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痛感瞬间从脸上皮肤传到大脑皮层，一瞬间的功夫，温楚瓷白的小脸上就起了个红通通的手帐印子。

    疼痛、错愕、恐惧，夹带着破碎的自尊，一起在脑子里混沌开来。

    温楚当场控制不住，两行泪刷刷留下，然而温清梅的怒火显然并没有平息。

    她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拽起温楚不由分说的就要带她走。

    见状，林恕从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大嫂。”

    他顿了顿，声音冷清如冰河，在这炎热的盛夏午后，这般亲密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了种淡淡的疏离感。

    “是我带她出去的，临时有事，没空送她来学校，就先在外面呆了会儿。”

    林恕语气格外的平静，夏天的风吹过路边的树梢，耳边的沙沙声清晰又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喊温清梅“大嫂”。

    他整个人站定在离她们娘俩不到三米的车子旁，挺拔如松柏，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和散漫不羁。

    突然的认真，让温清梅都有些意外了。

    “跟你没关系。”

    温清梅看了一眼低头不敢言语的温楚，回应的语气有些生硬，一改往日温柔形象。

    气氛一度陷入了诡异。

    “阿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们就是换了个地方学习，真的。”

    秦濯见势不妙，也跟着下车劝慰。

    温清梅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女儿，根据温楚多年经验，亲妈眼中流露杀机，这回定然是捅了马蜂窝了。

    可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是背着温清梅做过许多事情，但哪一件至于温女士当众掌掴她？

    想不通……

    温楚的泪珠子像断了线，不敢回头看身后的少年，这样的窘境，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但是下一秒，她看见温清梅也红了眼，被两个并不熟悉的少年轮番上阵劝说，她的情绪似乎冷静了些。

    “你跟我回去。”

    温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温清梅拽上了车。

    温清梅开着车，双眼泛红，一路上一言不发。

    在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下，温楚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如何狡辩才能保命。

    刚才当着外人的面儿，温女士难得的红了眼失了态。

    温楚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温清梅了。

    她有一种预感，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

    果不其然。

    被带回林家别墅后，原本热闹的大房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似乎都知道风雨欲来，个个躲的远远的。

    温楚被温清梅连推带搡弄进了卧室，她以为，是前段时间的海报事件，或者刚刚过去不久的盛夏的风。这些事情闹的大，难免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温楚，你说实话，为什么这次成绩下降的这么快？”

    温清梅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话题盘问她，而是开门见山，和她聊起了已经过去的期末成绩。

    和林恕的分数比起来，她的分数确实低了些，但是在嘉礼中学，并没有多差。

    温楚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还要打算继续骗我吗？”

    温清梅双眼通红，有些不耐烦的撩着头发，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下来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温楚很久没有见她抽过烟了。

    “你原先呆的省份，不管是平时题目难度，还是日常学习强度，都比这里严格太多，按照你原来的成绩，我觉得你在嘉礼应该能名列前茅才对。”

    “结果我问了你班主任，他说你的成绩，目前只能属于中上游。”

    “所以我从你老师那里要回了你的试卷，”

    “顺便，把林恕的也拿了回来。”

    温楚低着头，一言不发。

    “两套试卷，两种完全不同的字迹。”

    “你和那个小兔崽子，联手骗你妈是不是？”

    温楚定定的望着桌子上这两份截然不同的试卷，哑口无言。

    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糟。

    “林恕那小兔崽子深藏不露我管不着，他给你打圆场，骗老爷子，我也不会戳穿，但你是我的闺女，”

    “你不能骗我。”

    温清梅一字一顿说完，烟圈在屋里一点点荡开，那张旖丽美艳的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阴沉。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温清梅厉声之下，温楚知道，这次一定是躲不过了。

    与其等着被揭穿，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我在考试前忙着排练节目，耽误了复习。”

    “是我不好，太虚荣了，没有脚踏实地学习。”

    温清梅一声冷笑，

    “还有呢？”

    温楚抬眸，对上母亲严肃的目光，有些错愕。

    一阵纠结和彷徨过后，她小心的摇了摇头，轻声道：

    “没了。”

