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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火腿肠没了。
“谢惊鸿!谢惊鸿!”
“惊鸿!惊鸿!起床啦!”
“再不起来我走啦!”
“……”
半敞的窗户玻璃被石头砸了两下,发出“咚咚”声,可见窗外等候的人等得已然些许不耐。
靠近窗户的房间书桌上铺陈着乱七八糟的试卷和作业,床铺乱糟糟的仿佛遭受过□□般,四周摆设并无条理,活像跟人打过架似的,墙壁上贴着不少爆火游戏《极限世界》的海报,挂架上摆放着十三个游戏人数手办和机甲模型。
谢惊鸿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十分不悦,一拉被子把脑袋一盖蜷缩了下准备继续睡。
然而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慌慌张张穿好校裤,外套一套连拉链都没拉,单脚穿着鞋子,蹦着到书桌跟前,瞅着乱成一团的书桌低低骂了个句“窝草”,忙把熬了三天夜奋战结束的作业一股脑往书包一塞。
“谢惊鸿!”
外面的少年又在喊,这回比上回更为着急。
谢惊鸿脑袋探出窗户,果然瞧见楼下穿戴整齐,身材颀长的少年骑着自行车小脸微皱拿“你再让我等试试”的眼神瞪她,是有些生气了。
她一瞧倏而没那么着急了,慢条斯理拉上书包拉链,失笑打趣道:“着什么急啊?开学第一天,早去还要打扫卫生,我这脸都没洗呢。”
楼下的少年着白蓝相间的校服,五官温润,皮肤白皙,浑身散着股书卷气。
他左眼眼下缀着一颗小小泪痣,像一点点墨汁坠落,平白在那漂亮脸蛋上添了几笔意趣,此刻跨坐在自行车坐凳上,背着书包双手握着把手,与行人一对比,鹤立鸡群。
这人叫纪然,是她竹马。??C
“那好啊,我先走了!”纪然踩着脚踏板一甩头就要走。
谢惊鸿不想一个人去学校,败下阵来,不着急也得着急:“五分钟!”
纪然把脸一板,松开脚踏板踩着地面,不说话。
谢惊鸿见状知道他允了,一边小声嘀咕“这纪阿姨到底怎么把他养这么高的?”,一边背上书包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做完这些轻车熟路在路过茶几时没找到老爹给她留的零花钱,在茶几下找了找,竟发现老爹留下的二十块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沙发里头,够不着!
她瞧瞧时间,家里那只窝在沙发上的狸花猫懒洋洋冲她喵呜了声。
得,罪魁祸首不是它是谁?
没时间捞钱了,再耽搁纪然得生气了。
她冲出家门蹬蹬蹬跑下楼,在楼梯间拉出自行车踩上脚踏板朝纪然而去。
“没超过五分钟。”她斜唇一笑,眼睛似装着光般得意冲纪然抬抬下巴。
纪然抬手瞧了眼手表时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瞧她骑车停在他跟前,把准备好的纸袋扔给她。
谢惊鸿接了纸袋打开,瞧里头是两个饭团,包了她喜欢的蔬菜和肉,她拿起一个咬了口,味道不错,竖起大拇指赞赏道:“纪然!你以后一定是个杠杠的家庭主夫!谁娶你谁幸运啊!”
“少来。”纪然跟她认识久得不能再久,溢美之词早听了一箩筐,没什么感想。
他瞧她校服T恤衣领折角,外套又穿的不规不矩,指不定到校门口又要被校长和学生会拦住,毫不避讳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又帮她校服拉链拉上,微微蹙眉念叨道:“开学得早起,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
别说,这模样还真有点像小媳妇。
谢惊鸿瞅着跟前那漆黑利落的头发,坏心眼拿抓过饭团的手揉揉他脑袋,打趣:“你这头发剪得,真不如昨天好看,脑壳都扁了。”
昨日纪然把那头稍微快抵达肩膀的头发给剪了。
说是嫌打理麻烦,短短的,不用费那么多功夫,这身高和这打扮,不细细瞧两眼,跟个Alpha差不离了。
纪然打掉她的手,骑上自行车瞪她:“少弄我头发!”
谢惊鸿耸肩,不以为然。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梭过几条街朝京暨实验中学而去,街坊邻居瞧见两人穿着校服穿梭而过热络打招呼。
在路过火腿肠烤摊时,纪然跟往常一般停下冲老板要了两根火腿肠,前面谢惊鸿也停下扭头往小摊上看。
“小姑娘,你要不?”小摊老板认得他们。
是京暨实验中学学生,几乎上学日都会光顾他这里。
谢惊鸿兜兜里没钱,暗骂猫咪讨厌,找个时间趁老爹不在把肥猫送人了。
她嘴上笑眯眯说“不用”,可到底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又是Alpha,区区两个饭团属实不够塞牙缝,瞧见香喷喷的火腿肠说不想吃是假的。
那小贩把两根烤肠串上签子递给纪然,纪然右手拿着火腿肠,左手往校服兜兜里掏了十块钱递给小贩。
小贩找五块给他,他踹好钱察觉握着的竹签好像被扯了扯,回头就见谢惊鸿不知道何时窜过来,嘴巴咬着两根火腿肠,双眼颇为讶然盯着他。
没了!
没了!
他的火腿肠没了!
“谢!惊!鸿!”纪然嗓音跟惊雷般拔高,气得恨不得踹她两脚!
谢惊鸿一口咬断火腿肠,蹬着自行车就疯狂朝学校冲,嘴巴里咀嚼着食物,感叹火腿肠也太好吃了,永远吃不厌。
纪然瞅着只剩下个火腿肠屁股的竹签子,眼睛都绿了,蹬着自行车追上去:“我鲨了你!”
两人跟风似的窜着进学校,谢惊鸿跟火烧了屁股似的匆匆停好自行车,罕见礼貌的给校长行礼打招呼,百米冲刺般往教学楼冲,后面的纪然追得气喘吁吁,赶到学校时满头大汗,竹签子上两个火腿肠屁股也不知道什么掉了,他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黑着脸、噘着嘴、气呼呼进学校,发誓今天不报复回来他就不叫纪然!
等纪然进教室,谢惊鸿正跟程耀、宋枝枝、刑臻等人在打扫卫生。
这会儿,许多同学都到了,正在擦桌子擦窗户,亦或是去楼下资料室搬书。
谢惊鸿一瞧见脸颊通红、活像谁欠他八百万的纪然。
她互作惊讶状,拔高声音喊道:“班长,你怎么才来!”
