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反击

    少年迎着阳光,云锦上的飞鱼纹透着金光，腰佩绣春刀，黑发束起，腰背挺得笔直, 长裤扎入云靴, 大步迈进, 姿态傲然，在座的闲散小官被这种气势强压，差点跪了下来。

    少年端得意气风发，在座各位没人有这般容貌精致且举止张扬的作风，他出尽了风头。

    范域被他容貌晃了一眼, 猛然看见他腰间的刀讥笑, 冲着他叫了一句:“胡言乱语！还敢在皇上面前使刀, 大胆！”

    不就是个哥儿, 竟然在皇上面前让他这般失了面子。

    范契真想把这愚蠢的儿子踹飞, 且不说这人身份未知, 就他说的那些事情皇上要是细查起来，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更何况, 他说的还是真的……

    范契生气归生气, 还是给范域收拾烂摊子, 对着宋秋叶赔罪:“这位哥儿，你可能不知道, 在你面前这位可是皇上, 天下之主, 你这身衣服是不能乱穿的, 就算……”

    他指着坐在皇上身边的男人:“就算你爹暂时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也是要获罪的。”

    宋汤手掌在耳边拍拍, 他刚刚没听错吧这人再说写什么东西啊？

    宋秋叶手搭在刀上，无意识点了两下“那还真是多谢范大人提醒了。”

    “先不说你们范家前几日害我夫君颜面扫地，联络全城抵制桃花斋，就你这条违背圣命，都够你喝一壶啊，范契。”

    宋秋叶音偏高，此刻放狠话，都有些小孩穿大人衣服般不符合，但他动作狠厉，不给对方任何反打机会。

    他抽出刀抛在空中，抓住剑柄后一甩打向他的小腿，范契扑通跪下地上，摔了个大马哈，少年手握剑，剑光流转，照出那双睁圆的杏仁眼:“跪下！”

    范域之前被打的时候喝了酒，现在记忆暂时回笼，想到哥儿目光寒冷，好像自己那时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宋秋叶直磕头。

    “本官三品官见你五品还要听你使唤，怕是范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宋秋叶从容不迫，轻吐最后几个字:“范域？应该是这个名字？我想想，是左手吧，左手伸过来想摸我。”

    “皇上，把这人左手废了吧，那些姑娘和哥儿无权无势，红颜早成枯骨，他也不配健全活着。”

    宋秋叶收敛眉眼，嘴唇抿着，倒不是他不想惩治这人。

    但是有些人活着，必然比死了还要痛苦。

    想到范域的脾性，范契深恶痛绝。

    这小子还真是对人动了歪心思啊。

    之前他对着桃花斋那般打压，他不妄想这人能放过他，权当自己倒霉了，没想到这不争气的庶子在背后还生出的祸端。天要亡他啊！

    皇上看完戏，自然要配合这位小侄儿演下去:“听见没有，小宋大人发话了，还不照做！”

    后面锦衣卫走出来，动作利索拉住范域的手拽了一下。范域蹬腿往后爬，想要离步步紧逼的锦衣卫远点，却被人抓住的命端，几声疼呼响彻整个枫叶阁，他的左手无力耷拉下来算是废了。

    所有人目光都被这一声惊叫吸引而来。

    “宋，宋大人，是那个哥儿吧。”

    “那位哥儿的夫君怎么可能是段湛川……”

    段湛川为人低调，如雨后春笋一般突然出现，将桃花斋经营的井井有条，他的背景空白，谁能想到那位跟在段湛川身边的貌美娇妻是京城有名手段心狠查案迅捷的霸王花啊。

    宋秋叶收回佩刀，命人把范契和范域扔出去，再叫锦衣卫把人再拉回来。

    反复三次，他们二人一身衣服沾染了不少土灰，头发上几片枯叶也别在头发上。

    两人不敢说话。

    如今连皇上都未开口，他们也只能认命，祈祷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位宋大人消气之后可以放过他们。

    宋秋叶替夫君报了仇，解了气。

    他暂时想不到其他可以让这两人颜面尽失的办法，便消了心思:“皇上伯伯，宴会如常吧，我听说是厨艺大赛，也不能让范域扫兴啊，把范家庄也加上，我们要公平啊！反正夫君做饭可好吃了，不影响我们在艳压群芳！”

    宋秋叶说完，对着宋汤撒娇，给他倒了一杯茶奉上:“大爹爹，你们秉公办事，选出个第一名，反正我夫君肯定能讨你们的欢心。”

    皇上觉得自己嘴里有些泛酸，他都没有喝过宋秋叶端的茶呢。

    宋秋叶看见皇上伯伯一直在看他，给他也斟了一杯:“伯伯~”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

    皇上喝了一口，不愧是小侄子亲自端的，就比自己倒的好喝。

    范契和范域五味成杂，刚刚那般傲气的小少年对着皇上竟然还会撒娇，他们只要想到宋秋叶对他们做的事情就发怵，这回是真得罪高官了。

    之前宋秋叶用一首曲换齐应的西域特殊食物的购买权，他之后也时常留意了，只是他所收的货物多为锦罗绸缎，还是属下特意跑过去寻找，买了一堆有两个钳子，通体暗红色的生物，他们没见过，但那商贩说这是好东西，被一忽悠又想到大人交代的事情，就全买了。

