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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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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不起眼的小店。

    人群吵闹, 老板和客人聊着天,时不时传来大笑声, 热闹非凡。

    华夫饼被银刀切开, 淋上的枫糖被热度哄散开香味,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阳光让蜜色的枫糖看起来格外诱人。

    苏蓝吃完一口华夫饼, 叉子放下在一旁,这才悠悠开口,“皇室的情报系统就被你这么用吗?”

    旁边座位的人笑了一声。

    莱斐尔端着自己的茶杯, 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她对面的空椅子上,他今天金发里绕着的是天蓝色的丝带, 很符合晴朗的天气。

    “那要看用的对象是谁。”

    莱斐尔说,“如果我这么穷追不舍能让你答应我们的婚约,那也很值。”

    苏蓝微微一笑:“单纯跟踪人可没有用。”

    “你又不答应和我出来‘培养感情’, 我只能想办法来见你——不然显得我多没有诚意, 你说对不对?”

    “而且,你如果不想让我跟着, 早有一千种方法阻止我了。”

    都城早上的街道上早已经人来人外, 浓烈的金色阳光洒下,映在苏蓝的盘子边上的银叉上, 凝得耀眼。

    她歪了下头,打量着对面的莱斐尔。

    见她视线移过来,金发蓝眼的皇子很自然地弯眼笑起来。

    “看来你还是想见我的。”

    笑得清纯无比,嘴里的话却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怎么样, 考虑好了要不要睡我?”

    苏蓝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微妙地看了一眼莱斐尔, 眉梢微扬,似笑非笑地喝完杯子里的茶。

    “被贝琳达压一头就这么难受?”

    莱斐尔绽开的笑一僵。

    慢慢地, 他的唇角弧度降了下来。

    “你那些绯闻是不是都是编出来的?我听说你在都城很受欢迎,但你真的很不会看调情的气氛——怎么能这么拒绝一个Omega?”

    苏蓝拿起餐巾沾唇,很随意道,“那也看跟谁调情。我们谈的是交易,我考虑的也是交易,跟你是不是Omega没有关系。”

    “你支持平权?”

    “我支持能力上位。”

    “睡我也可以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的确可以。”

    没想到她这么说,莱斐尔反而愣了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其他几位候选婚约对象,或许会对这个交易更感兴趣。”

    桌子对面的女人从手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一副墨镜遮住了那双看似含情的浅金色眼眸,随意盘起的黑发有几缕散在脸边,衬得她极白。

    “这家店的华夫饼很不错,你应该尝尝。”

    手指弯曲在桌上轻巧地敲了两下。

    “不用客气。”

    说完,苏蓝站起身,身影就消失在餐厅门外,走入了室外浓烈的阳光里。

    门铃叮当作响。

    莱斐尔愣愣地看着,直到老板给他端上来那份热气腾腾的华夫饼,他才回过神来。

    砝码不能都只压在一个人身上。

    何况她看起来并不热衷。

    身为准继承人的莱斐尔自己……的确有其他几个备选的贵族联姻对象,他也在跟他们联系。

    但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刀叉被人捏起,莱斐尔顿了顿,还是切了一块。

    枫糖亮得耀眼,甜得腻人,配着酥软的华夫饼被叉子送入口腔,咀嚼下有别样的香浓温暖口感。

    他咽了下去。

    心头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绘画界的瑰宝,旧世名家费洛奇的画展开展第一日,吸引来了无数名流。

    画展开在都城最大的画廊里,没有门票,没有收费,也没有任何特权和包场,那些平常自视高人一等的上流阶层就跟普通民众一样,需要在人群里观赏画作。

    有人是真的为了难得一见的费洛奇的真迹,而有的人,显而易见只是为了画作背后的人来的。

    珠光宝气的几人跟民众格格不入,站在一幅画作前,窃窃私语。

    “……虽然是匿名,但能这么大手笔的借出来这么多画,一定只有那几个家族之一吧?”

    “还用说?皇族最近低调地很,这么热衷慈善的事情肯定也不是他们做的……剩下的还有谁,不是显而易见么?”