其他人闻言,齐刷刷朝纪然望去。
要知道纪然连任三年班长,是老张的得力干将,哪次开学不是把事情一一安排好?这次竟姗姗来迟,倒让人颇为惊讶。
纪然瞧她吊儿郎当坏笑模样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等谁才这样的。
他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憋得通红,把书包放在座位上,瞪了她一眼,决定给她准备的便当,今天他一个人全部吃掉!
不给她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去卫生角拿了块抹布,扁着嘴去擦窗户去了。
那边程耀拿了抹布恰好也来擦窗,好笑问:“你干嘛?臭着一张脸?”
“我在思考。”纪然面色淡淡道。
程耀不信:“思考什么?”
纪然笑了下,眯着眼冲他道:“思考,中午怎么肢解一只鸡。”
程耀瞧他笑着,瘆得慌,回头瞅瞅谢惊鸿那浑身散发着股春风得意的气息,坚定完毕,退出战场。
那边谢惊鸿哼着歌跟刑臻处理垃圾。
“你怎么老爱逗纪然?”刑臻抖了抖垃圾口袋,莫名其妙问。
“有么?”谢惊鸿略微疑惑,复又笑道:“也没怎么逗,他比较爱生气而已。”
谢惊鸿喜欢逗纪然也不是一天两天。
这位竹马在人前仿佛被施加了“好学生”咒语般,典型的乖乖牌,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的京暨实验中学校草,在她跟前仿佛解除封印,该生气就生气,该发飙还得发飙,该吵嘴还的吵嘴。
刑臻翻了个白眼,提醒道:“纪然那么斯文柔弱,你别太过分啊,不然兔子急了还咬人。”
“你跟程耀也青梅竹马,你不也经常逗他?”谢惊鸿一双眼睛狡黠得紧,斜唇一笑道:“再说了,纪然可不是兔子。”
在别人眼里,纪然称得上完美的Omega。
品学兼优,长相出众,温柔谦和,成绩常年霸榜年级前三。
这么完美的竹马,唯一让她感到不够完美的是:他并非3S级Omega,医生检测定性为劣性Omega。
性别检测在出生时,产科医生会根据新生儿□□和基因进行检测,鲜少出错。
在星际社会有六种性别,男性Alpha,男性Beta,男性Omega,女性Alpha,女性Beta,女性Omega,这六种性别又因先天基因优劣和精神力存在等级划分,以便于联邦帝国更好选拔人才培养。
S级及S级以上的Alpha、Beta和Omega在联邦星际属于优性,其中beta不容易受信息素影响,而Alpha和Omega在特殊时期表现为发情期稳定,出现时间较为固定,性别特征较为明显,信息素味道会显得十分诱人。
A级及A级以下属劣性,Alpha、Beta和Omega都不存在精神力,与普通人无异。
Beta表现得比较寻常,似千年前未进化的前人类,而Alpha和Omega不但会根据身体素质延缓发情期的出现,还可能出现发情期不稳定,没办法嗅到其他Alpha和Omega的味道,自身的信息素味道也会很淡。
谢惊鸿出生检测就定性为3S级alpha,信息素是烈火味,一切性征成长正常。
她经常替纪然感到可惜。
毕竟像她这样成日里吊儿郎当的,命运赋予她高阶Alpha的能力,而像纪然这样品学兼优,得天独厚却缺乏优质基因。
迄今为止。
纪然闻不到信息素味道,也没信息素味道,从没进超市买过姨妈巾,跟Beta差不离,唯一一点让她觉得像Omega的,是他天生一手好厨艺,对烹饪无比热爱。
谢惊鸿擦着桌子稍稍回神,抬眼觑见身高腿长的少年拿着板擦擦黑板,个子高高的。
跟初见时的爱哭鬼,小笨蛋,一点不同。
“啧,真高。”谢惊鸿啧啧叹道。
也不知道纪阿姨怎么喂纪然的,Omega长着长着都长到一米七八了,得亏她身高窜到一米八。
高中生诡异的胜负欲,真是半点不想输给小竹马,特别是在身高上,差了两厘米,那也是赢了。
现在这明着斯文暗里爆娇的人,跟初见时闹着给她当老婆的小哭包。
实在是……天差地别。
十分钟后,全班同学结束卫生打扫,坐在教室里闲聊等老张。
谢惊鸿正在翻作业,就被旁边的邢臻扯了扯袖子,递了只偷带的手机过来,并且十分贴心的指了指屏幕。
此时此刻,班级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谢惊鸿蹲在警察局门口啃玉米被大风吹得眯眼的照片,跟寻常她在学校又酷又帅截然不同。
[蒋蓉蓉:靠!这是谢惊鸿?]
[阮飞:吼吼吼吼吼,弱小可怜又无助!这真是咱们班校霸?]
[苏珊:校霸也要吃饭,校霸也要吃玉米]
[王颖:塌房了塌房了!]
[宋枝枝:救命!谢姐也有这么狼狈的时乖命蹇]
[……]
后面评论逐渐离谱。
谢惊鸿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朝斜对面的纪然望去,喉咙里呼之欲出他的名字,火气蹭蹭蹭往上窜。
他真敢!!!
02.他好笨哦!
认识纪然那年,谢惊鸿八岁。
在她记忆里正念小学二年级,纠集着一群小伙伴整日里逗猫逗狗,把学校监控砸着玩儿,卸教师门窗,爬树掏鸟窝,摸鱼捅马蜂窝……越不让玩儿什么就越玩儿什么,隔三差五老爹就要被请去学校一趟,老师拿她头疼得没法。
每当这种挨批评的时候,谢惊鸿低头乖乖罚站。
老爹谢置老实巴交坐在老师斜对面低眉顺眼说“是是是”,尴尬又不失礼貌求情。
老师说道后面又唉声叹气安抚,推心置腹说“这孩子得亏是你带着,不然指不定得怎么样”“要不是他爸出事孩子也不至于这样”“她爸爸再怎么说也是英雄,她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等等。
她太爱闹腾,被老师调座位发配到最后一排。
开学都一个月了,突然转了个长相粉雕玉琢又斯文白净的小男生。
他着白衬衫配蓝色蝴蝶结,深蓝背带短裤,书包是最新款最时髦的,眼睛似小鹿般怯生生的,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说脸颊红彤彤的,活像个番茄。瞧上去不善言辞,十分好欺负,却又是成绩极好那一类乖乖牌。
这就是纪然。
宋枝枝、刑臻和她憋着坏想逗新同学,可又碍于班主任淫威不敢轻举妄动。Μ??
