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施粥

    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的喜大过于惊讶。

    在宋秋叶看不到的地方, 黎也掐着自己的胳膊肉，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他们几人在外面聊着，厨房里，段湛川忙前忙后, 刘严帮忙给他打下手, 想到洞月真人来时体虚气弱,准备熬个参芪薏苡粥。

    此粥最适合补中益气、脾胃虚弱了。

    将所需药材抓取到小秤上，随后放入冷水泡好，加入薏苡仁辅着药材熬煮，待煮沸后软烂成粥即可。

    他所有食斋都需要药材的储备，厨房的一面墙上放置的药材有些比善意堂都要多。

    交代刘严在烧上几道菜后, 他提着温盒推开了厨房门, 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段湛川刚走几步, 那雪已经染白了他的头发, 远远望去如一个头发花白的青年。

    进了大堂, 那雪又因烧的地龙而化成水。

    放下温盒把粥取出来，先给洞月真人和黎也盛放一碗, 从旁边再取一个小碗, 里面提前放了煮好的配料:“夫郎, 我给前辈煮了粥，给你那份里面特别加了银耳莲子, 快尝尝。”

    宋秋叶接过勺子, 一口一口慢慢吃起来, 他吃的慢, 要在嘴里嚼一会才会咽下去。

    洞月真人肚子本来还因为晕船有些难受，闻到粥后竟然咕咕叫起来。

    黎也听到师傅的肚子叫, 赶紧给他把粥拿过来:“师傅，段掌柜出手！绝对好吃。”

    那次齐家宴会他赶上了，后来劳碌奔波时就想着那一口药膳。

    “好，徒儿都这么说，老夫肯定要细细品尝。”洞月真人吃了一口后，瞬间尝到了滋味，过口留香，味美回忆无穷，尤其是吃下去胃暖暖的，像是有种力量流转到七经八脉。

    见宋秋叶吃完了，段湛川掏出绣帕给他擦嘴，随后收起帕子放进袖子里。

    外面的小雪已经转变为大雪，好几个外卖汉子放下自行车对段湛川拜别后回了难民窟，风吹过来，惊起一阵颤栗。

    “嘶——真冷，这才几月啊。”黎也把自己衣服拢紧些，他坐在风口处，那股风轻而易举从裤腿处往上钻。

    段湛川看着外面雪肆意飞舞，本该爆火的外卖单也少了很多，店里的其他小二都捏紧衣服抱着暖壶。

    这诡异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停了今日的外卖，叫那些汉子都回家去，直接闭店歇业。

    洞月真人看着天，叫道:“看来明年又是一旱灾年，这雪来的太早了，庄稼刚长上一茬就被冻死了。”

    段湛川沉默了一刹那:“那岂不是又要有难民四处流窜。”

    古代消息太慢，有的郡府为了业绩封锁消息，任由那些难民自生自灭，到时候来年又是一大批死亡数量。

    洞月真人惋惜道:“那也是没有办法，老天爷在变脸，咱们这些人就只能受着。”

    “那可不一定。”段湛川看着自家的神牛都开始哞哞的乱叫，前去牵到屋内让他暖和着，对着窗外树枝被风吹着的桃花树道:“腊梅自是撑过冬天才会苦尽甘来的芬芳馥郁，可若是有人将它的营养全都夺去，纵使它有多大本事都难逃生天。”

    赈灾最失败的就是贪官污吏，克扣银两一层接着一层，到时候再施于粥铺的时候，剩下的都是糊弄人的玩意，用着糙米熬的粥挂啦嗓子，不过杯水车薪。

    没有温饱的前提，苟延残喘的人比比皆是，要是生了病就根本活不过第二年春天。

    拿着银两的贪官日子倒是快活，那都是用着人命堆砌的繁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不就是这时候吗。

    洞月真人对他不由高看了一眼，这种小郡城也能有这般大能之人:“那依你看有何高见。”

    雪更加冷了，吹过一处人家的屋内，茅草屋的叶片被掀翻，漏洞让那雪有了机会侵入，里面的妇人抱着惊醒正在嗷嗷哭的婴童耐心的哄着。

    段湛川长吁一口气，他眼底的锐利若隐若现，轻吐道:“杀贪官，祭亡魂，压粮价。”

    转过身，轻拥着宋秋叶，接着道:“请大夫免费治病，去城门口支摊施粥。”

    洞月真人瞧着天是走不了，自请留下教艺:“段掌柜心善，不知段夫郎要不要老夫这一身本事。”

    宋秋叶自然愿意，只是最近总是困的很快，怕抽不出多久的事情，直到得到洞月真人随时可学的保证后欣然应下。

    段湛川总和了所有店中抵御风寒的药材，算了算确实能够撑过一个冬天的量，随后找来几位身手要好的汉子护着桃花斋的地下仓库，自己去与各大粮商交涉以低价购入大量的粮食作为冬季储藏。

