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节

    

    实际上，许今一放暑假就来A市是为了给唐洄一个惊喜。

    再过一周就是唐洄生日，她每年都会为唐洄庆生，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很久没见面了。

    不仅很久没见，联系也少，上次通话要追溯到一个月前。那一次通话时间不长，完全是唐洄一个人在说。唐洄说他很忙，正在接洽一个重要项目，并且之后会越来越忙，请她体谅。他还说早就很想见她，忙完一定好好陪她，陪她去旅行，去滑雪，去沙漠露营看星星。

    这之后，唐洄再也没跟许今联系。

    ……

    天快黑了。

    站在唐洄家门前，许今扫了眼门牌号，确定地址是对的，摁门铃。

    等待间隙，她从包里翻出唇蜜，对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动作生疏地补涂了薄薄一层。

    门里响起脚步声。

    她听见了，把唇蜜随手丢回包里。想象着唐洄猝不及防见到她时可能会展现出的惊吓表情，许今忍不住露出笑容。笑起来的时候，她唇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门开了。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许今傻眼。

    ……

    唐洄早就搬走了，搬走那天来光是来接他的人就好几个，一群人离开时乘坐的车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唐洄以前的室友——也就是给许今开门那个人跟许今说的。

    室友犹犹豫豫地看着许今，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什么，但没说。犹豫半天，最后只是邀请许今进去坐坐，说可以帮忙联系唐洄。

    许今礼貌婉拒。

    天彻底黑了下来。

    许今走进一间咖啡厅，给自己点了杯热牛奶。

    时间不早，咖啡厅里人很少。

    她想，她不得不给唐洄打电话了。

    自从唐洄对许今说忙，许今再也没主动给唐洄打过电话。不但不打电话，消息也几乎不发，她不想打扰他。以前偶遇宿舍楼下的肥猫她会拍照分享给他，发现天空格外蓝会拍照分享给他，爬到山顶正好撞见日落也会拍照分享给他。最近都不会了。

    事实证明，唐洄确实忙。许今把这些发到朋友圈，点赞评论的众多人里永远没有唐洄。

    此时，许今打给唐洄，唐洄也是好半天才接。

    “今今？”

    唐洄声音略低。

    可能是太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许今乍一听，竟然感觉有些陌生。

    唐洄:“怎么这时候打来？刚下课？今天课多不多？”

    他的语气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还是那么温和。

    对许今讲话，唐洄态度向来是温和的。

    许今眉眼弯弯:“我没上课，放暑假了。”

    唐洄:“放暑假了？嗯，是该放暑假了，我忙得时间都忘了。过两天我抽空回东湖镇一趟，给你买了条项链，到时候亲手给你，你会喜欢的。”

    “不用啦唐洄哥，”许今大大方方地说:“我现在就在A市，我来找你玩啦。不过你什么时候搬家了？都没告诉我，我听你室友说才知道。你搬到哪里了？唐家？”

    “——什么？你在A市？”

    唐洄语气瞬间变了。

    许今眨了眨眼。

    她不明所以:“唐洄哥，怎么了？你不方便？”

    “没。”唐洄迅速否认。

    “你——怎么来之前也没打声招呼？”

    他缓和了语气:“东湖镇到A市这么远，你提前说你要来，我好让人接你，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他问:“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许今迟疑地报出咖啡厅的具体地址。

    唐洄又说了两句，准备挂电话。都说过待会见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句:“今今，你能来我很开心。”

    通话结束。

    许今关掉手机，拿起牛奶杯。一边等待唐洄，一边心不在焉喝牛奶。

    唐洄的反应和她想象中每一种都不一样。

    许今隐隐觉得有哪不对。

    她拧眉，告诉自己别想太多，这可是唐洄。

    许今认识唐洄，是在中学时候。那时候她家出了一点状况，她和奶奶一起搬到东湖镇暂住，住的地方刚好在唐洄家隔壁。

    唐洄一个人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时不时从A市飞到东湖镇来看望他。

    关于唐洄身世，镇上的人说法不一，没人能肯定哪个版本是真。许今也对唐洄的身世非常好奇，但从没问过。哪怕后来和唐洄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也没贸然去问。再后来，两人关系莫名变得暧昧，唐洄主动向许今说明了一切。