于是她们三就打赌吃饭,谁吃得慢谁就去整新同学。
也不知道宋枝枝从哪儿听来的,小孩子脸上涂上墨水以后就要变丑!
几个小坏蛋天生反骨,什么不让干就越想干什么,谢惊鸿出了损招,打赌谁输谁去涂纪然的脸。
那天中午宋枝枝和刑臻吃饭迅捷。
谢惊鸿差了几口输掉比赛。
她心里有点点犯班主任的怵,专门趁纪然坐在草坪上画画冲上去,拿着毛笔往他脸上一画,哪知道脚下绊到石头,身子不受控制朝纪然扑了过去。
阴差阳错下,她亲到纪然粉嫩嫩的脸颊。
纪然斜眼瞪圆了眼睛。
随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见势不好,拔腿就跑。
人还没跑几步,就被路过的老师给揪住,横眉冷竖拎到办公室。
班主任一边安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纪然,时不时瞪她几眼。
没几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温雅的年轻女人蹬蹬蹬赶来。
她把纪然搂在怀里哄,时不时亲亲纪然额头,抚着他的背,把人给圈在怀里护着。
谢惊鸿没由来觉得酸涩和烦躁。
她是纪然母亲,叫纪眠。
纪眠生得五官轮廓温润,线条柔和,标准的三庭五眼,着淡绿色薄款西装,画了淡妆,眉眼里透着股母性的温柔,一口一个哄着纪然“宝贝别怕”。
谢惊鸿起初是吊儿郎当不以为意站着,在瞧见纪眠时无端生出种紧张与焦灼。
其实她并不那么怕班主任请老爹谢置来学校,老爹不是她亲爹,不会真抽她一顿,只会唠唠叨叨碎碎念些她听不懂的大道理,她听得耳根子痒痒,不怎么理。
这回却不同,她有点迫切的期望老爹赶紧来学校。
跟谢惊鸿预料得不差。
纪然好不容易不掉眼泪了,哄着兔子眼楚楚可怜躲在纪眠身后,纪眠再望向她时眼神却锋利又坚韧,充满攻击性。旁边班主任还在说她的身世,无非是谢惊鸿老爸以前是警局警察,为了追捕罪犯去世,妈妈走了,被她爸的战友收养云云。
纪眠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又迅速凝视着她,那眼神看得谢惊鸿心里发慌。
在谢惊鸿的狭小的世界里,闯过许多祸事。
但这些祸多数以对方听到她的遭遇不追究,亦或是老爹出面解决,她好像被包裹在铜墙铁壁里,伤不到她分毫,可这回不一样,她好像惹上了个不该惹的。
谢置穿着警服风风火火就赶来了。
那一身衣服,配上那张正义凌然的脸,十足的压迫感,听到消息赶来率先一个劲儿冲纪眠道歉。
纪眠盯了他几秒蓦然开口压着怒意冷冷质问:“你怎么教的孩子?”
“这个……我……”谢置嘴笨舌拙,挠了挠头理亏道:“是我的错。”
“你自己说,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纪眠不准备和解。
谢置头疼,冲谢惊鸿打了个眼色,让她道歉。
谢惊鸿支支吾吾,不情不愿冲纪然鞠躬道歉。
纪然拼命往纪眠背后缩,露出双兔子眼看她,活像她是洪水猛兽般。
“你看这……他们都是孩子。”谢置拉下脸低声下气道。
纪眠却不顺着这个台阶继续往下走,她瞪了他一眼不满道:“孩子?正因为是孩子才该好好教育!我儿子才来学校一天就被她欺负!你以为道歉就完了?那要是违法犯罪道歉就行,那还要警察还要法院做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瞪着她一字一顿道:“今天,你不给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谢惊鸿心底咯噔一声,慌了。
早知道就不该跟宋枝枝和刑臻打赌,本以为被班主任训斥几句就完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样解决?”谢置早拿谢惊鸿没辙了,瞅了眼略微有点慌的她破罐子破摔道:“就怎么样解决。”
纪眠冷笑一声,顺手就从班主任置物架上拿了把戒尺递给谢置,冲谢惊鸿抬了抬下巴:“抽一顿。”
谢惊鸿皮都绷紧了:“!!!”
谢置犹犹豫豫抽了她两下,疼是疼,也没多疼,哪知道纪眠抱着胸盯着她说“不够”。
于是谢置加重力道又抽了两下,更疼了,纪眠看他磨磨唧唧的夺过戒尺直接往她身上狠狠抽了下,一边抽一边疾言厉色训:“小小年纪不学好!亏你亲爸还是因公殉职的警察!简直让你爸在地下蒙羞!你以为年纪小就不用负责任!?别以为谁都好欺负!”
她初次记忆深刻挨打。
是纪眠打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Omega,比任何她见过的长辈都凶。
那时候她还不懂,直到中学她从语文老师那里学到一个词——为母则刚。
谢惊鸿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这也就算了!更尴尬的事情还在后面。
由于临近放学,事情处理完后,纪眠领着纪然,谢置领着她离开学校,在同一个站台等车。
双方尴尬不失微笑的点头打招呼,她跟在谢置后面,挨了打属实不忿,偷偷冲躲在纪眠身后的纪然吐舌头,纪然吓得躲到纪眠身后。
谁知,他们又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由于靠得近,谢置又没忍住跟纪眠搭话茬,一来二去聊她的身世,顺便还将她以前干的混账事一一抖了出来,纪眠起初绷着脸,后来了解到谢置赶鸭子上架未婚带娃,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许,非常直白瞥了眼还在犯怵的她脸色微微凝重道:“原来你是不懂带孩子。”
本以为交流也就停留在这几句话。
哪知道他们下车同路,进了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单元楼,在同一层停下,在疑惑下掏出钥匙确定了新邻居关系。
要说谢惊鸿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就是当初输掉比赛二了吧唧跑去亲了口纪然!
