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节
在膝上,掌中握住的杯盏徐徐转动,柳姝妤被两人的话弄得晕头转向,两人说的确有其事,但并不是此刻发生的。
脑中浮现上一世的种种,柳姝妤将事情逐一对应,忽又发现一处不对劲。
上一世,陪她嫁入昌王府的只有贴身丫鬟紫檀,而山岚是她婚后在街上遇到的。
柳姝妤记得,那时的山岚孤苦无依险些被卖到青楼,便替她在人贩手中赎了身,还她自由。山岚报恩,执意要留在她身边服侍她。
为何许多事情在前世确乎发生过,但时间都提前了呢?
柳姝妤本是沉浸在重生后的喜悦中,但却开始犯愁。
前世经历了萧承泽的种种算计,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关于这些与记忆中对不上的点,格外留意。
山岚偷偷瞧了眼漏刻,临近吉时。
“王妃今日起了个大早,大婚之日礼节繁琐,定是累坏了,不妨先眯一会,奴婢和紫檀去外面候着。”
山岚言罢,手肘悄无声息地碰了碰紫檀。
紫檀觉得在理,于是附和道:“王妃劳累一天,便先歇歇,外面有奴婢两人守着。”
柳姝妤点头,恰好她想独自静静将思绪好生理理。
喜烛燃得正旺,新房之中一片静谧。
柳姝妤微敛眼睑,乌瞳泛起汹波,深不见底。
前世萧承泽坏事做尽,这一世他休想伤到她家人半分。
待萧承泽入屋,柳姝妤真想取下头上的发簪,一簪子刺进萧承泽的五脏肺腑。
喜事变丧事。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
会给柳家带来杀生之祸。
柳姝妤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但如今重生,她所记得的事情都提前发生。
倏地,一股不安涌上心头。
前世长兄是在她与萧承泽成婚十个月后被萧承泽设计杀害。
那岂不是连十个月时间都没有了?
喜床之上,柳姝妤惴惴不安。
前世她久处王府和东宫,并不清楚外面局势,只知萧承泽设计好一切,一步一步害了她爹娘和兄长。
她一介弱女子,要如何在圣上面前揭穿萧承泽的真面目?
柳姝妤泛起忧愁,陷入久久的沉思。
俄顷,她眼眸一亮。
萧承稷!
前世就是萧承稷率军勤王救驾。
萧承稷爱民亲民,是难得的君主之材。
若非他面上有伤疤,储君之位怎会轮到萧承泽?
寻一个萧承泽忌惮之人,借萧承稷之手揭穿萧承泽伪善丑陋的面目。
只是萧承稷和萧承泽同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萧承稷温润仁厚,柳姝妤还未曾见过萧承稷与萧承泽翻过脸。
要如何才能让两人兄弟反目?
柳姝妤轻叹一声,盈盈双眸染上浓浓的愁思。
屋中新娘眼底愁思不减,这喜房外面,有人亦是如此。
须臾后,山岚支开候着的喜娘与王府仆人。
“王妃今日还是早上喝了点清粥,折腾这么晚,定是饿了。什么礼节不礼节,王爷拜堂时去了侧妃院中,将王妃的面子置于何处?如今还要王妃饿着肚子苦等,太不公平了。”山岚在廊檐下同紫檀低声抱怨。
紫檀也是位护主的丫鬟,跟着山岚悄悄说着萧承泽的不是。
山岚道:“紫檀姐姐,王妃的喜好你最清楚,不如此刻去厨房弄些粥食来让王妃填填肚子。这里由我守着便好。”
紫檀与山岚共事有段日子了,知山岚忠心,况且山岚的提议正合她意,“王爷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我去趟厨房,速速回来。”
紫檀离开不消片刻,回廊下出现一抹身影,渐渐往垂了红灯笼的廊下靠近。
男子单手负后,踏着月色而来,玄衣衣角掠过回廊系挂的红绸缎,身上携着一股肃杀的寒意,与喜庆的氛围截然相反。
男子渐近,山岚福身行礼,低声道:“姑娘在里面,奴婢已支开所有人,殿下放心。”
萧承稷顿足,抬头望了眼那贴了喜字的梨木雕花门。
微黄的烛光印满他乌黑深邃的眸子。
只低低吩咐一声守好房门,萧承稷旋即缓缓走上台阶,三两步已行至房门前。
瘦长的指节搭在门上,萧承稷稍作迟疑,狭长的眸子扫过那大红“囍”字,唇角弯下,毫无犹豫地推门而入。
这厢,柳姝妤正发愁,听见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忙用拿起羽扇遮面。
她恨萧承泽还来不及,这一世绝不会与他圆房。
然而,就在柳姝妤遮面时,余光瞥见推门而来的不是萧承泽,而是她适才发愁的男子——萧承稷。
萧承稷推开她和萧承泽喜房的门,作甚?