    当时唐洄神色不安，像是怕许今因为他不堪的身世远离他。

    许今听完虽然诧异，但注意到唐洄的表情，心一软，当即收敛了情绪表示不在意。

    之后的日子里，许今常常鼓励唐洄安慰唐洄。在她的鼓励下，唐洄性格渐渐有了变化，他不再那么沉默，不再自怨自艾，终于愿意接触人群。

    现在的唐洄身上早就没了以前那个唐洄的影子。

    只有对待许今，他始终如一。

    ……

    夜色渐深。

    许今饿了，点了个芝士蛋糕。看看时间，她等了唐洄将近一个小时。

    挂电话前，唐洄说他最多半小时到，说咖啡厅恰好离他很近。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却没来。

    大概路上太堵？许今心平气和地想。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声，是唐洄发来消息。

    许今打开微信。

    唐洄:【抱歉今今，我这边临时有事，我让司机接你。】

    原来唐洄在忙。

    许今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回了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表示没问题。等了一会，没等到唐洄给她发车牌号等信息，好脾气地打字问该怎么联系他的司机。

    消息发出去，唐洄没有回复。

    芝士蛋糕来了，许今放下手机先吃东西。

    吃东西过程中，许今分神看了好几次手机，唐洄一直没有回复。

    八点半。

    咖啡厅渐渐冷清，再过不久就打烊了。

    唐洄所说的司机一直没来，许今吃完东西，坐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看这情况，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她了。

    没想到唐洄现在忙成这样，天这么黑了，他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抽不出，也忘了让司机接她。

    看样子她只能自己出去找个地方住。

    许今这样想着，起身打算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雷声。

    她一顿，扭头看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势又急又猛，所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带了伞有人没带，许多人就近涌进咖啡厅里避雨。

    许今来之前没看天气，所以也没带伞。

    她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会儿雨，叹口气，郁闷地重新坐回去。

    走是暂时走不成了，许今打开手机，看着与唐洄的聊天界面，鼓了下腮帮。

    唐洄依然没回消息。

    雨声淅沥。

    听着雨声，许今无聊地翻起与唐洄过往的聊天记录，睫毛低垂。

    这一年，他们联系很少。

    来之前，她满心期待，设想了无数种与唐洄见面的场景。

    怎么也没想到实际情况会是这样。

    咖啡厅人来了又走。

    不时有人从许今身侧经过，人声嘈杂。心情差的人不止许今一个。

    许今听见有人抱怨天气，抱怨突如其来的雨。有人探讨工作，抱着笔记本开视频会议。还有人跟自己的小姐妹谈论帅哥，压着嗓音很含蓄。

    “看见了吗，门口。”

    “什么？”

    “黑衣服，戴着帽子，他个子好高。”

    “是不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啊，好帅。”

    “啊啊别说了别说了，他过来了。”

    “……”

    然后她们真的不说话了，若无其事换了个话题。

    “……”

    因为座位很近，许今一字不差全听见了。

    她好奇心被勾起，想知道她们说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许今抬起头。

    事实上，咖啡厅门口人不少。

    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但许今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人，黑上衣，黑裤子，黑色的棒球帽。可能是因为冷，上衣拉链拉到最顶。

    他神情也是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气场，走在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离他远了一些。

    他像是在寻找什么。

    视线掠过许今，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然而许今眼睛蓦然亮了，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朝他招手:“小明——唐明曳！”

    唐明曳仍然面无表情，很拽地没有应声，人却径直朝许今走了过去。

    ——唐明曳就是以前那个偶尔到东湖镇探望唐洄的弟弟。

    他们是堂兄弟，关系算不上亲近。唐明曳虽然隔三差五就来一趟，但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打个卡就走。唐洄每次见唐明曳来，也没有多开心。

    许今跟唐明曳同龄，相处得倒还挺好。

    后来几年，唐明曳不知为什么再也没有来东湖镇。许今问唐洄，唐洄也说不出原因。

    因为没有唐明曳的联系方式，就这样，许今自然而然地与唐明曳断了联系。

    唐明曳在许今对面的位置坐下，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冷淡模样。

    许今语气轻快:“好久不见。”

    坐下来后，唐明曳并没有跟许今打招呼，他甚至不看许今，而是侧着头漫不经心看雨。直到许今主动开口搭话，他才缓缓收回视线，今天第一次直视许今。

    唐明曳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双眼皮褶皱浅淡，眼睫乌黑。

    他跟唐洄长得不像，完全不是同一类型。

    唐洄气质偏成熟，这两年越来越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唐明曳是个不爱搭理人的酷哥，不太爱说话。然而他看人时，那双眼睛又显得极其真诚极其认真。

    此时此刻，他看着许今，眼神似乎非常专注。

    许今:“你怎么也在这里？好巧。”