亲之前,谢置抚养她,说教归说教,惹事闯祸绝不动手抽她,默默把问题解决了。
亲之后,谢置跟纪眠那煞神搭上话,交流育儿经验,把他观念给扭了一转变成麻花,掉过头也不顾她是战友之子,该骂骂,该抽抽,抽完又是一通教育,决不允许她把底子歪了,把她学的那些歪风邪气给拔了。
邻居归邻居,但谢惊鸿对纪眠犯怵,想报复纪然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特别是他看起来糯叽叽,白嫩嫩,超好欺负。
事情转着发生在一个周五。
她前几日淋雨玩闹,感冒发烧请假在家,偏偏谢置又不会照顾人,让她在家躺着休息就回警察局了,她吃了感冒药脑子烧得晕乎乎的,头重脚轻,饿得肚子咕咕叫,就是没点力气。
纪然那日鬼鬼祟祟敲响她家的门。
谢惊鸿开门就瞧见他噘着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她难得见人来,立马指挥他道:“我感冒了,实在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买点药?”
听纪然后来说,那天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活像糊了一层白纸似的。
他愣了一下,紧张又着急应了声“我去买我去买”,还没等她说没钱这事儿,小短腿蹬蹬蹬朝楼下跑,半个小时后买了999感冒灵颗粒,山楂片,消炎药和其他一些配药,一股脑塞给她,擦着额头细细密密的汗催促,小脸红红道:“你快吃,你……你千万要好起来!”
谢惊鸿坐在沙发上,纪然匆匆帮她倒水递给他,眼巴巴看着她吃药。
“我好饿,你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她吃完药蜷缩在小沙发上,理所当然指挥人。
“嗯嗯!”纪然点头如捣蒜,看她病恹恹模样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她都有点被吓到,就见他抬手揩揩眼泪,“呜呜呜,你等我我马上就来,你不要死……”
然后。
小房子里,纪然垫着板凳在厨房煮粥,一边煮粥一边抽抽噎噎哭哭。
他说:“谢惊鸿,呜呜呜……妈妈以前跟我……说被亲是要怀孕的……”
他又说:“呜呜呜,我肚子有小宝宝了……你要负责……呜呜……”
他还说:“你以后要跟我结婚……呜呜……你不能死……”
谢惊鸿越听越离谱,憋着满肚子笑,心说这哪儿是要怀孕,这是要变成丑八怪!
她想,纪然才不是学霸,是个小笨蛋,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笨蛋。
这种时候。
当然是可劲儿欺负!
面对小笨蛋傻不拉几的请求,八岁的谢惊鸿十分淡定道:“好。”
小笨蛋揩揩眼泪,破涕为笑,跳下凳子从厨房跑过来蹲在她跟前,眼眶红彤彤的:“那你……那你要好起来……我听说当小寡夫好吓人的……会被妖怪抓走……我、我不要当小寡夫……”
谢惊鸿微微颔首:“嗯。”
他果然好笨哦!当小寡夫才不会被妖怪抓!会被外星人抓去切开肚子研究里面有没有瓜!
03.这家伙,真喜欢她?
二年级时,班主任再三跟家长强调不能随意给学生钱。
一是拍掉钱,掉了就找不回来;??С
二是金钱观念没形成担心孩子乱花。
谢置赶鸭子上架养孩子,做饭的口味属实黑暗料理,早餐做得多数不合谢惊鸿胃口。
有时候干脆给她两块钱让她买包子对付过去。
他抓耳挠腮,谢惊鸿年幼,也尝试过进厨房做点吃的,可都以失败告终,还不如大清早逮着两根洗干净的胡萝卜啃来得愉快。
一大一小两个Alpha,都是厨房杀手。
在没收养谢置前,吃饭这种事情他都是随便对付过去。
收养他后,闲置的厨房被炸了一次又一次。
厨艺这种东西,真得有点天赋在里面。
附近的Omega瞧了几眼网络上的美食视频就能复刻得七八分相似,谢置在厨房展现出十足的笨拙,摘菜乱摘,削皮都能削到手,炒菜炒得叶子都干了,鱼没处理就扔水里炖……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可谢置有两个优点——恒心和耐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会接连一周持续蹲在厨房钻研。
一周钻研两三个菜,谢惊鸿每晚吃到的都是同一个菜,一天一个味儿,没糊掉就不能倒掉。
谢置只是个小警察,不能随便霍霍那点工资。所以他们不能浪费,多数时候谢置都会哄着她,能勉强吃掉的就勉强吃掉,少数时候领着她下馆子。
谢惊鸿不想吃包子!
也不想吃他的黑暗料理。
那段时间她为了好吃的早餐,把小笨蛋都要忽悠瘸了。
纪眠是单亲妈妈带纪然,据说丈夫早死了。
作为Omega她遇事沉着冷静,可一面对纪眠又温柔可亲。
她每早都会给小笨蛋准备好吃的早餐,每天都不一样,像芝士火腿吐司、酸奶小饼、孜然土豆香肠饼、皮蛋瘦肉粥、生煎包、手抓饼等等,让班上不少同学羡慕;她给小笨蛋零花钱,让他买些喜欢的东西……
跟纪眠的精明睿知不同。
纪然瞧上去就很好骗。
谢惊鸿那段时间超爱装病,说自己得了绝症要是不怎么样,他就要当小寡夫云云,忽悠纪然,跟她交换早餐,帮她买小玩具,帮她写作业,让他投喂小零食……
纪眠是市医院的护士,忙起来时无法兼顾纪然。
好几次纪然在校门口干巴巴等着,谢置接她回家时顺便就接了纪然,问了纪然电话号码给纪眠报备,加上有次纪眠被小偷抢了钱包,谢置巡街恰好追回,这一来二去也渐渐熟了。
也不知道谁提议的,搭伙做饭辅导孩子作业。
纪眠辅导数学。
谢置辅导语文。
谢惊鸿对纪眠多少犯怵。
偏偏在学校是纪然给写的作业,一回家写作业就懵了,错了一堆。
纪眠可没谢置那么客气,瞧她走神想玩儿时就拿出藤条伺候,她不得不好好听,争取一遍过知识点。
相较于谢惊鸿迎接的严厉,谢置辅导纪然堪称温柔。
纪然的语文成绩很差。
造句能把老师气笑那种。
譬如,让用“一边……一边……”造句,他写:我一边吃fan,一边拉shi,老师批语是“你们是在厕所吃饭啊?失敬失敬”。
用“先……再……”造句,他写:先变丑,再变美,老师问他,那你为什么不一次性变美?
