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幻想我

    庄雾醒来时在酒店, 窗帘厚重，整个房间色调都很灰暗。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眼, 身上穿的还是昨晚在海滩上的那件衣服, 记忆像被海风吹散, 从上车后开始模糊, 完全不记得最后怎么睡在这张床上。

    周遭很安静, 庄雾环视一圈, 在床头柜上找到手机。

    屏幕点亮，上面显示时间早上六点。她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准时。

    或许是大脑终于苏醒，此刻才听到浴室的水声。

    庄雾往浴室方向看了眼, 脸有点热，轻手轻脚地下床，换回昨天的裙子，悄悄从酒店离开。

    打车回到鹤元巷时, 清晨才刚刚苏醒。大概是因为没睡多久, 庄雾这会儿脑袋有点发沉，她在巷子口的早餐店买了多人份早餐，回到76号，恰巧碰上外婆起床下楼。

    “音音啊, 怎么起这么早？”

    “嗯, 睡不着。”庄雾回答得天衣无缝，装作只是早醒, 而不是一夜未归。

    她把早餐放到桌上, 外婆喜甜, 庄雾挑出她爱吃的，把剩下的放到厨房保温, 留给小姨他们。

    外婆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你也坐下一起吃呀。”

    庄雾应了声好，夹了块甜糕，半晌也只咬了一小口。

    老太太看她胃口不佳，比她这个觉少的老人起得还早，一下子联想到昨天的事，语重心长地宽慰道：“音音啊，昨天的事是我的疏忽，你妈妈就是太紧张，说话不大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庄雾把爽口小菜推到她面前：“我知道的，您以后也别随便动气，对身体不好。”

    听她这么说，老人心里也不舒服：“你啊，就是太懂事了。”

    “他们今天就要走，以后也不一定能见到。”庄雾语气很平静，“没必要计较。”

    楼上渐渐传来动静，庄雾陪外婆吃完早饭，打算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她房间在走廊最里，外婆知道她喜静，一直保留着那间，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愉台，容身之处永远在。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时，楼梯口的房间门突然拉开，施穗原地反应片刻，笑着问庄雾怎么起这么早，若无其事的，好似所有的质问谴责都未发生过。

    庄雾表情冷淡，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径直走回房间。

    洗过澡，她坐在床边吹头发，手机亮了下，有新消息推送进来。

    庄雾关掉吹风机，看到邻居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家，多谢她照顾汪汪。庄雾发了公寓临时密码过去，说自己现在不在家，小狗就在客厅。

    她指尖一顿，退出去，点开了程则逾的聊天框，才发现他半个小时前也发了消息过来。

    程：【？】

    程：【人呢】

    程：【豌豆公主改灰姑娘了？】

    庄雾笑了下，清晨六点消失的灰姑娘吗？

    她轻轻往上划，找到程则逾之前发的遛狗视频，转发给邻居，开始慢吞吞地打字解释：【我妈妈今天要走，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Nebbia：【程则逾，我终于不用再对她抱有幻想了。】

    发完消息，庄雾没等他回复，换衣服下楼。

    早餐吃得差不多了，施穗的航班在十点，现在出发时间正好。施槿说她来开车，庄雾点点头，正想说自己留下来陪外婆，拖着行李的施穗却突然开口。

    “音音也一起吧，送我们一程。”

    听到久违的称呼，庄雾怔了下，没来得及回话，lvan直接小跑过来，开心地牵住她的手：“好！姐姐跟我们一起。”

    一辆车坐得满满当当，去机场的路上，施穗难免感伤，路过愉台标志性建筑，说起当年旧事。人最擅长美化记忆，如果庄雾不是当事人的话，必定要潸然泪下了。

    可她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登机时间卡的正好，施槿上前道别，说的无非是保重身体之类的客气话。轮到庄雾，施槿把位置空出来，留给她们母女。

    施穗拍了拍庄雾肩膀，依旧温婉地笑：“下次回意大利，记得到家里来玩，lvan真的很喜欢你。”

    像做客那样吗？

    庄雾朝李宗琦怀里的lvan浅笑，主动上前抱住施穗，贴在耳边，最后一次轻巧地问她：“妈，你是真的想要我去吗？”

    施穗一瞬间僵住，拥抱仅持续了五秒，庄雾松开手，面色如常地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该登机了。”

    回到鹤元巷，正好碰上章然在巷口接电话。

    他看到庄雾，冲她招招手，庄雾让小姨先进去，自己站在一旁等他打完。

    “有你这么放我鸽子的吗？”章然愤愤然道，“说过来出差的是你，人没见着就回去的也是你，你他妈能再渣点吗？”