    “pia”的一声，温清梅扬起了不知道何时攥在手里的皮带，在温楚头都没敢抬起来之际，朝着她半边肩膀狠狠的抽了下去。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是吗？”

    “你真是有出息了？！背着我偷偷准备参加艺考，连培训班都找好了，跟我说不知道为何学习下滑！”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

    ……

    “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你的学习废了多少心血？”

    “我们娘俩，一路从最底层走到今天，你知不知道有多难？你想出国，或者将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我都没意见，可你呢？”

    “直接放弃高考，去准备学艺术，学什么编导？你以为将来走上社会，理想能当饭吃吗？”

    ……

    温清梅气喘吁吁，手中的皮带不知道扬起又落下了多少次，一声声闷响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

    温楚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出，直到嘴里开始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还是没哭。

    倔强的站在房子中间，任由温清梅打骂。

    温清梅打累了，脸色通红的坐在床边，这时，温楚手机响了起来。

    是上午联系的培训班孙老师发来的消息：

    【很好，这篇影评写的很有灵气，带编导这几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登陆APP，看一下课表，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联系我。】

    随后，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线上付尾款的链接。

    这种辅导班价格昂贵，她攒了差不多一学期的零花钱，才凑够了这九万多。

    温楚面无表情的看完，趁着温清梅抽烟，准备付款。

    结果却输完密码却弹出了一条提示。

    【您尾号3796的银行卡已被冻结…】

    温楚感觉脑子里一热，猛地想起来，那张卡，是妈妈给她开的副卡。

    “你好好反思一下吧，我给你找关系报了个清大的夏令营，下周开始，你准备准备过去。”

    温清梅冷冷的撂下了这几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她身上没钱，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你去跟着，别出事了。”

    林志晟低着头听父亲的叮嘱，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会打她。”

    少年低着头，黑亮细软的头发在金灿灿的太阳余辉下熠熠生辉。像个温顺的小狗，做错了事，垂着脑袋，小心翼翼。

    “你看见她去培训班应该先告诉我，上来就跟你阿姨说了，跟打小报告似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林开源恹恹的，似乎懒得再训斥自己儿子，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林志晟赶紧出去跟着温楚。

    “天晚了，海边危险，快去吧。”

    林家别墅背山面海，温楚身上几乎身无分文，便一个人慢慢的走着，在日落之前，来到了海边。

    海面波光粼粼，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在礁石边静静守候着。

    他像是等了很久，看见她过来，开心的挥了挥手。

    “姐姐。”

    林志晟轻轻的喊了一声。

    温楚浑身疼的走不动了，便在林志晟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

    她穿了件单薄的防晒衣，海风轻缓凉爽，吹的宽大的衣袖时不时的往皮肤上贴。伤口和布料触碰的刹那，钻心的疼痛袭来。

    温楚脸色苍白，有种病态的破碎美感，长发被海风撩起的瞬间，少年在咸腥的风中，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桂花甜味儿。

    “还疼吗，我给你带了药。”

    林志晟的眼睛，落在了温楚那条被抽了不知道多少皮带的手臂上，他不敢动，也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睛，但是又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温楚是他见过最美最温柔的女孩，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选择一个那么冷门的专业忤逆家长，但他希望温楚开心。

    林志晟温柔的坐到了她身边，轻缓的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

    这一幕，

    被不远处的酒店高层总套里的林恕，完完整整的看在了眼里。

    “哦豁，”

    “我就说吧，她肯定来这儿，你看看，还抱团取暖上了。”

    “这边风景最好了，离你家近，又适合约会散步。”

    秦濯一边看，一边不断的“啧啧啧”。

    海边风大，天气又多变，这会儿天阴沉下来，俩人却还一动不动的坐在礁石上，依偎着的样子，看上去像极了情侣。

    林恕惬意的切着牛排，并且为自己倒上了一杯红酒，悠哉快乐地欣赏着远处那两个小点儿，在狠狠的咬了一口牛排后，又很不耐烦的起身回了内客厅。

    “哎，你去哪儿？”

    “回家，看戏。”