用“看”造句,他写:你看什么啊?老师批了个“看你。”
谢置给他辅导的时候,纪然左一句“为什么”,右一句“怎么这样”,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谢置耐着性子讲,错误的地方也不抽藤条,而是让纪然乖乖背,多记一记。
谢惊鸿心理不平衡,说:“不公平!我都挨了!”
谢置拍她脑袋,冷酷无情给否了:“等你去变性成Omega,再跟我说这句话。”
谢惊鸿屁都不懂,拍桌子叫嚣,誓死要争取权益:“变就变!”
那回,纪眠翻了个给猪阉割的视频递给谢置,淡淡道:“那把她带厕所去阉了。”
谢惊鸿起初雄赳赳气昂昂,被谢置拎进卫生间,瞅着他磨刀霍霍,拿刀子出来,他云淡风轻把视频递给她阐述大概阉割过程,语气非常温和让她躺好,等嘎了一刀就能变成Omega了。
谢惊鸿看到视频里被嘎了重要部位的猪,血腥得很,诡异地狠狠代入,觉得割掉一块肉这种蠢事还是不要做了。
她吓得赶紧跑出卫生间,嚷嚷着“不变了,我不变了”。
这举动引得谢置哈哈大笑。
纪眠难得露出几分笑来。
或许是因为两家关系变好。
她跟纪然胡闹压根没被他们发现。
纪然好骗归好骗,确是个麻烦精。
他隔三差五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塞她房间。
譬如:
看了小鸡孵化的视频,他去弄两个煮鸡蛋,兴高采烈要她帮他孵小鸡,天天看天天观察,还让她坐到蛋上去模拟母鸡孵蛋,一坐就是一小时,她要是不干就不换早餐;
小笨蛋回回考试都100分,一旦考了99或者98,酷爱把试卷藏到她床底下,生怕纪眠生气;
瞧见学校门口四年级学生买蚕养,掏了零花钱兴冲冲买了一袋,用盒子养在她窗台上,被雨淋死了还得抱着盒子跑去附近找个坑埋了;
他喜欢星际歌手MOMO,又不能把海报拿回家,一股脑塞到她书桌里;
出去郊游摘的小野花塞窗户上;
在垃圾桶捡的飞机模型塞书桌下……
就连花大价钱买的小刺猬都是偷偷养在她床底下……
过了一段时间。
谢惊鸿沉默看着塞满奇奇怪怪东西的房间,枯萎的花花、坏掉的飞机模型、没孵化快臭掉的煮鸡蛋、999感冒灵、98分的数学试卷等等物品陷入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房间成了纪然的私人仓库。
纪然没变丑,还越变越受人欢迎。
而她。
得避开谢置偷摸给种的植物浇水,
坐着煮鸡蛋上孵蛋,
记得给小刺猬喂食,
藏好稀奇古怪的海报……
当真连跟宋枝枝和刑臻玩儿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要知道那段时间天气炎热,最适合去政府广场门口的公园的两条河沟里里打水仗。
宋枝枝、刑臻和程耀每晚去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浑身湿漉漉回家,高兴得不行。
谢惊鸿超想去!
她超想跟宋枝枝、刑臻玩儿,超想打水仗,可惜谢置死活不愿意带她去,然后她跑去撺掇纪然,让纪眠和谢置带他们去。
纪眠和谢置没空,拒绝了。
谢惊鸿就跟纪然商量,趁着周六纪眠和谢置不在家,自行前往政府广场,带好他们准备的小便当去玩儿水,下午顺着路回家,戴好电话手表,遇到坏人就打电话给谢置。
“可是,妈妈说外面危险。”纪然犹豫,有点害怕。
谢惊鸿拍拍他肩膀,正色道:“别怕,这不有我么?”
“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了。”M??
纪然听她还要一个人去,一个人留在家又很害怕,犹犹豫豫半天应了。
等到周六。
纪然起初穿得像个小绅士。
短衣白衬衫黑短裤配蝴蝶领结,乖得不像样子。
她怕弄湿掉被纪眠骂,从自己的衣柜里掏了一套衣服给他穿,淡黄色印着卡通的粉丝短衣短裤,偏运动风。
那一路,纪然抱着两根水枪紧紧跟着她。
谢惊鸿美滋滋提着便当顺利找到政府广场,男女老幼,跳广场舞的,跳绳的,搞活动的……
她赶紧找到宋枝枝他们说的河沟。
果然瞧见许多三四年级的学生在里面踩水,扔石头“扑通”“扑通”玩儿……
起初他们跳进河沟里抽水玩儿。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相互泼水玩儿,没多久浑身就湿漉漉的,水枪也在玩闹中坏掉了。
到了中午饥肠辘辘,他们在花坛阴凉边坐下,打开便当准备用餐。
哪知道,之前她招惹过的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冲过来抢了他们给扔到了河沟里。
那几人冲他们吐了吐舌头,挑衅了下就要跑开。
便当一落水,纪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谢惊鸿气得追上去,拿坏掉的水枪狠狠朝扔便当的脑袋上一砸,对方也不怯转身愤怒跟她打了起来,过程一塌糊涂,结局她把对方手咬出了血,遭他们一群人拉开,狠狠踹了几脚。
令谢惊鸿没想到的是。
纪然抓着水枪冲过来推开了人,脸上泪痕都没干就挡在她前面,明明浑身都吓得发抖,举着电话手表拔高了嗓子凶巴巴威胁:“你们走开!我报警了!”
附近的大人也瞧见这边骚动,纷纷朝这边观望,纷纷围了上来。
那群人真瞧见那电话手表拨通了,那边还传来一句“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么”,当场吓得够呛立马一脸晦气跑了。
谢惊鸿缓过神来勉强爬起来。
还没站稳,就听纪然眼泪吧嗒吧嗒掉,胡乱揩着眼睛断断续续道:“呜呜呜……便当……便当没有了……”
谢惊鸿:“……”
然后,110电话那边陷入短暂沉默后,轻言细语哄着问:“原来是个小宝贝,是怎么没有便当的呢?能不能跟姐姐说说?”
她吓得当场摁掉电话。
前几天班主任才科普过紧急电话不能随便打,会被抓去关黑屋子的!