    “肯定是钟家啊,傻子。”

    “别跟我说你这次来不是抱着能见他一面的打算。”

    “你还不是?最近能见到玫瑰的机会变多了……他都多久没出席过那些宴会了?”

    有人啧啧道,“高贵又丧偶的玫瑰,你别说,更诱人了,谁不想抢占先机——”

    话音卡在一半,没说下去。

    几人面色各异地对视了一眼,又都冷哼了一声,各自散了。

    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今天这个画廊里,钟予的确来了。

    画廊的馆长也很惊讶,连忙叫人布置安排,人仰马翻地忙起来,终于赶在他到之前收拾好了。

    作为画作展出的主要借出人,闭馆之后,苏蓝和钟予两人跟馆长在后院里喝茶。

    阳光正好,夏末的花朵还争着最后一丝暖意绽放地鲜艳,大片大片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画廊的后院属于未开放区域,出于隐私的考虑,也没有闲杂人士出入。

    “实话跟二位说,有生之年,我没想过我能办成一次费洛奇的画展。”

    馆长激动道,

    “多谢二位的借出,这场画展才能顺利开展。就连安保的系统和人员二位还费心帮忙,甚至还包揽了费用,实在是感谢不尽!——”

    “客气了。”

    钟予嗓音清凌,“有其他需要的话,我们也会帮忙。”

    “啊,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您不知道,这次画展对我的意义有多大——”

    馆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没事。”

    他静静地敛着眼眸,抿了一口茶。

    苏蓝在一旁也笑起来,跟馆长随意地聊上了几句。

    她说:“能把画作展示出来也挺好的。听说你一直在做费洛奇的画的研究?”

    一说到自己的研究方向,馆长立即兴奋地打开了话匣,“您说的没错,我从二十年前开始还是学者的时候,就开始对费洛奇感兴趣,之后也一直走的这条艺术的路……”

    花园里微风拂动,带着轻轻淡淡的花香,和风旭日,明媚又并不刺眼的阳光落在小径上。

    桌子下面,钟予的手,被身旁的人的手指忽地顺着指缝扣住,轻轻柔柔地交握。

    钟予气息一滞。

    她漫不经心地在桌下拉着他的手,另一手端着茶杯抿茶,时不时还微笑着和馆长回应几句。

    苏蓝刚刚只是不经意地余光扫到,钟予放在身侧的手很漂亮。

    手指纤长,白皙精致,她就并没有多想地伸过手抓住了。

    摸起来,也的确很好摸。

    钟予僵了一下。

    他的手本来冰冰凉凉,过了一会儿,又慢慢烫了起来。

    钟予只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在听耳边的对话了。

    一切的声音都模糊了不少,他的心思全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只被她牵住的手。

    触感都被放大,她的拇指指腹慢慢地无意识地顺着他的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从手背,手指,贴合的掌心,一路顺着手臂往里,神经都敏.感出奇,让钟予的心怦怦跳。

    她在牵他的手。

    ……还是十指相扣。

    光是这么想想,钟予就感觉脸都烧了起来,思维都停滞了。

    神思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馆长问了他一个问题。

    “……钟先生?”

    馆长看面前这位地位极其尊贵的贵族转过脸来,眼尾的绯红艳艳,愣了一下,“您……您脸色很红,没事吗?”

    钟予眼睫微敛。

    “没事。天气……有点热。”

    “那我们可以换个位置——”

    “没关系。”她的手还在他手指上摩挲了一下。

    钟予的声线花了很大努力才维持住了冷静,“你刚刚想问什么?”

    “啊,我是想问问二位的意见。”

    馆长笑道,“我们画廊有个传统,以往的出借人都会拍上一张纪念照片,收录在我们的慈善册子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意向?”