柳姝妤心中满腹的疑问,以致于拿着羽扇的手一直悬而未放,直到男子的脚步声渐近,她才晃过神来。
珠帘被萧承稷撩开,珠络碰撞声犹如柳姝妤此刻不平的心境。
方正仁厚的男子一步一步朝她靠近,颀长的身影投下,他居高临下凝视她看,沉声挑明道:“五弟拜堂之时消失不见,新婚之夜还宿在别的女子房中,他是真心爱你?他是贪柳家的权。”
柳姝妤自然是知道萧承泽的心思,萧承泽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一个“权”字。
问题是萧承稷如何得知?
他夜闯喜房又是何意?
一向有分寸的萧承稷,怎会作出闯洞房之举?
一字一言都是对萧承泽的不满。
柳姝妤难以置信,她印象中的萧承稷仁厚礼贤,是心系百姓的君子。
萧承稷承认,他是变了,变得对面前的女子越发贪恋。
他渐渐逼近,在那鸳鸯红被的拨步床前停住步子。
乌瞳中是凤冠霞帔娇艳的女子,而这昏礼①并不属于他。
再看这一室的喜庆,萧承稷眸色渐冷。
他敛去柳姝妤鬓角碎发,指腹落在她嫣红唇瓣轻轻按压,“萧承泽无意于你,离开他,跟了本王,天下归你。”
柳姝妤眼眸微动,愣忡须臾。
她这才发现她印象中萧承稷脸颊上的伤疤不知何时没了。
柳姝妤大喜,一时间眼前的乌云散去,露出明媚的阳光。
俄顷,她眼底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她是欲寻萧承稷对付萧承泽,但并非是今夜这般局面。
萧承稷是萧承泽的兄长,而后她也要跟着敬一声“三哥”。
而今萧承稷毫不避讳得夜闯婚房,不仅对她作出孟浪之举,竟还说出违背德行礼教的话。
太荒唐!
属实荒唐!
荒诞的想法凭空生出,柳姝妤心头一震,“妾身可以理解为,翊王殿下对妾身有意?”
萧承稷无意于她,柳姝妤知晓,也很清楚,可他如今为何……
萧承稷唇角轻扯,手指往下,抚摸她纤细的脖子,虎口恰好包住她玉颈,“柳娘子聪慧,显而易见的答案,何须本王亲口说出来。”
萧承稷手掌宽大,一握之下能裹住女子细软的玉颈,掌心触及她柔软的侧颈,一个用劲便将人带近了。
乌睫轻颤,柳姝妤心惊,两靥生出羞意,背脊刹那间僵直紧绷,宛如拉满待发的一张弯弓。
她想推开,又不敢推,唯恐惹怒萧承稷,今后再想求他对付萧承泽怕没今夜容易。
若是能复仇,要她如何都行。
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柳姝妤屏息凝神,梗着脖子任由男子握着。
萧承稷另一只手按在她娇艳唇上,轻轻摩挲,“指染。”
他边说,便用指腹沿着她唇轻描一圈,目光藏不住的情|欲,接着上半句说道:“姝色。”
指染姝色。
甫一话音落下,柳姝妤心慢了一拍。
敛住心绪,柳姝妤捉住萧承稷手腕,“好,杀了他,一切依殿下。”
杀了萧承泽。
眼底泛起恨意,柳姝妤发誓让萧承泽数倍偿还上一世的债。
“姑爷!”