“我……我闯祸了?”纪然堪堪反应过来,红着兔子眼问,吓得够呛。
谢惊鸿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你说呢!被警察叔叔逮到我们要蹲小黑屋的!”
好吃的好玩儿,跟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纪然哭都不敢哭了,呆呆问:“那怎么办?”
谢惊鸿懵了懵,瞅瞅四周,赶紧把河沟里的便当盒子捡了起来。
正要走就被附近巡查的保安给逮住,堵着要她把河沟里的东西清理干净再走。
纪然下水帮忙,把飘着的饭菜舀了出来倒进垃圾桶。
这才逃之夭夭。
祸不单行。
路上他们遇到条狼狗,硬是追着他们跑。
纪然跑得慢被狗咬了右腿,谢惊鸿见状掉头回去狠狠踹了一脚狼狗,被狼狗抓伤了小腿,纪然倒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谢惊鸿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哄人,赶紧背着人往家里走。
到底是小孩子,背着背着就累得够呛。
阳光炽烈,湿漉漉的衣服都晒干了。
她额头冒汗听着背后的呜咽着,暗骂不该脑子犯抽出来的。
还没等她走到家,谢置开着警车就赶来了。
瞧见两人狼狈模样,骂了她两句赶紧抱着纪然上车,领着她往医院赶去,让纪眠给两人打了狂犬疫苗。
纪眠气得眼睛都红了。
得知两人跑出去先把疫苗打了,劈头盖脸骂了两人一顿。
骂她骂得尤为恨,纪眠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谢惊鸿出的主意。
谢置手边没藤条,拎着她扒掉她裤子直接打了七八下,疼得谢惊鸿连连求饶,晓得这回当真把他们给吓到了。
“叔叔,妈妈,你们别怪惊鸿,是我觉得在家无聊非要跟她去的。”
纪然腿上还裹着纱布,挣扎着起来着急求情,“叔叔你别打了!”
这情没求上。
纪眠抓过他也打了几下屁股。
那时候,她和纪眠都不知道八岁的孩子失踪对纪眠和谢置意味着什么。
也不会知道谢置彼时的焦灼着急,要不是戴着电话手表,恐怕都要报警了。
至于谢置怎么找着他们的?
电话手表里有监控,谢置翻看监控瞧见她不在家赶紧请假出来找人,
完事儿后,他两肚子饿的咕咕叫。
谢置要给两人点外卖,纪眠扯过手机关掉外卖软件,冷酷无情否了,说要让他们饿肚子长长记性。
谢惊鸿:“!!!”
果然,纪阿姨还是你纪阿姨!
纪然捂着肚子,躺在床上不敢吭声,可怜巴巴只能忍着饿。
谢惊鸿就不一样了,倒水喝,至少肚子撑饱了,厕所上了不少次。
这事儿结束后。
谢惊鸿对纪然挺愧疚的,小笨蛋在危难时候救她,护她,她也不是识不得好,发誓要对纪然好些!
于是开始思考,难不成真像纪然说得那样,亲一下真会怀孕?干脆些以后长大娶他好了。
那,纪然岂非就是她童养夫?
她不知道正常养童养夫是怎样的,恰巧她看到电视剧里女主喜欢给男主带零食,给笨蛋男主讲题,跟男主一起回家……
谢惊鸿没钱买零食。
也不跟纪然换早餐了,还挪了个包子给他加餐,可是纪然只想吃馅儿,不想吃皮,谢惊鸿挠头想想好像问题也不大,把肉馅弄进他早餐里,吃掉了没什么味道的皮。
唔,难吃。
纪然怕她饿,又分了一半早餐给她。
这一来二去,就变成两人分享食物。
至于讲题?
纪然数学贼好,语文贼差!谢惊鸿是语文贼好,数学贼差!可讲题轮不上她啊!
不过谢惊鸿瞧着纪然那糟糕透顶的语文成绩沉思良久,想着作为Alpha她得冲在前面,以后就能挤掉谢置亲自给他讲题了!
至于那屋子里的小秘密。
她照顾得愈发精心,也不敢随意磕坏。
唯一疑惑的是:那煮鸡蛋怎么没像视频里孵化,反而泛出一丝丝奇怪的味道。
这种想法持续了两周,就吧唧被打断了。
因为谢惊鸿懒癌发作,又忽悠纪然自己犯病了,要让纪然帮她写作业才能好,纪然一听着急给她写作业。
谁知。
早晨一交上去,两人就惨遭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教育。
数学老师批评得十分严厉,问纪然为什么帮她写?
纪眠不吭声,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就是不说话。
“她让你写作业你就写?她让你去吃屎你去么?”老师说着说着脑仁疼。
纪然把头垂得更低。??C
讲实话,小笨蛋鲜少进办公室挨批评得。
这回,当真结结实实把老师给热恼了。
谢惊鸿看他哭唧唧模样,后悔不该这么干,只能等着老师批评完出去再安慰。
哪知道纪然支支吾吾、哽哽咽咽说:“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惊鸿她得了绝症,我要是不帮她写作业,她活不了多久……我我我不想当小寡夫……”
谢惊鸿:“!!!”
谢惊鸿疯狂冲他打眼色,别说!
老师:“???”
老师一听就知道他被骗了,气笑了问:“她得了绝症?什么时候的事情?”
纪然泪眼朦胧,十分认真解释道:“不知道,可是她身体就是很不好,要我就帮写作业才能好。”
“纪然,你糊涂!”
老师一拍桌子,“这种鬼话你都信?她上次体检过,身体好得很!哪里来的绝症?”
谢惊鸿好慌啊!
她不怕老师,不怕谢置,但她怕纪眠啊!
老师顶多念叨念叨,抽抽手心,谢置打打她屁股,疼个几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可纪眠不一样,纪眠要是知道她骗纪然骗得团团转,非把她剥皮抽筋不可!
“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赶紧认错,坚定不移表示:“我以后再也不骗纪然了!您就原谅我这次吧!”
她发誓,她真心的!
纪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泪也不掉了呆呆望着她。
“你……你没得绝症。”
谢惊鸿恨不得掐死成日把“绝症”挂在嘴边的自己,被他干净单纯的眼神一看十分歉疚,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刚才说当什么小寡夫?把话说清楚?”