    钟予微微愣住。

    拍照。

    馆长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转,“请您放心,这张照片只会放在馆长办公室内,留作纪念用途,不会被外人看到……”

    钟予眼睫颤了一下。

    他转过脸,扭头去看苏蓝。

    一张……他跟她同框的合照。

    钟予感觉自己被她握在手中的手,都在轻微地紧张颤抖。

    苏蓝并没有看他。

    但她似乎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太大抵触,就见她随意地笑着对馆长点了头,“也可以啊,我都行。”

    钟予松了一口气,感觉心下一轻。

    随即,又被甜蜜蜜的喜悦占满了。

    他面上冷淡着点头,“我不介意。”

    “太好了!那我去拿相机。麻烦二位在这里等我一下……”

    照片拍得很快。

    三人又寒暄了一阵。

    一切结束之后,苏蓝先离开了画廊,钟予落后她一步。

    馆长正小心翼翼地将今日拍出来的照片装裱进相簿里,就见那位尊贵又美丽的钟姓贵族,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钟先生?”馆长惊讶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么?”

    对方静了片刻。

    “这张照片的底片,还在么。”

    “啊,您说底片么?”馆长以为他是担心隐私,“您放心好了,我们照片的底片都会做相应的销毁处理,我们很尊重您的隐私,不会做其他的用途……”

    “如果底片还没销毁的话……麻烦能给我么。”

    馆长微微一愣。

    手机里存着那张照片的底片,钟予看了好几眼,手指捏了捏,紧张地气息都不匀。

    他坐进车里的时候,苏蓝注意到了他的不自然,朝他看来,“怎么了?”

    钟予没有说话。

    他咬了一下唇。

    车开始行驶,窗外的绿荫洒落进来,晃着光影。

    钟予……不会瞒她。

    当着苏蓝的面,他慢慢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

    纤长的睫毛垂下,轻轻颤动。

    “我问馆长,把照片的底片要过来了。”

    感受到苏蓝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钟予身体又僵了僵。

    苏蓝接过了手机。

    这一颗,车内短暂的沉默,几乎让钟予心都慢了下去。

    他低低道,“对不起……是我擅自把它要来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现在就删掉……”

    苏蓝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都带着笑意,“这张照片留着吧,拍得挺不错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

    照片上,或许是因为靠得近,娇妍欲滴的玫瑰就算极力维持了,脸上还是浮着淡淡的红晕,衬得整个人惊艳至极。

    镜头里的她,笑意看上去也意外地真切。

    两个人坐在一起,莫名奇妙地,让苏蓝想到了“般配”这个词。

    上一世的时候,她跟钟予共同出现在任何场合,都有人用这个词夸过他们。

    那个时候苏蓝只是笑笑,她也从来没仔细看过他们两人的合照,只把这个词当做一种客气的恭维,没当过回事。

    ……现在看来。

    是的确很“般配”。

    单是玫瑰眼里掩藏着的爱意,都能让这张照片柔和了起来。

    把手机还给了他。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钟予,我手机里有一张你的照片。”

    钟予一惊。

    精致的小脸瞬间就红了,他蓦地转眼看向她。

    似乎是看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他磕巴地问,“什么……什么照片?”

    “你在葬礼上那张。”

    钟予似乎也知道那张照片惹出的风波。

    他慢慢地“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她,看上去还是没有消化完她手机里存了他照片的这件事。

    “你怎么会有……那张……”

    苏蓝停顿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自己打钱买了那张照片的事情,

    “你在那张照片里很漂亮。”

    苏蓝说。

    但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了死后灵魂弥留的那七天里,看见钟予在葬礼上的场景。

    高傲又矜冷的玫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主持葬礼。

    照片上的他也是,居高临下的一瞥,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

    漂亮地像个人偶。

    那个时候的她觉得他公事公办,冷淡又漠不关心,现在想起来,他的身影形单影只,看起来很……孤独。

    绝望又孤独。

    绝望的钟予,强撑着一个人办完整场葬礼,应付着其他人对他无端的指责,只有在赴死之前的那个晚上,才短暂地允许自己暴露出痛苦的真实情绪。

    而那时的她竟然觉得他冷漠。

    鬼使神差地,苏蓝的心底有什么翻涌了一下。

    “钟予。”

    “……嗯?”