恰在此时,屋外山岚这一声姑爷让柳姝妤猛地一惊,背脊下意识挺直,盯着萧承稷的眼瞳骤地紧缩。
“不在房中伺候王妃,候在外面作甚?”
萧承泽的声音传入柳姝妤耳中,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萧承泽渐近的脚步声。
若脚步再近些,便是萧承泽的推门而入……
第 4 章
房门外脚步声逐渐逼近,柳姝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看到廊檐下,萧承泽印在门上渐近的身影。
门外是已与她成亲的新婚丈夫,身边是性情大变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夫兄。
忙推萧承稷到新床上,柳姝妤将喜被兜头盖在男子身上,低声说道:“别出声。”
喜被上的红枣、莲子滚落一地。
柳姝妤做完一切,扭头望向门口,发现萧承泽那身影已至门口,她欲起身,忽然听到他推门的声音。
门丝毫未动。
萧承泽推门未推开,诧异问道:“姝儿锁门做甚?别闹了,快些开门,今夜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柳姝妤倏地长松一口气,紧绷的背脊松弛下来,想来是萧承稷进来时插上了门闩。
柳姝妤起身,走近了些,质问屋外的萧承泽,妄图借此打发走他,“王爷也知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拜堂时王爷去了何处?如今又是从何处来的?”
前世,柳姝妤能恭恭敬敬与萧承泽,然而当知晓萧承泽害她家破人亡时,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去圣上面前揭穿萧承泽阴险狠毒的真面目。
按奈不住心中的愤恨,柳姝妤连说话都满怀恨意,“王爷是从月雨阁出来的吧。既然如此,王爷今夜还是留宿月雨阁罢。”
话音刚落,萧承稷掀开喜被。
他屈起右腿,侧躺在喜床上,拿起散落在枕边的一颗莲子,饶有兴致看着门里门外的这对新婚夫妇。
“姝儿,你听我解释。那会儿念慈腹痛腹,我担心孩子有个闪失……”
柳姝妤打断道:“所以王爷更应该回去。”
话至此处,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柳姝妤没想到苏念慈已有身孕,这原本是很久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却又提前了。她越发不安,事情已然超出她的预知范围内。
那长兄呢。
长兄健在,上战场是否就是最近要发生的事情?