老师追根溯源,硬是把事情查清楚,丝毫不放过蛛丝马迹。
谢惊鸿抬头瞪眼看他:“!!”
好家伙!老师,您是我真老师!
然后。
纪然乖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听得老师频频扶额。
他间或看几眼谢惊鸿,把谢惊鸿看得后背发寒,直呼完蛋。
老师捏捏太阳穴,找了科普视频给两人看。
结束后再三强调:亲亲是不会怀孕的,也不会变丑。Omega和Alpha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对方随随便便触碰,得了绝症早躺在医院不能动弹了……
纪然从办公室出来,一下午气呼呼不理她。
她跟他说话,变着法逗他,他一个眼神都不给她,把他缠得烦了,还推了她一把,噘着嘴瞪她:“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玩了!”
这还没完。
放学回家,他们就遭二次教育。
纪眠审,谢置听。
谢惊鸿破罐子破摔,也不让纪然说了,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清楚,低眉顺眼认错,并且深刻做了检讨,表示以后绝对不犯,再也不骗纪然。
纪眠听前一段面容稍霁,听到后面“小刺猬”“蚕苗”“98分试卷”“捡的飞机模型”脸色就垮了。
谢置赶紧进谢惊鸿房间,把那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瞧见臭臭的鸡蛋脸色也有点难看。
“胡闹!”纪眠绷着脸低吼了句,气得脑仁疼。
谢惊鸿和纪然怕得缩了缩脖子。
最终,她和纪然以家法处置结束。
小刺猬被送人,种植的花搬到了纪然窗口,该扔掉的东西都扔掉了。
纪然为此怏怏不乐许久。
恰逢宋枝枝、刑臻和程耀养小金鱼,她瞅着有趣,想了想小刺猬是没了,但饿两日去买两条小金鱼给他还是能做到的,于是又饿了两日节省出早餐的钱,放学后在校门口买了两只拇指般大小的小金鱼悄悄送给纪然。
八岁那会儿,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谢惊鸿送他小金鱼道歉,纪然瞧见小金鱼眼睛亮了亮,还是再三强调以后不准骗他,她连连答应,他才收下。
谢惊鸿可把小祖宗给哄好了。
没两日,纪然也送了她两条小金鱼。
纪眠和谢置都觉得小金鱼不好养,过不了多久就得死,也就没管。
养小金鱼在他们中风靡一时,可惜真养活的没几个。
刑臻养小金鱼喜欢把小金鱼拿在手里把玩,怕鱼儿死又放进水里,来来回回折腾,小金鱼被她折腾死了;程耀当初送刑臻小金鱼不是为了让她玩死的,跟刑臻吵了一架,把她送给他的那条直接扔进河里放了,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宋枝枝就不同,她家里有猫咪,一个不小心就就让猫咪吃掉了……
靠谱还得是纪然。
他养小金鱼十分有耐心,又是定时给晒阳光,又是喂食换水,还顺便提醒她需要怎么做,养得十分认真,过了一个月,小金鱼都还健在。
当然,现在养得小金鱼都不在了。
纪眠和谢置早给换成了鱼缸,里头有不少小金鱼的子子孙孙。
时间播回现在。
谢惊鸿抬眼朝纪然望去,恰好他也朝她往来,她递了个“你死定了”的眼神给他,纪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过头去。
“谢惊鸿,你站起来做什么?”
老张跨进教室,淡淡说了句。
谢惊鸿笑得跟朵花似的,咬牙切齿道:“老师,我查人。”
好啊!纪然,给她等着,看她下课怎么收拾他!Μ??
“坐下。”老张淡淡道。
谢惊鸿刷得一下坐下。
开学首日,一般流程是报名,检查假期作业,发书,讲讲安全,没什么课业。
谢惊鸿偷摸着拿手机翻看了下群里炸了锅的评论,拳头硬了,直觉丢脸!
语文课代表宋枝枝催着交语文作业。
谢惊鸿翻找了下,把语文作业递给她就在抽屉里找到一封粉色信封。
——是情书?!
这玩意她高一高二都收过,不算什么稀奇事物。
她准备像以前那样直接撕碎扔掉,谁写的,写的什么都不重要。
早些年谢置和纪眠担心她和纪然在高中早恋,早早就教育他们年龄太小,负不起责任,耽误学业和前途,要是敢谈恋爱,先打断他两的腿。
谢惊鸿惜腿,不想挨揍。
那些莺莺燕燕,想谈恋爱的小男生还是离她远点得好。
却不想,觑见情书封面上落款是“纪然”。
谢惊鸿:“!!!”
谢惊鸿:“???”
“那是什么?”宋枝枝笑着凑过来问。
谢惊鸿皱眉把人脸推开,冷酷无情道:“关你屁事,收自己作业去。”
宋枝枝耸耸肩,自顾自收作业去了。
谢惊鸿摸了摸下巴,瞅着粉嫩嫩的信封,心里跟多了钩子似的直痒痒,一方面惊讶他给她写情书,一方面又觉得他那双腿保不住了!
他竟然想谈恋爱?
还是跟她?这事儿怎么瞧着不着调?
谢惊鸿淡定拆信,一行一行看完,眉头越皱越紧。
【Dear惊鸿:
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令我感受到愉悦,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的目光已经离不开你。
这种感情一直困扰着我,可是今年我们都十八岁了,我对你的感情愈发深厚,无法自拔,我把这种感情定义为喜欢。
如果你对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希望你抽空给与我回应。
——纪然。】
她太阳穴突突突直跳,面色凝重折好情书,塞回信封。
前脚把她丑照发群里,后脚就塞了一口情书,她这心情着实微妙。
欲动手撕毁,她又及时止住了,把东西塞进书包夹层里,撑着下巴望向纪然背影,陷入沉思。
这家伙,真喜欢她?
闹呢吧!他两这双腿还要不要?
不行!她得好好教育教育走上歧途的纪然。
纪阿姨可期望着她考上联邦帝国青藤大学,哪能在这种时候分心?就算是她也不行!
