人破坏了他什么大事一般。

    “罢了，老师傅正等着你的柴火呢，赶紧送过去。”

    最终，那位老大爷还是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今天村头老李家的铁锹正等着你师傅修呢，你可别磨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小时的性格，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师兄是自己的（虽然他俩的事情，宗门上下都知道，但求婚是另外一回事，不一样）

    但是师兄比较急，小时就决定搞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