    “假都请好了，听你在这儿放屁。”

    “我说你……”章然愣了下，拿下手机看了眼，脸上写满不爽，“靠，挂我电话。”

    庄雾笑了下，章然看她一眼，把手机塞回兜里，随口抱怨道：“还不是程则逾那个狗东西，说要来愉台聚聚，结果昨天刚来，今早就走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庄雾顿了下，好奇道：“他是过来出差吗？”

    “应该吧。”章然随手指了个方向，“昨晚白滩那个活动，就是他做的项目，不过这小子最近打算辞职。”

    “对了。”他没等庄雾接话，自顾自地问起别的，“你……交男朋友了？”

    “嗯？”

    庄雾还停留在‘原来MORII和程则逾有关’上，听到这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章然抓了把头发，话音迟疑：“就昨晚，我看到你跟一个男的站在巷子口，后来你还跟人走了。”

    庄雾抿抿唇，斟酌着怎么回答，她跟他口中的‘狗东西’待了一晚，况且他们还没到那地步。

    “你放心啊，我可没多看。”章然以为她不好意思，赶忙解释道，“我就随口一问，男人最了解男人，到时候人要是定下了，哥帮你把把关。”

    庄雾暗自舒了口气：“好。”

    送走章然，庄雾独自往巷内走，手机在掌心震了下，她拿起来看。

    程：【正好，那幻想我吧。】

    庄雾回头，望向前晚他们站过的地方。

    今天天气晴朗，夏风灼烈，那颗广玉兰比施穗回国那天开得还要好。

    回到忪陵，已是两天后。

    邻居老太太为了感谢庄雾，送了不少自家做的半成品食材和水果，庄雾推拒不掉，只好接下，又拿了小狗喜欢的罐头回礼给她。

    “每次都这么客气。”老太太喜笑颜开，“那天的视频我看了，也要感谢你男朋友帮忙遛狗，汪汪很喜欢他。”

    不知是不是跟程则逾呆久了。

    这种时刻，庄雾早已见怪不怪，不再执着于解释与否，脸不红心不跳，默默替他应下这句夸赞。

    晚上，庄雾趴在床上整理那晚的照片，好的体验总能留下印记。她挑来挑去，每张都难以舍弃，干脆拼在一起发了九宫格。

    退出朋友圈，工作室的小群突然活泛。

    宋宋在群里艾特庄雾，问她：庄雾姐，这是不是你！

    庄雾点开她发的图片，右下角还有MORII的水印，应该是官方发出来的。照片里有两道背影，一高一低，虚化的背景隐约可见，黑夜璀璨，幕布高竖，射灯变成定格的流星，主唱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

    他们穿着宽大的白T，油彩胡乱铺色，海风吹得鼓起，喧闹无序中，男生的一双手覆在纤影耳侧，而她下意识转头看他。

    是她没差。

    庄雾默默点了保存，消息没回，紧接着收到了宋宋的私聊。

    宋宋：【啊啊啊啊我好激动，是不是那天发你的办法奏效了！】

    庄雾想了一会儿，这才记起所谓的‘试探108式’，没等她回复，那边又迫不及待地发来一堆。

    宋宋：【进阶版也很好用！】

    庄雾打字回她：【不需要了。】

    她好像有点把握了。

    紧急关心的不止是宋宋，雎静直接打电话过来。

    庄雾翻身平躺，接起来：“喂？”

    “你们进度这么快？”雎静有点不可思议，“你不是回愉台一家团聚了吗？”

    庄雾嗯了声，不太想提施穗的事：“也没有——”

    “什么没有？”雎静语气激动地打断她，“你都住到人家里了，我是真没想到啊庄雾，你坠入爱河的速度比我换相亲对象的速度还快。”

    庄雾缓缓坐起身，有点怔怔然：“什么？”

    “别装傻，程则逾就差把官宣两个字发在朋友圈了。”

    庄雾急匆匆挂断，紧张使然，心跳有点快，她飞快找到程则逾的头像，点进朋友圈。

    最新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朋友圈，发出时间在十分钟前。

    程：

    寻主人启事。

    捡的，负心汉主动来认领。

    配图是两件白T，整齐挂在衣柜里，像极了情侣装，难怪雎静会误会，短的正是庄雾那天在酒店换下，忘记带走的那件。

    庄雾指尖一滑，不小心刷新页面。

    下一秒，纯黑的背景图突然变了，换成了她刚才保存下来的背影图。

    屏幕上方跳出新消息。

    程：【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