04.吵架吵架吵架。
跟谢惊鸿情况一样,纪然也收到一封情书。
落款是刑臻,他倒想像以前那样当垃圾处理,可刑臻是谁?是一起长大、玩闹、念书的小伙伴,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再加上程耀的关系,他可不能随便处置。
这刑臻成日里没个正行,也没瞧她对他多特别。
平日里,瞧不出端倪。
趁着老张在讲新学期目标、事务、打鸡血的当口。
他稍稍展开信封,薄唇微抿垂眼看信,看得眉头微微蹙起。
【Dear纪然:
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令我感受到愉悦,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的目光已经离不开你。
这种感情一直困扰着我,可是今年我们都十八岁了,我对你的感情愈发深厚,无法自拔,我把这种感情定义为喜欢。
如果你对我也有这种感觉,我希望你抽空给与我回应。
——刑臻。】
他侧头朝第二排第一座望去,见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实在不太像送完情书忐忑不安的模样。
斟酌片刻,他把信合上塞到课桌底层,抱着心底疑惑手指交握,听着老张在讲最后这学期的注意事项,甚至还交代了家长该如何了解高考的信息。
“咚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打断了老张的口若悬河。
一群人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望去。
却见教室门口站着个明眸皓齿、身着白蓝校服的男生,他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唇角微微含笑,眼角眉梢含着几丝青涩,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喜欢的长相。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声“衡伽”,班上不少同学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不是隔壁学校校草么?怎么穿我们学校校服!?”
“衡伽啊!衡伽!不说是隔壁燕京实验中学的年级前三,高阶Omega么!”
“不是吧,他是要转来我们班么?”
“我滴个码哎,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
纪然抬眼,不经意与衡伽眼神相接。
不知道为什么,他察觉出两分挑衅。
谢惊鸿拄着下巴还在思忖着该怎么掐掉纪然冒出来的花花肠子,指尖的笔转得飞快,顺着众人眼神望向衡伽时微微一愣,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唇角一挑坏笑了下。
看来,天要下雨,还带给她送伞的。
老张淡淡道:“安静!”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无比期待等着他发话。
“进来吧,衡伽。”老张和蔼笑笑,复又冲众人道:“这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
学生们面面相觑:靠!燕京实验疯了?!
衡伽冲教室里的同学微微颔首,走上讲台。
他浑身透着股文质彬彬气质,落落大方在黑板上写上“衡伽”二字。
光看着背影,都仿似在看一幅画般。
粉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耀眼的魔力,写出的字活像印刷在字帖上的般,令人心生好感。
“大家好,我叫衡伽,很高兴最后一学期与大家共同拼搏,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衡伽慢条斯理放好粉笔,微微一笑冲众人自我介绍。
学生们闻言一阵哗然,继而爆发剧烈的掌声。
这可是燕京实验学霸,年级前三!
就算要切磋讨论,那也是跟纪然切磋讨论,说这话属实是谦虚。
旋即是安排座位。
老张干脆些把纪然同桌给安插到了别处,欲让衡伽跟纪然坐。
“老师,我这里有座位,”
谢惊鸿施施然起身,冲衡伽抬了抬下巴斜唇坏笑:“跟我座。”
老张哪能不知道这群Alpha瞧着衡伽那虎视眈眈的小心思。
之所以让他跟纪然坐,就是希望纪然带衡伽多熟悉熟悉环境,不被周围的人影响。
谢惊鸿进京暨实验当日就一战成名,暴揍了一顿目中无人的高三校霸,没两个月学校里的小混混瞧见她都退避三舍,连靠近他们班都不敢。
也就因为这样,学校遇到欺凌事件就来问问他,是不是谢惊鸿?
衡伽能从燕京实验转过来,必然是考名校的好苗子。
万万不能遭谢惊鸿给糟蹋了!
他脸一板,正欲说话。
熟料旁侧的衡伽轻轻笑道:“好啊,正好那里有座位,不用那么麻烦。”
谢惊鸿瞧他笑,微微挑眉。
这人,似乎认得她。
老张微微蹙眉劝衡伽道:“那里太靠后。”
“老师,在教师里,哪里都一样。”衡伽充满敬意冲他微微点头,然后走下讲台,穿过课桌通道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十分礼貌冲谢惊鸿笑了下,算打招呼。
谢惊鸿瞥了眼朝这边望过来的纪然,眉梢一动,冲衡伽主动伸手:“你好,我叫谢惊鸿,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衡伽微微一愣,似乎没预料到她会如此,不过还是笑着伸手握住她的,“你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两手交握。
引得班上不少Alpha羡慕,眼都红了。
纪然瞅着她眼睛就没离开过衡伽,跟其他Alpha别无二致,顿时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春心荡漾得好油腻,去去油吧!
他摇了摇头转身把新书整理了下塞进抽屉。
谢惊鸿恰巧觑见他模样,暗笑应该是吃醋了,加几把火烧上去,必定能让这家伙死了这条心!
老张见安排座位已成定局,也不纠结,继续把没讲完的事情讲完。
旋即就开始派人检查几科作业,课代表们开始检查作业,纪然举手主动要求跟学委帮忙,不出意外老张允了。
纪然不动声色查看了语文作文那一沓。
翻到刑臻的笔迹,笔锋与情书的确有几分相似,可区分起来比划用力程度又不同,应该不是刑臻写的。
他合上作文本后,又继续翻其他的。
不是刑臻,就是有人以刑臻的名义对他恶作剧。
情书在他来时是没有的,被塞进去的时机应该是打扫卫生期间,嫌疑人是本班同学,模仿了刑臻的笔迹。
是谁呢?
纪然翻找完一沓作文,根据笔迹缩小了嫌疑人范围。
宋枝枝和谢惊鸿都有可能,不过最爱捉弄他除了谢惊鸿还能是谁,他合上谢惊鸿写的作文,黑着脸望向不知道怎么撩拨小男生的谢惊鸿,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他在看她,望过来时还眯着眼坏笑。
谢惊鸿心道:啧啧,本来还不信,这是真喜欢她啊!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对她情根深种的?多大的人,还搞暗恋着这一出。
不对,现在他是搞明恋!
纪然冲她人畜无害笑了下。
然后,脸一跨把手里的语文作文本递给老张道:“老师,谢惊鸿作文只写了三篇,后面有十二篇都写得很差。”
假期作业,一般不会检查得多严格。
一则是假期学生多数在玩儿,作业也就不会做得多精细,二则每次都是学生检查,只要不得罪课代表,这种时候都会给同学放水。
谢惊鸿:“!!”
糟了!忘了这家伙是个疯批属性!
老张翻翻作业,淡淡瞥了眼谢惊鸿发了话:“补作业。”
谢惊鸿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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