    他并未提前告知所有粮商，等到购置后那些人才反应过来，但是钱货两清，他们就算没有多少利润碍于背后的宋小大人也不敢说什么。

    过了几日，当仓库都被填满了之后，刘清浊把整个城墙检查了一遍，只要需要维修的地方必然不含糊，优先难民窟的贫民前来招工。

    一天十文钱还管吃，五个大馒头和几道菜，有时候还会有大肉，伙食比普通百姓家吃的都要好。

    等到修缮结束，每个人手上都有了过冬的钱，购置了不少棉衣和粮食。

    城内的百姓尚且具有御寒的能力，可是那些逃难而来的人呢。

    青阳城有个好心的郡爷早就传出去了，到时候来投奔的人只多不少，他们的住处也是个问题。

    段湛川带领一批人，在城外荒地开了一条道，买了地皮后直接在原地盖起了砖房，一间房下来就要花上二十两银子，不过幸好屋内设施不需要多昂贵，只要有床榻和厨房就行。

    过了一月，所有房屋建造完毕，那些匠人回家后，段湛川悬着的心慢慢停下来，他这些天就没有休息过，和刘清浊实体考察想方法，两人都顶着黑眼圈，有些百姓想来搭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他们。

    段湛川时刻都要去城门外转上一圈，叫夫郎坐在城墙上奏上一曲音乐，喝上一壶热茶，别提多舒服了。

    他来的次数多了，本来城门口的小卒不敢搭话，现在也敢说上几句，而且段湛川为人好友，也愿意和他聊上几句。

    李益举着大刀，望着由远及近的段湛川，客套道:“大哥又来啦，今天没叫宋小大人，该说不说，大人的琴声可好听了，我每次听完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水里飘荡。”

    “那叫身临其境。”段湛川笑了一声，随后严肃起来:“今天还是没人吗？”

    李益汇报道:“没有，不过按照往年，就是最近几天了，咱们青阳城有大哥和刘大人，那些米商不敢多说话，可是其他城就不一样了。”

    段湛川倒是未考虑这些，他让那些米粮少挣了钱，但他们完全可以从其他百姓手中剥削啊，苏家作为皇商成了表率低价出售，但那些黑心商可不一定听。

    “有皇上在，他们要抬价，项上人头就别想要了。”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会促使那些百姓的消亡，一命抵十几条，他还死的不划算呢。

    话是这么说，段湛川还是不放心，晚上就托宋秋叶上书一封，让皇上早做律法准备。

    几日过去，就在段湛川以为今年的大雪来的快是意外的时候，那些难民已经蜂拥而至，在夜晚就停在大门口等着被接济。

    李益开门的那刻自己都吓到了，人挤人，好多人都衣不遮体，大人小孩脸上都是土色。

    站在前面的妇人哭道:“求求好心人收留我们吧，前面几个郡府赶我们出来，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是啊，大人，求求你了，我孩子才一岁，他快要饿死了……”那妇人抱着一孩童，孩童哽咽着，呛出的声都微乎其微。

    李益扬起一个大笑脸，恨不得把这些难民都抱起来供上:“你们可总算来了！我们段大哥和刘郡爷是日盼夜盼，终于把你们等到了！”

    “啊？”看着这位小卒的微笑，她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吞入肚里，那妇人哭声戛然而止，很是滑稽。

    这些人被士兵安置在城外的青砖房里。

    他们逃来时看见过，还肖想了一会，没想到过了几个时辰，这里面住的人变成了自己。

    士兵根据登记的人数发放食物和棉衣，善意堂的大夫也在段湛川愿意用几个药膳方子的威逼利诱之下答应了义诊。

    五六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上一秒还坐在板凳上装出柔弱，下一秒听到方子后直接坐起来打了套老年太极。

    现在几人带着面纱，防止病源传染，后面跟着药童背着药，给每家每户都发放药品。

    一切安顿下来后，宋秋叶施粥，来的人只要交上他们发的粮票，就能领到一份药粥和姜汤。

    段湛川也忙前忙后，周顾着这场善意的正常周转。

    刘清浊负责在背后规划一切的可行性。

    这夜之后，那些第一次投奔而来的人都差点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尤其是那施粥的哥儿美得像个神仙，闲时还会弹着几首曲子，在这种危难时刻能有这种乐音洗涤心灵对他们来说不妨是件好事情。

    这位乐仙旁边还会跟着个小孩子，会用稚嫩的声音喊他们哥哥姐姐，在忙时也会帮他们端个碗，由于总是帮倒忙，那个小孩就直接钻进同龄人里面，教那些小孩识字，几个大人也会围在旁边，最后竟然还真学会了几个字。

    就这般，桃花斋段湛川，宋小大人宋秋叶，苏家苏潺和青阳城刘清浊几个人的名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大陆。

    连皇上的奏折前也多多少少会讲到这几位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