    对面的钟予还红着脸,傻傻地看她,“怎么了……”

    停顿了几秒,苏蓝向他伸出手。

    “来,让我抱抱。”

    钟予睁大了眼。

    绿眸怔怔地,直直地望着她。

    “来。”

    他气息都有些不顺畅,手脚僵硬地顺着她的胳膊靠了过去。

    她的手搂住他。

    钟予鼻尖都一酸。

    她……好温柔。

    她的手还在抚摸他后脑的头发。

    他眼眶又烫又热,慢慢侧过脸望她。

    苏蓝的眼神也难得地温柔,浅金色的眼眸里色泽浓郁。

    她的眼睛天生含情,钟予并不知道这份他看见的温柔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都很甘之如饴。

    他今天有了和苏蓝的合照……还被她抱了……

    钟予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不然上天怎么会这么奖励他?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的唇瓣上,

    不带情.欲的,单纯的吻。

    钟予微微怔住,他紧了紧自己的手臂,环绕得她更紧了一些。

    “苏蓝……”

    “抱歉,让你那么伤心。”她说。

    嗓音带着很淡的歉疚。

    钟予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愣愣地抬起眼。

    苏蓝伸手捧着他的脸,又轻轻地吻了他。

    “……葬礼的事情,抱歉。”

    她不知道,在她死之后的那两年,钟予的每一天……都是怎么度过的?

    他会有多难过?

    对她来说一眨眼就过去了的两年,对钟予来说,他却活了七百多个被爱人抛弃,夜不能寐的日子。

    苏蓝以前从来没有真切地感受过这种情绪。

    但恍惚之间,像是有什么顺着波澜水面露水而出,看着面前的钟予怔怔地滚下泪水,她竟然觉得心下隐隐地抽动。

    对着她的那双眼眸水雾弥漫,眼圈全红了。

    睫毛根根都被打湿,钟予却弯起眼睫,露出一个笑来。

    “已经没关系了,苏蓝……我很早就不伤心了,现在我又能呆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眼睛弯弯,他看上去很幸福。

    “你还活着,上天已经对我很好了,所以,你没有什么要抱歉的,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现在还能经常见到你,我,我好高兴……”

    吻下他眼尾的泪,苏蓝的吻又慢慢下移,重新覆上柔软的唇。

    钟予颤了一下。

    唇瓣相接,摩挲舔吻,很轻很慢。

    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钟予感觉自己在潮水里融化。

    波光粼粼海面上,盛着月的倒影。他仰起头,望见了真的月亮。

    它好温柔。

    到了家之后,钟予也依偎地跟她抱着,小心翼翼地向她求吻。

    卧室的房门关上。

    “苏蓝……”

    他唤着她的名字,手抓住她的衣襟,试探地去吻她的唇。

    苏蓝也回应地亲吻他。

    钟予高兴地掉眼泪。

    明明……明明跟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但她这样温柔的吻,还是让他幸福地难以自拔。

    他们就这样亲吻了很久,不带情.欲的,单纯地亲吻,湿润的唇瓣贴合,细致地舔吻。

    从来没有过。

    不知道吻了多久。

    后来哭得有些累了,苏蓝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先睡一会儿吧。”

    钟予没动,他被她放在枕头上,手却依然拉着她的袖口。

    就这么咬着唇,一声不吭地仰望她。红艳润泽的唇瓣还有着隐隐水色。

    苏蓝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今晚不走。”

    钟予这才放心下来。

    他露出了一个很微弱的笑,阖上眼,很轻地声音传来。

    “那,那我先睡一会儿……”

    “晚饭前叫我……我新学了一个菜,觉得你会喜欢……”

    “我,我想做给你……”

    “苏蓝……”

    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等到确认钟予睡着了之后,苏蓝才离开了卧室。

    走下楼,她在走廊里遇见了管家。

    管家恭敬地对她鞠躬,“小姐。”

    虽然管家当初也看过那份相同虹膜的报告,再加上自家少爷的态度,心里对她是谁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仍然选了一个保守委婉的称呼。