“王爷放心,若是明日皇后娘娘责怪,妾身一人抗下。”柳姝妤心绪乱糟糟,只想快些将萧承泽赶走,“妾身乏了,王爷请回。”
萧承泽仍旧立在房门口,道:“姝儿,念慈一事是我对不起你。外面的风言风语,姝儿莫往心里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往后我会好生补偿的,我们还会像成亲前那样恩爱。”
柳姝妤心中嗤笑,确实应该好生补偿,用命来偿还。
看清了萧承泽的真面目,柳姝妤对他这话早已不会动容,“恩爱”两字让她生出恶心之意。
她承认萧承泽很会花言巧语,以致于将曾经的她骗得团团转。
“姝儿,早些歇息。”
看着紧闭的房门,萧承泽没有执意留下。
离开琼华园那刻,那落寞失意的神情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抹阴鸷。
只要娶了柳姝妤便成,萧承泽要的是“太尉女婿”这层关系,其他的都不重要。
拜堂、洞房在他眼中是可有可无的,是被定在礼法上的一条规矩。
屋中,喜烛摇曳,照得床幔朦胧中带着喜庆。
明媒正娶、发妻。
萧承稷面色骤然沉下,这两个词宛如尖锐的刀刃,字字剜他心。
他起身,坐于床沿边,深不见底的眸中印着一身嫁衣妩媚的女子。
她立在门边,神色缓和下来,可仍蹙着眉。
柳姝妤并不知萧承稷正看着她。
萧承泽走后,她紧绷的神经松下,然而却还是愁容满面。
屋外的人走了,可屋中这位……
无奈之下,柳姝妤吩咐侍女退下,婚房外面不留一人。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密太急,她需要好生和萧承稷谈谈。
回身时,萧承稷那泛着汹意的乌眸与她视线撞个正着,柳姝妤心下一惊。
男子眼神不善,似夜里捕食的恶狼,虎视眈眈。
萧承稷坐在床沿,冷声说道:“新婚之夜,何其重要。弟妹三两句便打发走了五弟,可见五弟心中没你。”
柳姝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向恪守礼教的萧承稷逾矩,面前的男子与他印象中的那人判若两人。
“翊王殿下,我们谈谈。”
萧承稷抬眼,只见柳姝妤立在原处,“凑近些。”
柳姝妤未动,交叠的双手垂放在腹前,警惕地看着他。
“不是要谈谈?凑近些。”
萧承稷不指望柳姝妤待他客客气气,毕竟没有哪位妻子在新婚之夜看见丈夫的兄长闯入房中后能做到若无其事。
两人僵持一阵,柳姝妤妥协,挪动步子,离拔步床近了些。
柳姝妤唇瓣翕动,欲与萧承稷聊正事,哪知话还在喉间,手臂便被男子猛地一拉。
她猝然被拉向床边。
为稳住身子,她手掌本能地攀附萧承稷的肩膀,待她缓过神来,只见她坐在萧承稷双膝上,整个人扑到男子怀中。
而萧承稷的手臂正放在她腰后,显然是不让她起身离开。
柳姝妤心跳如擂,面颊逐渐发烫,忙收起手掌,将双手藏进宽大的嫁衣袖子中。
袖中不慎搭过萧承稷肩膀的手指微微蜷缩。
萧承稷漆黑的眼里深不见底,看着她问道:“为何想杀萧承泽?你恨他?”
萧承稷意外,姝妤恨萧承泽?
恨到想杀了他。
柳姝妤抿唇,道:“恕难告知。只是翊王殿下能做到手刃手足吗?”
眼前坐着的男子若是旁人,柳姝妤倒觉得与之结盟的可能性极大,但这是结盟对象是萧承稷——萧承泽的皇兄。
兄弟两人生母不同,但都养在皇后娘娘身边,感情深厚。
前世,柳姝妤几乎没见过两人翻脸,而今让萧承稷亲手断送萧承泽的性命,他会答应吗?
萧承稷听后一笑,目光一直落在柳姝妤面上,她坚定的眼神中透出恨意,足以见得恨透了萧承泽。
“能不能做到,这得看弟妹的诚意。”萧承稷说道,并未动女子分毫,只是凝在她身上的灼|意目光未曾轻减分毫,“本王今夜来的目的已经向弟妹说明。”
“跟了本王,至于萧承泽,本王替你解决。”萧承稷顿了顿,眼皮一掀,补充道:“往后无人能伤害柳家。”
她看重的亲人,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死于非命。
萧承稷一字一句,似是对柳姝妤的承诺。
上一世,他拱手将暗自喜欢的姑娘拱手让给萧承泽,害她家破人亡,最后心灰意冷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断送性命。
萧承稷痛苦和后悔了一世,在他弥留之际,看见桃花树下柳姝妤朝他招手。
她冲他笑,笑容如星宿般璀璨,没有在东宫和皇城中的愁容。
白发苍苍的萧承稷跟着那抹身影去了。
再睁眼时,他竟发现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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