    段湛川几人到了属于桃花斋的小厨房走进去，食材与厨具都是样样俱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盆耀武扬威的小龙虾。

    他记得这东西别的厨房也没有啊。

    齐应邀功，指着那堆小龙虾道:“西域好货，我买的！”

    段湛川摸着下巴，看看它们，再看看齐应求表扬的眼睛，很残忍告诉他:“这是小龙虾啊？但是，齐大人你是不是被骗了。”

    古代根本没有龙虾，都是外侵物种，而且它繁殖力强，最喜破坏堤坝，估计是商贩养的鱼苗被这些全吃完了，所以才改行把这些罪魁祸首卖了，坑坑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外乡人。

    “啊？”齐应搬这些东西都花了不少人力，他为了保活还一直叫人换水。

    里面其中一只跑出来，还对着齐应甩着自己的钳子，仿佛是在说他真蠢。

    段湛川掏出一只，在厨房找了几个小小刷子，分给跟来的小许和刘严:“能做，还能做得很好吃，齐大人，你先去外面大堂吧，我家夫郎还在前面，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他，你去他也有个照应。”

    齐大人想说你别担心，看着段湛川含情脉脉的眼睛把话咽了下去，重重的应道:“知道了。”

    心情还真是几句话波澜起伏。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苏公子喜欢把夫郎带在身边了，段兄此人不厚道啊。

    段湛川教他们怎么处理龙虾，先上手洗了一个，捏住龙虾身，防止被钳子抓到，然后大力洗刷龙虾的腿部:“如果被夹住，不要甩它，你们只要别动，它自己就松开了。”

    如果用力甩开，龙虾只会更加用力握紧自己的钳子。

    要领教会，段湛川把龙虾都交给他们，自己准备配料，把葱姜蒜切好用来去腥，他颠着大勺，只手随便翻来一页食谱书。

    许久不看，随着信仰值的不断增加，这本书已经快要写满了，现在随便打开一页都是精品的满席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对照着食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会比平常的香。

    皇上最在乎他的寿命能不能活的更长，滔天的权利在手上，只要多活几年他就能多享受几年，那就做个延年益寿的药膳吧。

    这下还真是专业对口了。

    熬煮一锅强脊利骨汤，温火慢炖半个时辰 ，将浮沫撇去，只留下一锅泛白清香的骨头汤，倒入所需药材继续进行加工 ，一勺子下去搅匀药材，热蒸汽升入空中，满屋子的药味香顺着窗户飘到隔壁去。

    正好，范家庄被剔除的名字又加进来，本来安排在离皇上最近的上等厨房，现在和桃花斋一样居于末位。

    范域左手不能动，只能坐在旁边监工，使唤着几位店小二，。

    这些人还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情，对着自家公子马首是瞻，就希望他能对着皇上说说自己好话。

    范域好友也连自家的食斋都不管了，跑过来给他帮忙。

    友人刚来的时候，还在最前面寻找范域没想到走到最后，在这个破屋子看见他了。

    范域怕事情败露，捂着胳膊瞎说:“我刚刚见到圣容太紧张了，摔了一跤，至于这末等厨房，是我为了公平自请而来的，你就说现如今这么多食斋，谁有我范家庄大。”

    范域固有狂妄的语气让友人未曾怀疑，反而还有些佩服:“没想到范公子真是大义！”

    范域皮笑肉不笑，内心唏嘘，好歹是让这人相信了。

    也不知道段湛川那边搞什么，一股子药味闻的真难受，他用右手在墙上敲了几下发泄愤怒，就算他段湛川做饭再好吃能怎样，那要是他做的饭害了皇上，就算宋秋叶有多大神通，也洗不脱这个罪名。

    范域打定主意，拿出刚刚在大夫药箱里偷来的毒，上面有说明，只要一点下去，就能立马见效。

    到时候锦衣卫乱作一团，自己趁乱揪出凶手，那就是救驾有功了。

    范域选了一位生面孔，是今天特意选来的小厨娘，心思单纯好骗，叫她办事再合适不过:“小茹，你过来一下。”

    小茹放下手中的刚清洗好的茄子跑过来:“大人，您叫我啊。”

    “对，把这个东西想办法放进旁边桃花斋的饭里。”

    范域丝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小茹一看手中的粉末，脸色大变。

    “掌柜，这会，会害死人的。”小茹连连推脱，这事情她真不能干。

    范域才不给她反悔机会，这替罪羊她当定了:“小茹，你娘亲和弟弟都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做，我一声命令，你们几人可就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小茹手都拿不稳那些粉末，早上还在跟另一个厨房炫耀自己得了掌柜青睐，下午就遭了祸端，她拿着药，想到家里忙碌的娘亲和弟弟，脸色苍白的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