    苏蓝看了他一眼。

    这个管家从钟予小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算起来也已经有十几年了。对他的起居再熟悉不过。

    “有空么,跟我聊两句?”她说。

    管家一愣。

    “按您吩咐。”

    客厅里,管家把葬礼之后两年的事情絮叨地叙述了出来。

    管家也是看着钟予长大的,说完这么多,温厚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浓浓的不忍。

    “少爷那段时间……真的虚弱地不像人形,我们都不敢提到苏蓝小姐的名字,怕刺激到他……”

    苏蓝沉默地泡茶,银勺在杯子里转了两圈。

    “苏蓝小姐的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少爷就常常站在那间卧室的门口,也不进去,就那么站在门前,一站就站很久……”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无论少爷多忙,他还会抽空出来做饭,全部都是苏蓝小姐喜欢的菜点……菜品也是每次做两份,另一份摆在苏蓝小姐原先的位子上,就好像跟以前一样。”

    “少爷那段时间,也一直睡不好,每晚都梦魇,需要靠医生的药才能睡着,但后来服用太多都有耐药性了,就只能加大剂量……”

    “——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少爷就算吃了安眠的药……也很快就会醒来?”

    管家小心地问。

    “那是因为,普通的药,已经对少爷的身体没作用了。”

    苏蓝没有回应。

    她慢慢抿了一口茶。

    茶液淌下嗓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凉了。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响动。

    “苏蓝……?”

    一声轻唤。

    是钟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披着外套慢慢走下来,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初醒的苍白懵然。

    眼神掠过她的身影,发现她还在,他蓦地定了一下。

    扶着栏杆的手都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些。

    钟予下楼的步子迈得快了许多。

    管家适时地唤了一声“少爷”,自觉退了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钟予快步来到她的身边,眼睛亮亮的,脸色都从苍白里缓和了出来。

    “苏蓝……你还在。”

    嗓音很轻,像是心有余悸。

    他慢慢地冲她弯起一个笑。

    苏蓝定定望他。

    他这才睡了多久?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又做噩梦了?”

    “我……”

    钟予停顿了一下,他抿起唇,没有正面回答,

    “我醒的时间正好,这样可以赶上做晚饭……苏蓝,我新学的那道菜你愿意尝尝吗?我特意按你的喜好改了配方,说不定会合你的口味——”

    她站起身,手摸上他的脸。

    “钟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的睡眠好一点?”

    她轻声问。

    钟予怔怔望她。

    “至少能让你睡久一点,不要做噩梦?”

    半晌。

    他低了下头。

    小声道,“苏蓝……能不能……”

    长长的睫毛颤抖,低垂着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你上次在这里……有一件衣服没带走。能不能把那件衣服,留下来给我?”

    苏蓝顿住。

    “或者,有你气息的其他东西,也行。”钟予咬着唇,

    “跟你有关的……都可以。”

    被她捧着脸,钟予心跳如鼓,微微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尾都烫红地厉害。

    “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话,能不能当我没有说……对不起……”

    钟予断续地道着歉。

    苏蓝想起来管家的话。

    她在这个家里,没有留下任何一件东西。

    全部都被清空了。

    那是她的遗嘱。

    所以,在她死后,在钟予被梦魇惊醒的那些无数个晚上,他就只能顺着走廊,走到她什么都不剩下的房间门口,静静地,沉默地站着。

    幻想着她还在,但却不敢推开门。

    那个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的房间,是巨大的没有尽头的深渊,会将人绝望地吞噬进去。

    她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所以他才那么珍惜那个毛绒小狗。

    指腹扫过钟予蝶翼似的睫毛,苏蓝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见她竟然真的要答应,钟予喜出望外。

    “就,”他惊喜地磕绊,“就那件衣服……就可以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苏蓝,轻声问,“可以吗?我能留下它吗?我不会弄坏的……”

    话音落在一个吻里。

    她答应了。

    钟予幸福地又想哭。

    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好事?怎么今天全是让他这么开心的事情?

    他好像被泡进了蜜罐里,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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