    唐明曳静静注视许今。

    许今从容自若，没有丝毫不自然。

    许今:“你也来避雨吗？这雨下得可真突然。”

    “不是。”

    他总算说话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许今愣了愣:“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唐洄哥告诉你的？”

    不知怎么，唐明曳又不说话了。

    他视线在许今的脸上转了一圈，默然移开，神色看不清。

    许今疑惑地瞅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不说话。

    静了片刻。

    许今:“唐——”她是要道谢，无论如何，感谢唐明曳冒雨来找她。

    唐明曳忽然起身。

    好像故意不想让她讲话似的，他打断道:“走了。”

    关系多么好的朋友，几年不联系再见面也会有些生疏——大概是这样。

    离开咖啡厅，许今坐在唐明曳车里，感觉到车内气氛过于沉闷。

    唐明曳正面无表情开车。

    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了帽子，短发微微有些潮。

    他刚才淋过雨。

    从咖啡厅出来，到停车的地方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唐明曳带了伞，但只带了一把，他当时一声不吭把伞给许今，自己冒雨走了出去。许今追上他想和他一起撑伞，他却与她保持着距离。结果可想而知，他肩膀全湿了。

    ……

    红灯。

    “唐明曳，谢谢你。”许今客客气气向唐明曳道谢。

    事实上，她很少这么客气对唐明曳讲话。

    以前他们俩相处起来很随意的，有什么说什么，不怕冒犯彼此。整天拌嘴，也不耽误整天玩在一起。以前经常是唐洄看书写题，他们俩一起打游戏一起玩无人机。

    但经过这短短一阵相处，许今发现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发现令许今有些沮丧。

    唐明曳瞥了她一眼，“嗯。”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许今隐约看见他头发在滴水。

    他也不管，安静看着前方，有些恹恹的，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

    从见面到现在，唐明曳始终是这个表情。

    许今看出他不太高兴，她猜不到原因。

    唐明曳脾气是不太好，但他那个劲儿过得很快，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长时间地影响他的情绪。有一次她不小心把他新买的无人机炸了，尸体都找不回，他也就气了两分钟。

    那天，她一罐冰可乐就把他哄好了。

    一片安静中，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许今思绪被打断，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唐洄的名字。

    她摁接听。

    “唐洄哥，你忙完了？”许今话里带着点小情绪。

    “嗯。”唐洄歉然道:“今今，对不起，我今天……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看手机，没看到你给我发消息。让你等急了吧，我……抱歉。”

    许今:“嗯……算了算了，没关系。”

    听出唐洄十分愧疚，许今勉强原谅他了。

    唐洄:“外面还下着雨，你有没有淋雨？我真是……唉。”

    许今:“工作忙嘛，你也没办法。”

    她说:“也是我来得太突然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搞成这样。过几天不是你生日吗，我其实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唐洄沉默。

    许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出声，奇怪:“唐洄哥？”

    “……嗯。”唐洄低低的应了声。

    许今听出异样，关切问:“唐洄哥，你怎么了？”

    唐洄:“没，只是有点累。这几天真是太忙，今今，对不起。”

    许今明明已经原谅唐洄，唐洄却好像更愧疚了。

    许今:“好啦唐洄哥，我已经不介意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其实只是多等了一会儿。”

    避免唐洄接着道歉，许今换了个话题，谈起别的事情。

    气氛逐渐轻松，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一路。

    雨渐渐停了。

    十几分钟后，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许今已经挂了电话，见车停了，不确定这是哪，下意识扭头看唐明曳。

    唐明曳冷着脸。

    许今瞅着他，一时间忘记问话。

    她发现他脸色更冷淡了。

    “到了。”唐明曳硬邦邦地说。

    语气也更差了。

    许今:“……哦。”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惹了他。

    许今欲言又止看了看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下车前，她又回头看了唐明曳一眼。

    唐明曳纹丝不动坐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今关上车门。

    下过雨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许今裙子短，下车就打了个冷颤。她看看眼前的房子，感觉不太对。

    这是唐洄的房子？

    怎么跟唐洄描述中不太一样？

    刚才唐洄在电话说他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家，让她先在他家住下。这个家指的不是唐家老宅，是唐家给他的房子，在他名下。房子很小，位置偏僻，平时不怎么住人。好在定期有人打扫，是干净的。

    眼前的独栋别墅很显然和小没有任何关系。

    一阵风吹来。

    许今又打了个冷颤，抬手整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提步走向车尾，去拿放在车里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